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似的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老人家不用太啰嗦。”
他们一家人的怪异举动惹来柳氏夫妇一脸错愕,在这个礼教严谨的社会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人,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夫妻不像夫妻。
柳衣红再次掩口轻笑,眼中的晶莹神采煞是动人。
“老婆大人,”老顽童指着柳衣红。“学学人家怎么笑的,美得像朵花似的,以后你每天都要这样笑一次给我看。”
于香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有完没完?再闹场我就把你踢出去。”
“不闹!不闹!”老顽童忙在嘴上打个叉,表示他已经把嘴关起来了。
终于安静下来,黄仲自己向柳衣红介绍道:“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在下黄仲。”
“啊!是你?!”她记起来,那天在夜色中她没有看清他的长相,想不到声音温柔的他长得这般器宇轩昂。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在这里?”柳衣红好奇地问。
“是黄公子救你下来的。”柳云龙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擎风山庄的人实在太聒噪了,他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救我下来?我不在黑灵山了吗?”
“不在!”这回老顽童抢得比别人都快,他说:“是我英俊潇洒的大儿子救你下来的。阿仲假扮成红楼的工匠混进黑灵山,暗中观察项杀的弱点,在黑灵山与晋王府大战的那一天,阿仲趁着项杀不注意的时候,将你带到崖边,这时候项杀赶过来,于是两人大打出手,战得天昏地暗……”
“爹!”黄仲忍不住阻止道:“你太夸张了,我哪有和项杀大战,不过是小蝶儿和阿鸣!”
他的嘴被小蝶儿和黄鸣紧捂住,这两个人猛对柳衣红点头说:“就是他!”、“他不好意思承认!”显然他们也希望帮大哥在佳人心里留个好印象。
“好了!”黄仲拨开他们的手说。“我们别在这里闹了,把时间留给柳老爷,他们分开这么久,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老顽童跺脚道:“不好!我还没谈到正事。”十足顽童样。
柳衣红轻笑出声,不忍拂逆地道:“我不累,老爷子要跟我谈什么?”
老顽童一听心花怒放,忽地整个人趴在她面前,用最诚挚的声音道:“柳姑娘,你嫁给我们家阿仲好不好?”
此语一出,现场鸦雀无声。想不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口,尤其是当事人的黄仲更是嫩脸飞红,提起爹的衣领,将他丢到身后,困窘地说:“家父冒失之处,尚请柳姑娘见谅。”
老顽童在后面哇哇大叫道:“臭小子,喜欢人家就要勇敢说出来,擎风山庄没有阵前退缩的懦夫!”
柳衣红愣在那里不知该做何反应,这一家人怎么都疯疯癫癫的?
“爹已经答应黄家的亲事了。”柳云龙解释道。
她只觉得脑袋的思绪被抽空,她惊愕地说:“爹,我不能嫁给黄公子。”
“为什么不能?爹决定的事有什么不能?!”柳云龙不高兴地说。女儿在亲家面前说这些话,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女儿已经配不上人家了。”她惭愧地将头埋在胸口。
“黄公子没有嫌弃你的声名。”
“女儿已经……已经不是清白的身子了,何苦委屈人家。”
柳夫人闻言倒抽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问道:“衣红,是真的吗?”
她难堪地点点头。
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实在是件痛苦的事,但她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旁的小蝶儿替黄仲表明。“我大哥不会介意的,他爱惨你了,巴不得能马上举行婚礼。”
柳衣红仍是惨白着脸摇头拒绝。
见她如此不识大体,柳云龙生气地吼道:“黄公子有恩于我们,就算是做奴做妾我也要你过黄家的门。”
“柳老爷!”黄仲忙阻止他严厉的话语。“让我和柳姑娘谈谈好吗?”
柳夫人拉着丈夫的身子,劝道:“是啊,让他们年轻人谈谈吧!”
一群人终于走了,留给他们难得的安静,黄仲为她倒来一杯茶,安慰她道:“我知道你刚回来,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如果姑娘现在不想谈这件事情,请告诉我,我保证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来烦你。”
他体贴的话语更让她无地自容,柳衣红羞愧地道:“衣红真的配不上黄公子,请您别再为难我了。”
黄仲深情地望着她,不安地问道:“你喜欢他吗?”
“不!”柳衣红猛抬起头看他,仿佛他说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接着她怅然若失地说:“我想回家但是他很霸道不肯放我走,他实在是惟我独尊惯了,要每个人都顺从他的意思,一点小事就要杀人,黑王他还……唉!”她深深一叹,实在说不出对他的感觉。
黄仲坐在她身畔,柔声道:“四个月前我到长安城办事,回程顺路经过柳家村的月湖,在湖畔我第一次看到你,立刻被你恬静温柔的气质深深吸引,后来知道你已经许人了,我伤心地离开,尔后我……”
黄仲勇敢地道出对她的爱恋,希望佳人能知晓他的相思之情,最后他认真地说:“嫁给我吧,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珍惜你!”
面对他的深情,她竟觉得心好痛,一辈子是多久的承诺呢?至少黑王从不愿意给她这个承诺。
她没法给他任何答案,因为一部分的她已经失落在黑灵山了。
黑王来到长安分堂,就近指挥各地的搜查行动。
七天过去了,仍打探不到任何消息,擎风山庄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连柳衣红的父母也在月前不知去向,黄仲有预谋地接走她的爹娘,好让他们一家团圆,接下来他会对她如何呢?
黑王愤恨地击向桌面,他知道黄仲钟情于她,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这么生气。黄仲的条件不比他差,他的红儿会喜欢他吗?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红儿,七天不见了,相思之情日日吞噬着他。在她离去前一夜,他们才一同经历过那场风暴,他不想看她伤心泪垂的样子,但对她的感情是那么地强烈,强烈到几乎撕碎了他,他要告诉她,他愿意一辈子守着她、呵护着她。
鬼使、神差走进门来,看着霸气尽失的黑王,心中一叹,希望三姑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否则他们不敢预料黑灵山会有怎样的风暴。
“有什么消息?”
鬼使禀报道:“他们用来逃亡的船只已经查出是华阴人氏高大利所造,高大利也证实是擎风山庄的人收买的,但他只是一般商家,不知道买船的人有何用途,所以这条线索断了。”
神差也报告道:“负责寻找柳氏夫妇的探子回报说,他们是被一对夫妻接走,根据村人的描述那对夫妻极可能是黄不谷夫妇,他们接走柳氏二人后往北行,但是过了朝邑之后似乎是易容改装,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之后的行踪。”
鬼使问道:“王,黄仲的船还有三姑娘的衣带是在河南的熊耳山发现,但是黄不谷的行踪却是指向北边,我们该往哪里找人?”
黑王凝思道:“那艘船可能是故布疑阵,黄不谷不可能带着两个上了年纪又不懂武功的人长途迁徙,他们应该是躲到太行山去了,我要走一趟朝邑!”
神差说:“如果他们躲在山里不出来,我们就很难找到人,不如把陕西、山西、河南的人调来,全力搜查太行山。”
“搜山的工作耗时又费力,山中的资源不可能满足一大群人的生活所需,他们会到附近的市集补充日需品,所以叫大家分散在太行山山脉所有邻近的市集,监视进出的外地人。”黑王冷声下令。
“如此甚好,属下马上去办。”
小蝶儿唤来爹和柳老爷,悄声道:“柳姑娘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柳云龙说:“小蝶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会让小女答应这件亲事的。”
小蝶儿慧黠地笑道:“柳姑娘如果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大哥才犹豫不决,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打开她的心结,就不知道柳老爷帮不帮忙?”
“当然帮。”柳云龙迭声答应道。
老顽童忙指着自己说:“我也要帮忙!”
“老爹要帮的可是大忙呢……”小蝶儿接着说出她的计谋。
柳衣红一直忧悒地坐在屋里。爹娘用恩情、亲情胁迫她,黄公子用柔情感动她,黄不谷夫妇、黄鸣、小蝶儿则是用笑声说服她。今天必须给爹一个答案,除了自己清白已毁外,她实在找不出什么藉口来拒绝他们。
“唉……”柳衣红不禁幽幽一叹,她配不上黄公子这么好的人。从黑灵山回来后,她再也找不回沉静无欲的思想,总是不小心地想起山上的事情,还有……他,分开的时间越久,想他的时间越多……
“唉……”她又是一声悠然长叹。
远处的黄仲瞧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一阵烦乱。
“你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老顽童突然出现在黄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想当年我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哪个姑娘不是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你好歹也遗传到我英俊潇洒的外貌,怎么会花十天的时间还打动不了美人的芳心呢?不行!不行!老子得好好指导你的泡妞技巧。”
说完就拉着他,硬把他往深山拖去。
另一处的小蝶儿推着柳老爷说:“就是现在!”说完她和黄鸣偷偷躲在暗处观察情形。
柳云龙走进屋里,看着满面愁思的女儿,不满地问道:“你还没想通吗?”
“爹!”柳衣红求饶地道:“女儿不能答应您。”
“大胆!自古婚事都是由父母决定,若不是黄公子坚持要你同意,老夫也不会让你这么忤逆、不孝。”
“衣红,”柳夫人轻声劝道。“黄公子的人品、家世怎么说都比西村的愣小子阿利好,娘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当时你一口就答应那桩亲事,反而现在不肯答应这桩婚事呢?难道你怕黄公子会辜负你吗?”
“娘,女儿配不上人家。”
“不识抬举!”柳云龙怒道。“既然你觉得不配当正室,那就做个偏房好了。反正欠黄家的这份恩情,我们一定要还。”
柳夫人也说道:“衣红啊,大家都看得出来黄公子很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么好的对象已经找不到了,你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女儿已是黑王的人,我没有资格嫁给黄公子。”
“啪!”地一记耳刮子愤怒地甩向她,柳衣红脸上红肿立现。柳云龙怒不可遏地道:“你是黑王的人?!这句话你竟然说得出口?平日教你的礼法你全学到哪里去了,你真的甘心下贱去当一个侍妾?!”
柳夫人拉着激动的丈夫,劝解道:“衣红不是这个意思,有话慢慢说。”
躲在暗处的小蝶儿看到柳老爷全武行的演出后,咋舌道:“完了,柳老爷的脾气怎么这么辣。”
黄鸣苦着脸说:“柳姑娘脸上有五道指痕,大哥一定知道是我们逼婚,到时候倒换他不肯成亲了。”
“大哥也真是的,既然双方父母都同意,直接举行婚礼就好了,没事出什么难题要柳姑娘同意,害我们瞎忙一场。”
“只要他们有好结局就好了。赶快看!柳姑娘要说话了。”
柳衣红抚着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平静地说:“女儿不想当人侍妾,但是黑王待我情真意切,所以我不恨他,经过这些日子,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回以前的心,也没有办法再去当另一个人的妻子,女儿只想在山谷里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柳云龙再度提高语调地道。“你有没有想过,黄公子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下黑灵山,甚至差点为你死在那里,你好意思说要在山谷里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自私的想法?”
“爹,欠他们的恩情,女儿这辈子是不可能还清的,以我现在的情况嫁入黄家,才真的是害了黄公子,黄公子值得更好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我们只有你这女儿,等我们老得不能动的时候,谁来养我们?辛苦一辈子,结果到老还不能享清福、抱孙子,你有想到爹、娘吗?”
“女儿会尽全力孝敬你们。”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柳云龙咬牙切齿地问道。
她摇摇头。
“不行!我命令你马上同意这件婚事!”
“爹!”柳衣红跪在地上乞求道:“女儿不想当个不孝之人,但是我真的不能同意这件亲事,求爹别再为难女儿。”
“你太令我生气了!”柳云龙生气地吼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不听我的话,我养你何用?不如现在把你杀了,向黄公子赔罪!”
“老爷!”柳夫人急拉住他的手,哭喊道:“千万不可以啊!衣红是最乖巧的孩子,让我慢慢劝她吧!衣红好歹也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没这种女儿!”柳云龙气得满面通红,他双手微抖地指着她道:“我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她只想回到黑灵山去当那个‘黑魔’的玩物,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是我柳云龙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败坏柳家的门风,我——”
柳云龙突然全身抽搐,双手痛苦地压着胸口。
“老爷!”、“爹!”柳夫人和柳衣红焦急地跑过去,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柳衣红花容失色地道:“爹,您别吓我啊!”
柳夫人慌张地喊着救命!
于香云很快地赶过来,她先喂他镇住心脉的药,再用金针疏通他怒火攻心的血气。
就在这混乱之际,小蝶儿急着跑来大叫道:“娘,快来救命啊,大哥要自杀啊!”
于香云手忙脚乱地道:“那你还不去拉着他,我这里走不开。”
“怎么会这样?”小蝶儿看清这里的情况,急得团团转,让人更觉烦乱。小蝶儿不断地嚷着:“完了!完了!”
柳云龙困难地出声道:“黄夫人别管我了,就让我死……还痛快一点……”
“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柳夫人红着眼哭道。“你如果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可以啊!爹、娘……”柳衣红声泪俱下地道。“都是女儿不孝。女儿答应您了,请爹别这样惩罚我。”
“你……真的答应了?”柳云龙再问道。
柳衣红美目含泪地点头,她已没有半点主张。
“呀呼!大哥有救了!”小蝶儿第一个欢呼出声,只见她高举着双手,欣喜地大叫道:“大哥有救了,我马上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黄仲让老爹捉到山林里,莫名其妙地被轰炸一顿后,好不容易脱身回到木屋,却听到小蝶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不信地说道:“我要当面去问她!”
“等一下!”小蝶儿拉着他。“按礼俗,这段时间你们俩是不可以见面的,若你真要问柳姑娘,也得站在门外。”
黄仲狐疑地问道:“是不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哪有?”小蝶儿眨着无辜的眼。
“不行,我非得当面问清楚。”
“大哥!”小蝶儿拉住他的手臂说。“这样不合礼法,你不会因为柳姑娘不是清白之身,就不给她应有的尊重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黄仲生气地瞪她一眼,随即叹口气。“好吧,我在窗口问她。”
黑王揉碎手中的飞函,握紧拳头愤力地往墙上捶去,留下一道血印。
“王,一定是擎风山庄的人苦苦相逼三姑娘,她才答应这件亲事的。”鬼使替柳衣红解释道。
方才他们收到了大行山南麓高楼村的探子传回的消息——黄不谷夫妇在村里收购婚礼用品,并到处向人炫耀说他们的儿子要娶一位天仙美人。
“三姑娘的个性您是晓得的。”神差也说。“她的心肠太软,如果她的爹娘苦苦哀求,加上擎风山庄的人在旁煽动,她是狠不下心来拒绝人的。”
黑王根本没有听进他们的话,握紧的拳头仍未放开,指关节绽裂流出血来。
“王……”鬼使神差二人不安地唤着他。
黑眸底一闪而逝的寒光令人胆战心惊,缓缓地,一抹不该有的冷笑浮上黑王的脸。是的,他最讨厌人背叛他,尤其是他如此重视的人。
鬼使、神差跟随他多年,知道这抹残酷的笑容代表什么,连忙惶恐地劝道:“王,别杀三姑娘,至少让她说完她的理由。”
“哼!”一声冷哼后,黑王化作一道乌光往南方掠去。
鬼使、神差相视一眼,不敢有所耽搁地追过去。
第九章
自从答应亲事后,混浊的心慢慢沉淀下来,终于清澈地让她看见自己真实的心——她是爱着他的。
怎么可以如此深刻地爱着一个人而不自知呢?但是现在知道却已太迟了,她已经要嫁入黄家,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见他,思及此,整颗心都揪痛不已。
想起黑王过去种种宠爱她的举止,一个狂傲的男人能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怎么能不心动,进而付出真心呢?纵使幸福短暂如雪花又如何?她愿意再当他的妾,愿意靠在他怀里享受浓烈的爱意,即使要用凄凉的下半生来换取,她也愿意。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她不能再伤爹娘和黄公子的心了……
婚礼正在进行,充当司仪的黄鸣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幸好有红巾遮面,众人才看不见巾下的她早已泪流满面。
“慢着!”黑王冷淡的声音传来,他宛如天神般从天而降。
听到他的声音,柳衣红浑身一震,黄仲急切地把她推往自己身后,保护地挡在她身前,对着项杀喊道:“你来做什么?”
他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自嘴里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杀了你们。”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的。”黄仲坚决地说。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黑王酷寒的声音让空气为之冻结。
看着身穿红绸的她,黑王唤道:“红儿过来。”这是他给她惟一的机会,但她毫无反应地立在原地。
“啊!”黑王狂吼一声,天绝掌愤怒地往两旁挥去,木屋受不了冲击,轰轰数声纷纷倒塌。
黄仲将她安全地保护在怀里,替她挡去掉落的木头、石屑。
看他们亲密的样子,黑王的脸狰狞得可怕。他冷声道:“所有的人都得死!”
灰头土脸的柳云龙问一旁的亲家说:“他是谁?”
“项杀。”老顽童严肃地回答。
“项杀?!”柳氏夫妇闻言,心惊胆跳地看着他,这人一脸冷酷的表情果然像个杀人狂。
柳夫人向前抱着柳衣红说:“衣红别怕,黄公子会保护你的。”
柳云龙则大声地道:“小女的婚事已定,他们情投意合,希望你别来打扰他们。”
情投意合?!项杀嘴角仍是那抹窒人的杀意。“背叛我惟一的下场就是死!”
“喂!”老顽童气愤地往前跨一步叫道:“你得问问我同不同意!”话一说完,他就往黑王扑过去,打算来个先发制人,偷儿一家的人也都提着家伙围杀过去,虽说以多对少胜之不武,但是黑魔的功夫已臻至化境,合众人之力恐怕还是无法制伏他。
红巾盖在头上,柳衣红完全看不到现场的情形,只听到掌风呼啸、兵器交鸣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受伤了,如数月前柳家村官道上的情形一样。她再也忍不住地扯下头巾,忧心忡忡地看着酣战的情形。直到黄鸣吐血倒地,小蝶儿脸色惨白地倒在一旁,柳衣红挣脱娘的手臂,跑进掌风剑影之中,大喊道:“别打了!”
因她的介入,对峙的双方一分为二,分别掠回原地。黄仲想拉回她的身子,但她却坚决地跑向黑王。
柳衣红双眸盈满伤心的泪水,停在黑王面前,乞求道:“放了他们吧……”
两个月前的事再次重演,黄仲受不了柳衣红再为他去向项杀求情,他疯狂地叫道:“衣红回来!你是我黄仲的妻子,就算我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保护你。”说完他舞着剑又往黑王冲去。
黑王的脸上仍是带着那股噬人的冷酷,他对她说道:“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人,滚开!”一掌将她推开,一面迎向黄仲的攻击,一面对旁的鬼使命令道:“捉住她。”
柳衣红狼狈地跌倒在地,跌破手肘、膝盖,来不及呼痛就被鬼使捉出战区,扣住她的双腕。
“放开我,我要阻止他,不能让他伤害他们。”柳衣红试着挣开鬼使的手腕。
鬼使轻轻一叹,好心地说道:“先担心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吧!王要杀你,你先想办法求他饶你不死。”
神差也走过来,这一场战役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现在他们只担心这个不知死活的三姑娘。“黑王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嫁给黄仲?我们兄弟跟随他十多年,不曾看他这么生气过。王最讨厌人家背叛他,你已经为自己招来杀机,待会儿我们兄弟俩会拼命替你求情,但你也得想办法平息黑王的怒火。”
“放开我,我不能让他伤害他们。”柳衣红哭泣地重复相同的话语。
“你还不懂吗?你已经自身难保了,现在过去准死无疑。”
“我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残忍,动不动就要取人的生命。”她的眼睛仍紧盯黑王,任何一方的损伤都会叫她心如刀割啊……
“他是‘黑王’!”这句话足以解释一切,如果她够理智的话。
“他是人不是魔鬼!我不能再让他杀人,放开我。”
“不行!”
柳衣红恼怒地说:“你们该死的放开我,听到没有?”
“不放!”
另一边,于香云正在为黄鸣、小蝶儿疗伤,战场上只剩下黄不谷、黄仲两人迎战黑王,黄氏父子目前正处于弱势。
黄氏父子的剑像灵蛇吐信般,诡谲轻巧地缠向黑王周身大岤,但黑王根本不把他们的攻击放在眼底,他的掌风穿透刀光剑影,向两人重重压迫而去。
不管如何换招走势,总是闪不开黑王带来的沉重压迫感,掌风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的脸上已经渐渐凝聚汗珠,两人有默契地对看一眼,同时喝声往上拔高身影。身形一转,霎时头下脚上,剑如电光疾抖而出,如两张巨网般罩向黑王立足之处,其势之猛足可开天劈地——
“终于来了。”黑王冷声道。
只见他的黑袍膨胀起来,内家罡气贯满他全身,袖袍一挥,竟荡起一股坚韧雄厚的力道,向上面的光源呼啸而去。
两人的剑被卷入他的袖袍中,一翻一卷后,他们的剑已脱手而飞,危急中只能改以掌对上天绝掌带来的风柱。
黑王早失去了耐性,他想赶快解决眼前之人,于是黑王猛将功力提高到十成轰向他们。双方内力交会之际胜负立分,黄家二人被轰得闷哼一声,往后倒飞。
“老爹!仲儿!”于香云等人向前接住他们摔落的身子。
黑王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一步步地进逼他们,下一掌就要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不要!”柳衣红声泪俱下的哀求声传来。“黑王!别杀他们,你们放开我呀!”她疯狂地挣扎着,想挣出鬼使、神差的禁锢。
显然她的哀求并没有打动他的心,他眼中仍然闪着噬人的寒光,黑王缓慢地一步步逼近他的猎物。
黄仲挣扎起身挡在众人身前,眼中的愤怒不亚于黑王。“除非我躺下,否则你休想伤害他们!”
“手下败将,没有逞凶耍狠的资格!”
“是吗?至少我还有想保护的人。看招!”勉强撑起的身子根本抵抗不了黑王凌厉雄厚的攻击,黄仲招架乏力眼见就要毙命掌下——
“仲儿!大哥!”黄家人全都扑向前欲代他受这一掌!这时——
“我爱你!”柳衣红嘶声力竭地喊着。
时间突然静止!
黑王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泪如泉涌般哽咽道:“我爱你,别让我当一辈子的罪人……”
黑王向她走来,眼底有说不出的惊喜,捉住她削薄的肩膀,问道:“你是为了救他们才说来骗我的吗?”
她楚楚可怜地摇着头,勇敢地迎向他狂暴的黑眸。
“再说一次!”
“我……”她犹豫地望向四周的人,红唇启了又合,终究羞涩地垂下头说:“待会儿再说。”
“我现在就要听!”黑王霸道地说着。
“你!”柳衣红羞愤地瞪着他,接着在他狂乱深情的注视下窘红耳根,难以自处。
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耳语音量道:“我……爱你。”
“哈!哈!”黑王激动地将她拥入怀里。为了这句话,他可以饶恕任何得罪他的人。
他对鬼使、神差吩咐道:“将她爹娘捉回黑灵山。”
“你要做什么?”柳衣红问道。
“七天后,黑灵山会有一场婚礼。”
“可是这里……你放我下来,让我跟他们说……”
“不准!”黑王蛮横地抱着她往外走去。
“等等!”柳云龙的声音响起。“我是她的爹,我不同意这件婚事!”
黑王转头看他,狂傲地说道:“我没有问你!”
“他是我爹,你不可以这样对他说话。”柳衣红轻声地指责道。
“我已经饶他一条命了。”
“我有句话要和柳姑娘说。”黄仲挣扎地走到他们面前。
“黄公子。”柳衣红愧疚地垂着头。
黄仲给她一个诚挚的笑容。“你不欠我什么,我祝你幸福。”
“那是我的事!”黑王不高兴地瞪着他。他没有心情再待在这里,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抱着她消失在山林里。
“唉!”小蝶儿轻叹着,她不得不佩服柳衣红的胆识,柔弱的她居然敢爱上这种狂人。但是看着大哥失神的脸,她不禁担心这场情债该如何了结?
鬼使、神差走向柳氏夫妇道:“请随我们回去。”
柳云龙正失神地喃喃自语着:“三次姻缘……三次姻缘……”
经过一天一夜马背上的奔波,柳衣红靠在黑王胸前,只觉自己周身的骨头都快摇散了,她忍不住疲惫地问道:“到家了吗?”
“到黑灵山脚下了,你再忍耐一会儿。”黑王劝慰地说。
“黑灵山下?”她从没见过黑灵山下的模样,好奇地撑开眼皮,往四周望去。“咦!这里不是那时候我走过的地方吗?你说过我走错路的。”
他呵呵地笑道:“我骗你的,不过你也真好骗。我还命令鬼使、神差把桥拆掉,让你不能渡河。”
“我相信你的话,而你却骗我。”柳衣红睡意浓重之余不忘抗议道。
黑王理所当然地笑道:“我根本不会放你走。”
“喔……”柳衣红打了一个大呵欠,她太累了,现在没有力气计较这些,等精神好些再说吧,才想到这里,她又沉沉睡去。
日落时分,黑王带她来到两人初识的崖顶,满天的红霞如与她初遇那天般。
他片刻不离地紧紧凝视着她,黑眸所散发出来的温柔足将她的心融化,柳衣红满足地依偎在他胸前。
黑王问道:“痛吗?”他指的是她手肘、膝盖包扎好的伤口。
“早就不痛了,当时你真的会杀我吗?”她不安地问。
“我的脾气很火爆。那时我真的气得想杀你,但是下不下得了手,就不知道了。”
柳衣红语带幽怨地说:“生命真脆弱。”
“不会了。”黑王笑容苦涩,无奈地说道。“如果我真杀了你,下一个杀的可能就是我自己……天知道,你对我下了什么毒。”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是表白、承诺,还是誓言?不论是什么,她的眼角已不自禁地泛起晶莹的泪光,她盈盈地笑开。“能拥有这么狂热的爱情,就算不是天长地久,也不负此生了。”
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不是天长地久?”
“‘未来的事你不保证’,记得吗?你说过的。”她不埋怨反而幸福地笑着说。“那不重要了,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换取和你在一起的短暂快乐。”
“你这个笨蛋!”他扳过她的肩膀,目光凶恶地瞪着她说:“我为什么要教你武功?我为什么要娶你?你说!”
“因为你爱我。”她不知道为什么被骂,神情相当委屈地说。
“永远!记住是永远!”他用力地圈她入怀,深沉地低吟。“我有很多仇人、敌人,他们都想捉住我的弱点威胁我,而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保护,所以我才要教你武功,让你能保护自己,这么做不是要天长地久是什么?你这个笨蛋居然还怀疑我对你没有一辈子的诚意?”
“我笨嘛!可是……我好高兴。”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表达心中的g情,脸颊伏在他胸膛听着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我听到你心底的声音!”
接着她语带羞涩地说:“我也是答应嫁给黄公子后才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原来……原来我也爱你。”
“真是迟钝!”
“这么浪漫的时刻你还笑我?”她噘嘴佯嗔道。
“让我等这么久,是应该受点责罚。”
“谁教你把我捉来黑灵山,活该要等这么久!”
想起这段往事,他忍不住莞尔而笑道:“不是我捉你来的,是鬼使、神差误会我的意思,当时我要那个人在三秒内躺平,鬼使、神差误以为我要你当我的三姑娘,因此阴错阳差地把你捉来黑灵山。直到在这里遇见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黑灵山有你的存在。”
他欣慰地道:“我们该庆幸这种偶然,让你不至于落入登徒子手里。”
“你就是那个登徒子!”提起那段往事,她为自己叫屈道。“那时候你在这里欺负我。”
“惊艳吧!衬托在夕阳余晖下的绝色美人,很难让人想起其他的事,就像现在一样。”他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欲火。
她羞涩地微颤着,内心却觉得十分地甜蜜。然而想起黄仲,还是有一丝丝的愧疚。“我觉得自己对不起黄公子。”
黑王霸道地说:“如果不是对不起他,就是对不起我!以后不准你再提这个名字!”
她忍不住抱怨道:“你真是不讲理,老是不准我这个、不准我那个的,这点黄公子就比你好多了……呜!”
他用嘴封住她的抗议声,饥渴地吻着她的唇,狂不可抑的热情和爆炸般的g情令她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撼。她如梦似幻地张开眼,迷失在他炯炯发亮的眼神中,以及自己体内新涌起的欲望里……
他贴着她的耳垂,咕哝地说道:“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低沉的声音宛若轻抚般,拂得她的身体无一处不温暖,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羞怯地回吻着他。“我爱你。”
她的告白令他感到荡气回肠,他的手轻轻地、柔柔地抚摸着她的背。“今晚可以吗?你累吗?”
她的脸颊因他的话而红透,身体也忍不住地轻颤。
“会冷吗?”黑王问道。
“我有点紧张。”
他笑了一下说:“我们不是第一次了。”
“那一次不算。”
“既然你忘了,我只好再次唤回你的记忆。”他抱起她往石室走去……
终曲
房间里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传来,黑王从来不知道女人生小孩的时间这么漫长……
听说很多产妇死于分娩中,但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每过一刻钟,他的心就往下沉几分,终于他受不了地撂下话。“我进去看看!”
柳云龙紧张地拉着他。“贤婿,如此行事有违礼法,万万行不得,女人生小孩的地方肮脏,男人可不能进去。”
“谁敢拦我?!”黑王威胁地吼着。
柳云龙马上缩回手。老实说他很怕这个女婿,虽然天天住在这里,但是有黑王的地方都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黑王走进产房看见里面混乱的景象,心下跟着慌乱起来。
一个产婆焦虑地到处张罗东西,另一个产婆则是按着她的手臂不断地说:“用力!用力!”
他不舍地看着她痛苦万分的脸,这么寒冷的天气,她竟然逼出一身的汗水,被浸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她脸上,而握着床巾的手更是紧张泛白。
他接过她的双手怜惜地呵护在自己手里,轻声安慰道:“红儿,别怕。”
听到他的声音,柳衣红吃惊地睁开眼睛。“你为什么在这里?走开!我不要你在这边。”她不断地推着他。
一旁的产婆原本不敢说话,这时候也小心地向黑王进言道:“生孩子是女人的事,黑王您不能待在这里。”
黑王狠狠地瞪产婆一眼。“红儿不能有点闪失,否则我就取你们的命,知道吗?!”
“是!是!”两个产婆心惊胆跳地点头应道,不敢再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