“凤凰,你坐好,”他说道,“我与你说件事。”
这事也是早上母亲与他说的,母亲将他留下,除了问他两个哥哥的事,也是有心叮嘱他,凤凰这孩子生得俊俏,穿着打扮、行为做事都不同常人,虽说家里不介意留他多住些时日,但也要弄清他的来历才好,免得找惹麻烦。
“凤凰,你听哥哥说,”润玉说,“我们虽相识不久,可我一见你就觉得和你投缘,多你这么个弟弟,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旭凤盯着他的嘴唇和喉结,心里一阵火烧火燎,耳膜都要充血了,几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乱点头,润玉又道:“萍水相逢,你不愿意说,我本也不欲多打听,但是我推己及人,若是珠儿离家,我定是要知道她的下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才能放心的。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你家住哪里,父母兄弟都叫什么名字?你放心,你不愿回家,我绝不逼你,只是修书一封,叫他们知道你一切安好就行。”
他说了这么大一堆,旭凤胡乱听了,只觉得润玉声调恳切,是在求他,他年纪还小,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欲望冲上头来,几乎没法思考,说话极其不过大脑,张口便是:“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润玉楞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时天边突如其来想起雷声,旭凤吓了一跳,找回了些神志,回过味来,他又是羞又是愧: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更兼有些紧张,他每每被问到身世都是胡说八道一气,没想到润玉竟要给他家里写信,他急中生智,忙以传音入密之术穿过大宅,寻到五小姐房中,冲着正要就寝的珠儿大喊道:“珠儿快来!赶紧过来!”
快要入睡了,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就这么喊人,何况外面还下着大雨,珠儿气道:“干嘛?殿下不是不用我动手吗?”
旭凤怒道:“你哪来那么多话,快过来!”
“我没穿衣服!”
“你昨日不也和没穿差不多吗?”
珠儿气极,可又无法,只得任劳任怨爬起来,披上外衣问道:“何事?”
旭凤道:“一言两语说不清,你快过来,说找我有话要说!”
我找你,有话说,这这这……珠儿心道,这他妈在外人眼里,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对你有意呢!可她又不好把这话跟这纯洁懵懂的少主挑明,只好道:“好吧,你是在偏房吗?”
她以为过了第一夜,润玉应该会把偏房收出来给旭凤住,旭凤听了却嗤笑道:“我凭什么要住偏房,我自然还是住在润玉这里,你赶紧过来!”
末了又加上一句:“飞过来,别用走的!”
好好好行行行!珠儿气急败坏,使了个法术朝润玉的院落去了。
她这法术来得快,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润玉门口,化作人形,又变出一把油纸伞拿在手里,调整了几下表情做出不胜娇羞的样子,她没惊动下人,敲了敲门。
润玉奇道:“谁?”
珠儿不改人设,娇嗔道:“臭哥哥,人家的敲门声都听不出来了?”
润玉一听是她,头都大了,生怕她又整幺蛾子,正要拒绝,却又听她道:“哥哥,凤凰在吗?”
润玉看了一眼旭凤,后者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他只好走过去将门打开,珠儿站在门外,披着外衣,可怜巴巴地道:“哥哥,能让凤凰出来一样吗?”
润玉叹道:“他歇息了,有什么事跟哥哥说吧。”
珠儿道:“骗人,刚才你们分明还在屋里说话——哥哥,你叫他出来吧,求求你了。”
“你有什么事?”
“我,我……我昨儿带了一个手串,不慎落在院子里了,想叫他帮着找找。”
润玉哭笑不得:“不就是手串,哥哥明日再给你买一个,他是客人,怎么能支使他。”
“什么客人,睡你床上!”珠儿脱口而出,见润玉表情倏忽就变了,忙改口道:“是娘亲去庙里求的,保佑我身体康健、嫁好郎君,回头嫁不成好郎君,就是哥哥的错!哥哥,求你了,昨天我和凤凰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他没准看见了。”
润玉正疲于应付,旭凤听见响动便跑出来了,他昨日对珠儿还不假辞色陌生的很,今日却很热情地道:“哦,我帮你找我帮你找,哥哥你睡吧,我去去就来。”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润玉眼中——那就是年纪相仿,金童玉女般的搭配,可他心情却不知为何有些不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哪一个,只能冷冷道:“好吧,冻着了我可不管你们。”说着就把旭凤往门外一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旭凤吃了个闭门羹,反倒松了口气,转头对珠儿道:“多谢了。”
“这就别谢了吧。”珠儿通晓人事,只觉得这一幕真是好像父母吵架,母亲把父亲赶去睡书房的样子,动作神态,就连话都一模一样,她越想越诡异,心里有个猜测却连证实的勇气都没有,只得道:“殿下这急急忙忙的,可是有什么大事?”
旭凤道:“哦,是有大事,可与你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情况紧急,多谢了。”说着还在珠儿肩膀拍了拍,好兄弟似的。
男人看了血脉喷张的曼妙肌肤,在他手里跟拍一截老树没有两样,珠儿心里直吐血,大骂旭凤不是阳痿就是断袖,脸上还要笑着道:“哦?”
旭凤说着跺了两下脚,道:“土地神何在?”
他话音刚落,一个白胡子绑成小辫儿的老头儿从地里钻了出来,一看这廊下金光闪闪,当下大惊,伏倒在地道:“不知何方贵客,有失远迎。”
珠儿道:“土地,你不要声张,这是天界的二殿下,来此处微服私访。”
土地听了,又是连连磕头作揖,旭凤不耐烦道:“你快些起来,我有事差你去办。”土地爬起来,额头红了一大块儿,旭凤道:“我要你去寻这方圆百里内的一户人家,第一,要大富大贵,第二,家中要有两个孩子,第三,次子要离了家,第四,次子最好绰号叫凤凰,做不做得到?”
土地一听都要疯了,这么具体!但天界的皇子,是他几世摸不到的尊贵,他也只能称是,使起神通——不多一会儿,便睁开眼道:“有了,往北六十里,有个叫清梧的门派,坐落在清梧山上,这门派很大,大富大贵自然不在话下,家中有一长女和两个儿子,长子继承家业,次子名字里带个凰字,自幼便被唤做凤凰,他因不满家中给他安排的亲事,便出门云游去了。”
旭凤一喜,道:“他多大?”
“大概十六七岁。”
“那也行。”旭凤道,“就他了,还有一事交给你办,附耳过来。”说着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吩咐一番,土地心里听了虽然觉得荒唐,但也还是一一应了,旭凤便一拍巴掌,笑道:“行,那就没事了,大家散了吧。”
珠儿:“……”
大晚上的,把人交过来,就这样没着没落的,就散了?她正要说点什么,土地噗嗤一声化作白烟消失了,旭凤见她一脸不忿站着不动,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诶对了,我再问你个事。”
珠儿没好气道:“什么事呢?”
旭凤忽然变了个神色,含羞带怯地道:“那个,就是,你有没有那种,就是,那个……”他把心一横,道:“就是那种教人,教人怎么和心仪的人,说话、做事的心法之类的?”
珠儿啼笑皆非:“殿下说得莫不是,追求别人的方法?”
旭凤忙不迭点头,她又道:“这种东西不是修炼,哪有心法可言。”她眼珠子一转,“不过嘛,我这里倒是有一本书,可以给殿下。”
旭凤大喜:“当真?在哪里?”
珠儿道:“此书珍贵,殿下难道想白要?”
旭凤财大气粗地道:“你要灵力吗,这就给你一千年的。”
珠儿笑道:“这我可不敢要,殿下身上可有什么好看好玩的东西,给我瞧瞧。”
旭凤将怀里东西掏出来给她看,还是白天那些,几块好看小石头,一个香囊,珠儿见那香囊精致,伸手就要取,旭凤一把将她抓住,怒道:“这个不行!”
珠儿笑道:“那就不拿,这小石子儿给我一粒吧。”
旭凤大方道:“都给你了,拿去吧,书呢?”珠儿化出一本书来,上头写着《爱情宝典》作者一栏写着“蛇族彦佑著”几个字,笑道:“你瞧瞧吧,灵得很。”
旭凤将信将疑,因那本书从封皮就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儿,“彦佑是谁啊?”
“是这六界第一的爱情高手。”珠儿道,“鸟族姑娘多爱看这个,看了之后追求郎君,没有不成的。”
“郎君?”
“就是男人。”珠儿说,“情郎、情哥哥的意思,两个人蜜里调油的时候,为显得亲密与众不同,不能喊名字,就要喊这个。你好好看看,书里都有。”
学习了!旭凤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润玉,低眉浅笑着唤他“郎君”……他一个激灵,顿觉下身有点不好,润玉说得果然没错,喝多了水他要跑厕所了!他觉得涨得难受,便说道:“好好知道了,石头你拿去吧,书归我了。”说着将书揣好,跑去上厕所了。
第二十章
*闹脾气的笨蛋情侣上线。
翌日旭凤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润玉还睡着,面朝墙背对着他,和昨晚他回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仿佛蒙中也不想看他似的。
前日夜里旭凤送走了珠儿又跑了趟茅厕,他那胯下之物不知为何有几分变硬的趋势,往日也有这样的时候,他静待片刻就会恢复原状,可那天听着雷声阵阵,他胸腔内气血翻涌,那东西怎么都不肯软,还又涨又疼,急得他满头大汗,折腾了许久才回去。待他回到房内,润玉早就睡了,外间的烛火还给他留着,里间早就熄了,旭凤摸着黑勉勉强强回到床边,发现润玉睡在里侧,背对着他。
旭凤委屈顿生,怎么也不等等我!这人间的润玉好是好,有时和风细雨,有时雷霆万钧,都怪好看的,可就偏是有那么一些个时刻,让他总会觉得“这不是我哥哥”,比如眼下,若是天界的润玉,定会为他留灯、等他回来,他一贯喜欢睡在里侧,天界的润玉也总会留给他里侧的位置。
他想到这儿也觉得很气,爬上床的动作难免粗鲁,润玉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还挺清醒:“聊够了?”还是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语气也不好,话也说得不亲切,可旭凤听着,心里莫名就是一股喜滋滋的感觉,像是为了什么事沾沾自喜,他手脚并用地从背后抱上去,说道:“才没什么够不够的呢。”
润玉的气息顿了一顿,用手肘把他推开:“过去点,热得很。”
他脾气是真不好,那些人可没冤枉他,旭凤可算明白了。若在平时他应该大闹一场,闹得润玉睡都没法睡,只能跟他赔不是,可此刻他只是咧开嘴偷偷笑了。
他枕在润玉头发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梦里润玉给他梳头发,陪他在栖梧宫的留梓池玩水,还亲了他脸颊好几次,有一次甚至亲在他嘴巴上。
旭凤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天色还早,远还不到起床的时分,整个齐府上下都沉浸在安眠和美梦中,就连那筹备早饭的厨娘都还没醒,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先在院里找了个僻静地方运气修炼了片刻,周身灵力运转了两个周天,见还是无人起床,他索性又打了套拳。
润玉清晨醒来见身旁无人,出门去寻,正好逮到他练完了拳法,随手折了跟小木棍当剑,在和假想中的敌人比划招式,有来有挡,脸上的神情认真非常,只见他忽而将“剑”横划,“敌人”不敌而逃,他便低声喝道:“哪里跑!”追着飞上了院墙——少年身轻如燕,动作潇洒漂亮至极。
润玉昨夜本是生了一肚子气睡了,珠儿来寻旭凤,死活非要旭凤出去陪她找什么手串,旭凤也一口答应,一去就是半个时辰,他不知怎么的又想到白日里旭凤和竹影也是聊个没够,越想越不爽,可偏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那种不爽说又说不清,发作又不值得,最叫人不痛快!他便只得睡了,知道旭凤喜欢睡里侧,他就偏要把里侧占了。本还想把灯都熄了,想了想还是留了外间的一盏。旭凤回来时他刚要将将入睡,旭凤大辣辣地爬上床来将他吵醒了,他登时都要气炸了,可这气炸的原因仍是不明不白,他心里似是回响着这么一句话:你还好意思回来!
这话是万万不能开口的,哪怕是和几个兄长说都显得太古怪,何况是把他当做哥哥的旭凤。他只好假装大度地道:“聊够了?”
这时要是这两人随便哪个稍稍懂点情爱的技巧,润玉便该知道有更好的办法问,旭凤也该知道有更好的办法答,偏他两个就像两个又青又实在的葫芦,润玉硬邦邦地问,旭凤就硬邦邦地答:“也没什么够不够的。”
那就是没够咯!润玉更不想理他了,用胳膊肘把他顶开:“过去点,热得很。”
识相的就该接着撒娇耍滑,耍一会儿这冰山美人就化了,但旭凤情窦初开好满足的很,被他顶开趴在他头发上,闻着那香香的头发,就睡着了。润玉无法,又不能扯出头发来将他惊醒,只好动也不敢动,坚持了许久才好容易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