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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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荼姚兄妹皆惊,两人忙将自己的子女拉住,舅舅道:“穗禾!别瞎说。”荼姚却道:“旭凤,可是真的?”

    旭凤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荼姚这般严厉的样子,他不敢把自己这两天下界玩耍的事情说出来,只敢小心翼翼地道:“嗯……这不也几十天没见了吗,从前日日相见的,一下子分开,怪不习惯的。”

    岂止是不习惯,简直是心肝脾肺一起疼。荼姚脸色阴得墨汁一般,拉过旭凤草草别了兄长,朝着天界飞去。旭凤被她的手钳子似的抓住,心里不由的有些慌张:“母神,母神你怎么了……”

    荼姚斥道:“你不要喊我母神!”旭凤吓了一跳,转到荼姚面前一看,见母亲面上陡然落下一滴豆大的泪珠来,不由得一阵心慌。

    “母神,你怎么哭了……”他小声道,伸出手去替荼姚擦泪,被荼姚一掌拍开。

    “母神哭是心里难受,你父帝当年对母神不忠,受人蛊惑有了润玉,母神把他接回来,本是想当做亲子,算个念想,谁知他性情冷淡,和母神也不亲近,上天保佑有了你,母神百般筹谋算计都是为了你,可你呢——母神管你,你嫌烦,整日只围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母神恨你不争气,又怕你将来被润玉欺负,这才哭的。”

    旭凤如同被雷劈了,慌得手忙脚乱:“母神……你别哭了……我爱兄长,可对母神也是一样……”

    不,不一样,他心里有个小声音说,母神生了我,我必须得爱母神,可爱兄长是我自己选的,他是我从芸芸众生里千挑万选的心肝宝贝。

    这声音只响了一瞬,就被他忽略过去,荼姚掩面而泣:“你个傻孩子,他和你生来就是不一样的,他的生母血统卑贱,卑贱之人心思也难免肮脏,你爱他敬他,他却不一定是这样想你……”

    “他,他怎么不是……”旭凤眼看母亲哭泣,却从心底升起一阵反感来,“他对我很好很好的。”

    “那是他迫于身份,做样子而已,若他对你不好,你父帝又会怎么想?他才做出这兄友弟恭的样子……”

    “你别说了!”旭凤终于忍耐不住,生平第一次反驳了母亲,“他爱我疼我,不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问他!”他说着,竟调转方向,当下就要奔向人间,忽而脚下升起一道凌厉金光,将他拢在其中,他回头一看,是荼姚下了禁制。她拭去眼泪,眼中露出严厉来:“不许去!你这几日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栖梧宫闭门思过,半步都别离开!”

    这天后母子起了第一次龃龉时,缘机仙子正一筹莫展。

    命簿未改,龙鳞尚在,即是说,尽管如今旭凤背了坏名声、逃了家,润玉痛失挚爱死去活来,可他们俩到底总有一天要在人间成为结发夫妻,而这龙鳞更表明,待他二人回归天界,仍旧要珠胎暗结、私奔下界,最终落得那个家破人亡、六界尽毁的下场。

    她这一番算计,竟然全是白折腾,人家有情人历经波折,竟然还是要在一起。缘机头壳疼得厉害,忍不住想干脆下界去和润玉和盘托出算了:润玉和旭凤之间,明显是润玉更明事理、通人情,而那凤凰,简直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小混账,他认准了一件事,不叫他称心如意便绝不会罢休,缘机甚至觉得,若她告诉旭凤实情,旭凤也会嗤笑一声:“六界算个屁。”

    她合起命簿,收起龙鳞,转头去了下界。

    且先看看润玉如何,再做打算。

    此时的人间,距离珠儿、凤凰双双殒命的一夜已经过了一年。

    珠儿的尸身葬在齐家祖坟,她的命案被定为歹人入室、偷摸不成杀人灭口,此事蹊跷,可官府查了几个月仍是毫无头绪,脚印、目击者一个都无,最后只得草草揭过,至于那自己放火被烧死在房中的少年……

    他已成为了齐家上下缄口不提的一个秘密。

    缘机站在小院废墟前静默片刻,这院子无人修缮,润玉去了哪里?齐府上下无人提起,她只得催动法术,将这一年里的过往一一看过:

    原来旭凤“死”后,齐家老大修书一封,寄给了清梧派的掌门,恰逢掌门次子云游归来,一家人收到这封信都是满头雾水,便派了人前来问询,两边一对峙,这才发现竟都被这孩子给骗了。

    齐家上下又怒又伤,怒的是这全家老小都被他满口胡言蒙在鼓里,现在他死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伤的是到底也和他相处了两年,人非草木,诸人虽不愿他和润玉在一起,却也是真心喜爱他的。

    这其中尤以润玉心情最为复杂:他和旭凤一见面就颇感有缘,问也没问就把人带回了家,那之后旭凤满口胡言、他就照单全收,到头来一颗心都交付了,却连对方叫什么名字、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他听了清梧派使者的话,在小院废墟里坐了一宿,第二天却忽然想通了似的,寻到老二,要他带自己跑商。

    “凤凰没死,我得去找他。”他对二哥说,“他还在外面,可能是怕我知道他说谎怪罪他……他还在外面,好好的,没死!”

    对此老二的反应是摇头叹息,这些天他听得这些疯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痛心加难过,“润玉,你疯了,你凭什么说那具尸体不是他?”

    “我……他从前经常睡在我床上,夜里打雷害怕,就钻进我怀里,那句尸身我一抱就知道不是!”润玉握住二哥双手,眼神中露出沙漠中旅人渴望见到绿洲的神情,“二哥,你信我吧,求你了……”

    “火势那么大,家丁说一眨眼就烧起来了,他怎么跑的掉?”

    “他……他……”润玉低声道,“对了!他,他和我说过,他说他是天上的小神仙,也许他有神通,也许他不怕火……”缘机听着他痴人般的絮语,不由感到脊背一凉——在凡人听来似是疯子的话,可却不知不觉间将真相推出了七七八八,是该说他聪慧的可怕,还是在此事上格外关心,到了异想天开的地步?“我说他,他生气了,他最近总和我生气,是我不好,我总想逗他,故意气气他,看他一遍遍地说喜欢我、我就很欢喜……他生我的气,要惩罚我,所以故意找了个相似的尸身丢在这儿,要吓唬我……是了,定是这样,二哥,凤凰还在外面,在等我去找他……”他越说声音越低,人也恍惚起来,老二心头痛极,忍着泪将他扶进屋中,润玉还在呆呆地念着:

    “我找到他,这次我一定哄他……我再也不气他了……我也不要等三年了……我去找他……”

    老二在外面将门掩上,可他的喃喃的痴话却无法一并掩了去,走到院门,还能听见他慢慢地、轻轻地说道:“我找他……我哄他……是哥哥错了……”

    老二行到院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第三十七章

    “拿出去,拿出去!”旭凤怒道,也不看送到眼前的什么,都一并掀翻,“不看,拿出去!别来烦我!”

    栖梧宫的仙侍不敢说话,个个低眉顺眼的,自打这位二殿下三天前被天后从鸟族捉回来,他就被罚了闭门思过。说是思过,但新鲜娇嫩的水果吃食、六界珍奇的法器宝物,仍是一水儿水儿的送来,可二殿下看也不看,一律掀翻,见东西就扔,见人就骂,每天闹得鸡犬不宁。

    若放在往日,他闹一闹,天后娘娘兴许也就心软了,可偏这一次,母子两个都铆足了劲儿彼此为难,互相不给台阶下:天后听了仙侍的禀报冷笑一声,道:“让他闹去,累了就安生了。”

    累了就安生了,可他什么时候累啊?这天生神力的凤凰,刚生下来不到十年就能绕着璇玑宫飞上一天一夜不知疲倦,他现在比起那时候,又不知道精神头好了多少!等他累了,栖梧宫的仙侍也累死了。

    于是只得去央天将府的燎原君——这燎原君是天将府供职的一名仙将,他因法力高强、性情忠厚,颇得天后赏识,平日里旭凤和武曲星学完了功夫,便都是燎原君负责陪他过招。他的话,旭凤或可听得进去。

    燎原君果然也非常人,进了寝殿大门,第一句话就是:“不想吃的吃食可以捐出去,妖界前日水灾,正缺吃食。”

    旭凤怒道:“滚开!”

    燎原君也不恼,寻了个地方一坐,说道:“殿下可是想出去?”

    旭凤心里烦闷得厉害,惦记着润玉,怕别人喜欢上他,怕他娶了别人,其实他心中隐隐还有一层担忧:他扔下一具尸首不知所踪,也没有洗清名声,他怕润玉真的把他当成凶手,恨上他,可他又不肯承认这一层担忧。

    别问,问就是润玉错了,就是他错怪了好人,他还有什么资格生气!

    旭凤气鼓鼓地在床上一坐,化作原形盘成一团,背对着燎原君不去理他。

    燎原君又道:“殿下,天后是你母神,你和她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横竖把你关个十年八年再放出去,也不打紧。”

    十年八年,润玉早死了……旭凤心头一紧,抬起修长的脖子来,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了燎原君一眼。燎原君见凑效,便又说道:“殿下,末将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但想来殿下是有自己的主意,不过以卵击石,终是无果,如今的殿下羽翼未丰,跟天后硬碰硬实在是没有意义。”

    旭凤化作人形,道:“那你说要怎么样?”

    燎原君见他一双眼睛满是诚恳,不觉好笑:这小殿下喜怒形于色,脾气是真大,好哄也是真的好哄,他这般没有心机,也实在和天帝御座上的那位父帝相去甚远。

    燎原君说道:“殿下不如蛰伏,隐而不发几日,待敌人麻痹大意,再做打算。”

    旭凤听了,若有所思。

    燎原君此行果真有用,二殿下也不闹了,送来的吃食乖乖吃了,又亲自画了幅画,跑去给荼姚赔礼道歉。

    荼姚见他低头服软,心头得意不止,栖梧宫门口的禁制终于松动了些许,十日后,旭凤找了个空子,终于再次跑了出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回齐府,这几日睡也没睡好,天界松软娇柔的寝被像生了一身刺,怎么睡怎么不得劲,他精神头很足,可却又莫名的又渴又乏,只想抱着润玉好好休息一番。

    但面子还是要的,旭凤想好了,这次也不要做小伏低耍宝卖乖了,他就要在润玉面前显形,叫润玉知道自己是天上的神仙,是不能随便冤枉的——当然他也不会欺负润玉,只要润玉低头认错,就一句!只要说一句“哥哥错怪你了”,他就算了,还要送他更好的东西当见面礼。

    这隐而不发的十日里,他又潜心练了好几日刺绣,出来的东西总算是能见人了,他寻遍宝库,找了一枚最美最柔润的玉佩,打算送给润玉做见面礼。

    说辞都想好了,“喏,送你的,你虽冤枉了我,可我还惦记着你,你瞧瞧,该怎么报答我?”

    然后就管他要人鱼泪,现在没带在身边不打紧,先叫他许下诺言,回到天界再交付也行。

    他计划得周全,可没想到到了齐府却扑了个空,他本以为齐府富贵,小院烧了再建就是,没想到他来到和润玉住了两年的小院,却只看到一片种满了竹子的空地。

    这怎么回事???旭凤一头雾水,他隐去身形躲在竹林中,听见有路过的家丁闲聊:

    “这竹林种在这里,突兀得很。”

    “可说呢,邪门。我听老管家说,从前四少爷住在这儿,后来烧死了人,就把院子拆了。”

    “烧死了人?可是那位早死的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是病死的,那一位是……活活烧死的!”忽而起了一阵怪风,两个小厮吓了一跳,忙跑掉了,旭凤从竹林中走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原来他们没有再盖起小院来。

    那润玉去了哪里?

    他腾起身形,在府中漫游,怎么也寻不到润玉,寻了大半天,已是傍晚,忽听有人通传,大少爷和老夫人回来了。

    听见是老夫人,旭凤心里一暖,她待自己,向来是极好的,至于老大——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顶多偷偷拌他一个跟头罢了。

    他朝前厅飞去,只见大少爷搀着老夫人,老夫人身子佝偻了,眼睛也眯着,精神很是低迷,大少爷搀着她,口中不住地开解:

    “母亲的心,他早晚会明白的……”

    此话一出,老夫人眼中又有了泪意,道:“母亲的心,从来也不在乎孩子明不明白——只是我这把老骨头,行将入木的人,若是知道他下半生孤苦无人陪伴,我死也闭不上眼……”

    老大忍着心里的悲伤,强笑着道:“母亲说得什么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何况他怎么会无人陪伴,不是有我们这些兄长吗,还有凤凰……”

    旭凤听了不由得竖起耳朵来,老大和他自来有些不对付,为什么会忽然从他嘴里冒出自己来?

    老夫人苦笑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许了他,也不至于、不至于……”

    “母亲!”老大怒道,“这怎么能一样,当年那就是个没名没姓的小骗子,我只恨不能早点把他赶走,别叫他耽误了玉儿……”

    旭凤听到这里不仅勃然大怒,心道我是九天之上的神子,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说我坏话?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觉得定是润玉背后说了他坏话,从前润玉护着他,老大即使再看不顺眼也只能吞下肚去,如今他这么大辣辣说出来,定是润玉不护着他了!

    你怎么能这样,还要不要人原谅你了!旭凤怒从心起,使起寻踪的法术,很快就在城中一处独门府邸寻到了润玉的气息,少年凤凰双足一点,几个起落就到了门外。

    那是一座很朴素的宅邸,门户不高,和齐府比起来小的简直不值一提,润玉怎么会在这里?旭凤心里疑惑,忍着一脚将门踹开的冲动跃上围墙,跳入了院中。

    院落也很小,院中东倒西歪栽着几棵树,伺候的也十分不经心的样子,另有石桌一张,石凳几个,旭凤走进一摸,桌凳上都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是寥落,不像是常有人围坐的样子。

    润玉住在这儿?还是说,他来这里做客?润玉那几个朋友旭凤也都见过,大多也和他出身相仿,都是喜欢追寻风雅之事的人,没见哪个会允许自己沦落到这般地步,更别提润玉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