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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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凤正疑惑着,忽听有脚步声传来,他一阵心虚,忙掩去身形转头一看,不禁又是一阵狂喜——原来来人正是润玉,只见他一身白衣,人清瘦了许多,步履轻飘好似随时都要飞升而去了一般。旭凤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喘息:不知不觉间,人界已经过去了十年!润玉,润玉如今已是而立之年了。

    他面容倒未见苍老,只是憔悴了很多,眉宇间出现了一条刻痕般的细凹,像是时时刻刻都有忧心之事一般;他的双颊也清减了,二十来岁时少年气还未退,脸颊肉肉的,但看下巴嘴角,像个娇憨可爱的女孩,如今下巴已是尖尖的——不知为何,眼前的润玉和旭凤记忆中天界的润玉却渐渐重叠到了一处,虽说他们一个只是身形稚嫩的少年,一个已是成年男子,可却莫名的想象,像是都有着数不清的心事和烦忧。

    他为什么会这样?旭凤呆呆地想,昔日润玉是首富家的四公子,是听风阁的老板,凡他骑马经过,没有不想驻足看他一眼的少女,旭凤还为此吃了不少飞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怎么十年过去,他会是这个样子?

    近乡情怯,他本该现出形来,说出自己想好的风光台词,至不济,也该上前去抱住这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可他竟都忘了,只是站在那儿,痴痴地、怯怯地盯着润玉瞧。

    他有好多话想跟润玉说,他准备好的台词是排不上用场了,他想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又想说你看看你,这么好的天气,月明星稀风轻云淡的,为什么要皱着眉?其实他又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抱住润玉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一声想你了……

    若他心念一动,便能抓住此刻现出形来,也许后来便不会再有那么多情海波折、怨憎离别。可那一瞬终究只是转瞬即逝。

    润玉手中握着一本手记,慢慢走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他坐下后,望着虚无的一点出了一会神,巧的是,他望的正巧就是旭凤隐匿身形的方向,两人隔着院落遥遥相望,那一刻目光交汇,可润玉却并不知道。

    “哥哥……”旭凤喉头滚动,正要出声,却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有个青年手拿衣衫追了出来。

    “玉哥哥!”他说道,他是个个子很高、生得很美的年轻人,看面容年纪比润玉还要小几分,一身红衣短打,马尾绑的高高的,显得又干练、又灵巧,他快步走出来,将衣衫披在了润玉肩上,“天冷了,别着凉。”他说道,接着又絮絮地说了些“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没有我你怎么办”之类居功自傲、好不要脸的话,边说边在润玉脚边蹲下,将润玉的手拉过来在手里焐着,见怎么也捂不热,又把润玉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下可把旭凤看得炸了毛,什么鬼!鸟类是有领地意识的动物,他是世上最尊贵的鸟儿,但也不例外,他对这闯入者天然就有着排斥,虽还未看出别的,但却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其实若他冷静点,就会注意到那青年的打扮和他如出一辙,就连长相都有三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那里,可他只忙着生气了:大半夜的,孤男寡男,润玉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这是他们俩谁的府邸,还是他们俩住一起?那人又凭什么拉润玉的手,润玉为什么还不将他甩开?

    他越想怨气越大,捡起一颗小石子正要朝那人丢去,却忽听润玉开了口,他一开口,旭凤登时魂儿都丢了,眼泪不自觉地在眼中积蓄起来,也不知道想哭个什么劲儿,就是想哭。

    润玉轻声道:“我自那年在太行山淋了雨,攒了病,就总是这样的,你不要费心了。”

    那人撅了撅嘴巴,半是撒娇半是执拗地说道:“我不,我就要,我要把你手、把你心都给你焐热。”

    润玉听了此言,似是有片刻怔忪,半晌过去,他轻轻将手抽走了,那青年一脸失落,却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每次老夫人和大哥来,玉哥哥都会很难过,是不是。”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啊!旭凤对这人老大不满,若是他自己,就肯定问也不问,抱抱润玉,可他又不愿意看到人家抱自己的心上人,只能气得鼓鼓的,润玉没有看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出神——他时时刻刻都像是在出神,仿佛和着世上所有事情都无关,无论是天边明月,还是穿堂清风,或是这温柔絮语的青年,都无法真正引起他的反应,他只是随口回答而已。

    他淡淡地笑了笑,眼中并无笑意。

    “我娘亲比上次见到,又老了许多。”润玉说道,自嘲般地笑笑,“也是,有我这么不省心的儿子,她怎么能安心颐养天年呢?大哥也是,都长白头发了。”

    原来老夫人和老大是去探望润玉,看来这里就是润玉的府邸没错了,只是他为什么不住在齐府了呢?

    那青年看他声音渐低,像是又走神了,便将手放在他膝盖上,唤回他些许注意。“玉哥哥,我们这次在这里呆多久呀?”

    润玉伸出手摸了摸他发顶,轻声道:“辛苦你了,阿凰,跟着我走南闯北,你也早点回家去吧,下次,下次我一个人去就行——别让你娘再为你揪心了。”

    “我不要。”阿凰说,“走南闯北,也是我愿意的,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不要撵我嘛,我跟着你这几年,长了很多见识,爹爹还夸我懂事了很多,想当面谢你呢……”

    润玉不作声,他时常发呆走神,像是心里住着另一个世界,而他的神魂只是偶尔分给这边一丝。

    那名叫“阿凰”的青年又道:“玉哥哥,十年前,大哥一封信寄到清梧,说我‘死’了——于别人可能是极荒唐的一件事,于你可能是最难过的一天,可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一天。我恨小骗子伤你的心,可也感激他不知好歹、一走了之,若是没有他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就没有我和你的相识,我也不会知道自己从前浑浑噩噩过得是什么日子……玉哥哥,我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明白。”润玉说,“我只是……我受不起,阿凰,我真的……我已经……”他说不下去,似是觉得荒唐,闭上了眼。阿凰眼眶有几分红了,说道:“玉哥哥,这些年我陪你满世界走,去找他,找那个……小神仙,别人说什么我都不想理,寻访仙山也好,出海远行也罢,只要你说,我绝无怨言,我巴不得你找到他,因为只有他好好的,才能像你证明,谁才是真正爱你、对你好的人。”

    润玉面色一黯,放在石桌上的手忽然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用力极大,像是忍耐着痛苦,他说道:“别说了,阿凰,我……”

    “玉哥哥,他是小骗子,满口胡言,冒了别人的身份在齐家不知道做什么打算,你说他没死,那我就信你,不信别人,但他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哪怕连回来看一眼都没有?我觉得他做的唯一的好事就是冒领了我的身份,才让我见到了你。玉哥哥,你想找他,我就陪你找,但是……”他将双手按在润玉膝盖上,自己双膝跪地,双眼直直地望着润玉的双眼,“这样的痴话,我就只问你一次,值得吗?你找了十年了,翻遍了和凤凰相关的典籍,走遍了出现过凤凰的古迹,什么都没找到,值得吗?人生还好长,你不要再和自己为难,怜取眼前人,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不好!旭凤大怒,不好不好不好,润玉,你快说不好啊!他死死盯着润玉,只见那人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半晌,眼里慢慢的湿润了。

    都是一般无二的天之骄子,爱撒娇爱玩闹,但一个扔下他一走了之,他既盼着找到他,又怕找到他,怕找到了,也只能得到不屑一顾的嘲笑——“我逗你玩罢了,谁让你当真的?”;另一个却在他身边陪了十年,因润玉心里的那人爱穿红衣,他就穿红衣,那人喊他哥哥,他就跟着喊哥哥,他也叫凤凰,从小叫到大,润玉疯得最厉害那几年,不许别人喊,从小用到大的小名他就也真的不要了……

    他看着这年轻英俊的青年,渐渐地已是满眼泪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低低地念道,他闭上眼,像是在下一个极艰难的决定,这决定会叫所有人欢喜,父母、兄长、友人,这些关心他的人、已经被他冷落了十年的人,都会拍手叫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他的决定怪他,若他不做这个决定,只怕也不会有一个人会感激他,承他的情。

    他缓缓地将那本手记推开,轻声道:“……好。”

    阿凰听了这话,登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旭凤在一旁听了,忽然遍体生寒,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那一刻他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从脚底开始仿佛变成了个一个泥人。

    他不要我了。

    他找了我十年,我没回来,他如今要放弃了。

    我怎么办?他不要我了,那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旭凤心头一片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吓一下润玉,怎么会就这样了呢?

    他茫然无措的时候,阿凰已经伸出双手,将润玉打横抱起——润玉瘦的像片叶子,抱起来毫不费力,何况他一动不动,已是默许了这种行为,阿凰抱着他,朝卧房走去。

    别。旭凤想,别走,不行,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心肝宝贝,没了你,没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就在门掩上那一瞬间,他再也忍耐不了,现出身形大声喊道,“玉儿!我……”

    他正要大喊出来,去挣扎着换取最后一丝可能,有一双手从他背后冒出来,将他的嘴巴紧紧地捂住。

    “唔!”他发不出声音,天旋地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院落在眼前消失,眼前的最后一幕,似是润玉打开了门,奔了出来。

    “凤凰——!”

    旭凤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片小树林里,眼前的人一张童颜,却做着一副老态龙钟的动作。

    “叔父……?”

    与此同时,润玉慌忙奔出房门,他跑得太急,甚至摔倒在院中。

    “凤凰,凤凰!”他凄厉地唤道,“你在哪?”

    阿凰追出来,紧紧抱住他,“玉哥哥,你听错了……”

    润玉脸色煞白,一丝血色也无,他在风中瑟瑟发抖,犹如一片孤零的落叶,无根可寻,无处可去。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但是有个少年,在他最好的年纪,念完这首诗,给他摘了一朵花,并且说,喏,给你摘来了,不要难过了。

    他的心从此就不再属于他自己。

    早就给出去的东西,怎么再给另一个人呢?

    他摸了摸阿凰的脸。

    “你回去吧,回家去。”他轻声说道,“不要再来了。”

    第三十八章

    这旭凤被一阵妖风掳到一座小树林中,他正要发作,一抬眼却看到了叔父丹朱的脸,气焰当即下去了几分。

    ——他可是离家私逃,兼有干扰兄长历劫,此等顽劣的行径被家长发现,寻常人家自然少不得一顿毒打,然而幸好逮住他的是丹朱,他急道:“叔父,我回头再陪您玩儿,润玉他……”

    “润什么玉,我看你父帝母神是对你太宽纵了!”丹朱怒道,他生就一张娃娃脸,怒也怒得没有气势,旭凤绕过他便要腾云驾雾,被他抛出一把捆仙锁牢牢缩在一棵老树上,“傻孩子,你可别去打扰你哥哥了!”

    “我……”旭凤张了张嘴,急得头顶直冒汗,“我不过就是……”

    喜欢他,也喜欢被他照顾,想被他喜欢。

    “我这大侄子命苦哟!”丹朱突然说道,自顾自的一嗓子把旭凤吓了一跳,“我给他安排了十七段桃花,没想到你这小子偷偷跑去找你哥哥,耽误了他的情缘,叫我的十七根红线一朝尽断!我急忙下界,这才知道你哥哥他……”丹朱的脸红了,情绪颇有些激动,他神神秘秘地对旭凤道:“原来他喜男不喜女!叔父我好不容易又给他牵了一段好姻缘,未来的清梧派掌门,武林泰斗,你可别再去给祸害了。”

    原来这丹朱对情爱之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只知道是旭凤下界扰了润玉命数,却不知正是喜欢上旭凤,润玉的红线才断了的,他又听街头巷尾传言润玉为男人要死要活,便又想着投其所好,紧急牵了一根“男红线”,好歹让这大侄子不算白历劫一回。这红线牵了十日,人间就是十年,他本以为应该万事得宜了,没想到今天早上一看,红线又断了!恰逢此时缘机仙子来访,月老终于忍不住和盘托出,求缘机想想办法,缘机仙子这才说了在凡间遇到旭凤一事。

    月老哪里想得到他是觊觎兄长,只以为他是顽皮捣乱,这才下界前来捉他,叫他不要打扰润玉一世幸福康乐。

    “你这傻孩子,凡间命数早有定论,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你搅合的是你哥哥一个吗?这齐家上下老小都是九世福报才有的这一世荣华,合该全家美满幸福,可现在润玉搬出齐府独住,他又不肯嫁娶,注定孤老终生,他的爹娘死不瞑目、兄长为他挂怀,全家人不得安生,你算算你害了多少人!还不快跟我回天界去!”

    旭凤目瞪口呆,想到那两年里齐府上下的人,老爷夫人对他悉心疼爱,二哥跑商回来,礼物有润玉一份,就也有旭凤一份,三哥更是时常打趣调笑,将他看做家里的一份子……原来这些人的命数,竟都因他一气之下跑掉而受到了牵连?

    “那你快放了我,我去补偿他们!”旭凤急道,“叔父,你解开绳索,我先去寻了润玉,然后再,再……”

    “晚了!”丹朱道,“命数已乱,需得缘机拨乱反正,你就别跟着裹乱了!”

    “怎么拨乱反正?”旭凤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便听月老说道:“还能怎么样,能收拾的收拾,不能收拾的,推倒重来呗!”

    旭凤愣在当场,甚至忘了挣扎:“什么叫……推倒重来?”

    “这些人都是九世福报,应当一生顺遂,事已至此,只有让他们尽早托生,重新许他们一世荣华了。”

    “你要……杀了他们??????”

    “臭小子,你说的什么话,生杀夺于,本就是神仙对凡人的权利,不然个个都想修仙是为什么?”

    旭凤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只见他身遭幻化出流光溢彩的凤凰轮廓,双目隐隐有流火闪现,他死死挣扎,捆仙锁陷进了皮肤里也全不在意。

    “你,凤娃,你别白费力,这捆仙锁是传了万万年的宝物,你……”月老后退一步,只听噼里啪啦几声,捆仙锁烧成数截,落在地上,凤凰神鸟振翅一飞,冲天而去。

    做错了,弥补就是了,为什么要推到重来,一旦出现了瑕疵,就完全弃掉,这是什么道理!凡人尚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说,难道神仙有这么大的神通,竟为了省点麻烦,就将那么多人弃之不顾吗?他长鸣一声,正要展开翅膀飞向他心中牵挂的人,却忽闻一声呼啸破空而来,旭凤仓皇回头,几道金光将他猛然击落,钉在了地上。

    凤凰一声哀鸣,那一夜方圆百里的鸟类尽出,在天空盘旋不止,像是忿他所忿、痛他所痛一般。

    旭凤化为人形,全身的骨骼如同爆裂开来,灵力受阻无处可去,在地上蜷做一团,昏迷前,只听见有人在说:

    “扰乱凡间……”

    “……天后独子,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