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余雪15
(31+)
高原的太阳总是比在其他地方时要高傲些，就是到了傍晚，阳光落在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照的人隐隐发烫。可不想来高原上的雪花却是比太阳还要高傲的存在，近10余小时的猛烈照射却不见一丝融化的迹象。西方天空的尽头浮着几朵殷红的云朵儿，随着夕阳西下，那抹红色渐变成一种带着些许神秘的紫褐色，当你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幻觉时，那抹神秘莫测的紫早就带着太阳君消失在天际了。
老洛桑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昏暗的屋子里，没有了往常小久美叽叽喳喳的问话，也不见老洛桑祈祷念经时一圈圈转动经筒的声音，更是不见娜姆姑娘那百灵鸟儿似的低眉浅笑，只有黑漆漆的火炉上静静放着的铁壶中时而发出“咕噜咕噜”雪水沸腾的声音表达着，这一家人刚离开不久。
几个小时前，老洛桑眼看着旧迹斑斓的木桌上徐徐升腾着雾气的牛肉手抓渐渐冷却，他的心也渐渐变得焦急了起来。为了化解晨起的那场闹剧，老洛桑在时近天命的年纪不得已的玩了次狡猾的狐狸游戏，当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股莫名的不安在他的心中逐渐蔓延开来。收起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轻轻滑动的念珠，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向着屋外走去。“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老洛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安，望着屋外那在弱了许多的太阳下，依旧白的刺眼的世界，他的眉头紧皱着神色中涌现强烈的担忧。
天空的尽头是什么？有人说是神女居住的地方，也有人说那里有从极乐世界流淌而下的七彩瑞河，但在草原上视野的尽头外除了山还是山，或高或低，时美时险的那许许多多的山峰。
小久美在娜姆寻找小刀的时候，既不敢说明实情，也不敢违背母亲的叮嘱从马背上下来，视线被帽子遮住，黑暗的世界里紧绷的神经终于不争气的松了下来，小久美趴在黑鸟儿的背上慢慢睡去，黑鸟儿似是察觉到了小主人此刻的安详，四肢收起而后温顺的趴在雪地里。
看着此刻这少说也有半亩面积的雪地，被娜姆翻得千疮百孔，饶是一个陌生人经过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与失落，女人的脸颊被晒得发紫，通红的眼眶中星眸布满着血丝，泪水似是断了线般汹涌袭来。许是她太想念他了、又许是雪地里的光芒太过刺眼了，此刻的她，那个坚强的她，抽泣的声音是那般撕心裂肺。又是许久，娜姆跪坐在雪地里的双腿，又要再一次的起身向旁边的新雪处移动，可这一次她的双腿终是没有再次提起。起身的瞬间，强烈的刺痛感从脚底涌出直达大脑，娜姆眼前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白，随即便倒在了雪地里。晶莹的雪花缓缓渗进女人的三千青丝中，黝黑与纯白缠绕痴绵，若不是女人被冻的发紫的嘴角说着她此时糟糕的状态，否则这一幕堪称美丽二字了。
黑鸟儿见到娜姆倒下的身影，清啸一声，留下一路蹄印奔了过来。背上的小久美从马背上滚落，也得亏那厚厚的积雪，除了一点儿惊吓外，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跌落的瞬间小久美的狐狸帽子也是掉在雪地里，没有了帽子的遮挡，银装素裹的高原冬景又再一次出现在小久美的眼前，可当视线扫到黑鸟儿壮硕的头颅在轻轻顶着娜姆的身躯时，恐惧油然而生。
“阿妈、阿妈、你怎么了，阿妈、阿妈、你怎么了啊？你快醒醒啊！”，带着哭腔的小久美，一边擦拭眼角不觉掉落的泪珠儿，一边拽着娜姆沾满雪花儿的藏裙，他一遍遍的呼喊着母亲，声音是那么无助。
小久美见怎么叫也没有动静的母亲，虽是心中惊惧难平，可还是想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想起还在房子里的外公，小久美当机立断的拉住黑鸟儿的缰绳，将黑鸟儿拉近娜姆身边，示意其俯下身，那双小手死死的拖着娜姆的身躯，试图将娜姆驮在马背上。可再怎么说娜姆也是一个成人，对于一个年仅7岁的稚子而言，想要拖动哪怕半米的距离也是及其无力的事情，任凭小久美再怎么努力，仍旧不见一丝挪动迹象。娜姆身上那原本端庄优雅的藏群被小久美扯的内衬显现，原本束起藏裙的红色腰带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了，腰带的一遍落在了雪地上，随着被小久美晃动娜姆身躯在雪地上摇曳着，一点、一点、一点点的沾满了雪花儿。
一旁的黑鸟儿焦急的不断发出“噗噜噗噜”的鼻息，似是看不过眼小久美的笨拙，它收起四肢卧在娜姆身前，硕大的头颅用力顶蹭着娜姆的腰间部位。那任凭小久美怎样拉扯都不带动弹的身躯，这时候却有轻微的移动迹象，小久美见状“啊”的轻咦了一声，赶忙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然后用腰带缠住了娜姆的上身，双手死拽住腰带的两端用力将其拉着坐了起来。随后从侧面将娜姆推倒在了黑鸟儿的后背上，捡起地上的腰带小久美跃上马背，双脚轻踢了一下黑鸟儿，只听得黑鸟儿一声轻啸站了起来，而后在这片本就狼藉的雪地上留下一路蹄印飞驰而去。
黑鸟儿被娜姆母子骑走，留给老洛桑的交通工具就只有一双年迈但依旧有力的双腿，他久久不见女儿和孙子归来的身影，不安的驱动下只能走来找寻。他顺着雪地里的蹄印来到娜姆最先到达的地方，又一路跟到另一处被娜姆“光顾”地方，就在他想要有挪步离开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马蹄声。老洛桑立马跪了下来附耳贴地的仔细听了听，确定是马蹄的声音后，立即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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