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余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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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是上苍最得意的杰作，成长、衰老、死亡无一不在时光这条河流中翻动汹涌。很多年前，在一个寒风凌冽的山峰上，小娜姆望着身旁的父亲在小声的呢喃着什么，好奇的问道：“阿爸，你在念什么啊？”
老洛桑：“嘛呢”
小娜姆：“阿爸，什么是嘛呢啊？”
老洛桑：“如果阿爸想你阿妈了，就念念嘛呢，那样就有小鸟儿听见把我的思念带去给你母亲”
小娜姆：“那我也要学着念，我也要让小鸟儿带话给阿妈”
彼时的小娜姆尚不知父亲神情中的恍惚代表什么，许是思念，许是悔意，但望着父亲布满雾气的双眸，尚还年幼的她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一些情绪，一种名为失去的情绪。
咕咚
咕咚
浓烈的艳阳高挂苍穹，洒下一波波的能量，布满银光的大地虽未褪去衣衫，但也使得老洛桑家的房檐露出了原有的一抹与这银白世界格格不入的土色，融雪化水滴落而下与地面的积雪相遇发出一阵阵的“咕咚”声。
房中的娜姆弯身坐在火炉前的小木凳上，纤细的小手握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炉中的黑灰，那顺着木棍缓缓升腾的青烟，让娜姆那对明亮的星眸微微微眯起，眼角滑落的水滴不知是烟雾所致还是思念所累。但看着这满屋子足以熏死一家子沙狐狸的青烟，想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老洛桑和小九美站在门前神情充满无奈的盯着房中情景，看着房子里越来越浓郁的青烟，小久美和老洛桑互相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的说了声：“哎！又来了”。
生来孤苦的老洛桑向来极为宠溺娜姆这个爱妻留下的独女，衣食住行皆是由他自己打理。在草原上7、8岁的孩子尤其女孩儿便都要开始学做家务，牧活，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长到10岁左右便已经是家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了。而老洛桑从不舍得让小娜姆干活，就连放牧老洛桑也从来都是抱着小娜姆，走到哪儿抱到哪儿。大队里其他人，好一点儿的劝他从小要教女儿一些家务不然长大嫁人了，会被婆家人赶出来，更甚一些的在背地里笑话老洛桑操持家务没有男人样。可老洛桑对于大队里的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只是偶尔让娜姆做一些取干牛粪的活，可自从收养小札西后，娜姆更是什么都不用干了，身为哥哥的小扎西接替小娜姆取牛粪的工作，娜姆升级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闲散人士。在父兄二人超乎常理的溺爱下，以至于娜姆成家后对于一般家务还是一窍不通，所幸她嫁的不远，家中父亲宠溺依旧，善良的汉族丈夫更是包揽家中的一切。可倔强的娜姆还是在小九美出生后不久，慢慢学做各类家事，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向来天资聪颖的娜姆，对于这些家务活却是没有什么天赋，不论她再怎么努力学习，总是会闹出各式各样的笑话。类似于生个火能把帐篷点燃这种在草原上近乎天方夜谭事情，娜姆干了至少不下两次了。
晨起，小久美出去遛马和黑鸟儿交流感情，老洛桑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虔诚的磕着长头，而娜姆则着手准备早茶，三个人的早晨都开始各自忙碌起来。娜姆望着炉子里满满的灰烬，任凭她用木棍如何小心拨弄，也不见一丝火星。昨夜祖孙三人睡得都比往常早些，许是这两天发生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使得紧绷的神经疲累不堪，娜姆并未像往常一样半夜醒来往炉子里添加牛粪，火种烬灭，没办法娜姆只能重新生火，这也便有了开头那烟雾缭绕的一幕。时近中午，老洛桑看着娜姆拒绝帮助的执拗身影，心生一计。
“久美，爷爷问你啊，你觉得你阿妈什么时候最可怕啊？”老洛桑表情狡黠的问道。小久美思索了一番认真的回答：“生气的时候”。
“那你觉得你阿妈搞砸了早茶，还把房子弄得乌烟瘴气，搞不好我们到中午还是喝不上热茶，你说她是会生气还是开心？”老洛桑引诱的问道。
小久美想都没想的回答：“肯定是会生气的”。听到小久美的回答，老洛桑继续引诱着：“那咱们爷孙俩是不是得帮帮你阿妈，也帮帮咱们空空如也的肚子啊”。小久美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神情满是狡黠的外公，心中升起丝丝不安，但是想起以往阿妈生气暴走的模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安，吞吞吐吐的问道：“那那那怎么做才能让妈妈不生气啊？可是我看阿妈现在的样子已经很生气了”。
老洛桑不屑的撇了撇身前面色露怯的孙子，眉头微微皱起，端了端身子佯装镇定的道：“你小子还真是怂，一点儿都没有你阿爸勇敢的样子，你阿妈再凶，她也还是你阿妈，我还是她阿爸呢，还能把咱爷俩儿怎么着？你到底敢不敢照我说的做？”，老洛桑的样子落在小久美眼中倒还真是一副大义凛然，小久美有些挣扎的点了点头显然还是被老洛桑成功忽悠了，接着爷孙俩交头接耳的交流着什么。“呜呜呜阿妈阿妈，你快过来啊”，伴随小久美有些机械的哭声，一场大戏渐渐拉开帷幕。
屋中的娜姆听见小久美的声音，撂开手中的木棍，沾满灰烬的双手飞快的拍了拍系在腰前的藏式围裙，提步赶至屋外，只见小久美坐在地上两条腿用力的踢蹬着地上的积雪，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办？”、“我不要”之类明显耍赖的话，而老洛桑倚在门框上时不时摇着头，一副没了办法的模样。娜姆见状，俯下身右手捏住藏裙后方的衣角掖到膝盖后，随即慢慢蹲下，额前镶嵌着绿松石的几股青丝细辫从肩头滑落，左手轻轻拭去小久美眼角的泪滴，星眸中闪烁着高原女人独有的柔和。
“阿米罗佳，怎么哭了呢?跟阿妈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母亲温婉柔和的问话，小久美心中闪过一丝歉疚，他有些后悔答应外公欺骗娜姆了，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没有回头了。
“阿妈，我今早出去遛黑鸟儿，骑得远了些，回来才发现你给我的那把小刀丢了，呜呜呜”小久美说着说着激动的又哭了。
听到小久美的解释，娜姆眉间掠过一丝恼意，但看到这个极少任性的儿子，此刻为了丢失小刀一事哭闹的模样，心下不忍还是缓缓安慰着：“久美不哭了啊，小刀丢了就丢了，等明年开春，妈妈去县城再给你买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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