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帘后的六御婆婆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徐徐道:“谢丹朱,你可曾想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丰溪河边,是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受到极大的危险,为了不连累到你,才把你送到那里的?”
这话说到谢丹朱心里去了,谢丹朱道:“婆婆,我是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我修为低下,又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为亲生父母做些什么,也不知他们还在不在人世!”
帘后悄然无声,过了一会,只听六御婆婆说道:“十年后你再来见我,希望那时你能与我一道去蓝霜大陆。”
蓝霜大陆与洪范大陆隔着浩瀚无垠的孔雀海,那里是十层天魂境以上凝炼成魂丹的修炼者才能去的地方,谢丹朱心道:“难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蓝霜大陆的?”但六御婆婆不明说,他也不便再追问,只是道:“晚辈会努力的。”十年时间要修炼成第十层天魂境,这个有点吓人,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六御婆婆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在竹舍歇息一夜,明日再出绿竹苑吧。”
谢丹朱朝户外一看,咦,这天说黑就黑下来了,先前还是夕阳斜照,绿竹掩映呢,现在就是黑沉沉一片了。
谢丹朱又坐了一会,帘内的六御婆婆再没有任何声息,谢丹朱问了两声也没回应,听得空中有隆隆声,像是打雷,便起身出了竹舍,去找伊婆婆说话,看夜间在哪里歇息,刚走到屋檐下,忽听身后传来雪山崩塌般的巨大声响,谢丹朱身子本能地往前一纵,回头看,却见几间竹舍已尽被乱石掩埋,形成了一个数丈高的山丘——
谢丹朱大惊,对着山丘大叫:“六御婆婆——伊婆婆——”
山丘只腾起一股烟尘,再无其他声息。
谢丹朱冲上去奋力搬乱石,想要救出被掩埋的六御婆婆和伊婆婆,但数丈高的山丘哪里是他搬得了的,有的巨石重达万斤,根本无法撼动,但谢丹朱还是没有放弃,依旧死命搬石头,眼泪汗水都下来了,心里懊悔无及,他刚才明明听到隆隆声了,却不警觉,不然可以救出六御婆婆的——
就在魂魄摇摇之时,耳边传来六御婆婆那奇妙的声音:“傻孩子,这是梦啊,你要分清梦和真实,不要被梦境惊扰自己的魂魄——”
谢丹朱心神一定,扭头看去,隐约看到一个窈窕背影,背景绝美,想要看仔细点,却见竹帘轻动,他依然坐在竹椅上,门外依然是竹林夕照。
帘内的六御婆婆道:“好了谢丹朱,你可以回去了,你幼时受到损伤魂魄已经痊愈,以后修炼起来再没有滞碍了,记住,十年后来见我。”
第四十五章自恋
伊婆婆送谢丹朱出绿竹苑,走过迷雾禁制,伊婆婆道:“丹朱,努力啊,十年时间对修炼者来说眨眼就过,那时你二十六岁,已是成年人了,六御姑姑会出来见你的。”
谢丹朱还记得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窈窕背影,因为是在梦与醒之间,所以不敢确定那就是六御婆婆的背影,六御婆婆快有两千岁了吧,不可能还像少女一般——
谢丹朱道:“我会努力的,伊婆婆多保重啊,也请六御婆婆保重。”说着向伊婆婆深施一礼,循来路向潜渊集大步而去。
伊婆婆看着谢丹朱走远,这才返回绿竹苑。
清澈见底的小池边,一个紫衫女郎临水濯足,池面荡起层层涟漪,落日余辉洒在这女郎的眉目间,那种肌肤下、骨子里透出的美丽让晚风静悄悄不敢拂动竹梢——
伊婆婆站在池边看着这紫衫女郎的侧影,笑眯眯道:“六御姑姑又临池照影了,很美是不是,六御姑姑真是自恋啊。”
紫衫女郎不理睬伊婆婆的戏笑,自顾踢着水,水珠溅在洁白的小腿上,像是白玉上的露珠——
伊婆婆又道:“六御姑姑为什么不出来让谢丹朱见一面?我敢担保那样的话谢丹朱修炼起来会加倍有劲。”
紫衫女郎“嗤”的一笑,说道:“好了小伊,拿一个小孩子开什么玩笑,更何况谢丹朱还是个老实孩子。”
伊婆婆也笑,却问:“六御姑姑为什么不把那些事情全部告诉谢丹朱,而要约到十年后?”
紫衫女郎道:“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嘛,而且修为又弱,现在告诉他那些事不利于他修炼,先提醒他一下,让他不要得过且过。”
伊婆婆点头道:“是,还是六御姑姑考虑得周全,不过谢丹朱在虎跃州惹了一些麻烦,鱼渊府的荆中天会对谢丹朱不利,六御姑姑要不要帮谢丹朱一下,毕竟谢丹朱和荆中天的差距太大了,荆中天前年进入了第十层天魂境,很有野心。”
紫衫女郎道:“谢丹朱有龙树护身,总不至于会被魂丹境以下的修炼者杀死吧,让他受些磨难也好,玉不琢不成器。”说罢,站起身来,赤足轻盈走过水面,左足尖在池边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紫色的雨燕掠过半空,飞进了竹舍。
留在池边的伊婆婆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
谢丹朱来到潜渊集时天已经黑下来,集市上光华璀璨,好似满天星斗移嵌了下来,没有潜渊集老宗主范两峰相陪,就没有人会注意谢丹朱,来这里购物的客人随便哪个都比谢丹朱境界高。
谢丹朱没有急着逛集市,先到一家茶楼坐着,一壶茶、几样点心,慢慢品尝,整理一下思绪,刚才的绿竹苑之行对他震动不小,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可能还在这个世上,还需要他前去帮助,谢丹朱就觉得迫不及待,但他现在太弱了,必须加紧修炼,努力提升境界,那个六御婆婆显然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但他相信六御婆婆的善意,先前的那个梦让他受益极大,那应该是六御婆婆以大神通为他疗治幼年受惊的魂魄,他现在可以明显感觉自己气定神闲,比上次服用了“养魂丹”还有效,分清梦与现实很重要,醉生梦死是大多数——
谢丹朱又记起那个伊婆婆说的一句很奇怪的话,伊婆婆说六御姑姑有天女竹他有龙树,六御婆婆用小箭射他也说是试试龙树的成长,龙树应该就是龙爪槐吧,那龙爪槐是为他而生的吗?
谢丹朱在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去出售法决丸的商铺,把第五层气魄境、第六层灵慧境和第七层天冲境的法诀丸全部买下,又看到有二十八星宿拳的法诀丸,干脆一并买下,省得以后再上集市,虽然中级星宿拳七星拳他还没有修炼成功——
这四样法诀丸总共花了一颗上品青铜晶石和三十六颗中品青铜晶石,谢丹朱付了晶石便离开了法诀丸店,他也没有再看别的修炼功法,贪多嚼不烂啊,专心凝炼七魄才是正道。
潜渊集的规模比浮梁山集大得多,出售的法器、法诀的品级也比浮梁山集高,而且除了正式店铺,还有很多私人交易的角落,可以以货易货,很是秘密。
谢丹朱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他这次来潜渊集就是想把那颗银蛟内丹炼成丹药,浮梁山上没有炼高级丹药的丹师,潜渊集有好几家丹药馆都写着代炼丹药的招牌,谢丹朱选了一家门面气派的、名叫“跃升堂”的丹药馆走了进去,便有丹药馆伙计迎上来招呼,一听谢丹朱说要炼银蛟内丹,药馆伙计悚然动容,银蛟是五级灵兽,五级灵兽的内丹要五百年以上才会成形,而凝炼成了内丹的五级灵兽绝不是第八层命魂境以下的修炼者对付得了的,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竟要求代炼银蛟丹,实在太让人吃惊了!
吃惊归吃惊,丹药伙计面上不容讶异之色,潜渊集首屈一指的丹药馆不能露出那种小家子气,但这事显然已经不是这伙计能应承得了的,便请谢丹朱稍等,伙计去把掌柜请了出来。
掌柜引着谢丹朱到一旁单间,看了谢丹朱出示的银蛟内丹,叹息道:“这枚内丹要是再养两百年,价值就要以白银晶石来计算了,炼成的丹药效果也会极佳,现在这枚银蛟丹结丹不过百年,价值就要大减了,不过依然是难得一见的灵丹,本馆要炼制这枚银蛟丹,须配置数十种名贵灵药,这些灵药的费用和炼丹的费用约需八颗上品青铜晶石,本馆的规矩,先交一半费用作为定金,丹药炼成后再付另一半。”
谢丹朱点头道:“行,我想请问一下,这银蛟丹需要多长时间能炼成?炼成后如何服用,功效如何?”
那掌柜有些奇怪地看了谢丹朱一眼,说道:“炼制需要七天,这银蛟丹要子夜时吞服,服下后立即修炼,凝魂境的修炼者服用此丹后要修炼到下一境界可节省五分之一的时间,至于炼魄境——”
掌柜踌躇了一下,他还真没见过炼魄境修炼者能奢侈到服用银蛟丹的,说道:“至于炼魄境,至少可节省一半的修炼时间吧。”
谢丹朱与掌柜订了一个玉简契约,银蛟内丹交给掌柜,付了四颗上品青铜晶石做定金,掌柜许诺十日内将炼制好的银蛟丹送到虎跃州越府,谢丹朱收到丹药后,将剩下的四颗上品青铜晶石付清并交还契约玉简。
办成了这件事,谢丹朱轻松了好多,出了“跃升堂”丹药馆,想着给小狐蓝儿买些稀罕难得的灵果,却不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第四十六章天下乌鸦
潜渊集的灵果品种极多,各个季节的灵果都有,谢丹朱挑小狐蓝儿没有吃过的买了三样:水晶橙、双色海棠果和琉璃蜜桃,这三样灵果价格不菲,比浮梁山上的樱桃、草莓贵多了,谢丹朱各买了两斤,收进储物袋,正准备去找间客栈歇着练功,忽有一人凑近来低声道:“这位师兄,要不要买一件极品法器护身?”
谢丹朱见这人模样猥琐,眼神闪烁,便摇头道:“不要。”
那人被谢丹朱一口拒绝,丝毫没有碰壁的窘态,跟着谢丹朱一边走一边说:“这位小师兄是第一次来潜渊集吧,你可不知道这人心有多么险恶,杀人夺宝那是家常便饭啊,不瞒小师兄,我注意你一阵子了,又买法诀,又进丹药馆半天出来,掌柜还亲自送出——”
见谢丹朱眉毛竖起来,这人赶紧道:“小师兄不要误会,我没有半点恶意,绝对是好意,我在这集市上很多年了,人称义薄云天小阿三,专好帮助别人,居中牵个钱什么的,然后挣点辛苦钱,我看小师兄独自一个人,修为嘛似乎也不是很高,所以得小心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人盯上,买一件极品法器护身岂不是很有必要?”
这个义薄云天小阿三的确能说会道,谢丹朱却是不为所动,这种人石田小镇也有,欺善怕恶,坑蒙拐骗,见缝就钻,有利必捞,没想到潜渊集也会有这种人,不过既然紫霞山有姚歪嘴,潜渊集有小阿三也就不稀奇,说道:“多谢提醒,我已有极品法器护身,谁要敢来惹我,包管他死得快。”对这种人不要那么客气,该吓就得吓。
“哦!”义薄云天小阿三打量了谢丹朱两眼,心道:“老子看到你买了气魄境法诀丸,你最多也就第四层力魄境修为吧,很多法器是要灵慧境以上拥有灵力后才能使用的,你就算有极品法器也使唤不了,哄爹呢。”
见谢丹朱加快脚步,不愿再听他说话,这个义薄云天的小阿三就来野的了,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雀,一松手,小雀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这小雀尾巴羽毛带有闪光的红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浅红光弧,颇为引人注目——
义薄云天小阿三大叫起来:“喂,喂,你不买就不买嘛,怎么把我的流火鸟给放了!”冲上来拦住谢丹朱去路,指着半空中那浅红光弧,非常气愤地冲谢丹朱喊叫:“你赔我流火鸟,赔我流火鸟,流火鸟是三级灵兽,价值十二颗中品青铜灵石。”
小阿三这么一喊,就有三、四个人围过来,一起帮腔道:“你怎么放走人家的流火鸟,赶紧赔晶石,十二颗中品青铜晶石,一颗都不能少。”
谢丹朱冷笑,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联手敲诈啊,这集市人来人往很热闹,但其他人都是冷眼旁观当作看戏,修炼者大都自私,只要没欺负到他头上,别人的闲事是不管的。
谢丹朱大声道:“潜渊集没有维持秩序的管理者吗?集管啊,市管啊,城管啊,有没有?”
“谁在大呼小叫!”一个肩佩潜渊集标志的黑汉子走了过来,威风凛凛地扫视谢丹朱等人。
那小阿三立即谄媚地上前道:“熊大哥,是我小阿三。”指着谢丹朱道:“这个人要买我的流火鸟,却故意放跑,害我损失惨重,我要求他赔偿我十二颗中品青铜晶石,这很合理吧,熊大哥?”
姓熊的黑汉子打量了谢丹朱两眼,开口便道:“既然不小心放跑了人家的灵兽,那赔偿是应该的,十二颗中品青铜晶石又不算多,赶紧赔偿,不要堵在这街衢妨碍别人通行。”
谢丹朱冷冷看着这黑汉子,原来是狼狈为j啊,问:“你看到我放飞了他的鸟了?”
那黑汉子一听谢丹朱这语气,顿时不爽,严厉地道:“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想抵赖?”
谢丹朱道:“我是范两峰范老前辈请来的客人,范老前辈我现在不想打扰,我想拜见一下范秋屏范宗主。”
姓熊的黑汉子一愣,牛高马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一缩,这是他听到地位崇高者自然的卑贱反应,随后缓过神来了,挺直了身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谢丹朱道:“小子,你真是失心疯了,你要说是范宗主请你来的我或许会被唬住那么一会,但你偏说是范老宗主,范老宗主闭关几十年了,他请你来,你做梦吧,你小子借着范老宗主的名招摇撞骗,今天一定要严惩,走,跟我到集廨去——”
义薄云天小阿三一伙一起气势汹汹道:“去集廨,去集廨,加倍赔偿,加倍赔偿。”
“吵什么!狗熊你怎么管辖这一片的!”又有一人听到这边吵吵嚷嚷,赶过来问话。
姓熊的黑汉子一见这人,顿时矮了几寸,陪笑道:“于管事,有个小子冒充是老宗主请来的客人,放跑了人家的流火鸟却耍赖不赔。”
那于管事一听“老宗主请来的客人”,立即朝谢丹朱看来,他先前跟随范秋屏在集外广场迎接老宗主范两峰,远远的见过谢丹朱一面,这时赶紧上前施礼问:“这位就是谢师兄?”
谢丹朱还礼道:“正是。”
于管事道:“宗主命我去绿竹苑外等候谢师兄出来,不料谢师兄已经到集市上了,是我怠慢,请谢师兄见谅。”
姓熊的黑汉子和义薄云天小阿三一伙全傻眼了,黑汉子反应快,立马上前向谢丹朱赔礼道歉:“谢师兄,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误听谗言,冤枉了谢师兄——”
于管事奉命去绿竹苑迎候谢丹朱,等了半天没看到,又不能进苑去问,就转回集市,却好在这里遇见,瞧谢丹朱脸色不善,想必刚才受了狗熊这些人的气,于管事甚是恼怒,谢丹朱是老宗主请来的客人,竟在集市上受冤屈,这让他这个管事怎么向宗主交代!
姓熊的汉子还在点头哈腰向谢丹朱赔礼道歉,谢丹朱说了一句:“如果我只是普通的客人,那岂不是该受冤枉了?”
“啪”的一声,于管事给了黑汉子一记重重的耳光,于管事是第六层灵慧境的好手,狗熊不过是第五层,而且即便躲得开也不敢躲,于管事又是一脚将狗熊踢翻在地,吩咐身后两个人把狗熊和小阿三一伙全部带到集廨,又对谢丹朱道:“谢师兄,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这几个人一定严惩,一定严惩。”
狗熊一伙被带走了,于管事对谢丹朱道:“范宗主命在下请谢师兄前去一晤,有要事相求。”
谢丹朱跟着于管事来到集市西头的一座大宅院,潜渊集宗主范秋屏已经得到消息,迎出大门外,热情地挽着谢丹朱的手进大厅,跟在后面的范管事悄悄抹了抹冷汗,刚才要是被狗熊他们伤到了谢丹朱,那他这个管事也是罪责难逃,想想都后怕,心里发狠道:“狗熊和那几个集市地痞这次一定要严惩,不死也要脱层皮。”
范秋屏一边走一边侧头含笑看着这个少年,问道:“谢师兄怎么就从绿竹苑出来了,六御婆婆有什么吩咐?”
范秋屏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却还是免不了好奇心,他在潜渊集生活了两百多年了,从没见过六御婆婆外出,也没见过六御婆婆召见过谁,这次却要见这个貌似很普通的少年,实在奇怪。
范秋屏话问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笑道:“范某失礼了。”
谢丹朱道:“没关系,没关系,范前辈太客气了,六御婆婆也没什么事吩咐,只是要我过几年再来见她。”
范秋屏“哦”了一声,心里是暗暗稀奇,见一次不够还要再见,这个谢丹朱和六御婆婆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四十七章北宫紫烟
谢丹朱跟着范秋屏来到正厅,却见厅上已经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剑眉星目,高傲英俊;那女子一袭月白裙裳,腰间挂一柄精致银刀,微侧着身子与那男子说话,听到范秋屏进来,正过身站起来,却是长腿细腰的一个大美人,眉毛黑密细长,眼睛大而妩媚,左颊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范叔叔。”
长腿细腰的大美女迎了过来,走动之际,月白长裙勾勒起大腿的轮廓,惹人遐思。
那年轻男子也跟了过来,向范秋屏施礼,瞥了谢丹朱一眼,不动声色。
范秋屏满面春风道:“向你二人引见一下,这位就是七霞山弟子谢丹朱,六御婆婆要见的人,嗯,已经见过了,刚出绿竹苑。”又对谢丹朱道:“丹朱,这位是鱼渊府北宫府主的掌上明珠,芳名北宫紫烟,这位是鱼渊府龙门堂荆堂主的公子荆一鸿。”
谢丹朱听范秋屏说这个身材高挑的美艳女郎就是北宫紫烟,心里不免小小的震动了一下,心想:“这就是北宫紫烟,倒的确是个名不虚传的大美女,她母亲虞依晨说要把她许配给我为妻,还说她胸脯很翘——”
这么一想,谢丹朱眼光自然就落到北宫紫烟的胸脯上,呃,真的很翘!
谢丹朱虽然只是不自禁地匆匆一瞥,很快收住目光,向北宫紫烟和荆一鸿二人施礼,但那暧昧一瞥已经被北宫紫烟和荆一鸿看在眼里,北宫紫烟暗生羞恼,心道:“这个姓谢的好生无礼,脸都不怎么看,就往那儿看,真是色。”
不过这也是无奈的事,生就傲然酥胸,又要走来走去,难免被人看,所以北宫紫烟只是小小的鄙夷了一下谢丹朱,并没有特别反感,而且北宫紫烟还有求于这个谢丹朱,但那个荆一鸿就不一样了,他对谢丹朱的恶感骤升,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范秋屏示意谢丹朱三人坐下,仆人献上香茶,范秋屏道:“紫烟,你父亲北宫府主至今不能稳固住初凝的魂丹,的确是非常棘手的事,当年家父凝结魂丹时也受到极大困难,幸赖六御婆婆赐以赤鸾胶,才顺利渡过结丹的危境,你现在来求我向六御婆婆求赐赤鸾胶救父,但我根本就见不到六御婆婆,就是家父也见不到,而且六御婆婆不喜别人打扰,她老人家不发话,谁人敢闯绿竹苑?所以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但现在事情又有了转机,这位谢小师兄就与六御婆婆有缘,蒙六御婆婆召见,而且六御婆婆还要他过几年再来绿竹苑,紫烟你若要救父,可恳求小谢师兄去一趟绿竹苑,或许能求到赤鸾胶也未可知。”
谢丹朱听范秋屏说了这么一大通,心道:“这位范宗主好狡猾,北宫紫烟求他的事,他却踢给我,赤鸾胶不知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有助于天魂境的高手凝结魂丹,那自然是极其难求的宝物,我只不过进了一次绿竹苑,连六御婆婆的面都没见到,凭什么向六御婆婆求取这样珍贵的赤鸾胶?”
那北宫紫烟听范秋屏这么说,那一双很妩媚的大眼睛已经向谢丹朱看过来了,秋波盈盈,在酝酿感情,准备恳求谢丹朱——
谢丹朱摆手道:“北宫小姐不要求我,这事我办不到,我与六御婆婆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我哪里配和六御婆婆谈交情,抱歉,北宫小姐,我帮不了你。”
北宫紫烟流露极度失望的神情,泫然欲涕。
范秋屏叹息一声,说道:“小谢师兄说得也是实情,家父当年能得到六御婆婆帮助那是极大的福缘,这是可遇而难求的。”
谢丹朱心思急转,北宫夫人虞依晨托他转交北宫黝的那块赤玉就在他的储物袋里,是现在就交给北宫紫烟吗?可是现在有范秋屏和那个荆一鸿在场,赤玉交出来合适吗?毕竟还不知道是谁得到了他寄给北宫黝寄的信,却派那个矮子来抢夺赤玉并且想杀他灭口——
谢丹朱道:“北宫小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单独说一下,很重要。”
北宫紫烟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是惊喜之色,她以为谢丹朱愿意帮她去求六御婆婆,说道:“谢师兄——”
英俊高傲的荆一鸿道:“既然谢师兄愿意帮助我们,那就应该光明正大,这事有什么好单独谈的!”
“我们?”谢丹朱不明白了,“北宫紫烟嫁给你了,不然你荆一鸿怎么称我们?”便道:“请问荆公子与北宫小姐是什么关系?”
北宫紫烟红晕上颊,说道:“没有关系,只是朋友。”
荆一鸿脸色一冷,不再吭声,对谢丹朱的敌意却是显而易见。
谢丹朱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想和北宫小姐单独谈谈,请范前辈作个见证。”
范秋屏却是个老滑头,没有他老爹厚道,一听谢丹朱要他做见证,以为谢丹朱看上了北宫紫烟的美色,想要求婚,这事他可不想惹,媒人难做,赶紧起身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先出去一下,半个时辰后回来。”
范秋屏身形一晃,就没影了,高敞的大厅里就只有谢丹朱、北宫紫烟和荆一鸿三人。
谢丹朱看着荆一鸿,不客气地道:“请荆公子回避一下,我的确有重要的事和北宫小姐谈。”
荆一鸿眼皮一抬,目光凶狠地盯着谢丹朱,这面容英俊的家伙竟有这么一副凶相。
北宫紫烟开口了:“荆师兄,你先到院子散一会步吧,我要听这位谢师兄说些什么。”
荆一鸿慢慢站起身来,将出大厅时回头看了谢丹朱一眼,目光尽是狠毒之色——
谢丹朱真是莫名其妙,心道:“这荆一鸿怎么回事,好像和我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北宫紫烟又不是你未婚妻,她母亲倒是把她许配给我了,当然,我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你这么恶狠狠的样子吓谁啊!”
北宫紫烟端端正正地坐着,问:“谢师兄,请说吧。”
谢丹朱道:“我本来想请越二小姐约北宫小姐出来说这些事的——”
北宫紫烟一愣,问:“越二小姐,处子倾?”
谢丹朱也是一愣:“什么处子倾?”
北宫紫烟脸一红,她私下常戏称越子倾为处子倾,不料今天在谢丹朱面前脱口而出,赶紧道:“说错了,是越子倾,谢师兄认得越子倾?”
谢丹朱道:“在浮梁山认识的,我与越四爷有点交情——不说这些,我想告诉你的是,北宫小姐不要难过,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北宫紫烟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谢丹朱想发火,却又忍下了,问道:“我母亲何时去世的?”
谢丹朱对北宫紫烟的反应很奇怪,你娘死了你就这表情啊,说道:“是去年初冬的事。”
北宫紫烟冷冷道:“谢师兄认错人了吧,我娘好好的在鱼渊府,昨日我来潜渊集之前,我娘还送我出门。”
谢丹朱这下子完全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八章前情
谢丹朱眉头微皱,他并不知道那绿衣妇人的名字,只是后来听那个矮子冒认北宫黝说他夫人名字是虞依晨,难道完全误会了,死去的绿衣妇人并不是虞依晨?不可能啊,那个绿衣妇人临终时托谢丹朱把赤玉交给北宫黝,明明白白说北宫黝是她丈夫,还说要把女儿北宫紫烟许配给谢丹朱为妻,然后就死了,是谢丹朱亲手埋葬的,怎么北宫紫烟却说她娘好好的鱼渊府,这怎么可能?
谢丹朱定了定神,问:“北宫小姐认得虞依晨吗?”
北宫紫烟听到这句话,身子轻轻一颤,先前冷淡的神情顿时没有了,急切地问:“她——她,谢师兄是说她去世了吗?”
谢丹朱问:“她是你的什么人?”
北宫紫烟妩媚的大眼睛看着谢丹朱,迟疑不答。
谢丹朱道:“虞依晨已去世,她有很重要的遗言托我转告他丈夫北宫府主,所以我希望北宫小姐坦诚一些。”
北宫紫烟低下头,眼泪滴在月白长裙上,抽抽咽咽道:“她是我亲生母亲,十年前与我爹爹分手回她的掣鲸岛了,那年我十岁,有些恨她——她,她是怎么死的?”
谢丹朱心道:“这关系怎么这么复杂,虞依晨原来是北宫黝的前妻,那么北宫黝现在的妻子是谁?虞依晨之死还有那个矮子的出现应该与北宫黝现在的妻子有关系吧?”当即将那日他去浮梁山,路遇虞依晨与一个胸口裂出青狼的黄衫男子激斗,黄衫男子连同坐骑金翅灵鹫一起被雷火焚毁,虞依晨也重伤将死,临终把一块赤玉交给他,要他送到虎跃州交给鱼渊府北宫黝——
北宫紫烟急忙问:“那赤玉在哪里?”
谢丹朱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赤玉,递给北宫紫烟,北宫紫烟仔细看那块小小的赤玉,又悲又喜,呜咽道:“这就是赤鸾胶,这就是赤鸾胶啊,爹爹,娘亲还是爱你的。”
谢丹朱听说这就是赤鸾胶,也是一愣,心想还好自己现在赶过来了,如果再拖的话北宫黝凝结魂丹失败一命呜呼那可不妙,便道:“北宫小姐赶紧回去把这赤鸾胶交给你爹吧,对了,这事一定要秘密,在见到你爹之前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一消息,你爹爹身边肯定有不怀好意的人。”
谢丹朱没有把矮子想要夺这赤鸾胶却反被他杀死的事告诉北宫紫烟,因为这牵涉到他的七虻针,如果泄露了他有七虻针的消息,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北宫紫烟拭干眼泪,对谢丹朱道:“多谢谢师兄——”觉得这么说有点别扭,想笑,又觉得不妥,有些羞涩,说道:“谢师兄随我一起去见我爹爹吧,我爹爹肯定有事要问你,还有,日后还要拜托谢师兄带我去找我娘的坟墓。”
谢丹朱点头道:“好。”便跟着北宫紫烟出了范府大厅。
那个英俊高傲的荆一鸿迎了过来,看也不看谢丹朱,问北宫紫烟道:“烟妹要去哪里?”
北宫紫烟侧头与谢丹朱对视一眼,答道:“我这就要回去,谢师兄陪我回去。”
夜色里的荆一鸿脸色有些狰狞了,声音却还平静:“是我陪烟妹来的,当然也要陪烟妹一起回去。”虽是对北宫紫烟说话,但眼睛却冷冷地盯着谢丹朱,希望以眼神来震慑谢丹朱,那意思摆明了北宫紫烟是他荆一鸿的禁娈,谢丹朱滚远点。
谢丹朱脾气也不是那么好,看不得荆一鸿这般嘴脸,对北宫紫烟道:“北宫小姐,记住我的话啊,不相干的人暂时避开。”
北宫紫烟“嗯”了一声,对荆一鸿道:“荆师兄,你在范府歇一夜吧,我与谢师兄有点急事先回去。”
荆一鸿恨得牙痒痒,正想立即发作,狠狠教训这个谢丹朱,荆一鸿是第六层灵慧境的修为,是鱼渊府乃至整个虎跃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荆一鸿看得出谢丹朱的境界,不过第四层力魄境,不要说是力魄境,就是第五层气魄境在灵慧境修炼者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因为踏入灵慧境后就能运用灵力,可驱动法器,这与前五境相比就有了巨大的优势——
但荆一鸿考虑到这里是潜渊集,而且范秋屏对这个姓谢的小子显然很看重,他只有忍耐,另找机会再教训这小子,说道:“我不在这里歇夜,我也回去。”又加了一句:“我自己回去。”
谢丹朱心道:“这家伙不对劲,把北宫紫烟盯得这么紧干什么!行,你要跟着就跟着,我看你耍什么花招。”
这时范秋屏走了进来,讶然问:“三位这是要去哪里?”
北宫紫烟说明去意,但没说已得到赤鸾胶的事,范秋屏挽留谢丹朱在潜渊集盘桓两日,谢丹朱婉拒,范秋屏以为谢丹朱被北宫紫烟迷住了,一意要追随石榴裙边,少年情窦初开,这也无可厚非。
范秋屏请谢丹朱稍等,挽着谢丹朱的手走到一边,说道:“小谢师兄是我潜渊集的贵客,这样来去匆匆没有让范某尽地主之谊,实在遗憾。”说着,右手摊开,掌心里有一块碧玉简,映着淡淡的灯光流青溢翠,显然是质地上乘的美玉。
范秋屏道:“这是我潜渊集的上品贵宾玉简,以后谢师兄持此玉简在我潜渊集那些有字号的商铺购物,一律六折,这种上品贵宾玉简我潜渊集三百年来只送出不到一百枚。”
谢丹朱心道:“这碧玉简早点给我就好了,我先前买法诀丸就可以节省几千下品青铜晶石。”盛情难却,不客气地收下,谢过范秋屏后又问:“范前辈,这碧玉简可否借与他人使用?”
范秋屏哈哈大笑:“可以,谢师兄尽可借与朋友使用。”
谢丹朱也笑,一躬到地:“拜别范前辈,请范前辈代向范老前辈问安。”
范秋屏亲自驾飞鲨车送谢丹朱、北宫紫烟、荆一鸿三人出了潜渊集,到了岛中那个小湖畔,本来范秋屏是把谢丹朱送回越府的,但北宫紫烟道:“不劳范叔叔,就由紫烟送谢师兄回去吧。”范秋屏也就罢了。
范秋屏驾飞鲨车没入小湖中,湖面重归平静,现在已经是亥夜时分,湖畔静悄悄没有其他人,满天星斗倒映在小湖中,星光水光璀璨。
北宫紫烟问:“谢师兄乘什么飞行灵器?”
谢丹朱有海底千年阴沉木制成的上品飞行灵器黑木鸦,这时也没什么好掖着藏着的了,取了出来,嵌入一颗上品青铜晶石,小小的黑木鸦幻化成一只毛羽乌黑发亮神骏非凡的巨鸦,这一颗上品青铜晶石可为黑木鸦提供五千里的飞行灵力。
北宫紫烟见谢丹朱的坐骑竟是上品灵器,吃了一惊,她是鱼渊府主的爱女,第五层气魄境的修炼者,坐骑也不过是中品飞行灵器,这个谢丹朱真是深不可测啊,被六御婆婆召见的人当然不会是平平凡凡的人。
北宫黝凝结魂丹遭遇困境已经一年多,最近更是三魂七魄震动,处境很危急,北宫紫烟想早点把赤鸾胶送到爹爹那里,便道:“谢师兄,我与你同乘黑木鸦吧,这样能快点。”
谢丹朱道:“好。”先跃上鸦背。
北宫紫烟也跃上去与谢丹朱并排跪坐着,对荆一鸿道:“荆师兄,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荆一鸿一言不发,冷眼看着黑木鸦冲天而起。
第四十九章鸟人
北宫黝现在虎跃州以东的坐隐山闭关,坐隐山距离潜渊集约七百里,黑木鸦一个时辰能飞越三百五十里,两个时辰就能到坐隐山——
这是谢丹朱第二次长夜飞行,第一次是那个矮子诈称他爹爹谢康成有病所以他急着赶回家乡,半路就被矮子挟持了,那次飞行比较憋屈,而这次夜飞显然愉快得多,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不用老牵挂着那块赤玉会负人所托,而且有北宫紫烟与他肩并肩双飞,虽然谢丹朱对女色方面不大敏感,他还小嘛,但北宫紫烟这样的大美女长腿交叠、细腰秀挺地坐在他身边,哎,姐姐真是生得漂漂的啊,他心情肯定是不错的,还有,那个英俊傲慢的荆一鸿看着北宫紫烟跟他上了黑木鸦,气得脸都绿了,想到这,谢丹朱笑了起来——
北宫紫烟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抬,瞥了谢丹朱一眼,问:“谢师兄你笑什么?”
谢丹朱想到人家北宫紫烟刚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他应该严肃点,赶紧脸一板,说道:“没什么,对了,北宫小姐,你可知道那个伏击你母亲的黄衫人是什么来路?是为了抢夺这赤鸾胶吗?”
北宫紫烟点头道:“肯定是为了赤鸾胶,但那恶贼是什么来路我却是不知,胸口能跳出青狼,很诡秘,应该不是出自我们大渊国的宗派,等下见到我爹爹就清楚了。”
谢丹朱踌躇了一下,问:“北宫小姐,贵府是不是有一个身材矮小的高手,大约是第七层天冲境的修为?”
北宫紫烟想了想,鱼渊府弟子上万人,但达到第七层天冲镜的也不超过百人,这当中矮子当然更少,想了片刻,北宫紫烟问:“是不是左颊有几根白毫毛的?”
“正是。”谢丹朱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