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玉和司机大哥道别,看他们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陆崇玉的爷爷竟然是位性情中人,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还真的介绍了,其热心程度,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以致一个月后我接到他的电话,还以为是哪个婚介所弄错了对象。为此我还特地和楼玉敏商讨了一番。
当然,像陆老爷子这种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我们这等小人物是无法揣测其意图的,我们只能从现实层面做个简单分析。这个分析是这样的:
“你看啊,现在你勉强可以算是陆家的特约教师。作为陆崇玉那朵奇葩的知识浇灌者,你的幸福指数就直接等于陆崇玉的成才指数。为了提高陆崇玉的成才指数,陆老爷子这么积极给你找对象也算是合理的,不然中国怎么有个词叫私相授受呢?”
我说:“你才私相授受,你和陆家全家私相授受。”
楼玉敏连忙解释:“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私授陆崇玉知识,对方为了体现这一交易的公平性和平等性,也应该让你接受到他们的关怀嘛,不然中国怎么有个词叫狼狈为j呢?”
我说:“你才狼狈为j,你和陆家全家狼狈为j。”
楼玉敏再次解释:“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了保证自家孙子受教育的
我挂了陆老爷子的电话,兀自烦闷了一会后还是觉得有些愤愤,于是转而打通了陆崇玉的电话,颇有些不满地质问他。陆崇玉在电话那边结巴了一会,最后匆匆道:“哎呀,总之明天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盯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只觉得愈加的愤怒和惊疑,恰巧楼玉敏在网上发了校内国学知识推广周的策划书给我,我便顺道和她说了这件事。
她听了之后也十分诧异,但思及陆家的地位,又觉得不大可能有诈。再加上现在我是为陆家带孩子,关心关心我也是应该的。又说正好我也到了该为自己未来打算的时候,陆老爷子介绍的人,去见见还是不错的。至此我才知道陆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且在商界小有名气。
虽然如此,但那种被可算是陌生的人单方面安排相亲会所带来的焦灼感,还是让我觉得分外不爽,因此到了第二天约定的时间,我刻意磨蹭了一个小时才出门,并且在出门后一直和陆崇玉保持着通话,或委婉或直接地表示我对他爷爷的这种做法并不是非常认可。
我相信,只要是个人,在被迫前去相亲时多多少少会有些失控,但当我吐出“你爷爷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典型代表啊,得治”,且又在陆老爷子指定的咖啡厅里看见陆崇玉及他叔叔的身影时,我觉得莫名地心虚,尴尬地挂了电话。
但相较于陆崇玉等人的尴尬,我的尴尬并不算什么。
我尴尬地走进去,尴尬地坐下,然后看着尴尬的他们尴尬地和我打招呼:“hello……”
我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尴尬地回应:“酷狗?”
陆崇玉说:“……”
陆滇安也说:“……”
我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什么,我不知道是你们要见我……不过你们要见我直说就好了嘛,搞的我以为陆先生真要给我物色对象。”
对面的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陆滇安开了口说:“其实今天叫你过来,确实是有给你物色对象的意思……那个人就是我。”
第十三章1
大学四年里我很少回家,尤其是最初的那两年,连寒暑假都不曾回去,哪怕沦落至入不敷出,只得饿着肚子躺在没水没电没人气的寝室里挨时间的境地,也只是咬牙默默扛。
徐束锦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时,我正在小区附近闲逛。
五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脏乱嘈杂的夜市区,五年后却成了商铺林立的商业步行街。街道两旁的橱窗里,制裁精良的衣物代替了价格低廉的成衣,沿街曾经最有烟火气息的大排档也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家小资的茶餐厅。
我忍不住对着电话长吁短叹了一番,正要打道回府,忽然远远听得一声熟悉的叫喊。
我在密集的人流中回过身,就见一抹高挑而瘦的身影艰难地推开人群往这边挤过来,那抹身影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却还是和记忆中不大一样。但不管陌生还是熟悉,现下这个状况,唯有走才是上策。
我惶急地推开眼前的人群小跑起来,后面的声音陡然升高,一声叠着一声,越逼越近。
大约跑了有一二十米,右肩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拉扯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气息不稳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你跑啊,你再跑!”
不知道现今的小学生在写作文时会不会用到类似“我的心情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表述,但我还小的时候是常用的,且每次用了老师都会在那一句下面划上一条波浪线。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崇拜,就崇拜那几道小波浪,因此写作文时常常要用上这么一句。可时间久了,波浪线也跟着消失了,以前我还曾埋怨过老师,但我现在差不多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无论在你看来多珍贵难得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追寻和悼念中,终会褪去它原有的色彩。而所有我们自以为会荡气回肠的感情,在终将在时间的尘埃里渐渐偃旗息鼓,到最后只有融成一声慨叹:靠!真当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默默地在心底“靠”了一声,然后热络地转过身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啊。”
“好久不见?”来人气急败坏道,“五年零两个月,你销声匿迹了整整五年零两个月!难道你要说的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我迟疑道:“那……我请你去吃饭?”
“……”
“那你要不要吃嘛。”
“……吃!怎么不吃?”对面的沈宏泽咬牙,“等会吃饭的时候看你怎么和我解释。”
我尴尬地侧过身子,正巧眼前就有一家茶餐厅,遂请了他进去。只是这家名叫马可积木的茶餐厅,其布局实在太过精巧,我绕了半天都没看见服务台,被身后忍无可忍的沈宏泽拽进了最近的一个包厢。
匆匆坐定后,沈宏泽咄咄追问:“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联系?高考后你填了什么志愿我们全都不知道,你惯用的号码也成了空号,所有的即时通讯工具也都停用了,连想上门问问阿姨,都被关在了门外。你知道吗,我们都以为,以为……”
“以为我死了?”
“以为你失踪了!”沈宏泽气道,“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之前问你填了什么学校,你非说要保密,结果到最后都没告诉我们。这几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许阙为了你都快疯了!”
那名字一出,我的表情瞬间僵住,讪讪道:“是吗……”
“什么叫是吗?那天你在会所莫名其妙的失踪,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了。问阿姨,她只说你一切都好,再要问,就什么也不说了。云姐,你告诉我,那天在会所的时候,许阙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干笑了两声,也不知该怎么回答,随手抓过桌边的菜单开始研究,边研究边问:“我都好久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居然就被你撞上了。机会难得,快点东西吧,这个布朗尼可可好像不错……”
话还没说完,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重重地压在了彩绘的菜单上,沈宏泽暗藏着怒气的声音低低响起:“戴云燕!”
我抬眼看着他,试图把菜单抽出来,却发现他压得死死的,菜单的彩页割得我手指生疼,却怎么也抽不出。
尝试了几次后我识相地放弃了,往后一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道:“有什么好问的呢?多少年了,宏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断过联系,我会一声不响的离开,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你觉得可能吗?”
沈宏泽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呆呆愣了半晌,好一会才横起眉来:“许阙真的欺负你了?”
“你说呢?”我轻轻靠回桌上,这下倒是十分容易就把菜单抽了出来。
我端起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一杯拿铁,另外选定了一块布丁蛋糕,然后把菜单递过去:“快看吧,要吃什么,吃完我该回家了,我妈喊我吃饭来着。”
沈宏泽乖顺地接过菜单,欲言又止地望着我,我也不理他,只是托腮研究待会该怎么把服务员叫过来,据我观察,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服务生装扮的人。
第十一章2
一顿下午茶终于还是吃完了,我和沈宏泽在茶餐厅门口道别,将走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拽住我:“云姐……”
“怎么了?”
“这么久不见了,难道你就不能多留一会?”
“留一会?”我偏头看他,此时的他,眉眼已和往昔略有不同。以前的他生得略有些青涩,怎么看都觉得是邻家的大男孩儿,现在却已然有了些沉稳的气质,可算俊挺的五官开始展露风华,一件极为简单的棉t恤都穿得分外有味道。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才是说五年零两个月吗?”
沈宏泽呆了一会,点点头:“五年零两个月。”
“居然有五年零两个月了。我们有五年零两个月没见面了,难为你还记得我,我大学时的那些朋友,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
“这能比吗!跟你从初中就结下孽缘的是我还是他们啊?你也知道五年多不见面会生疏啊?你知道你还不回来!”沈宏泽扯着嗓子吼了两声,到最后居然还挤出了点眼泪。
我看了大为吃惊,道:“哟,你这是哭了?”
沈宏泽愤愤地手背抹了抹眼睛:“哟什么哟,你不是也哭了?”
闻言我也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是啊,我不是也哭了……”
“好啦,这马路当中的,我们能别这样不?反正也是双休日,找个地方再坐会儿吧,这么多年了,我积了好多话想和你说。”
像是应景儿似的,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徐束锦来的短信,说是方才在电话里听见沈宏泽的声音了,她等了一个小时,没见我回电话,料想我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家了,叫我干脆在外面吃吧,随便把这几年的郁结全都发泄个干净,回去后再好好做人。
我扯扯嘴角,感觉眼泪像不受控制似的,一颗一颗地往地上砸。
沈宏泽见状,重新把我拽回茶餐厅,各自点了两杯柠檬水后,他递过来一张餐巾纸。
“还记得这地方原先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
“刘叔的烧烤铺啊!”他道,瘪瘪嘴,“刘叔的烧烤铺搬走后我就很少过来了,本来想循着他新给的地址找过去,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时我已经停下了泪,拖过柠檬水喝了一口,随意问道:“为什么算了?”
“为什么?就我一个人有什么好去的,再说了,估计刘叔巴不得我不去呢,他那些新盘子可金贵了,哪里容得我去敲?”
我点头笑道:“确实。如果是我换了新盘子,也准不让你进门。”
他立即半怒半嗔地瞪了我一眼,抢过桌上的柠檬水,拿吸管狠狠搅了两下。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他的中指上有一枚银戒,忙一把抓过,问道:“你这是订婚了?”
这回他倒是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点头道:“嗯,刚订婚,也就一个月前。”
“那你怎么……”
后面“不告诉我”几个字还没出来,就撞上了他满是幽怨的眼神,我识相地闭上嘴,讪讪笑道:“谁知道你这么早就订下来了,要是知道,我一准回来……”
我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喝了几口柠檬水:“能让你这么早就订下来的,是、是、是……”
我“是”了几下,而后悲催的发现自己已然记不得他那女朋友的名字了,正待要问,却发现他兴致黯然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杯子里的吸管。
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气氛就这么冷了下去,我尴尬地低头喝水,忽听见对面传来冷冷淡淡的一个声音:“你五年没回来,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我和彭玉恩,早在百八十年前就没关系了。”
我讶然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淡然,手指轻轻转动着指间的银戒,但仔细看去嘴角边还有些笑意。
其实我奇怪的并不是他和彭玉恩分手,大学四年里,分分合合的事情我看得太多了。以往看见有男孩子在女生宿舍楼下点满蜡烛告白还会觉得浪漫,而现在,就算有人告诉我有公子哥儿开着直升飞机来向她求爱,我都不会有一丝感觉。
我只是奇怪,像沈宏泽这种几百年不动一次心,动心后必然能坚挺几百年的人,在和彭玉恩分手后竟然没花个几十年自我疗伤就找到了新归宿,真是可叹可叹。可见我们的时代确实进步了,愣头青都成恋爱高手了,而我活了这么多年反而倒退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实在是惭愧,惭愧。
我惭愧了一会,打趣他道:“看来弟妹确实不错,能让你这么早就定下来,我可得见见。”
“会让你见到的。”他难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不说她了,说说你吧,你这几年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男朋友呢?”
“男朋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别说男朋友了,我身边男性朋友都没有一个。”
他笑起来,说了句“怎么可能”之后忽然顿住,咬咬唇看着我:“你还喜欢他吗?”
“他?”我反问了一句,本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见他了然的眼神,只好临时改口道,“怎么可能?这都五年零两个月了,要不是我们认识得长久,这会儿恐怕都认不出彼此了,哪里还有精力再喜欢他?”
这话倒是真的,虽然刚开始的那几年分外难熬,动不动就觉得了无生趣,觉得太阳怎么能那么刺眼,觉得黑夜怎么会盈满杀机,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那时候我的眼泪多得就像几内亚湾上空的雨水,一不小心就能漫过整场肃杀的夜,而后在赤红一片的泪光中迎来一个又一个无尽的黎明。
但世间的一切自有定数。我在那一场感情里流过多少的泪,等醒来后,也就获得了相应的报酬。我不否认在我思想里存在着一些消极的东西,但独身一人对我来说,意味着自由,意味着不必被捆绑和拘束。
沈宏泽沉默了,只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要看透我的内心。
半晌,他摆摆手道:“你们俩啊……”
我心里一动:“怎么?”
他抬眼瞥过我的脸,最后把视线定在了我身后的那堵墙上。
“初中那会,一次我们聊天的时候,许阙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喜欢你,你还有印象吗?”
我皱皱眉:“有这种事?”
“怎么没有?”他嘴角往下一弯,“那时候他是真喜欢你来着,其实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他就说喜欢你了。你大概没印象了,开学那天全班就你没来,直到晚自习,你才拖着行李箱晃到了教室。当时许阙就和我说,说你这个人很特别,和他以前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
说话间他抽空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他喜欢你,但没敢和你说,大概是觉得被拒绝会丢脸吧,后来袁子钰就出现了。那时候我还问过他,他对袁子钰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插嘴道,垂眼喝了口水。
“他说是真的,刚开始我并不怎么相信,后来见他对袁子钰是真的好,也就知道他大概动了真心思,可后来他和袁子钰分开了,又说还是喜欢你。再后来他和彭玉恩在一起,之后转来我们学校。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他不喜欢彭玉恩了,因为见了你。”
第十三章3
我怔怔听着,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
要是几年前我大概还会惊喜,原来我和许阙之间,也是有过两情相悦的情况的,或许那年夏天那个黏腻的吻,也并不是他酒醉后的意外。但现在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可以用来做梦的年岁早已过去,这时听到这么一番话,嘴里心里满满都是苦涩。
我苦笑了一声,道:“我知道的,这种人其实很多,他们看似专情,但不过只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角色。那人在,他爱,不在,则总会另有选择,我知道的。”
沈宏泽大概想为许阙辩解,张张嘴,最后还是挫败地闭上了。
“或许你说的对,但他总归是喜欢过你的,你不在的头两年,他天天上你家附近溜达,好几次蹲在你家门口抽烟被杨老师逮住赶回家,但还是锲而不舍的去。说实话,那时我还觉得你挺讨厌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悄无声息的走掉算个什么事儿?但现在想想,大概你也有你的难处吧。”
我赞同地点点头。
说对了,说得太多了,我自然有我的难处。他,大概也有他的难处吧。
“不说这个,说说戴林吧,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有,当然有!我现在就在他公司上班呢!他可算是我们几个里过的最滋润的,你走后他就开始帮着家里管公司了,现在成总经理了,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他和盛楚晗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了,如果不出意外,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大约真是长久未见的缘故,我们聊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道了别,临别前他特地要了我所有的通讯号码,生怕我又一声不响地走掉似的,让我无比尴尬。
回到家将近十点,客厅里并排坐着看电视的两夫妻“唰”地回过头来,六目相对,吓得我一个激灵,忙检讨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检讨无果,我谄笑道:“怎么了这是,都看着我干嘛呀……”
“嘿,怎么还看我啊,想把我喝掉还是怎的?”
“喂,别看了,有事儿咱说话行吗?您俩这么看着我,我心慌……”
靠外坐着的老太太总算说话了,伸手一拧杨叔的胳膊:“我就说了吧,当断则断,你非得说要给她自由空间。你看看,这才出去多久,回来瞅见我们都觉着心慌了。”
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是你乱七八糟还我乱七八糟?是你自个儿说的往后不见那俩混小子了,这不还是见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我就明白了,哭笑不得道:“得,是我乱七八糟,这样行了吧?行啦,别老瞅着我了,看电视去吧。”
然而至今还屹立在销售经理岗位不倒的老太太着实不好对付,半夜里,我正睡得迷糊,忽然感觉身边的被褥被掀开了,接着一具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挤了进来。
徐老太铿锵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哼,我就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和我说实话,明天早上就有鸡蛋吃,要是不说,哼哼,所有鸡蛋都归你杨叔吃。”
“那刚好,正巧给杨叔补补身子。”
“戴云燕,你当我好糊弄?说!”
徐老太不愧是她公司里奔五大军中的一朵铿锵玫瑰,只一句话就把我从睡梦里抢了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坐上被顶,还没开口,徐老太的巴掌携着疾风就落在了我的背上:“从小到大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坐被顶,不要坐被顶,你还是要坐被顶。你今年是五岁还是二十五岁?”
“瞎说!”我钻回被窝,“我今年明明只有二十三。”
徐老太立即嫌弃地“咦”了一声:“还真以为自己年轻无极限啊?论虚岁不是二十五是多少?”
“不是啊徐老太,您的嘴皮子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听你和我这么瞎贫嘴啊?”
“以前?”徐老太撇撇嘴,“以前我敢吗?就你那暴脾气,一有不顺你意的,负荆请罪都解不了你的气,我哪里敢多话?”
“妈……”
“叫啥?别和我来唧唧歪歪那一套,你就说今天碰见沈宏泽都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我贴着她躺好,“咱们小区边那片夜市不是改成商业街了吗,我们在那一起喝了杯茶,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什么的。”
隔了好久,徐老太的声音才淡淡响起:“我是管不了你的,以前我叫你离他们远点,你不听,后来居然还跟那个姓李的搅在一起,闹得年没回几次家。我是管不了你的,以前管不住,现在也不想管,你乐意怎样就怎样吧。妈只求你,在找人时千万睁大妈给生的那双明亮而有神的大眼,知道不?”
“您就睡吧,还明亮而有神的大眼呢,等有看中你闺女的人出现了再说。”
第十三章4
我怔怔听着,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
要是几年前我大概还会惊喜,原来我和许阙之间,也是有过两情相悦的情况的,或许那年夏天那个黏腻的吻,也并不是他酒醉后的意外。但现在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可以用来做梦的年岁早已过去,这时听到这么一番话,嘴里心里满满都是苦涩。
我苦笑了一声,道:“我知道的,这种人其实很多,他们看似专情,但不过只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角色。那人在,他爱,不在,则总会另有选择,我知道的。”
沈宏泽大概想为许阙辩解,张张嘴,最后还是挫败地闭上了。
“或许你说的对,但他总归是喜欢过你的,你不在的头两年,他天天上你家附近溜达,好几次蹲在你家门口抽烟被杨老师逮住赶回家,但还是锲而不舍的去。说实话,那时我还觉得你挺讨厌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悄无声息的走掉算个什么事儿?但现在想想,大概你也有你的难处吧。”
我赞同地点点头。
说对了,说得太多了,我自然有我的难处。他,大概也有他的难处吧。
“不说这个,说说戴林吧,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有,当然有!我现在就在他公司上班呢!他可算是我们几个里过的最滋润的,你走后他就开始帮着家里管公司了,现在成总经理了,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他和盛楚晗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了,如果不出意外,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大约真是长久未见的缘故,我们聊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道了别,临别前他特地要了我所有的通讯号码,生怕我又一声不响地走掉似的,让我无比尴尬。
回到家将近十点,客厅里并排坐着看电视的两夫妻“唰”地回过头来,六目相对,吓得我一个激灵,忙检讨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检讨无果,我谄笑道:“怎么了这是,都看着我干嘛呀……”
“嘿,怎么还看我啊,想把我喝掉还是怎的?”
“喂,别看了,有事儿咱说话行吗?您俩这么看着我,我心慌……”
靠外坐着的老太太总算说话了,伸手一拧杨叔的胳膊:“我就说了吧,当断则断,你非得说要给她自由空间。你看看,这才出去多久,回来瞅见我们都觉着心慌了。”
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是你乱七八糟还我乱七八糟?是你自个儿说的往后不见那俩混小子了,这不还是见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我就明白了,哭笑不得道:“得,是我乱七八糟,这样行了吧?行啦,别老瞅着我了,看电视去吧。”
然而至今还屹立在销售经理岗位不倒的老太太着实不好对付,半夜里,我正睡得迷糊,忽然感觉身边的被褥被掀开了,接着一具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挤了进来。
徐老太铿锵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哼,我就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和我说实话,明天早上就有鸡蛋吃,要是不说,哼哼,所有鸡蛋都归你杨叔吃。”
“那刚好,正巧给杨叔补补身子。”
“戴云燕,你当我好糊弄?说!”
徐老太不愧是她公司里奔五大军中的一朵铿锵玫瑰,只一句话就把我从睡梦里抢了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坐上被顶,还没开口,徐老太的巴掌携着疾风就落在了我的背上:“从小到大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坐被顶,不要坐被顶,你还是要坐被顶。你今年是五岁还是二十五岁?”
“瞎说!”我钻回被窝,“我今年明明只有二十三。”
徐老太立即嫌弃地“咦”了一声:“还真以为自己年轻无极限啊?论虚岁不是二十五是多少?”
“不是啊徐老太,您的嘴皮子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听你和我这么瞎贫嘴啊?”
“以前?”徐老太撇撇嘴,“以前我敢吗?就你那暴脾气,一有不顺你意的,负荆请罪都解不了你的气,我哪里敢多话?”
“妈……”
“叫啥?别和我来唧唧歪歪那一套,你就说今天碰见沈宏泽都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我贴着她躺好,“咱们小区边那片夜市不是改成商业街了吗,我们在那一起喝了杯茶,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什么的。”
隔了好久,徐老太的声音才淡淡响起:“我是管不了你的,以前我叫你离他们远点,你不听,后来居然还跟那个姓李的搅在一起,闹得年没回几次家。我是管不了你的,以前管不住,现在也不想管,你乐意怎样就怎样吧。妈只求你,在找人时千万睁大妈给生的那双明亮而有神的大眼,知道不?”
“您就睡吧,还明亮而有神的大眼呢,等有看中你闺女的人出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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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入v首发一万就首发一万,出来混的,说到要做到。谁能教我怎么用符号比v字手??ovo
第十三章5
第二天徐老太果然没有食言,给我剥了个白溜溜的水煮蛋。
我正吭哧吭哧地啃着蛋,放在手边的电话忽然开始唱歌。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我们做老师的,号码再陌生都得接,指不定就是关乎学生人身安全的大事,这时我不伸出援手做做人道主义援助,那改日xxtv评道德模范时哪有我的份呢?
不过这电话虽然陌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熟悉。
我陪着聊了几句,而后起身开始收拾,徐老太不满地敲敲那一套三个的骨瓷碗:“哎哎哎,干嘛去呢?”
“做人道主义援助。”
“哟,要去评道德模范?”
“哪儿呢,”我娇羞地拍了她一下,“有个同学会,让我过去一下以满足大伙儿的自信心和自豪感,作为一个有着人道主义精神和人文主义关怀的优秀人民教师,这么具有牺牲意义和奉献精神的事儿怎么能不去呢?。”
闻言徐老太无情地给了我一个白眼,我哀怨地叹了一声,往指定的见面地点赶去了。
但打电话来的并不是我以往的同学,而是五年多没见的戴林。这次的活动也不是同学会,大概是以戴林为首、除许阙外那几个人单方面的口诛笔伐。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并没有错,我才推开饭店包厢的木门,戴林吵吵嚷嚷的声音就钻进了耳里:“好么,总算来了!”
相较于沈宏泽的改变,戴林似乎变化得更为明显,头上那顶板寸剪得那叫一个亮堂,那造型就跟大学生似的,偏偏眼里精明得要死,有着商人难以捉摸的深沉。
我瞅着他,呵呵笑了两声:“哎呀,一个个都长大啦。”
“你还敢说?多少年没回来看我啦,当初那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居然连我都不联系了,这可有点过分啊。”
“是当初那事儿?”正在调酒的沈宏泽探过脑袋,“云姐,你有什么事儿没告诉我吗?”
“去去去,你听他瞎说。”我伸手推开他,往里走了一步,忽然瞥见包房里还坐着一个人儿,那人白衣白裙,黑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见了我,自眼里露出几点笑意。
我“嘿”了一声,叫道:“楚楚?!”
盛楚晗抿抿唇,起身给我搬了个椅子:“过来坐,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来,坐我身边。”
我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不免有些感慨,但还是依言过去坐了。
“云燕,”盛楚晗忽然低低叫了我一声,“我听宏泽说你现在在y市教书,想想也该是的,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当老师的味道。”
“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和戴林都有这感觉。他还说以前他的功课都是你帮忙辅导的,还辅导的有模有样。”
“哈哈哈,那是他蠢,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盛楚晗也笑了,笑毕忽然捧过一杯酒:“来之前我生怕你不肯理我,看来确实是我小心眼了。云燕,之前是我不懂事,在许阙面前那么说你,又当着同学的面诋毁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盛楚晗望着我的那双眼很真诚,就和五年前一样,眼里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纯粹。
概是我看的太久了,连一旁的戴林都忍不住劝道:“好姐姐,你就原谅她吧,来之前她和我说了不下百次了,说见面时一定要求你原谅。她这么笨,存不了什么坏心思的。”
我好笑地点点头:“你们这有五年了吧?五年了你还这么护着她,不容易啊。”
“什么呢……”戴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俩也吵架过,吵得最凶的时候分开了将近两年,可后来还是觉得对方好,这才复合的。”
我一挑眉,接过盛楚晗的酒喝了。
盛楚晗在一边看着,忽然说:“或许你早就忘记了,但当初你送戴林的那个模型,我真没想弄坏,请你务必原谅我……”
我略有些诧异:“还有这回事儿?”
她的表情一顿,而后笑了,指指我又指指沈宏泽:“看见没,云燕活得比你明白。”
沈宏泽立即不满地嚷嚷:“关我什么事儿啊,怎么又扯上我了?”
“你说关你什么事?”戴林插嘴,“我们云姐是飞燕的腰肢宰相的肚,你呢?就为那么一个女人,闹得兄弟两个犹如参商,你好意思么你?”
我正想夸戴林几年来文学素养渐长,连“参商”都知道了,忽又觉着不对,问道:“女人?”
戴林撇撇嘴:“不就是那个彭玉恩。”
沈宏泽不好意思道:“戴林!”
“干什么?你做了还不兴我说呀?”戴林拉过我,“我早就想找人说说了,你看看他,就为了彭玉恩那么个货色,搞的兄弟也不要了,你说他是不是越活越倒退?”
“戴林。”沈宏泽无奈地叫道,“都是百八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我看看这俩人,问:“什么事啊,这么招人惦记?”
沈宏泽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些许羞愧的颜色:“这事是你走后才发生的,那时我不正和彭玉恩交往么,只是没想到她仍旧喜欢许阙。我知道后什么也没想,只顾着生气了,找许阙打了一架,之后也没道歉。后来听说他和玉恩复合了,我们俩也就没怎么相处了。”
我微侧着头听着,感觉沈宏泽探究的目光不断地扫过我的脸,只能故作认真地竖起耳朵,间或点上几次头。
“云姐,”故事讲完后沈宏泽不放心似的叫了我一声,但犹豫了半天,还是叹气道,“缘分天定,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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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倒霉催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呢,完了还要搞晚上的辩论赛,迟了点更,不介意吧?完事儿后我再过来更,后面也快了,尽量早点完。就这样。没超字儿吧?嗯那没超。
第十三章6
和戴林他们聚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回家陪着徐束锦和杨叔吃了顿饭,而后收拾收拾回学校去了。
说实话,这两天里见到的熟人,比我五年来见过的还多。只有看见他们生命的轨迹后,才发觉自己太久没有出发。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沮丧,而这种沮丧之情则直接导致了我因一时不察钱包被偷。
我惴惴地坐在出租车上,试图用语言让前排的司机冷静下来,但连打数个电话都没人接的情况让他十分不满,我甚至感觉下一秒他就会从驾驶座上蹦起,而后一把将我掐死在后座里。
这种感觉让我很恐慌,无奈之下,我拨通了手机里几乎没怎么打过的一个号码。
“云燕?你是想好要给我答复了?”
听着电话里陆滇安略带些诧异的嗓音,我只感觉一股热意冲上大脑,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道:“啊没有,这是这样的……我钱包被偷了,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你能不能过来借我点钱?”
“你在哪里?”
“在我们学校的教师公寓区……”我偷偷瞥了一眼司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尽快过来一趟吗?”
陆滇安不愧是陆家的二公子,那一声铿锵的“你等我”让我瞬间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夫物盛而衰,乐极生悲。希望之后接踵而来的不是失望就是更大的失望。
我兴奋地盯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张红色毛爷爷,待抬头时却怔在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