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学那样严谨,剑桥大学的学习气氛,总带着些自由的轻松感,才让他们两人有时间去细细的品味这一年来的经历。
当这经历告一段落的时候,他二人虽然都拿着笔,在试卷上‘沙沙’的书写,但此时,都忍不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年,真像是做梦一般
“考试结束!请各位同学等待收卷”监考老师平淡无波的声音惊醒了他们早已飞出窗外的思绪,都不由得一怔,随后又回过身来,彼此对视一眼。
两双黑色的眼睛相望着,那眸色中的思绪涌动,似乎在那眸光闪烁间,彼此的思想就已经在空中融合,传达进了对方的大脑。
多年相交,其中默契早已不言而喻。一个对视,便知对方心中所想,所感,所悟。
庆幸有你,长伴身旁。
而与此同时,他们二人却均没有注意到,在这间考场里,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关注着他们。
就是布鲁诺·坎普。那位音乐世家的小继承人。他看着劳尔的背影,面色有阴沉了不少,免不得咬的压根都要生生做响了。
——那个男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就坐在他的身后么?!!!
——混蛋!混蛋劳尔·宾格莱!
正巧那天晚上,布鲁诺·坎普与其父亲因为家里的事情需要去拜访洛夫家的那位议员,在那里,他看见了劳尔的那位小女朋友,伊娃·洛夫。
伊娃·洛夫看上去略有些消瘦,但精神很好。当时她刚刚从宾格莱家的庄园回来。她时常会过去亲手为劳尔做一顿饭。而今天,正好是考试,为了让劳尔放松,也为了庆祝学年假就要到来,伊娃更是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
所以当布鲁诺·坎普与其父亲登门拜访时,伊娃才刚刚坐着马车赶回来。额头上还沾染着些汗水,脸颊还有些急切的红润。她回过头去和马车里面的劳尔挥手道别,待到目送到那马车已经走远了,才转过身来,发现在他们家的院子里,正有两位客人在那里。
而他的弟弟,正站在父亲身后,促狭的看着她,将她的脸看得通红!因为刚才,他和劳尔没忍住,就相互亲吻了一下。
却不想,这可真是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父亲,母亲,弟弟还有两位先生,晚安。”
“晚安,美丽的小姐。”两位坎普先生微微欠身,而布鲁诺更是带着些不虞和不舒服的行了个礼。
在那之后,他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伊娃·洛夫。实在想不出,像是劳尔·宾格莱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人?
他纳闷的想着,却听旁边父亲轻咳一声,又见伊娃不自在的脸色,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盯着人家看了许久。
立刻转过目光,将这事抛去脑后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伊娃·洛夫,却仍旧觉得,这样的女人,实在是配不上他所认可的那位对手。
劳尔·宾格莱那个男人,只有
只有最好的,才能配上他!
不由自主的,布鲁诺·坎普就在心里这样认为着。
“小伙子,你不会是看上那位小姐了吧?”彼得·坎普在后来偷偷的问他,却把布鲁诺吓了一跳,随即立刻皱眉反驳:“这怎么可能?!说都知道他是劳尔·宾格莱的小女朋友!”
“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欢劳尔·宾格莱?”彼得·坎普是他的父亲,他早看出来布鲁诺对于劳尔的种种不服气与不甘心,因为那实在是太明显了!“你不会是要把那姑娘给抢过来吧?说真的,这的确是个解气的方法,但作为父亲,我不得不说,如果你只是意气用事,这实在是不值得,而且,也太愚蠢了除非,你是真的喜欢那姑娘”
布鲁诺听他父亲说的话,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紧握的双拳放在身体两侧,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半响,才低声说道:“我可不会喜欢那个姑娘”
彼得听了,又看布鲁诺神色莫名的样子,也有点莫不清楚这小子在想什么。但他的观点和建议都已经表达出来了,想来,他的孩子总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就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剑桥大学的假期来了!伴着树上的花瓣悠悠飘落,微风轻抚,又是一学年,就这样又过去了。
这意味着,属于假期的宴会也接踵而至!年轻人们都得到了久违的自由,他们终于可以忘记课业,不用顾忌时间的在草坪上奔跑!至于假期的论文?哦!让那该死的都去见鬼去吧!
这美丽的日子,总要去和喜爱的女孩待在一起的!
不然等一上学,可不又要跟一群臭男人们在一起了?!
劳尔也是如此,他总爱拉着伊娃的手,在庄园附近的河边散步,有的时候是在钢琴房里面演奏,又有的时候,是一起享用一顿美好的午餐。
虽然有的时候达西会带着乔治安娜一起打扰他们的二人时光劳尔不由得带点怨念的看着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看着乔治安娜和卡洛琳还有路易莎玩闹的达西,忍不住撇了撇嘴。
扭过头,又看见查尔斯坐在一旁独自傻乐,又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间久了,劳尔自己也看出来自己弟弟的不对劲了,这个小子!竟然爱慕上了皮埃尔夫人的女儿,安娜小姐!
就是在那次音乐沙龙上,总是眉眼带笑的优雅姑娘,就那么笑尽了查尔斯的心里。在劳尔考试期间,查尔斯独自参加几次宴会,总能碰上那位安娜小姐,那位安娜小姐实在是个随和的好姑娘,每每谈论上几句,就会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更是把查尔斯的魂都勾走了!
你知道么?他现在的样子,说真的,实在是像个丢了魂儿的傻帽。
劳尔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却也没办法。那位安娜小姐身边早就有了一位护花使者,那对儿感情好得很,哪里能有查尔斯的插足之地呢?
一切不过是查尔斯心甘情愿的妄想罢了
不过劳尔也没有太过担忧,年轻人嘛,经历一场这样的单相思也是件好事!等以后,总会慢慢醒悟过来的。
对于此,劳尔倒是想得开的很。
29第二十九章
只是不止查尔斯,就连劳尔自己,最近的桃花运也是相当的旺。由那位一直往他们家跑的德·包儿小姐就能看出来了。
这位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显然彻底为了劳尔钢琴所着迷!她甚至快要忘记了那些淑女的礼仪,似乎生活里面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听劳尔演奏钢琴。
德·包儿小姐也十二岁了,总穿着蓝色的蕾丝边连衣裙,戴着一顶大大地同色礼帽,在德·包儿夫人的陪伴下来到宾格来家的庄园。
有时候赶上劳尔去学校上课,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劳尔放学。那副专注的样子,似乎全心全意的等待的模样,令伊娃想要吃醋,都不知道要从何吃起。
这姑娘太年轻,太单纯,太纯粹的令人无法讨厌。
而德·包儿小姐呢?她也一样,早就注意到伊娃·洛夫的存在了。但是对于她来说,这并不影响什么。她是喜欢劳尔的,喜欢劳尔弹琴,喜欢他唱歌,喜欢散发着光芒的他。但是喜欢劳尔并不代表一定要讨厌伊娃·洛夫。
伊娃·洛夫实际上,是个很柔软而温暖的女子,即使她貌不惊人,即使她并不惹眼,却别有番安静的气质。
虽然一般人都很难发现。但德·包儿小姐显然善于发现这个,她同样欣赏着伊娃·洛夫这个姑娘,即使她还是个小女孩。
她们只是都喜欢同一个人而已,却并非是彼此的对手。
这个共同的认知,也是让她们可以和睦相处的基础。当然,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伊娃压根觉得这个刚刚年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对她实在没有更大的威胁了。已经被许多女子嫉妒的伊娃,倒真宁可自己的对手里可以出现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姑娘,最起码,她看上去很可爱~
这一天,她们又坐在一起听着劳尔的演奏,比起伊娃,显然德·包儿小姐更懂得欣赏劳尔的琴音,这也是劳尔每每愿意为德·包儿小姐不厌其烦的演奏的原因,因为这个小姑娘,是真心实意的欣赏着他的音乐的!
“呱呱呱!呱呱呱呱!”一曲演奏完毕,连着德·包儿夫人一起不遗余力的给劳尔鼓掌。她们由衷的的赞赏着他,“宾格莱先生,不论听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您的钢琴曲简直就是奇迹一样!”
“恩!母亲说的对!宾格莱先生的钢琴曲,总是让我感觉像是被上帝的光芒笼罩住了一样的温暖!”德·包儿小姐笑着说道:“我真的,十分眷恋这样的温暖!”
劳尔被德·包儿小姐那样崇拜的看着,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用指尖揉了揉鼻子,略带些羞窘的说:“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已经认识这么许久,多余的话早已经不用再多说,不如坐下来,我们一起来看看乐谱吧。”他说着,就从一直放在钢琴旁边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了几张纸,放在了德·包儿母女面前。
伊娃已经自觉地去准备小点心,她对音乐的理解远达不到她们的层次,所以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德·包儿夫人在看到那乐谱的时候,就惊讶的‘哦’了一声,“宾格莱先生,这是您自己改编的么?”
“是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改了一些地方,但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这样做,所以没有什么信心。”他说着,忍不住笑道:“还没来得及让别人也来看看,但因为昨天晚上才刚刚写完的,忍不住今天就想拿出来让别的人看看,我希望,能更快的进步。”他眼神热切的看着德·包儿夫人,“夫人,我知道您也一样擅长钢琴,我真希望能得到您宝贵的建议!那对我来说将是最大的财富!”
这一番话说的德·包儿夫人尽是舒畅,越发喜爱劳尔·宾格莱这个青年,忍不住又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满意的笑道:“这真是我的荣幸了,宾格莱先生。”
说完,便垂下头,认真的和她的女儿一起看了起来。
劳尔看着她们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紧张的忐忑!他的眼睛细细的观察着这对母女的表情,总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不论是偏向于任何一方面的表情。
可惜,他只看到了她们认真的模样。那模样太过于认真,让他压根寻不到别的了。
想起已经捉摸了许久的这片乐谱,实在是他的大胆尝试!是的,劳尔的确尝试着写出过乐谱的一个小节,或者,他改编过一些歌曲,但这实际上都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因为他所改编的歌曲,不过是首现代歌曲,不过是令那歌曲更适合自己去唱而已;而写出的那一个小节,对于将钢琴热爱进入心里的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而这次,他大胆地尝试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这并不是一件小事,毕竟现在贝多芬还活跃在德国,他的音乐即使在英国也依旧备受推崇!贝多芬在许多人的心里就是为不可超越的天才!不说别人,就是劳尔自己,也从来没敢想象过,即使生在同一个时代,却要和贝多芬去一拼高低!
或许做梦的时候有过这种妄想!但劳尔实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的音乐天赋,过多的搭乘了来自现代的顺风车,而非真正的本人所特有的天赋!
虽然这么说又过于谦虚的嫌疑,但劳尔是真实的这么认为的。他从不认为自己这样的天赋值得炫耀,相反,他只有感谢,感谢这天赋,被他遇到了而已。
所以当他大胆地,想要把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改编为轻音乐版的时候,就像是之前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一样的,虽然那并非他所改写,但这次,他的确是想要试试。
他脑子里早就有了那样的雏形,就在他想到泰晤士河畔的时候。那影影绰绰的,倒影在河面上的月光,就像是一位温柔的女子在细抚着他的心灵,又像是一个轻轻的吻,将那上面充满爱意的温度都留在了他的眼帘上一样。
德·包儿女士拿着乐谱,不由自主的坐在了钢琴前,闭上眼睛,回忆着改编过的乐谱,将它缓缓的弹奏出来。
当音符被串联起来的时候,就连德·包儿夫人自己都几乎被这音乐声陶醉了!她的琴艺虽赶不上劳尔那样充满灵气,却也有一种独特的优雅,真不愧被社交圈称为钢琴演奏的佼佼者。
她睁开眼睛,仿佛注视着手下黑白的琴键,又仿佛是在看着琴键上面的光芒,那隐晦的,从她手下一点点冒出来的光芒!
她从没有这样的感受,这样仿佛被音乐将整个人都带入进去的感受,就好像,她现在就在那河水中央,在月光的映照下,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夜凉如水,沁入心扉,却那么静谧,那么的神秘。
却突然听‘嗙’的一声!宾格来家的大门被推开了,管家先生带着一位佣人急匆匆的进来,打断了这琴声。
正待德·包儿夫人要发火之际,就听那位管家先生说:“彭伯利庄园又出事了!少爷!”
30第三十章
这次彭伯利庄园出的事儿可真不小!是死了人的大事!
德·包儿夫人因为正巧在宾格莱庄园,达西又是她的侄子,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带着德·包儿小姐一起跟着劳尔坐上了去彭伯利庄园的马车。
等他们终于到了庄园的时候,那里正乱哄哄的一片,许多陌生人几乎将庄园外面的那片草坪踩得一片狼藉,都要把头伸进了庄园的大铁门里!是不是相互交谈讨论着,吵吵闹闹的成了一片,不断的吸引着更多的人往这里聚集。
德·包儿女士下车的时候,就是看见了这许多人都围在了彭伯利庄园的大门口,却没有一个仆人过来试图阻止。这立刻就使她火冒三丈!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德·包儿夫人看上去怒气冲冲的,让马车夫把那些人都推搡开,然后在劳尔的护送下,牵着女儿的手一起走到了彭伯利庄园的大门前。
等他们站定了,才发现花园里有几位仆人唯唯诺诺的挨挤着,脑袋也都是朝着庄园里面探望着,听到了动静,才扭过头来发现了他们这一行人,立刻有一位仆人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看到德·包儿夫人顿时愣了一下,又看向了劳尔,然后才扯出了一丝苦笑,“德·包儿夫人,宾格莱少爷。”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德·包儿女士严厉的问道:“挤在门口的那一对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没人管管?彭伯利庄园这么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夫人”那仆人面露难色,似乎在犹豫着究竟要怎么说。
这看的德·包儿女士更加气愤,就要张口再训斥些什么,但被劳尔截了下来,“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吧,看样子,菲茨威廉或许真的遇到了麻烦?”
德·包儿女士这么一听,也立马闭上了嘴,只不过还是拉着脸,却沉默的快步走进了屋子里面。
劳尔跟着,心里也有许多无奈。——德·包儿女士和达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戚,说起来,还比他要亲近许多。
说真的,其实现在,劳尔反而才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
只不过,当他们一起走进屋子里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实在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屋子里面正沾满了人,大部分都是男仆,他们脸上基本上都挂了彩,有的还肿起了一大块,七扭八歪的对坐在大厅的各个椅子上,女佣们正跪在地上在给他们上药,惹得他们时不时的呻、吟出声。
达西正坐在沙发生搂着小声啜泣的乔治安娜,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皱皱巴巴的,颇为狼狈,而维克汉姆发丝凌乱,鼻青脸肿的跪坐在地上,他背对着他们,此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衣服却破破烂烂的,似乎刚跟谁搏斗过似的。
但整个屋子里面最显眼的,就是维克汉姆正对着的那位,躺在木板床上的老先生——老维克汉姆先生。
他面色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死灰,眼睛平静的闭着,嘴角还残留这些已经凝固了的血液。这让德·包儿小姐突地尖叫,把一些还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进来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见德·包儿小姐指着躺在木板床上的老维克汉姆先生,哆哆嗦嗦的问道:“他、他是死了么?”他们家的家庭医生站在旁边,看到了他们新进来的一群人。
劳尔同样有和德·包儿小姐一样的疑问,或者说他们三个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一同都看向了那位医生。
那位医生木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上前一步,用一张白色的手帕盖在了老维克汉姆先生的脸上。
这一幕让德·包儿小姐几乎站立不稳,她使劲儿拽住了母亲,眯起了眼睛,似乎连看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德·包儿夫人又急又怒,被眼前所看到的这许多惊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带些惊恐,又带些被刺激了的冲动的问道。劳尔同样想问,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场景?!
达西听到德·包儿女士的声音,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的脸上也有一块轻微的擦伤,面色有些苍白,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还略带着些茫然,眉间锁在一起,看上去困扰而沮丧,还很无可奈克。
劳尔走到了他们身边,达西扭过头看他一眼,才又看向德·包儿女士。“姑妈?”
“菲茨威廉!你究竟在干些什么?!”德·包儿女士愤怒地说道:“你看看庄园外面!你要把彭伯利庄园的脸面都丢尽么?!还有”他指着老维克汉姆先生的遗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这家是怎么管的?!”
把乔治安娜吓得都抬起头来,用达西的胳膊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双大眼睛来怯怯的看过来。
劳尔过去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小乔治安娜好像顿时又找到了主心骨儿似的,把头往劳尔怀里一埋,不敢说话。
一个才九岁大的姑娘,光是看见个死人都能把她吓坏了,更何况如今这阵仗呢?德·包儿小姐也一直脸色苍白的握着德·包儿夫人的手,她羡慕的看着窝在劳尔怀里的乔治安娜,自己只能往母亲身后躲了躲,一眼也不敢看那躺在木板床上的老管家先生。
“我在问你话,菲茨威廉!”德·包儿女士咄咄的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
“发生了什么你看不见么?!”还不等达西张口回话,一直跪坐在地上的维克汉姆就忍不住吼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这只只会乱喊乱叫的老母鸡!”这时候,劳尔才看见维克汉姆的眼圈一种通红,泪水沿着眼眶留下来,弄得他更是满脸狼狈。
“你、你这小子——你这小子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德·包儿女士愤怒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怒不可按的攥紧了拳头,大跨步的走近了维克汉姆,“你说!这里事情,是不是都是你惹出来的?!”
“对!就是我惹出来的!”维克汉姆‘霍’的站起来,“就是我惹出来的!我把自己的父亲生生气死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小心我今天也把你弄死!”
“——维克汉姆!”达西呵斥道:“不要再说那些胡话了!”
“谁在说胡话?!我倒希望现在是稀里糊涂的做梦呢!”他状若癫狂,一把推开了德·包儿夫人,若不是正巧身后有仆人扶住了她,险些就要让这位贵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德·包儿小姐吓得又尖叫了一声,赶忙抓紧了母亲的衣服,惊恐的看着疯子似的维克汉姆。
他双目通红,发丝凌乱,目眦欲裂,绝望而仇恨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劳尔不由自主的将乔治安娜和达西都往身后拉了拉,却没拉动达西,他一直站在最靠前的地方。
劳尔只能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半个身子——现在的维克汉姆,看上去危险的令人心惊!
正是午后的时光,温暖的阳光却没有为这个地方添加一丝一毫的温馨,反而让那温度将这里的气氛烧得更加滚烫!就好像一个个翻滚着的大火球,在他们周围来回来去的滚动,时不时就要过来打在他们身上偷袭一下,总令人忍不住慌乱忐忑,心生警惕。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给气死了,没什么是我不敢干的了!你们最好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或许我一个不高兴,就让你们给我们家的老头儿陪葬去了!”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折叠的笑到,用刀将冲着德·包儿夫人,又冲周围比划比划,“别再惹我了!你们这帮蠢货!尤其是你,这个只会乱叫的老母鸡!”
德·包儿女士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看着维克汉姆手里的刀,忍不住闭紧了嘴巴,没敢说话。维克汉姆得意的看着周围人惊吓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呵呵’的出声,像哭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
劳尔正在他的斜后方,看他低着头,耸动着肩膀的笑,立时从后面扑过去,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向后一拽,就将维克汉姆拽了个大趔趄!“哦——你这个该死的——”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劳尔就一把握住了他拿着刀的手腕,扣在了他的头顶上,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上,随后顺势一条腿跪在他的胳膊上,整个人将维克汉姆控制住,令他动弹不得!
“你个混蛋!你这个没人要的混蛋!”
达西这时连忙反应过来,将维克汉姆手里的刀躲了过去!劳尔却仍旧架着他,不让他起来,任由他嘴里骂骂咧咧,提高了声音道:“现在你不是也成了没人要的混蛋!”
一句话,就将维克汉姆的声音都梗在了嗓子眼儿里,抬头看着劳尔。
他被劳尔压着,半长不长的金色头发瘫软在地上,他直勾勾的盯着劳尔那双黑色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面看见了鼻青脸肿,一脸狼藉的自己,他看着看着,又笑了出来。
笑出了声,笑的比哭还难看,笑的就全身都抽了起来。
劳尔这才逐渐试探着放开了他,维克汉姆却一点反抗也没有,蜷起了身子,侧躺在地上,眼泪都滑落在了地板上。
他就那么哭着笑,笑着哭,笑声越来越大,却更像是带着哭的嘶吼。
乔治安娜微微睁开了眼睛,偷偷地看着在地上蜷着身子的维克汉姆,又看了看在一旁的劳尔,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绢,走了过去。
达西给吓了一跳,他就要把乔治安娜抱过来,但乔治安娜灵巧的躲过了他,跑到了维克汉姆身边,用手绢沾着他脸上的泪说,轻声说道:“乔治哥哥,别哭。”
31第三十一章
维克汉姆躺在地上,乔治安娜用手绢帮他沾着眼泪的这一幕,令劳尔在如今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心里有点复杂。
实际上那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可以说都是维克汉姆自作孽惹出来的。他爱好赌博,借由赌博来消解心中的愤懑,并且沉迷其中,总想着能靠赌博得来打钱,好有得一日,也成为那富贵人当中的一员,将父亲风风光光的接出来,让达西那家人也对自己不得不礼敬三分!
在如今的维克汉姆的心中,金钱就是一切,就仿佛,有了钱,权力!尊敬都会一一到来!
他被渴望着金钱的欲望多覆盖,迷失在了自己的意念当中,早已经忘了自己心底最公正的声音究竟应该如何发声。
却不想着,大钱没招来,却招来了灾祸!维克汉姆长期赌博,而他自己早就已经将老维克汉姆存的钱都偷了个干净,也输了个干净,要继续赌博,就一定要去借钱。
他认识的那群狐朋狗友,有钱的时候好说好笑,没钱的时候,那就恨不得将你一脚踢走,哪里还讲情分呢?维克汉姆就是在这群人中间,百般许诺,千百恳求,才一次次借了钱,每次好不容易赢了一点,压根就不够他还债的!
上次被劳尔在巷子里发现,就是因为长期欠着赌债还不上,被人群殴了一顿,好在上次欠的只是些小混混们的小钱,才没被不被察觉的时候就给打死了。
但这次不一样,维克汉姆因着多方欠钱,早就有了许多人对他不满。上次达西用钱打发了那一小波找麻烦的讨债小团伙,后来被余下的那些人都知道。
这事情逐渐传开了,人们心思就都活络了起来。朱在彭伯利庄园的达西一家谁不知道啊!维克汉姆还真有点本事,能拉来那大财主来还钱!
比如我们大伙一起去找他都给要出来,既然他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老欠着不还呢?!
可别是专爱坑他们这些蝇头小利的吧?
这些人一想,就带着人马堵了维克汉姆几次。可维克汉姆实际上哪儿还有钱呢?上次达西帮他还了,可他偏可着那口硬骨气,还跟人家吵了一通!尤其是他打心眼儿里厌恶着那高高在上的一家人,有哪里会舔着脸去管达西要钱呢?
况且就算他要了,那位厌恶他到了骨子里的菲茨威廉·达西,有真的会给他么?——简直就是笑话!
但这些话又怎么能对那些向他讨债的人说呢?就算说了,那些人又怎么会相信呢?——大概还会想着,这不过是那个喜欢借人钱的维克汉姆的托词罢了!
这一来二去的,维克汉姆既交不出钱,又说不出个合理的借口,甚至被这些人堵得四处躲藏。于是那些讨债人就想了,好吧,既然你这样躲闪,那不如我们直接去你的老窝要钱得了!
这样决定的结果就是,那些讨债人集结在了一起,一起去了彭伯利庄园!那阵势就把看门的仆人们给吓了一大跳,立马就去把达西叫了出来。
可达西出来之后,面对的就是那群人不由分说的要钱,这达西哪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简直莫名其妙!又听说是维克汉姆惹来的,那简直火气就更大了!
“所以你头脑一发热,就甩脸子不敢,把那群人给惹怒了,倒是直接跟他们打起来了?”劳尔正坐在达西的房间里,看着他神色懊恼的解释:“我当时压根没来得及向那么多。那群人来的没根没据,直接伸手就要钱,还那么多人堵在彭伯利庄园的门口!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达西气愤的说着,他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就觉得胸口有一团怒火在剧烈的燃烧:“他们可真把彭伯利庄园当做是公园一样可以随便进出了么?”
“恩,说的也对。”劳尔附和道:“不过老管家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提起这个,两人都不由得神情一肃,“怎么会死了呢?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死人的?那群小混混哪有那么大的胆?”
说起来,劳尔也一直觉得奇怪,这样的暴动当然让那群小混混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连维克汉姆也被带到了法庭上,达西倒是没去,他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就只派了一位仆人过去。
不过主要追究的责任,还是在那群小混混堵上了无辜的彭伯利庄园,还有维克汉姆的赌债,但对于老维克汉姆先生所受到的提及,却极少。
这么几天一直混乱,维克汉姆被维安官员带走后(据说那群小混混也是在维安官员来了之后才四散逃去,不过最终都被抓捕了,乔治·维克汉姆作为整件事情的导火索以及主要人物,还是从小混混的口里知道的,后来被带去法庭作为原告。不过听说也要因为赌债而受到惩罚罢了。),彭伯利庄园因为老维克汉姆的殡葬式,还有庄园仆人们的受伤情况,加上德·包儿女士等一种亲戚的慰问及职责,都让达西颇有些焦头烂额。
就连乔治安娜都被这整日的阵仗吓得不太敢出声,却实在害怕,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躲去老达西先生的房间里,对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偷偷哭泣。
劳尔发现了几次,忍不住就一直陪着乔治安娜,弹琴唱歌给她听,努力了好久,才让这位可爱的小姑娘重绽笑颜。这也是劳尔和达西这么几天来都没有好好沟通过的原因。
劳尔也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伴着乔治安娜,更是鲜少在她面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所以到了如今,也还不知道那天事情的具体情况。
达西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才开口道:“其实是老维克汉姆先生自己晕倒的”
那天太混乱了!当时的维克汉姆正躲在老维克汉姆先生的房间里面,他压根没想到那群人真的会有胆子找上彭伯利庄园来。
当时他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钱太少,达西一家只会给他添乱什么什么的,老维克汉姆先生已经懒得去和他争吵,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不再说话。
就听外面突然传进来一阵吵杂声,随后许多仆人们就都涌向了彭伯利庄园的大门。当老维克汉姆先生赶到的时候,有几个仆人的脸上已经挂了彩,那群小混混还在没扣推搡着,就要强行进来要钱!
老维克汉姆先生这哪干?!他在达西家忠心耿耿的干了一辈子,与老达西和小达西们的感情犹如亲人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为达西家管家先生的老维克汉姆先生,又哪里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对达西家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
正要上前理论,就被随后赶来的乔治·维克汉姆阻止了。
“于是他们发生了争执?”劳尔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问道,他想他几乎猜出来结果了。
达西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们都一同想起了那时候维克汉姆躺在地上,哭泣抽出的样子,所以他们又沉默了。
那样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人,一个孩子,即使那个人是维克汉姆来说,也真是,考验精神的打击了!
眼看着父亲,在与自己争执的过程中晕倒,然后不治身亡。
那感觉,几乎和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差别了吧?
那样巨大的愧疚与悔恨,那样巨大的刺激,足以致使一个人就此沉沦了
32第三十二章
这次的事情所带来的影响,不论是对于达西还是对于维克汉姆本身来说都是巨大的,然而他完结的却很快,甚至让劳尔觉得这事情的结局都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一个故事的过程。
法庭上要求维克汉姆将所欠的赌债悉数归还,经由查证老达西先生念在老维克汉姆的情面上,曾经立下一份嘱托,赠与乔治·维克汉姆一部分财产,这份嘱托早就经由法律生效,只不过因为老达西先生突然昏倒,甩下的摊子太大,达西也是通过这件事情才刚刚注意到这份嘱托的,所以就按照法律程序,从这份嘱托赠与的财产中,抽出一部分来替乔治·维克汉姆还债。
而那几个小混混冒然去彭伯利庄园闹事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伤害罪,所以法律要求他们向彭伯利庄园赔偿一部分钱来抵消。当然,达西将这一部分钱按比例分配给了受了伤的仆人们,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镶着金箔的小锤一敲,这事就尘埃落定了,到了最后,也不过都是用钱来解决了问题而已。
但是老维克汉姆先生的死亡,除了他的儿子乔治·维克汉姆之外,没有任何人会代替他来承担这罪过,即使是钱,或者法律也不行。所以当乔治·维克汉姆拿过老达西先生赠与的他的财产,即使已经赔出了一部分,但对于他来说依旧数量可观。却也不过是更大的讽刺,对于这位将自己的父亲生生气死的孩子来说。
这事情在贵族们的社交圈子里已经成为了交口相谈的新话题,每个人见面几乎都要说上几句——“哎!听说了么,彭伯利庄园的大事情!”
“就是最近发生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真是不可思议——”
就连达西的亲戚,就像是德·包儿女士那样的人都不免因为这样的议论声而面露尴尬,然后躲闪着转移话题。可爱的德·包儿小姐在去劳尔家的时候也常说最近家里的人都不太开心,达西表哥更是不开心,她总能听见母亲碎碎叨叨的抱怨声,还时常带她去彭伯利庄园,对着达西表哥发一通牢马蚤。
乔治安娜最近都不太敢和她说话了,生怕被她母亲抓住就要好一通的说教。
“宾格莱先生,您说,这样的事情究竟什么时候会过去呢?”像个小娃娃似的德·包儿小姐坐在沙发上,面露忧色,“真希望能快一点恢复到过去那样平静的生活啊。”
劳尔的手指抚摸着琴键,却并没有弹出声音来。他看着那黑白的琴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