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过你东西,怎么这会子计较起来了?”
“能不计较么,以前你送东西我还能还清,现在……”
“现在还不清了?”他说完这一句,手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合上旅行箱扭头看我。
在他的注视下我瞬间变成结巴,况且沈宏泽还有彭玉恩都在边上站着,一句话如何也说不利索,只能闷声道:“钱面儿上的东西确实能还清,钱面儿下的就不好还了。”
许阙没听清楚,还要再问,但我并不觉得现在是谈论私事的好时机,于是随便糊弄了他几句,转而问他今天的行程。
“哦,先坐车去火车站,然后乘高铁去s市。”
我接过许阙替我整理好的旅行箱:“去s市干什么?”
“玩儿啊。本来想去更远的地方,哪知五一就放三天,也就只能凑合着了。”
去s市我倒没什么异议,去哪儿不是去呢?总之好过待在家里。
第七章5
不知我有没有提起过,许阙和沈宏泽家里虽不是做大生意的,但经济状况还算还不错,亲朋好友也都是些干大事的,他们俩虽算不上是富二代,但也可以说是富家少爷了。以前他们送我东西的时候我总要诚惶诚恐好久,每次接礼物都跟接炸药包似的,总觉得心惊胆战,就怕还不起。
但怎么说呢,人的潜能是靠激发的,我心惊胆战了三年,心理承受能力大为增强,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提供的免费出行业务,只不过当许阙拿“蹭吃蹭喝蹭玩”简称“三蹭人员”的标签压榨我,威逼我替他拿行李时,我觉得对于他们的殷勤,我或许能从心理上接受,但不一定也能从身理上接受。
五月一号,天气微凉。下了地铁后两位少爷突发异想,决定徒步走到预订下的酒店,我一时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彭玉恩就被拉入了敌方阵营。我一看他们这招釜底抽薪已经用得淋漓尽致,只好点头答应,这就导致了一个小时后除许阙外,全体软瘫在酒店大堂里的惨痛结局。
许阙拿着钱到前台check,回来后见我们的模样气道:“瞧你们那样儿,起来起来,去房间里洗漱一下再睡。”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把行李都推给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往电梯里挪过去。
许阙订了两间大床房,他和沈宏泽一道儿,我和彭玉恩一道儿。
到了房间我就瘫了,顾不得洗漱,直接蹭掉鞋往床上躺。彭玉恩正拿酒店提供的毛巾抹桌子,见我这样连忙丢开毛巾来拉我:“起身起身!你一个姑娘家的,能先洗了澡再往床上躺吗?”
我哼唧了两声道:“不能。”
彭玉恩气笑了:“那你固定睡一边啊,要是敢越界,我非揍得你连许阙都认不出来。”
要说彭玉恩这个人,待人处事颇有些洒脱,明明藏着一肚子坏水,却偏偏让你觉得她分外无辜纯良,受了欺侮还当是自己的错,一丝半毫也不敢怪罪她。在火车上我们聊得开,我也差不多摸准了她的脾气,听了她的话,立即翻身在床上来回滚了一遭:“你揍吧。”
彭玉恩“嘿”了一声,立即扑上来和我打作一团。
我和她闹了一会,闹累了并排躺在床上。
我举起她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夸道:“你的手长得真漂亮。”
闻言她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来揉揉我的脸道:“你的脸长得也漂亮。”
“闹了一会出汗了,我身上难受,一起洗澡吧?”
彭玉恩立即坐起来啐了我一口:“滚犊子,要洗自己洗,我还要整理一下。”
我侧着身子以手支颐,问道:“客房已经打扫过了,你干什么要重新擦洗一遍?”
“酒店里不干净。”彭玉恩从洗手间里出来,抖开拧好的毛巾东擦擦西擦擦,“我不习惯住酒店,以往来上海都睡我小姨家,但这次是跟你们出来的,只好在这里下榻。”
我撇撇嘴,嘟囔道:“大小姐就是毛病多。”而后拿了衣服毛巾进了浴室。
我和彭玉恩各自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肚子饿得很,趴在彭玉恩身边扭来扭去道:“我要饿死了,饿死了……”
彭玉恩头也不回地盯着膝上的电脑,伸手一指她洗净处理好放在保鲜盒里的提子、奇异果之类:“不是有水果吗,饿了去吃。”
“那是人吃的嘛!”
彭玉恩波澜不惊道:“难道我不是人吗?”
我立即不满地在床上打滚:“我不是你,我要吃饭,要吃肉,不要吃水果!”
正打着滚呢,房门“咚咚”的响了,我立即跳下床去开门,许阙提着两份盒饭站在门外:“订餐订的有些晚,饿坏了吧?”
“没饿坏,饿死了。”我接过盒饭,“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吃完饭去这边的美术馆玩玩,晚上再去酒店后面的江边走走,那里风景还不错。”
我偏头想想,觉得可以,于是打发许阙回去吃饭,回身抱着盒饭开始啃。彭玉恩不满地夺过其中一份盒饭:“吃独食?小心我告诉许阙。”
这回换我头也不抬了。
我头也不抬地吃着饭:“告诉许阙干嘛啊,你得告诉沈宏泽啊,不过告诉沈宏泽也不一定有用,说不定沈宏泽也支持我吃独食。”
第七章6
饭后我和彭玉恩小憩了一会,接近四点的时候许阙来叫门,我们立刻起床收拾了一下,跟着他们往外走。
有部电影叫《贫民窟中的百万富翁》,我觉得用在许阙和沈宏泽身上也是恰当的,就是要把前后定语倒置一下。
要说他们俩,平日里是吃喝玩乐的个中好手,虽不至花钱如流水,但也是大方高调上档次,奈何今天偏偏节省起来,从酒店到美术馆虽不远,但走完一程后脚底也是隐隐作痛。
我们在美术馆逛了一圈,我眼瞅着票价那么贵,来一趟必须得拍点照片回去,否则怎么对得起那门票钱?可许阙彭玉恩之类,只是走马观花般看看瞧瞧,手机一律揣在兜里安然不动,我也没好意思拍,只能跟着他们四处转悠。
出了美术馆是一处恐怖小屋,凭票根进。我想去,又胆小,拉着彭玉恩对两个男同胞道:“反正这是免费的,不如一起进去看看吧,你们记得要一前一后护着玉恩。”
见彭玉恩点头,我立即安排他们一前一后站着,自己贴着彭玉恩缩在他们中间。许阙见了笑道:“彭玉恩胆小,我也胆小,云姐,你也上来护着我吧。”
我被噎了一下:“窝囊,这有什么好怕的。”
许阙还是笑:“我是窝囊,所以请你上来护着我。”
我求救似的望着彭玉恩,哪知彭玉恩早就投靠了敌方,抿嘴往沈宏泽身上靠了靠道:“你去吧,我不要紧。”
见他们三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许阙前面,哪知人群忽然往前挪动了一下,闸门打开,工作人员数着人数放进闸门里,我一个不留心,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待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对劲,回头的时候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许阙他们并没有跟进来,这可把我吓惨了。
我缩在黑乎乎的廊道里,不知道该跟着人群走还是待在原地等许阙他们进来,犹豫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巨响,接着白光一现,人群中立即炸开一声惊呼。我吓得头皮发麻,忽然感觉手被人握住,我正想尖叫,就听见有个人说:“你傻站在这里干嘛?”
说话间又是一阵巨响,短暂的白光闪过,我借着那点光勉强认出眼前的人,是方才排在我跟前的一位男士。
我哆嗦着抽回手:“哦,我朋友在后面没进来,我想在这里等他们。”
那男人轻笑了一声:“等会闸门开了,涌进来的是一群人,你站在这里也不一定等得到你的朋友,不如跟着我吧,我带你过去。”
我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先生你先过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可不行。”那声音戏谑道,“我为了回来搭救你,已经脱离大部队很远了,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得一个人穿过那些妖魔鬼怪,这可不行。”
他话刚落音,又是一阵白光闪过,这下我倒看清楚了,面前这个男人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微翘着的唇角可算勾起万丈风情。
我一下涨红了脸,心说美人当道,我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解风情了,于是埋头跟在美人身后穿过那一屋子的妖魔鬼怪。
我和美人手搭着手走出鬼屋,双脚刚踏上地,就听见有人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我侧头一看,发现是个挺俊俏的小孩儿,十岁左右,却做出一副很老道的样子,倚墙站着,手指间还夹了一根燃着的香烟。
那小孩儿见我看他,又冲我冷冷哼了一声,我不明所以,身边的美人儿已经迎了过去,利落地夺过小孩儿手里的烟,揪着小孩儿的耳朵就道:“陆崇玉,你还敢抽烟?”
那小孩儿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挣扎不过,于是大叫起来:“放开我,陆滇安,你混蛋,快放开我!”
第七章7
两个帅哥掐架无疑惹人注目,才一会功夫就惹来不少人围观,且大多都是怀春的少女。我一看不好,忙上去劝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可两个人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不仅没有罢手,反倒殃及池鱼,差点把我推一跟头。
陆滇安是个有良心的,眼见着我被陆崇玉推得踉跄了几步,忙回身过来捞我。人是被他捞到了,却叫陆崇玉寻机跑掉了。
陆滇安愤愤,冲陆崇玉的背影喊道:“臭小子!信不信我找老爷子揍你?”
陆崇玉远远转过身来,嬉皮笑脸道:“揍我?回家后我就跟爷爷说你在外面找女人,你看爷爷揍谁?”说罢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我偷偷地观察了陆滇安的脸色,小声道:“你不追上去吗?”
“不追。”他轻轻摇头,“他兜里没钱,走不远,肚子饿了就知道回家了。”
我想了想,又道:“父子哪有隔夜仇,明天就会好的。”
陆滇安忽然笑了一声,转过来指着自己的脸道:“你觉得我是他爹?难道我已经老到这种程度了?”
我看看他的脸,细致光滑有弹性,觉得确实不大可能,别说是爸爸辈,叫声叔叔都怕把他叫老了,遂羞愧地一摸鼻子道:“没有没有,其实我也觉得你们俩不可能是父子,刚才那是下意识说的,下意识。”
陆滇安又笑了,露出白百花的牙齿来。我承认自己对美人没有抵抗力,他这么一笑我就晕菜了,晕乎乎地仰起头也冲他傻笑。
我这厢正与灵山相对笑呢,许阙忽然从背后跳出来,抓着我来回看了一圈,又猛扑上来送了一个熊抱。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碍于美人在场,只能默默的先从他的怀抱里挪将出来。这时鬼屋出口涌出一大群人,其中就有沈宏泽和彭玉恩。
沈宏泽拽着彭玉恩停在我面前,劈头就骂:“你长没长脑子啊,该走还是该停都不知道吗?怎么跟着前面的人就走掉了,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就算你不小心和我们走散了,那你也应该在原地等我们啊,打你电话也不接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啊!”
我愣愣地听完,刚要反驳,就听陆滇安在我耳边轻笑了两声,说:“这两个到底哪个是你男朋友啊?”
我想要再次反驳,许阙抢在我前面圈过我说:“我是。”
“呿。”我挥开他,尽可能优雅的向陆滇安笑了一笑,“刚才在鬼屋谢谢你了。”
“谢谢我?”陆滇安挑眉,干净漂亮的手指转了转系在腕间的表,那表简单大方,表面亮得跟钻石似的,细看表盘,整一块是黑色的琥珀,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嵌了几条银丝,精巧的logo泛着隐隐的光华,刻在表盘三点钟的方向。
陆滇安转了转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既然要谢我,那就请我喝杯咖啡吧?”
和美人共进下午茶我必然是十分乐意的,忙不迭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刚好也要去喝下午茶。”
“那正好,我知道一家茶餐厅,我带你们去吧。”
我点头,正要跟上陆滇安的步伐,身后的许阙忽然拽住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森冷。
我暗暗打了个寒颤,小心问道:“怎么了?”
许阙看也不看我,挑眉冲陆滇安道:“不好意思先生,其实今天我们的行程已经满了,恐怕没时间和你一道去喝下午茶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
陆滇安立即轻笑了一声,说:“你们是来这边玩儿的吧?在这里我算是主人,要说怠慢也是我怠慢了你们,不能约你们一同去喝下午茶真是可惜,但我觉得有缘千里自会相见。”说着漂亮的眼眸一转,对着我道,“你说对吗?”
见和美人的下午茶喝不成了,我心内相当不满,但毕竟这次出行由许阙买单,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和陆滇安道了别。
告别陆滇安后我长长叹了口气,对着漫漫的夜色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姻缘线啊,怎么就这么短呢……”被站在身后的许阙赏了一个铁板栗子。
第七章8
再次回到酒店时已是夜半时分,我洗漱完打算上床休息,正揽镜自照描眉画线的彭玉恩忽然转头看向我:“你真打算睡觉啊?”
我拍拍枕头:“睡觉还有假的吗?”
彭玉恩一指堆在电脑桌上的零食:“那沈宏泽说的午夜趴体怎么办?”
这时我已经钻进了舒服的被窝里,身下丝滑的触感让我十分满意,无论如何也不肯出被窝。彭玉恩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然把手里新买的眼线笔丢到了桌上,削好的笔头在墙上留下一道短促的墨痕,与此同时空气里传来清晰的笔尖断裂的声音。
两百多块钱的专柜正品骨碌碌地滚下桌子,我正要感慨彭玉恩的财大气粗,就见她一脸肉痛地扑过去哀嚎了一声:“我的香奈儿!”
我立即鄙视她:“那明明是迪奥。”
彭玉恩立即鄙视回来:“这明明是。。c。”
我无奈地一摊手:“你赢了。”
彭玉恩肉痛地收起眼线笔:“你还生气呢?”
“什么生气?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我不自在地在被窝里扭了扭,对上彭玉恩“你就装,你就使劲装”的眼神,又不自在地动了动,“好吧,我是有点生气,但这种事搁谁谁生气,要换你,你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彭玉恩卸了眼妆正要去隔壁串门,闻声倚在房间门口想了想,半晌才得出结论道:“确实得生气,不过许阙就这德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玩啊,沈宏泽都放话了,今晚谁输了不认账那就是孙子!他那牌技,我早就想宰他一顿了,今天这是天赐良机,你当真不参与?”
沈宏泽那牌技我清楚,除非能他抓到足够多的炸弹,可以支撑他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炸过去,否则他绝对是最末儿。可我想了一想,还是决定缩被窝。
彭玉恩恨铁不成钢的走了,我立即起身贴着墙壁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动静后失望地躺回床上。
说实话,今天告别陆滇安之后我确实故意给许阙摆了脸子,可这怨不了我,谁叫他断了我的姻缘线呢?但我时刻记得许阙对我来说算是“衣食父母”的身份,觉得不能反抗得太厉害,所以当我在外滩遇上一个主动要为我画像的外国帅哥时,那些个消极抵抗政策立即被我抛在了脑后,并且诚挚地邀请许阙同我一起入画。
我很少主动邀请许阙同我干什么,就算要,也必定拉上沈宏泽。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就算我已经知晓许阙对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没有感觉,但要真正跨出那一步还是略有些难度的,因此邀请完许阙后我立即亡羊补牢般邀请沈宏泽和彭玉恩同来。
也不知是哪句话惹怒了许阙,他不顾我的抗议把我拎到一边狠狠训了一顿,大意是叫我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也不要答应陌生人的任何要求,尤其是这位陌生人还是位男同胞的时候。
鉴于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我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下来。就在此时,一对情侣向我们款款而来,其中属性为男的那个上来问了个路,我借着大桥上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发现是张陌生的面孔,立即闭口不言,挥挥手示意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可许阙突然定在了原地,脚底生根似的拉也拉不动。
我叫了他一声,他没应,于是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不远处的灯柱下,一个披散着蓬松黑亮卷发的姑娘娴静地站着,脸色略略有些苍白,眉眼弯弯,倒映在远处江面上的细碎光斑折射在她的眸底,盈盈一水温如画。
我只感觉心脏重重一顿,慌乱间就听许阙轻轻叫了一声:“子钰……”
袁子钰抬手把被江风拂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噙着一抹笑走近来:“好久不见。”
先前过来问路的男同胞诧异地看看袁子钰和许阙,愣愣道:“你们认识?”话刚落音,就见袁子钰和许阙一同抿唇笑道:“认识。”
见状我立即识相地垂下眼,身边的男同胞大概是因为不满于女朋友对除却自己外的男性顾盼留情,言语间颇有些不满。
我伸手扯扯他的衣角,然后对着袁子钰说:“你们好久没见了吧,今天这真是缘分啊,你们慢慢聊,慢慢聊,我们去那边坐一坐。”说着拽过那位男同胞往一边的木排椅走去。
第七章9
估计我身边这位男同胞是真心喜欢袁子钰,和我在排椅上坐下后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老实地坐着没有上去搞破坏。
我单手撑着膝盖,视线止不住地往许阙身上瞟,见他和袁子钰聊得开怀,心里有种难言的压抑。
忽然身边的哥们儿冷哼了一声:“你也真忍得住。”
我垂下眼笑了笑:“你不也忍得挺好?”
那哥们儿像忽然来了兴致,侧过身子冲我道:“我和袁子钰八字还没一撇,现在也就是当当跟班的命,可我看你和那哥们儿的感情不错啊,这都能忍住?”
我看看袁子钰,她正背对着我们和许阙讲话,江风带起她翠色的裙摆,那翠色的绸缎不断撩动过她细嫩的小腿。她像是无意地扯了扯裙子,干净的手划过裙身,复又搭在了桥栏上,那只手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莹白的光,看得我是自惭形秽。
“又不是第一天忍了,有什么忍不住的?”
男同胞咧嘴笑笑:“我叫张晏”
“哦,我叫戴云燕。”
“我是y市人。”
“哦,我也是。”
张晏沉吟了一番:“不如我追你吧?”
闻言我指指自己,又指指袁子钰:“那才是宝。”
“谁说的?”张晏大张着手躺在排椅上,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肩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距离确实能产生美,但离得太远了,会让人丢失追求的动力。”
我偏头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发现这个叫张晏的男孩子长得还算帅气,有种阳光却又阴暗的美。
“所以你的意思是袁子钰那种白莲花只适合远观,而我这种杂草则可任意揉捏?”
张晏还想再说什么,许阙已经向我们走了过来,并粗暴地拽起我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刚才我和你说的你全忘了?”
我想了想他千叮万嘱我的话,说:“我看你和袁子钰是旧识,而他又和袁子钰认识,觉得大概他也算不得是陌生人。”
许阙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被跟着过来的袁子钰抚平了。
说实话,袁子钰的变化不止一点半点,以前她虽然漂亮,但是洋娃娃那样的漂亮,让人不由地萌生出一股强大的保护欲,恨不得时时刻刻搂她在怀里护着。但她现在的漂亮,是成熟女人那般的漂亮,虽然看上去脆弱得像是一盏盈玉的瓷器,但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这一朵白莲花,白得果然入骨三分。
“云燕,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一起喝杯茶吧。”
我匆匆抬眼看了看许阙:“那我去叫沈宏泽他们。”
“不用叫了。”袁子钰伸手拉开黏在唇彩上的几丝乌发,“刚刚许阙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在附近的咖啡屋等我们。”
又是一阵江风吹来,我看看粼粼的江水,点头“嗯”了一声。
之后我们去了哪家咖啡屋我给忘了,也忘了自己点了些什么,只记得高脚木椅上,许阙随性地坐着,动作轻柔地帮袁子钰加了一勺半糖精。头顶的墙灯营造的气氛十分好,我不敢抬头看人,只看见许阙腰间那条泛着柔光的皮带,i的经典款,三年前他特意拿到我们眼前炫耀过,那是袁子钰送他的礼物,似乎是为了庆祝两人交往一个月。
我幽幽地吐出一口闷气,觉得自己为这么一点小事心烦简直蠢爆了,许阙见了袁子钰就仿佛是周幽王见了褒姒、汉哀帝见了董贤,这是我早就确定下来的认知,以往都不见得有这么难过,今天这么反常是为什么?
第七章10
我烦躁地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忽又想起徐束锦和杨回风的事,觉得更加难受。
其实我一点也不反对徐束锦去追求新生活,虽然几年来我和她争吵不断,但恨是她,爱也是她,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阻断她的追求?只是她挑选的对象实在不尽如人意。
她如果喜欢儒雅博学型的,那没问题啊,世上老师千千万,只要她乐意,放开膀子挑去啊,哪知她偏就看中了杨回风,那可是我初中时代恶意整蛊的对象啊,是教了我三年数学的老师啊,这让我怎么接受?
想着我又烦躁地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而后再次想起一件事,我想起我似乎答应了带盛楚晗以及戴林一同出游来着,可我被徐束锦搅的,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心道不妙,着实不妙。我啥事没干盛楚晗都能在许阙面前诋毁我诋毁得那么淋漓尽致收放自如,我要是丢下她私自和许阙出来游山玩水,回去后不得被她宰了啊?
想到这我躺不安稳了,急匆匆跑去隔壁擂门。
前来开门的是许阙,沈宏泽和彭玉恩则面对面在床上坐着,一人的头上贴满了纸条,另一个人的前面堆满了人民币。
我瞥了一眼堆在彭玉恩身前的人民币,决定等会回房间后必然要问她拿几张。决定好后我看向沈宏泽:“大事不好啦!”
沈宏泽一撩垂在眼前的纸条:“你房间走水了?”
我摇摇头。
他又撩起另一张纸条:“那酒店走水了?”
我还是摇头。
他把纸条全部撩起:“那就不要紧,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说:“……”
他悠悠哉哉地出了一张牌:“说啊,有什么事哥哥给你担着。”
“这件事比起我房间走水、酒店走水要简单的多,我相信你能担得起。”我道,“我们放了盛楚晗和戴林的鸽子。”
沈宏泽说:“……”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他承诺了他担着,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遂悠悠哉哉地回房睡觉。
第二天我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某位凌晨归来的同志却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使劲折腾自己那张脸,又翻箱倒柜地搭配衣服。
我倚床默默看了一会,问:“外出旅游难道不是最轻松的吗,反正没人认识,随便穿什么都可以的吧,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害自己的脑细胞?”说罢忽然想起昨晚就在江边遇见了袁子钰和张晏之类,立马闭嘴不言。
彭玉恩头也不回:“你知道什么,s市这个地方,拉个屎都能踩到一朵桃花,不打扮的漂亮点怎么对得起那满街的帅哥?”
我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也起身折腾了一番,换上了许阙给准备的白色短袖和卡其色卷腿九分裤。
换好衣服后我转身去看彭玉恩,就见她穿了一条水洗白的超短裤,上身一块犀利的黑色抹胸外套了一件白色无袖搭扣西装,瞬间觉得那满街的帅哥应该是与我无缘了。
第七章11
这天的行程较昨天简单,就是走马观花般逛了几个门票绝对高于观赏价值的建筑,然后陪着彭玉恩在各大商场的专柜前来回穿梭。
暮色将近,我坐在一家只亮了地灯的店铺前等在里面血拼的彭玉恩,许阙忽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和彭玉恩一起去酒店旁的美食街,他和沈宏泽就在街边一家火锅店等我们。
我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冲进店里找彭玉恩。
彭玉恩正在试香水,见我进来,立即拿了两片试纸给我闻,叫我帮她挑选。
我低头闻了闻,刚想说两种味道都还好,就看见了货架上对我来说是天价的标签。
我不动声色地数了数挎在她臂间的购物袋,觉得她极有可能无力支付任何一支香水,转而向我借钱。我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见我也抉择不出,彭玉恩立即用点羊羊的方式选出一支走向收银台,被无情地告知卡内余额不足之后,她一脸可怜相地看向我:“云燕……”
我立即退后两步摆手道:“别看我,你知道的,我这次出门连牙刷都是许阙买的,哪里会有钱。”
彭玉恩沮丧地转回收银台:“你们这难道没有什么优惠活动吗,类似消费多少就便宜多少的?或者是贵宾打折?”
收银台后的小姐回答得十分机械化:“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从来不开展优惠活动,贵宾卡也只支持新货到柜的提醒服务,没有打折优惠。”见彭玉恩一脸的遗憾,又补充道,“如果小姐你真的喜欢我们店的香水的话,那边有一些稍微便宜些的,我可以叫人带你去看看。”
那收银员的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完蛋了。
彭玉恩是什么人啊?你越不让她干什么她就非得干什么,你不让她买贵的,她就偏要挑贵的买。
果然,彭玉恩闻言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买不起?”
可怜的收银员茫然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只是……”
收银员期期艾艾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彭玉恩冷眼瞧着她轻轻哼了一声,打电话给沈宏泽,报上店名后叫他火速赶来。
二十分钟后沈宏泽匆匆赶到,彭玉恩立刻掏出他的卡和自己的卡一并拍上收银台:“我就要这支!”
那支标价1280的香水不负众望地花去了沈氏夫妇卡内所有的积蓄,看着站在自动取款机前却无法取出一张毛爷爷的两人,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们的银行卡是被外星人征用过了吗?”
彭玉恩面无表情地冲我提了提她手里五花八门的购物袋,我立即点头:“领会的得,领会的得……”
沈宏泽则哭道:“来上海前我买了一条皮带,结果给忘了。”
最后他们俩东拼西凑,凑出十一块钱勉强打的到距离酒店两个街区的地方,然后徒步找到许阙说的那家火锅店。
许阙已经在店里坐了好一会了,见了我们冷声道:“吃饭吧。”
一顿本该十分热闹的饭在一片寂静中结束了。
饭后,我躺在卡座里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许阙忽然丢过来一个黑色小礼盒,见我呆愣着,又用眼神示意我打开。我依言做了,盒子里是一条精巧的锁骨链,东西很简单,但礼盒上标注的牌子让我不敢轻易下手。再三斟酌后,我还是问了许阙:“给我的?”
“嗯,补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低头叉起一段蒜芯送进嘴里,然后拿起餐巾抹抹嘴角,叫过服务员结账。
我轻抚着那条链子,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可惜我国的天气预报数十年如一日的不准确,我心头那轮明月才冒出来没多久,就被重重乌云给遮了个严实。
我垂下眼,尽量不让自己去看许阙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尽量催眠自己那只是许阙忘记把照片取出来,并代表不了什么。但我越这么想越觉得难受,如鲠在喉,那感觉,就如同你溺在水里无法喘息,好不容易浮到水面,却发现水上还有一层厚重的玻璃挡着,你无力击破,照旧无法得到氧气。
服务员走后四个人又坐着聊了会天,看着天色将晚,这才起身回酒店。
起身后彭玉恩招呼沈宏泽帮她拎东西,我也帮着提了一个小纸袋。临走前彭玉恩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没东西遗漏了吧?”
我“嗯”了几声,跟在许阙身后走下卡座,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忽然发现桌上静静躺着一个棕色的钱包。
“等一下!”
“怎么了?”彭玉恩低头翻着各色购物袋,忽然问,“我刚买的拿瓶香水呢?”
“哦,在我手里呢。”我把东西递过去,犹豫了一会,还是折回去把钱包抓进了手里。我把捏得染上了一层薄汗的钱包递还给许阙:“钱包落了都不知道,拿好了。”
卧在掌心的钱包被抽走,瞬间空荡的感觉让我迟钝了几秒,待我反应过来要收回手时,却见许阙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站在面前,眼里闪着细碎戏谑的光。仿佛被人勘破内心的慌乱一下子摄住了我,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狠狠颤抖了一下。
我急急地收回手,垂首掩饰道:“走啊,愣着干嘛?”
第七章12
到了酒店后彭玉恩就开始着手整理行李,为了避免我捣乱,她贡献出一捧提子。我乐颠颠地接过,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边看电视边吃洗净放进玻璃碗里的红提,吃到一半的时候许阙进来了。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到彭玉恩身边耳语了几句,彭玉恩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出了房间。
我愣愣看着,待许阙伸手关上房门时猛然坐起:“你想干嘛!”
许阙始终保持着高冷,缓缓从门边走近来,而后在我旁边坐下。
我一时拿不准他的意图,捧着玻璃碗的手不小心抖了一抖,一小股清水顺着花瓣状的碗檐倒了出来,浸湿了我的衣角。
我尴尬地抽过几张纸巾擦了擦,暗骂自己定力不够,这都多年的交情了,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我们都共了多少回了,多这一回不多,有什么好紧张的啊?这么安慰着,心里倒真踏实不少。
我擦完衣服,继续躺回床上啃提子看电视,啃了一会见许阙仍没动静,遂把提子递过去:“你也来一点?”
话刚落音,视线里就多出一只精瘦白皙的小臂来,我正腹诽他不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小臂的主人就轻轻拿过我手里的玻璃碗放到了一边,并且蹭掉鞋盘腿坐到我面前。
我愣愣地看完许阙的一系列动作,然后悲剧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你到底想干嘛?”
“答疑。”他的上下唇角动了动,“我发现你老爱胡思乱想,所以今晚过来给你答疑。”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放到我面前,一副“任君提问”的模样。
我咬唇坐起,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着,想问的话明明很多,可偏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许阙忽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挑开钱包:“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留着袁子钰的照片吧?”
我不受控制般瞥了一眼他钱包夹层里的照片,刚要否认,就听他说:“和袁子钰分手的时候她把这张照片夹进我的钱包,说希望我能暂且带着,直到遇见一个可以代替她的人。”他定定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抽掉那张照片,透明的塑料膜后映出另外一张脸,“这个人我早就遇见了,只是因为不确定她的心意,所以不敢自作多情。”
许阙向来是情场上的好手,这点从袁子钰万里挑一却偏选中了他的历史事件上可以看出,而我在谈情说爱方面只是一个徒有理论知识的小菜鸟,因此很快就败下阵来,面红耳赤轻如蚊吟的哼了两声。
我哼完两声表示理解之后,许阙满意地笑了,伸出手揉揉我的头顶,说:“还有要问的吗?”
“我记得袁子钰送了你一条皮带……”
李晔哦了一声,低头一挑腰间的那款皮带:“那条早坏了,但我喜欢这个款式的,前两天沈宏泽说看见y市有卖,买了一条送我。这条是沈宏泽送的,和袁子钰没关系。”
我想起先前沈宏泽确实提到买皮带一事,于是点点头示意明白了。隔了一会又问:“沈宏泽说之前你在湖畔山庄备的那一桌酒是请我的,那是真的吗?”
许阙继续揉着我的头顶:“当然是请你的,你什么时候见我请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吃饭了?”
“可是你准备了一个超大号的泰迪熊,但我对毛绒玩具过敏,那玩意儿摆明了是你送给盛楚晗的。”
许阙锲而不舍地揉着我的头顶:“之前在电玩城我见你死盯着她怀里的泰迪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