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尧挑美男戏天下

尧挑美男戏天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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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剩余的一袋还到他们面前:“不需要这么多。一锭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况且你们也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收我应得的。”

    忠叔和允明都愣住了。

    面前的少年两道浓眉,五官分明,粗黑的皮肤下透露着文雅秀气,双眸真挚,面色诚恳。

    忠叔先反应过来,缓了缓脸色,笑着点点头接回银子:“小兄弟的心思,我们明白了。”

    “忠叔,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淡远醇厚的声音突然传来。

    忠叔连忙恭恭敬敬地走到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边上。

    马车的棉布帘子掀起一个小角,李孟尧看见一抹玄纹云袖和金边冰蓝色衣袍,忠叔正凑近着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推车,听见门口围观的几个伙计正在轻声谈论:“这小子还真傻,一整袋银子都不要。”

    李孟尧只默不作声。

    推车离开的时候,他们的那支商队也启程离开,允明骑着乌骓从李孟尧身边经过时还冲她笑了笑。

    看了看与自己背道而行渐行渐远的商队,李孟尧在想,刚刚马车里的人应该就是掌柜提到的神秘病弱公子吧。

    第005章突变横生

    回去的时候已是中午,徐大娘和徐明都还没有回来。

    稍稍收拾了几下菜园子,就看见徐明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大老远望见她,急忙问道:“我娘呢?”

    李孟尧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说:“还没回来呢。怎么了?”

    “这下糟糕了!”徐明把东西放下,解释道:“我刚刚听涌金来的商人说,定王大军在涌金河畔遭达齐尔草原那群蛮子偷袭,定王遇难下落不明,涌金城三天前就被攻破了。如今恐怕马上就要打到我们这来了。朝廷怕民心动荡封锁了消息,这不是让我们等死吗?不一会全城就会传遍的。你在家收拾收拾行李,等把我娘找回来,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

    嘱咐完她,徐明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孟尧也转身回屋里收拾衣物,心里很不安。过去20年所生活的环境一直很和平,即便在新闻里看到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战争的存在,那毕竟也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而到了这个世界的这三个月,除了第一个晚上在凤乌岭上的遭遇,自己也还是很稳定的环境生活着。突然听闻也许自己马上就要亲身遭遇战争的荼毒,李孟尧觉得有些不真实。

    达齐尔一族自先祖开始就过着游牧生活,天生尚武、勇猛彪悍。长年的苦寒生活让达齐尔族愈加贫困。而涌金河的另一边,天成的版图不断扩大,天成的经济越来越强盛,本能的求生欲望让达齐尔人的眼光终于瞄向了这边,渡河而来,屡屡侵扰天成边界,抢夺打劫,百姓生活水生火热。而后他们欲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占据城池。十二年前,镇国将军庄天铭领军出征,一下把嚣张傲慢的达齐尔族赶回了达齐尔草原。之后达齐尔虽然仍然有些小动作,总体上倒也是安分的,开始走怀柔路线,与天成通商,多年来经济往来也越来越频繁。

    去年,达齐尔的四个主要部落因领地分割意见不合陷入激烈的内乱。斡亦刺部的达达突然从内乱中抽身,转而出其不意攻向天成。因为早年庄天铭将军在涌金城奠定的坚实军事基础,才支撑到定王领大军前来支援。

    百姓们对这场战争不以为意,达齐尔的那些蛮子每次想蹦达,才抬起一条腿就被天成看穿了,何况如今有定王镇守,胜战更是不在话下。哪知道现在情况陡然变化。大军怎么就遭袭了呢?定王怎么就生死未卜了?

    凤乌是攻入天成内部的必经之路,涌金既然三天前就被破城了,那么此时在凤乌是多呆一秒就多分的危险。

    突然翻出李孟尧来到这里时穿着的那套绒黄|色睡衣,笑容依然灿烂的kitty猫耳朵上,大大的蝴蝶结已经没有了。三个月前月光下那张温泽如玉的面庞浮现在眼前,估计当时蝴蝶结就是被他抓掉的。当时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自己后来掉进陷阱里差点丧命,他呢?

    李孟尧摇摇脑袋不再想,把睡衣装进包袱里,除了手表,也只剩它在提醒着自己不真实的遭遇。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徐明已经出去好一会了还没有回来,想出去找他们又怕相互错过,在家里干等着又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孟尧实在等不住,把心一横,背上包袱,决定出去找他们,到时候也不用回来直接离开。

    李孟尧跑到大街上时才发现大家已经全都乱了。往日的繁华和悠闲荡然无存,在危难面前,人类是弱小的。

    每个人都在奔走着,有的赶回家,有的满大街地找人,有的已经背着行囊匆匆往城外跑。城墙的卫兵们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无法阻挡混乱的人流。

    民间的小道消息走在官方公告的前头。

    李孟尧感叹着,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找到徐明母子,决定折回去等。

    稍不留神被跑过身边的一个壮汉撞到,李孟尧没站稳,跌进了边上的巷子里。

    她撑着地面起身,却在站起来的瞬间愕然呆住,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对面的人干脆利落地抵在墙边,用他长满茧子的手掌捂住李孟尧的嘴,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架上她的脖子,透着阵阵嗜血的凉意。

    如果青天白日下,你在大街上被人拉在墙角里捂住你的嘴还用刀子架在脖子上,你会怎么想?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有过社会经验的现代人的第一内心想法就是:“糟了,遇到打劫的了。”

    此时的李孟尧也不例外地如此反应,吓得大气都不敢用力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刀子就划伤了自己的脖子。

    挟持他的男子个头少说也在一米八以上,一袭略微紧身的黑衣,看起来经历过什么长途跋涉,沾满灰尘,凌乱不堪,脸上蒙面,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

    李孟尧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眼睛往下瞟见他的腹部一道很深的刀伤,鲜血已经把黑衣染得湿漉漉,看得她心惊胆战。

    “只要你答应不反抗,我现在就放开你。”黑衣男子似乎很累,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李孟尧已经判定对方应该不是看上她的财物,倒像是被人追杀到此。身上的伤这么重,万一是个心狠手辣的杀她灭口就完蛋了,听到他好声好气地跟自己商量,不假思索地就照他说的用力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黑衣男子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后,立马往她的嘴里塞了颗东西,在她的喉咙处一点,就被她吞了下去。然后他跌坐在李孟尧对面,左手按住腹部的伤口,右手用匕首割下一段衣袍,手法熟练地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那真的只是一下的功夫,快到李孟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对方对自己做的事情后,立即把手伸进喉咙里想把吞进肚里的不知名药丸吐出来。

    黑衣人已经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了,看到李孟尧的动作皱了皱眉,冷漠地说:“别白费功夫了。”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李孟尧满腔怒火地冲他吼道。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到底还是要灭口啊,不是死在他的刀下,却是死在他的毒药。

    既然如此,自己也什么都不顾了。李孟尧骤然挥拳向他腹部打去,黑衣人不想她竟然有点身手,从地上弹身而起,闪身避开攻击。李孟尧却突然改变方向一掌劈向他的右手手腕。

    “锵喨”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黑衣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神冷冽,李孟尧本想趁胜再出一招,被看得顿时毛骨悚然,动作停滞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瞬间,黑衣人已身手敏捷飞身而来抓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袭上,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寒声说道:“就算没有了匕首,我还是可以扭断你的脖子!”

    “反正我命都要没了,还怕早死这一会儿!”李孟尧冷哼一声,恨恨地看着他,心底暗暗无奈。自己学的本来就只是些防身术,遇上这些有真材实料武功的古代人,拼不了几招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突然,空气似乎一下凝滞,黑衣男子警觉地往天空望了望,连李孟尧都仿佛听到“嗖嗖”的衣物擦动空气的声响,一阵危险的气息弥漫周围。

    他面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块古铜色的令牌,交给李孟尧,肃然沉声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内赶到古坎里,将这块令牌亲自交到府衙一个叫黄霑的人手里。到时你自然会有解药。”

    说完,还没等李孟尧答应,就从背后把她整个人抓起,抛向巷子的另一头。

    李孟尧只觉自己腾云驾雾般飞起,下一秒,一匹黑色的骏马奔驰而来,及时接住了她,如箭般迅速向城门外飞奔而去。

    猝不及防,黑马的急速奔驰颠簸得她只能下意识紧紧地抱住马背,耳边先是惊叫的人群声,而后便只剩呼呼的风声,带着春日湿润的气流,吹得她眼睛涩涩发干。

    她闭上眼埋首马背上,眼前一黑,委屈的情绪堵上心口。

    这些古代人会点武功了不起吗?说威胁人就威胁人,二话没说给人喂毒药把她当奴才使替他办事,马背还疙得人异常不舒服。还有徐进母子,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哪里,自己现在是回不去找他们了,希望他们发现她不见后不要太着急。

    第006章白马唐僧

    李孟尧不知道自己被马带到哪里去,更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她察觉到终于停了下来,耳边是悦耳的淙淙流水声。

    “噗通”一声,她疲惫不堪地直接从马背上滑落,背后立刻接触到柔软的草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一路上奔跑的不是马,而是她。

    已是夕阳西下时,暮色模糊了澄净的碧空,红日只余半张脸,惹得远处的群山沾染薄薄明媚,一弯新月早早地升起,发出微弱的光亮。

    看着落日的方向,李孟尧知道这马没有跑错路。她了解过这个时空的人文地理,古坎里是天成中州的中心都城,相当于现代的省会,从凤乌出发大概要朝东南方向走。只是古坎里离凤乌可不近,那黑衣人只给了自己三天时间,就算是日夜不停快马加鞭,恐怕时间也很紧迫。李孟尧思索着,脑袋更大了,自己是在跟死神赛跑吗?

    边上的马凑着小溪静静地喝水,不时发出呼溜溜的响鼻声。

    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除了晕还没什么感觉,此刻稍作歇息后李孟尧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她手脚无力地拖着自己的身体走到马身边,发现装干粮的包袱不见了,只剩自制的双肩包荡悠着一只背带卡在了马鞍上时,李孟尧很想直接饿晕倒地。

    祸不当行啊!

    想着黑衣人的马上或许还有些什么能填填肚子,却只找到一只空水囊。

    李孟尧无奈,只得拿着水囊往里装水,盼着再往前赶会路,也许能在天黑前找到城镇或者散户。否则不仅要饿肚子,恐怕露宿山林都不可避免了。

    这时,耳朵捕捉到一点声响,她凝神一听,果然有隐约的马蹄哒哒声慢慢靠近。

    李孟尧此时的位置刚好被溪边的一块大石挡住。她从枯草丛里望出去,树丛边的小道上,随着悠闲的马蹄声,马儿颤晃着身子渐渐进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匹形象甚奇的马,自头至尾通体雪白、毫无杂质,四蹄却是黑色的。就是李孟尧这样不懂马的人,都看得出来它十有品种罕见珍贵。

    然而就是这样一头名驹,头上竟然扎着一朵艳俗的大红花,令李孟尧大跌眼镜。

    大白马似乎感觉到李孟尧的存在,迈着步子朝她的方向走来,停在了离她只有三步远的树下。

    等了好久,李孟尧都没有看到大白马主人影子的出现,而马背上分明还挂着马鞍。她的黑马已经按捺不住凑到了大白马的身边,不住地往它雪白无暇的毛上蹭。大白马似乎有些嫌弃黑马的风尘仆仆,不住地打响鼻,小心闪躲的同时透露着高贵优雅。

    对,就是高贵优雅。李孟尧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怎么会从一匹马身上看出高贵优雅来。这吸引得她也来到大白马跟前,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手上是一阵光滑柔软的触感。

    她的抚摸并没有使马受到惊吓,反而让它很享受般地往李孟尧凑近,脑袋在她的袖子上蹭了蹭。李孟尧更加同情大白马了,越看它头上的大红花越觉得艳俗。到底是怎样的主人这样欺负你?她想,或许红花的艳俗正体现了大白马主人的形象吧。

    眼尖的李孟尧在这时瞥见了马背上挂着的干粮,心下顿时一阵欣喜。做贼心虚地环视了一周还是没有看见有人的身影,便迅速地取下干粮装进自己的双肩包里,为了防止唯一剩下的一个包袱的丢失,李孟尧把它背在了身上。

    “哪里来的小贼,偷本公子的干粮!”一道清亮间带着慵懒的声音响起。

    李孟尧一听,被大白马的主人发现了,也不顾其它,猛然退后两步,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驾——”得一声火速奔离。

    第一次做贼就被逮个正着,真是倒霉到家了!

    马儿急速的跑着,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李孟尧脸色有些发白。刚刚情急之下,她忘记了自己虽然曾经上过骑术课,却也只是在跑马场里兜过几圈,哪里这样疾驰过。此刻黑马势如闪电,去势不可挡,她双手紧紧拉着缰绳,试图让马放缓速度,却徒劳无功。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迅速地追上李孟尧,两骑并驾齐驱的奔跑着。

    来人骑着大白马,穿一身水墨色宽身长袍,腰束朱红祥云宽边锦带,上缀一枚古朴沉郁的玲珑白玉,乌发用一根金丝带随意绑着。李孟尧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高挺的鼻梁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呼呼的风中,他的长发交织着发带和着长袍飘动着,有种清朗轻盈的舒适感。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的嘴角轻轻划出弧度,漾出令人炫目的笑容。

    “哪里来的小毛贼,还不束手就擒。本公子不过行个方便,就让你盗去了干粮!”

    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是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李孟尧的耳朵。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烧,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人喊小毛贼,心里有些羞愧,嘴上也不知道要分辩什么。

    “小兄弟,俗话说小时偷瓜,大时牵羊,年纪轻轻就当贼可不好。”见李孟尧置若罔闻,男子也不气馁,继续说道。

    “你要有什么苦衷,我们停下来好好聊一聊,本公子帮助你改邪归正。”

    “诶,我看你身下的马品种优良。要是家里真的困难,它也能值不少钱啊!”

    “哎呀,难道这马也是你偷的?”

    “……”

    一旁的男子不停地聒噪着。明明是在疾驰的马背上,他却像在平地上一般自如地和李孟尧聊着,哦不,是自以为他自己正在和她聊着。

    李孟尧完全无语,敢情自己是遇上个唐僧了。

    黑马突然踩到什么受到刺激,愈加胡乱奔跑,本就心不在焉的李孟尧差点从马背上摔下。缰绳从手里脱落,她只得抓着马鬃伏在马背上。

    男子见势瞧出了李孟尧的处境,放声大笑起来:“看你上马的样子挺敏捷的,没想到是个马都不会骑的奶娃子。喊我声哥,跟我道歉,我就救你!”

    李孟尧转过脸,两人目光交汇,这才把他整张脸看清楚。俊朗的眉下长着一对神采奕奕的桃花眼,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柔和的脸部线条透露出几丝放荡不羁。他只是闲散地一只手拿着缰绳,另一只手时不时随意地拨弄马头上的大红花,此刻正对着她挂出坏坏的笑。若不是李孟尧亲眼所见,根本看不出他的身下正骑着奔跑的大白马。

    “咦,你的脸怎么红了?”男子好似发现什么异常有趣的事情,一脸困惑地伸出手指指着李孟尧的脸

    李孟尧耳根微微发热,急忙转回头来,暗骂自己没有出息,只是长得稍稍出众了点罢了,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没想到那男子略带得意地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难道本公子的美貌又有所精进,连毛也没长齐的盗粮贼都成为我的衣下之臣?”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满脸歉意地冲李孟尧说:“不行啊小兄弟,你我同是男子,哥哥我不好断袖之风,只能辜负你的一片痴心了!”

    李孟尧心下顿时一片黑线,一个踉跄差点从马背上滑落。

    男子还是不依不饶:“哎呀小兄弟,我知道我刚刚说的话深深地伤了你的心,千万别因此想不开从马背上跳下来啊!”

    李孟尧忍无可忍了,第一次见到如此自恋的人,转过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你你你……你不会对我因爱生恨了吧?”男子满脸惊恐地喊道。

    “……”

    天呐,这货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是白马王子的形象,却生了副自恋的唐僧心肠。

    “喂,你是哑巴吗?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听你说过。”

    “你能不能闭嘴!”李孟尧想爆粗口的心都有了,终于有辱斯文地吼。

    “哈哈,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他自动忽略了李孟尧话语里明显的不爽情绪。

    “好吧,虽然你穿得土了点,面色黑了点,样子丑了点,还是个小毛贼,但看在你如此爱我的份上,本公子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完,也不看李孟尧抽搐的脸庞,扬鞭拍马,加快速度,跑到了她的前面,离她越来越远。

    当李孟尧以为他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候,他却猛然拉了缰绳,大白马转向掉头,拦在了路中央。

    随着黑马越来越接近他们,李孟尧的心也越提越紧。他却面色淡然,悠然地躺在马背上,单脚屈起,另一只脚架在其膝盖上,悠哉悠哉地晃动着,嘴里哼着小曲,闭目养神,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他说的救就是这么个救法?

    100米……50米……35米……20米……

    眼看黑马马上就要撞上他,李孟尧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男子突然睁眼,面色一凛,手掌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飞身而起扑向疾驰而来的黑马,抓住缰绳向路边用力扯去。黑马受到牵制猛然停下,前蹄扬起,仰天一声长嘶。

    男子的一系列流水般的潇洒动作,李孟尧并没有看到。她只感觉到极速中的马猛然停下,倾斜的马背和突然的冲力让她没有抓紧马鬃,黑马长嘶的同时,她也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又是被黑衣人扔出时那般腾云驾雾的感觉。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马会接住她。

    第007章小显身手

    凉风瑟瑟,带着初春的寒气,不凛冽却沁凉。

    李孟尧被裹在风中,先是划出条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在晕眩的坠落中。

    隐约间一道水墨色的身影如一线轻风斜掠而来,面上有柔弱的布料拂过,身侧有清爽干净的芳草香逼近,随即觉得身子一轻,听见有人低声絮语于她耳畔,笑声狡黠,轻声道:“腾空的感觉,很舒服呢……”

    李孟尧心中一阵恍惚,有暖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颊,微微发痒,那气息仿若春日清晨犹带露珠的翠叶,鲜活无比,令人心荡意移。

    然而下一秒,身子便突然重重一顿,顿得她头晕眼花。

    “哎呀,不好意思,本公子一时手软。”

    抬头望去,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虽带着歉意,一双桃花眼里却笑意浓浓,一闪而过几丝嘲讽。

    李孟尧一声不吭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背对着男子,转过身去,一动不动。

    男子见李孟尧如此,不知她在干什么。紧接着就看到她的双肩有些细微的抖动,然后越抖越厉害,带着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笑容慢慢退去,暗想自己是否做得过火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你还好吧?”思虑了一会儿,他抬起左手搭上她的肩膀,出声问。

    就在这一瞬间,一团戾气突然袭上李孟尧的眉心。她迅速回头,手臂好似水蛇一般猛然盘上男子,一个标准、够力道的过肩摔就将他重重地摔在刚刚她摔过的地方。

    这次换她居高临下,瞅着这个狂妄自恋的男子,淡淡一笑:“哎呀,不好意思,本小贼一时手软。”

    本小贼,一时手软。

    这是眼前的粗黑少年给自己刚刚对他的戏弄给予的迅速的报复吗?

    男子还没从这突变中缓过神来,目光一点不移地落在她身上。她语气轻浅,笑意薄凉,脸上完全没有曾经抽泣过的痕迹,墨般的双眸里,只翻涌着灼然不可逼视的凌厉,倒映出他微微诧异张着嘴的模样。

    天空收起了最后一丝微光,有细细的微风吹过,无数树叶婆娑浮动,李孟尧仿佛听见有人在低声轻笑,疑惑地看了看周围。

    她没注意到,此刻那男子似乎也听到了那低不可闻的动静,偏了偏头,对着某个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入目之处只有草木的团团侧影,李孟尧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天色已经昏暗,被这家伙耽误得也够了,自己得加快速度了。

    “这样就想走了吗?”

    然而她才走出三步,肩上再次搭上来一只手。

    李孟尧知道那人能够两下就把马制住,必然又是一个高手,而自己刚刚的过肩摔,只赢在出其不意。果然,当她试图挣脱时,自己依旧被钳制在原地纹丝不动。

    “没想到小兄弟你个子小小,脾气倒是硬。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哈哈!”边解释着干笑两声,他的手边顺着李孟尧的臂膀下滑,有意无意地搭上她的手腕处。

    李孟尧趁此机会凌然转身,另一只手戳向他的面门。

    男子松开她的手腕,闪身躲开,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有些疑惑,随即又释然。

    李孟尧才不管他脸色的变化,左腿弓步,一个飞身,右腿侧踢向他。

    男子连连后退数步,眼神明亮,惊叹道:“小兄弟身手不错啊!”

    踢出去的腿在这时猛然止住,转而回转、挺身、踏步,李孟尧已向反方向飞奔而去。

    “想走!”

    眼看她就要跨上黑马,原本在自己身后的男子竟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抬手向自己抓来。李孟尧惊讶的一瞬间动作也不停下来,身体陡然向后弯折,借着两人的身高差,从他手臂下滑步而去。

    一切好似慢动作般,李孟尧看着男子手掌在离自己面门只有一厘米的上空抓空而过,甚至能看清他光滑细腻的掌心上凌乱交叉的细纹。

    两人身体终于交错而过的瞬间,李孟尧刚想舒一口气,头顶却顿时一阵寒意,脖子也霎时凉飕飕。

    糟糕,万一感冒怎么办?李孟尧心里嘀咕之时,已经蹬步上马,飞奔而去的同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子手中还抓着她的帽子,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是几分震惊几分困惑几分肃然,渐渐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随着远去的马蹄声,四周静谧了下来,身后有衣裙带风的声音。

    “公子!”两道青丽的女声同时响起。

    依稀似梦,恍然如亡。深远记忆里有一道半明半暗的影像,束得他心里有些紧。

    男子眼底有什么在奔腾翻滚着,静默了好久,才带着丝不可置信,慢慢地张口:“……你们看见了吗?她的头发……”

    有些惊喜,有些苦涩。

    “公子……”两道女声再次同时响起,带着丝担忧的口吻。

    黑暗中,时间又缓缓流过了些许。男子终于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是最初的明朗模样,看着眼前一黄一绿的两个秀丽女子,轻笑道:“你们公子我没事。”话题一转,对着黄衣女子接着说:“云舒,你刚才笑得太大声了。”

    被叫云舒的黄衣女子看着他家公子手里还抓着人家怪异的帽子,不禁又捂嘴偷笑道:“难得见到公子被人戏耍的时候!”

    “那是公子我不小心。”男子的眼前又浮现出女子帽子被抓下后露出的如玉的皓颈,“那姑娘是有些小聪明,身手也敏捷,却不是个内家。”

    “公子,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云舒笑道。

    一旁的绿衣女子相较于黄衣女子显得沉静。她看了一眼男子,沉声说:“公子,有一批人一路在远远地跟着她。”

    男子闻言微微一挑眉,问:“哦?什么来历?”

    “还没查到,只知道是从凤乌城的方向过来的。”

    “凤乌……”似在沉思着什么,男子接着说:“月皎,跟老头子交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公子难得出来一趟,还没玩尽兴。”

    月皎稍稍迟疑,“公子,我们不便多惹是非……”

    “月皎,”云舒打断了她,“公子可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这个关头还是云舒体贴我。”男子懒懒道,“这一路,终于遇到个有趣的了。”

    “放心吧,公子身边还有我呢。”云舒似乎知道月皎在考虑什么,俏声说,“这一路上不都安全着吗?”

    月皎终于妥协:“……那好,云舒,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然后便消失不见。

    男子笑意浓浓,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眼神明亮,闪着新奇而锐利的光,仿佛前方有什么猎物正在等着他,跃跃欲试:“好像,有点意思。”

    一旁的云舒听着这话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发问,却见自己的公子眉梢意气风发,故作惊讶地高喊了一句“大红花,快,快赶上她,她的帽子还在我们这呢!”,便骑着大白马朝着李孟尧刚才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公子!等等我!”云舒惊叫一声,跺跺脚,也飞身离去,隐没在夜色里。

    夜,黑得更加浓墨般,淡淡的月光也愈显微弱。一切都在时光中悄然前行,谁也不知道,远处正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第008章庙聚相携

    李孟尧顶着冷风一路又行了好一会儿,暗暗庆幸总算是甩掉那个家伙了。只是漆黑的夜和荒无的人烟更没能让她高兴起来。

    自己看样子已经是赶不上小城镇了。看了看表,其实也才傍晚七点多,要赶路还是可以的。只是这里不比她在现代社会的生活,到处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就算是到了凌晨一两点,还是有热闹喧嚣处。如此的荒郊野外,一个人骑马路过就够寒颤的了,还要休息上一宿,光想着都不由从心底升起阵阵凉意。

    就在她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黑马拐过一个树丛,竟然瞧见远远有如豆昏黄的烛光。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孟尧迫不及待地加速上前。

    本以为会是个猎户人家,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座小寺庙。白日里似乎有周围的散户来这里供奉,烛台上的蜡烛还没有完全烧完。

    看着庙中央唯一的一尊雕像面容慈爱,李孟尧认不出它到底是何方神圣。虽然平日里并不信奉佛家,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她还是恭敬地朝它作了三个揖,以感激它的收容之恩。她甚至觉得,也许刚才就是它指引自己来到这里借宿。

    环视一圈,李孟尧把庙里唯一的一张跪垫挪到了边上,自己无力地坐了上去,背靠着柱子。奔波了一天终于能够稍作休息,松弛下来的身体这才感觉到快要散架,胃里开始隐隐地不断上涌酸水。

    取出背包里的水囊喝了几口水,才稍稍压制住了恶心感。

    讽刺的是,千辛万苦摆脱那男子从大白马那里偷来的干粮也不过是两块发硬的粗粮大饼,李孟尧啃了两口就没有胃口了。

    外面,风刮得越来越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桌上的烛灯静静地燃着,不时地爆出一丝火花。李孟尧看着墙上照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有些愣神。

    早上出门前,徐进还端着憨实的脸庞瞅着她男装的模样偷偷乐,徐大娘半白的银丝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熠熠光辉,永远不变的一脸慈爱。转眼间,什么都变了。徐进母子此时不知在何处,自己被逼着奔走长途。明明可以在凤乌安安稳稳地等着爷爷把自己找回去,捂了捂肚子,黑衣人喂下的药目前似乎还没什么明显的症状,可是不久之后呢,远方在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肠穿肚烂、七孔流血?或者会有奇迹发生让自己逃过一死?

    思绪好似杂草般混乱,纠缠得她有些浮躁。

    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打断了李孟尧的思绪,惊得她从跪垫上一蹦而起。然而环视四周,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蜡烛在这时又爆出一丝火花,啪啪作响。闪动的火光中,李孟尧注意到墙上自己的身影边,有一条细长的黑影。

    猛然抬头,果然见屋顶横梁上,一水墨色长袍男子支着一只手臂,侧躺在上面,金丝发带垂落在空中,飘飘荡荡。

    一刹那间,她的脑中闪过千般念头,是要再和他打一架然后逃走还是束手就擒。却见他嘴角挂着懒懒的笑意,半睁着一双比夜色深醇的桃花眼看着她,道:“姑娘,我们可真是有缘,又在此相遇。”

    在自己的帽子被他抓下时,她就料到对方会识破自己的女儿身。当初把帽子做得那么长,一方面是为了保暖,另一方面就是盖住脖子的白皙。此时听他直接喊自己姑娘,也就不惊讶了。李孟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放下满身戒备,深呼一口气,重重地重新坐回。

    “咦,看来姑娘已经把我当作自己人,公子我不胜欢喜!”他见状继续说。

    李孟尧白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夜黑风高,更深露重,阴魂不散也没法了,且让这小庙收一收你这孤魂野鬼。”

    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动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一阵衣袂带风声过后,男子便从房梁上落到了李孟尧的前面,放声大笑道:“姑娘真有意思,不枉我跟了你这么久。”

    “承认你小气了吧,就为了两块硬的可以当砖头的大饼。”

    刚刚被他的叹息声吓得一时情急站起,此时那两块大饼正默默地躺在地上。

    男子的目光触及它们,突然脸色惋惜故作哭腔地哀叹:“大红花看见了一定很伤心,他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让给你,竟还遭到你的嫌弃!”

    “大红花?”李孟尧不解,“大红花是谁啊?”

    “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男子扬声道,“白日里你还温柔地抚摸他,夜里就将他抛诸脑后,姑娘你好生无情!”

    白日里温柔地抚摸他?

    我温柔地抚摸他?

    我温柔地抚摸大红花?

    大红花?

    李孟尧终于联想到什么,当下一阵黑线当头,颤悠悠地问:“你不会是在说那匹头上扎着朵艳丽大红花的白马吧?”

    果然见男子捣鼓槌似的直点头,眼里含泪感动状:“我就知道姑娘你不会始乱终弃的!”

    “哦。”李孟尧轻描淡写地回了他一句,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庙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男子不知为何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再说什么。

    静谧中,李孟尧听见他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袖摆动的摩擦声。虽然白日里跟他有些小出手,可是潜意识里她一直感觉他是无害的。正是因为如此,此时她才敢就这样和他呆着。或许,在这样陌生地方的夜里,有另外一个人跟自己处在同一空间,她竟然有些心安。

    干净清爽的芳草香缓缓靠近,弥漫在她的鼻息,李孟尧突然睁开眼,对上的是他黑若点漆的眸子,光芒微闪,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李孟尧也就这样静静地与他对视,看进他的好奇与探索,看进他的锐气与沉凝。

    “姑娘芳名?”良久,他眉宇间恢复一片风流清雅,漫不经心地问。

    “你先把帽子还给我吧。”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把帽子还给你。”

    “那你先报上你的家门吧。”李孟尧继续讨价还价。

    只见男子一听这句话,突然坏坏一笑,嘻声道:“原来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孟尧再次无语,这人的自恋劲又上来了呗。

    然后,一块白色的不明物体向她抛来,下意识接住,正是那男子先前挂在身上的玲珑白玉。李孟尧不明所以地看他。

    “我的名字在上面。”

    李孟尧仔细一瞧,飞扬肆意的“欧阳律”三个字行云流水般刻在白玉背面,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欧阳律?这姓氏怎么这么耳熟?李孟尧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倒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姓李。”

    说话间,她把白玉抛回给欧阳律。

    欧阳律不满地抱怨:“这不公平,本公子的大名竟就换你一个姓!”

    李孟尧淡淡回道:“终归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李姑娘真是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