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冷笑道:“你与彦佑引我至此,还来提什么息怒!”鼠仙此时方知彦佑身份早已泄露,他还当润玉被蒙在鼓中,看来他们都低估了润玉的能耐——他修习冰、水二法已有上万年,若是凝神细辩,如何辨不出黑衣人和彦佑的灵力相似之处?只上次一回还罢了,事出突然他也没有证据,无法指证彦佑,偏彦佑这傻子竟然又故技重施,是当真以为这九天应龙只是寻常白蛇吗?鼠仙额头渗出细汗,低声道:“殿下,此中另有隐情,此处人多眼杂,殿下不如随我回天界,小仙慢慢解释给你听……”
润玉将画轴取出扔到鼠仙脚下,冷声道:“你可以先从这画讲起。”鼠仙将画轴拾起,只见画上女子踏浪捉鱼,巧笑倩兮,正是恩主簌离不假。
他强笑着出言试探:“这位仙子与殿下生得若有几分相似。”
“几分?”润玉道,他灵力虚空,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强行稳住身形,才没朝后倒进那洞庭湖水中,他道:“我与天帝,是世上唯二的龙族,父帝修火系,我却修水系,想来我的生母就是水族无疑。这画上女子与浪花之间,神态自若,便是水族,她手腕上又戴着灵火珠,此乃天界至宝,我听闻仅有一串,是天帝赠给天后的定情信物,原来她也有一串,而这画中题词落款‘北辰’,便是父帝年轻时爱用的化名,他所开辟的物外之界,也叫北辰仙境——”
他神色平淡,眼角却泛红,恨声道:“如此,鼠仙还要与我隐瞒吗?”
“簌离究竟是何人,与我有何渊源?”
一张图,几炷香的时间,竟叫他看出这么多东西来。鼠仙挣扎半晌,终是长叹一声。
簌离已然走火入魔,彦佑心智狭隘,鼠仙可说是这洞庭中唯一的清醒人——而这唯一的清醒人有时却会想,是不是让润玉就这么将前尘往事忘下去比较好?他过得虽艰难,可到底也过去了几千年,如今似也有了喜欢牵挂的人,也许不知道,反倒比较轻松幸福。
可到底由不得他欺瞒下去,彦佑等不得,簌离等不得,而眼前的润玉,亦是等不得了。
“殿下,”他叹道,“属下只愿殿下平安喜乐。”他一指这洞庭湖水,湖面忽而掀起旋涡,水流慢慢地向两侧分去。“殿下若执意探寻,属下无力阻止。前尘往事,一探便知。”
润玉咬了咬牙——子时已过,旭凤恐怕还在等他。
可这……
这是他等待了上千年的机会。他为何会失去幼时的记忆,他的生母究竟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她?只要踏出这一步,他便会知晓。他迟疑片刻,从指尖凝出传令的小鱼,轻轻说了一句话。
“旭凤,我……晚些与你相见……”
他说着将那条小鱼放了出去,目送它摇头摆尾地朝魔界去了,这才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朝着湖面迈出了一步。
“此番一去,往日维持万年的平衡便不复存在了!”鼠仙忽然扬声道,“这一去恩怨加身,恐怕会身不由己,殿下千万三思——”
润玉却已迈向了湖中,水流卷起,将他的身形吞没了下去。
此时在忘川边,旭凤等待得十分焦急。子时已过,润玉却迟迟不来,他身上华美的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衣袍仿佛都成了一种嘲笑。
说了要来的,为什么不来?润玉!
他把心一横,化出凤凰双翅,朝着天界飞去。流焰双翅华丽无比,他自然错过了,一条蓝盈盈的小鱼摆着尾巴“游进”了他的营帐。
小鱼落在案台上,左右看看,找不到收信的人,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这时忽有一人悄无声息地撩开帐帘走了进来,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条小鱼,小鱼忽然来了精神,散做烟雾,烟雾中,润玉的声音响起:
旭凤,我晚些与你相见。等一等我可好?我……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烟雾散发的光泽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月老丹朱面无表情地将它挥散,账内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旭凤飞向天界时,锦觅和邝露坐在大石头上,两人一人叼了一朵百合花,邝露道:“嗯……似是有些甜味儿的。”
“怎么才有些呀,你好好品尝,可香啦!”锦觅道,“千年的香蜜都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
“嗯……”邝露又抿了一会儿,把百合花放到一边,“到我啦,尝尝我做的小点心!”
锦觅拿起一块尝了:难吃,无与伦比的难吃,甜味都成了辣味,辣味都成了苦味。她嚼了两下,露出笑容:“好吃!”
“真的吗?”邝露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怕放多了调味品——你喜欢就多吃点。”
锦觅当真多拿了几块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弄点心呢?”
邝露脸就慢慢红了,轻声道:“我看他……最近脸色总是很差的样子,所以想弄点东西补补身体。”她掰着指头给锦觅数自己放的好料:“千年人参、万年雪莲子……”锦觅听得一阵头皮发麻,难怪这么难吃呢,反正是什么苦放什么就对了!
“你干嘛不直接拿药给他吃啊?”
“我怕他不理我嘛。”邝露说,“锦觅,我听你上次答应了要给他送点心,不如你替我拿去,好不好?”
“好是好……”锦觅说着又拿了几块点心塞入嘴里,暴风般的咽下去,盘子里转眼一空,“可是太好吃了我忍不住都吃了怎么办呀。”
“没关系,这个是给你吃的。”邝露说,“我这里还有……”
锦觅要哭了:“嗯……你还是煮药给他喝吧……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吧!”她说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润玉要了红线的事跟邝露讲了,末了说道:“你等着吧,不出几日他肯定来找你啦!姻缘府出品,有保障!”
邝露听了,心情复杂:锦觅以为她和润玉是一对,她却知道润玉真正要送的人是谁——润玉居然要给旭凤送红线……原本以为是旭凤强取豪夺,现在看来润玉也有真心,这可怎么办……来日如若起事,两人之间的感情会对局势有什么影响?
她正想着,锦觅却面色一凛,叫道:“当心!”说着将邝露拦腰抱起——她这小妖经常要自己松土栽树的,力气也不小,抱着邝露就地一滚,躲过了带着黑气的一击。邝露回头一看,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眼露凶光,身上散发着滚滚魔气,正站在两人方才在的大石头上,朝两人阴森森地打量。
“这……”
“是穷奇!”锦觅叫道,“快跑!”穷奇俯身朝两人飞来,锦觅手一滑,没能抓住邝露,一回头,见邝露化出武器,在身遭升起防护硬扛了穷奇一击,转头冲她喊道:“你先跑,我顶一……”她话音还未落,已被穷奇一巴掌拍出去老远,锦觅惊叫一声,扑上去查看。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眼里落下泪水来,穷奇已是又追到了跟前,邝露口吐鲜血,推她道:“你跑啊!”
锦觅哭道:“不跑!再也不跑了,要死一起死……”说着闭上眼等待可怕的命运降临,却听破空三声弦响,眼前一亮——三道闪着红光的利箭扎入穷奇胸口,穷奇吃痛,朝后退去。锦觅回头一瞧,见一身着大红衣衫的俊美上神缓缓降落到自己面前。
是旭凤!锦觅见了旭凤,就像被欺负了的娃娃见了爹妈,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凤凰!打他!他,他打伤了邝露……”旭凤从她们身边掠过,冲上去和穷奇颤斗到一处,打得难解难分——旭凤虽是战神,但穷奇可是上古凶兽,他纵有神器在手,仍是打得几分吃力。
这吃力还有几分是他分心所致,他边打边喝问道:“润玉呢?”
“我不知道呀!”锦觅哭着道。旭凤听得更加心烦意乱,祭出琉璃净火打向穷奇。
锦觅见旭凤吃力,又见邝露在怀中呕血气息奄奄,气得泪水乱流,抱着邝露到一旁安顿好,叫了一声:“凤凰,我来帮你!”
旭凤头皮一紧,就见那个不知好歹地葡萄精扑上来送人头了!他大怒,一边将锦觅拦下一边和穷奇过招,更加出于下风。锦觅却还不管不顾要冲上去和穷奇拼命,一时间乱成一团。旭凤分不出神来保护锦觅,幻出寰谛凤翎往锦觅发梢一插,凤凰结界自动开启,将锦觅护住,旭凤便又扑上去和穷奇力战。
幸而天帝及时赶到,救下了几人。
穷奇为天帝所伤,仓皇逃窜,旭凤拎着锦觅落到地上,正要张嘴开骂,见锦觅抱着他的小腿泪眼汪汪地问道:“凤凰,没事了吗?”
旭凤心里叹了好大一口气:“没事了,你这糊涂蛋,你……哎你怎么了!?”锦觅白眼一翻,朝后倒去。
天帝随侍连忙冲上来团团围住,大略查验后,一人道:“无事,是灵力消耗过多,晕过去了。”
旭凤:“……”
消耗啥过多?干啥就过多了?
他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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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锦觅和邝露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近了仙医馆。
这两人中,邝露是实打实吃了穷奇一击的,重伤之下呕血不止,太巳赶来时心疼得涕泪横流的;锦觅却是打也没打,挨也没挨,参与了一下就脱力昏迷了——就很服!
天帝见了,若有所思地道:“这紫衣仙子看着有些眼生。”
旭凤心思在别处,全没注意天帝的神情,只是喃喃般的道:“她是花界的。”
“哦?”天帝似乎有些感兴趣,“你何时与花界有了联系?”
这句话若落在润玉耳中,便是如雷霆万钧的一句。花界自立已久,不管是从花界抢人还是和花界商议要人,都是十分不妥的举动——前者惹麻烦,后者显出几分不该有的野心来。可旭凤并没在意。
“我涅槃时误入了花界,她就在近旁。”
“如此,倒是巧了。”天帝道,两人有来有往,如同寻常父子话家常般说了几句。旭凤的心思早已经飞了:穷奇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润玉今夜未曾赴约,会不会是被穷奇伤了?他越想越焦急,想到他洁白干净的兄长有可能被那肮脏的凶兽伤了,就觉得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跑出去找。
可偏天帝拉住他闲聊,两尊天界至高的上神在仙医馆里坐下,一副要等两女醒来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太巳走出岐黄仙官施法抢救的厢房,满面疲惫,一抬头看见天帝正在等待,不由愣住。天帝缓声道:“爱卿,令嫒受伤颇重,本座放心不下。”面色慈蔼不似作假。他等得就是这一刻,此时许多天帝近臣都在仙医馆外候着,不多时,天帝体恤臣下的美名便会远扬六界。
太巳跪倒在地,眼含热泪。
“陛下恩重,邝露怎么消受得起!”
天帝连忙上前将他搀起,君臣得宜,实在是很和谐。
旭凤:“……”
这时太巳却又向他道:“殿下,锦觅仙子亦是无碍了,您可以进去看看她。”
旭凤心道不必了吧,那丫头非要搅乱,搞得我灰头土脸的,我还看她?可太巳瞧着他,仿佛他必须进去,不进去就不应该似的,而天帝又在一旁道:“她是你带上天界的,又是为你而受伤,于情于理都该探望一番。”
“……好。”旭凤只得道,扭身穿过厅堂,敲了锦露二女休息的厢房的门。
“进来。”屋内人道,旭凤推门进去。邝露修为深厚些,虽受了重伤但得岐黄仙官医疗后也无碍了,此时已站在地下慢慢整理衣衫,锦觅还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服了,搞得好像她干了啥大事儿一样。旭凤和邝露互相看看,情敌相见,都觉得十分令人作呕。
邝露:“锦觅还没醒。”
旭凤:“哦。”
邝露:“殿下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