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润旭】完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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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那红衣女侠还是个少女,当然不肯随便将这东西给人。

    廉晁逗她,说你不给我,这个我也不给你了。不料她气冲冲地一把夺过,将那金花拍入旁边一棵树里,薄如蝉翼的金花竟被她完完整整拍了进去,拍得入木三分。

    然后她自己居然十分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不给拉倒,说完气冲冲往前走。

    太微就在后面试图把那朵花丛树里面抠出来:“怎么不要啊,这个好生值钱……”

    “就扔在那!我不要了!你也不许要!”

    太微被吼得手一哆嗦,又老老实实缩了回去。他哥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追上那只凤凰。

    红毛狐狸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太微把它抱起来,安抚地揉了揉它的鼻子。

    红毛狐狸怯怯道:“凤凰的脾气都是这样坏的吗?”

    太微道:“这世上只有一只凤凰了,她爹死的时候我又小,不知道别的凤凰是什么样的。不过我觉得她发这么大火,是因为兄长也给了街上讨钱的卖唱女一朵金花。”

    红毛狐狸道:“她那么瘦,不给她就要饿死了呀。”

    太微摇头,懒洋洋道:“嗨,女人……”

    兄弟俩自说自话,渐渐远了。

    此后大约一个月,才陆续有防风集的零星难民跑过来,被门口守卫拦住盘问。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棠樾摇头:“不晓得,来这避难的人太少,也没说多少事情,只说他们那里发了灾,有怪物从河里出来,井水也不能喝了,他们被困在了那里,多亏有个修仙门派的洛霖少侠正好也在那,要不真死光了。后来有一个带着红狐狸的女子从外打破了僵局,他们才得以逃走。”

    风息道:“看来你奶奶去的时候放风集已经出事了,他们不仅没惹祸,还拯救了世界。再探!”

    之后数年,无事发生。他正要离开,却见那红衣女侠却又回来了。

    她是穿着白衣回来的。天界成亲时的礼服。

    那天下着雨,她一个人呆呆地出现在城门口,精致的发冠歪立,碎发从盘好的发髻间逃了出来,乱披在额上肩头。

    她神情麻木地走到那棵树下,用力地去抠被嵌在树中的金花。抠地指甲崩断,她都无知无觉一样,用断了的指甲继续挖那零星的残破金箔。

    树荫下避雨的外地乞丐认出了红衣女侠,连忙爬到她面前,哀求道:“女侠老爷,女侠夫人,行行好,给几文钱救救我娘吧!她肺痨还没好,买药的钱就没了,女侠行善积德,给几文钱救救我们一家……”

    那乞丐车轱辘话地求了半天,她始终没听见一样。此刻她终于停下,头一动不动,只是眼珠向下转了。

    她用死鱼一样的眼珠俯瞰着乞丐,木然道:“救救你。那谁来救救我呢?”

    乞丐愣在那里。

    乞丐失望地走了。她也不再抠那朵残破的金花,就缄默地在雨中站着,有那么小一刻钟,头上忽地就多了一把伞。

    太微也是一身白色喜服,站在她身后,自己已经被雨淋湿,却将伞举在她头上。

    “回去吧,阿姚。”他眨着被雨水模糊的眼睛道。

    第8章

    棠樾和风息一前一后溜回客栈时,天光已经渐亮。

    神厄已经恢复了精神,但离重回巅峰还差得远,好在已经能走动了。城门一开,三人就趁着亮出了城。

    一路上,棠樾把夜里所见详尽地跟她讲了一遍,然后道:“这些不过是天家旧事,要想得知当年发生过什么,恐怕只能去问幸存的放风集后人。”

    神厄道:“听你所言,丹朱当年也曾经历黄泉大封的波动,不知天帝可曾过问此事?”

    棠樾苦笑:“我在动身去女娲谷之前,父帝曾让我去问过一次。他老人家只说当时太小,记不清楚,然后就开始让我品评他的新剧本……”

    “可否用入梦之术查看他的记忆?”

    棠樾道:“探梦之术用在树灵或者凡人身上可以,我叔祖父就不成了。”

    说起来灵体是几乎不会梦到自己的亲身经历的,探梦之术实则是诱导灵体在梦中呈现自己的回忆,而后观其梦境。

    梦境是所思所忆两相结合,记忆也是所思的一种,如果修为够高,可以诱导其在梦中回忆起自己的真实见闻。但若修为不如入梦者,连窥视其梦境都极容易被梦境主人发觉,更不提逼迫其将回忆在梦中呈现出来了。

    月下仙人虽然真身是个不济事的九尾狐,司得也是个不用修炼的闲职,但老头毕竟也有四万余年的仙寿了,棠樾自己资质也一般,又尚且年幼,怕是比他强不了多少。

    风息摇头叹道:“那你就不会套话吗?套话套不出来就骗他啊,比如你不实话实说封印就破了,六界马上爆炸。”

    棠樾:“套话是不可能套话的,你能在他的言情剧攻击下扛得住五回合,我叫你一声弟弟。”

    风息:“……”

    棠樾凉凉道:“你还有什么操作吗?”

    风息眼珠一转,一指正前方:“有!”

    *

    河神庙已经濒临年久失修了,里面只剩了一个庙祝,兼扫地老头。

    扫地老头坐在角里嗑瓜子,屁股下坐着个破交椅。见有人进来,抬起手边的扫帚把一地瓜子皮往凳子底下“呼啦”一扫,道:“三文钱一炷香。”

    风息转身,手摊平,往棠樾眼前一伸。

    棠樾:“……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风息理所当然道:“万一这河神很灵呢?你心想事成了,你叔父不就一窝蜂的把话全跟你讲了?”

    说着从棠樾不情不愿的手中抢过碎银塞给老头,然后双手绕着那发绿的破香炉比划一圈,道:“不用找了,把这炉子塞满。”

    那老头立刻跟个老兔子一样“哐”跳起来,从边边角角里搜刮出一大捆香,竭尽所能地将那炉子插地苍蝇都飞不进去。

    棠樾低声道:“一会咱就见到锦觅姑姑了……你给她烧什么香。”

    风息也压低声音,一指神牌:“人家河神有姓名,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位。”

    河神是个女子,但是也仅限看得出来是个女子。村里人当然不可能知道现任河神是谁,这河神的排位上却有个名字——阴皇夫人。

    棠樾:“这……拜你妹啊。”

    风息:“这是脏话小孩子不可以讲的噢。”

    神厄在后面幽幽道:“风息大帝和阴皇大帝是兄妹,一门两帝。风息大帝以身镇压血海时无妻无子,阴皇大帝就继承了神位,不久后化身黄泉大封。”

    棠樾在旁嘲道:“你不读史么,小姐姐睡了这么久都比你有学问。”

    他说罢反而神情严肃起来,走到落了尘土和瓜子皮的垫子前,郑重地俯身叩拜三次,然后起身道:“虽然凡人只当她是河神,不知她是一代大帝,但我等知情者总该聊示敬重。古之大帝有许多为镇压黄泉而殉道者,直到阴皇大帝之后黄泉才彻底平息,虽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但若无她舍身证道,如今做天帝还是个断头活。”

    风息摸着下巴道:“这要怪我娘没跟我讲。不过她本来就没啥文化,讲故事也是想起来就讲,想不起来就不讲,不知道很正常。这么说来是该拜拜。”

    他并不如棠樾那般正经,只是认真鞠了几个躬。神厄在后面看着,她比这位供着的正主辈分还大不少,就不拜了。

    那庙祝也没听懂他俩在嘀咕什么,大约是被钱砸得高兴,态度也热情起来:“二位公子可是携女眷出来踏青啊?”

    风息好笑道:“踏什么青,都入秋了。出来玩倒是真的——这附近有什么名胜古迹能玩吗?”

    庙祝为难道:“咱这小村小庄的,也没风景好看,能有什么名人往这跑……”

    他一双皱皮的手在衣襟上呼啦了半天香灰,忽地灵光乍现道:“禹王渠边上,那里有个凤王墓!就前朝最后一个凤王兵败战死在渠边。不过那都是老早的坟头了,就一千多年前还有几个前前前朝旧臣出钱给修了修,现在怕是早就没人拾掇,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棠樾被他养母调教得一听到“凤”这个字就脑壳疼:“前朝旧墓有什么好看,走了走了。”

    风息却一扯他,促狭道:“诶别走啊,凤王啊,说不定能听听天后爷爷的风流韵事呢。”

    棠樾挣扎道:“就是凤才不想听啊!再说了历朝历代拿龙凤作护国神兽的多了去了,别什么人都碰瓷我母……火神啊,他那时候早回去了。”

    庙祝陪笑道:“这前朝凤王是不是神仙下凡不好说,不过其人确实有点邪门。”

    风息兴致勃勃道:“哦哦哦,哪里邪门?”

    “邪门的多了,最有名的就是当时他被我朝太祖抓到了,要砍头,结果他那身上‘蹭’地就出来一团火,什么刀枪剑戟碰到火都化成了铁汁,伤不到他一根毫毛。那他人应该都烤熟了吧?结果他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走了!”

    风息道:“他这么神,怎么还兵败死了?”

    庙祝搓了搓手道:“这个咱就没法较真了,当个笑话听听就完了。还有更邪门的——乌鸦抢亲听说过吗?传说这个凤王成亲时去拜堂,马车半路被一大群乌鸦围住了,等侍卫回过神来人就不见了,都说是给个做山神的乌鸦娘子抢去了,你说这乌鸦娘娘好端端的抢个王爷回去做什么?传宗接代么?”

    棠樾虽然坚决不相信这一人一鸦是润玉旭凤,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被当众宣传父母逸事的羞耻感,欲哭无泪道:“别听了别听了。这剧情一看就是叔祖父那个水平的本子,‘霸道鸦娘强娶我’‘我的娇妻腹黑鸦’。”

    风息道:“还周黑鸭呢。别打岔,然后呢?”

    庙祝看了一眼棠樾道:“这位公子说得倒是不差,那凤王自被掳走又出现以后就和中了邪似的,真的拿乌鸦当媳妇了,千娇百媚的未婚妻也不要了,净养乌鸦,抓了放放了抓。最后被太祖断了粮草,全军吃不上饭的时候,他自己饿着,还天天拿小米喂笼子里那只乌鸦——都这时候了把这玩意煮了吃不好么,乌鸦再小也是肉啊。听说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死乌鸦,怪瘆人的。”

    棠樾绝望地回过头,正对上神厄无辜的大眼睛,不解地微微歪着头。

    他干巴巴地解释:“我母神没有恋鸦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