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薄凉。”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然后重新缀在腰上。
李孟尧并不打算驳斥回去,却听欧阳律继续道:“可是怎么办呢,就冲你这句话,本公子也不想只是与你萍水相逢。”
说着,那家伙自来熟地坐在了李孟尧的身边,嘴角噙着笑,懒洋洋地也靠在柱子上,曼声说:“哎呀,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李姑娘,你说我们明天要去哪里呢?这条路走下去必然要经过精益,听说精益最出名的就是花姑娘了,本公子慕名已久了……”
李孟尧无奈地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微微叹气,今晚是摆脱不了他了。
突然,欧阳律话语戛然而止,眉毛微挑,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外。
紧接着,一道低沉粗哑的喊声隔空传来:“里面的小子,把东西交出来!”
李孟尧不明所以地看向欧阳律,正对上欧阳律无辜的眼神:“看我做什么,外面的人摆明了是来找你的。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都不远千里地追上来了?”
李孟尧皱了皱眉,自己什么时候惹事了?
心中急速思考,瞬间反应过来,是追杀黑衣人的那群人吗?不是吧,黑衣人竟然没把他们摆平,现在是追着她要那块令牌吗?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摊上大事了?这下好了,毒药还没发作,就要先丧命在此了。
欧阳律饶有意味地欣赏着李孟尧脸上变幻多端的表情,刚想张口,突然脸色一变,顺势侧身向李孟尧扑去,同一时间,一道快至无法言语的冷光悄无声息地闪现近前。
李孟尧被欧阳律重重地扑倒在地,睁眼望去,自己刚才脑袋靠着的柱子上,一支森冷的黑色长箭还在嗡嗡作响,心下一惊,凉意大盛,不由朝欧阳律投去感激的目光。
欧阳律接着她的目光,低声轻笑:“要想感激我,不若以身相许。”
淡淡地男子气息缠绕鼻尖,李孟尧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揽在怀中。此刻他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细润的呼吸拂在她面上,簌簌发痒。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动弹不得,便垂了眼不言不动。
“……你的脸上……涂了什么东西……”看着身下女子与白净的脖子明显颜色不同的粗黑脸庞,欧阳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描摹她的眉毛。眼光瞥见她握得紧紧蓄势待发的拳头,他再次轻笑一声,马上就要触及上她脸上的手转势就地一推,让开了对李孟尧的束缚,神色淡定,含笑地看着李孟尧悄然无息地坐起。
庙里无声,各自心思流转。
庙外,突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人似乎聚集得更多了。
“刚才的箭只是警告,你要是乖乖交出东西我们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着浓浓的凶狠。
欧阳律看向她目光流转:“你是不准备交出对方要的东西了?”
李孟尧没有回答。她现在一点也不怀疑黑衣人给她喂的是不是真的毒药了。光看现在的情形,令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黑衣人要保证自己拼死保护的东西安全送达,就得保证这个送令牌的人的可靠性。而还有什么比生命更能让人受到威胁?目前虽然两边都是以性命相要挟,但是不交,自己还有活命的希望;交出去,那是必死无疑了。
“你离开这里吧,这事跟你无关,我不想连累你。”
欧阳律看着李孟尧背起那只和帽子一样怪异的双肩包,问:“你打算怎么应付他们?”
“还没想到。”沉默了一会,李孟尧摇了摇头。
昏黄的烛光点缀出女子斑驳难明的神情,齐脸颊的头发隐隐闪现她细嫩洁白的脖颈,隐在暗影里的眸瞳迷茫而坚定。
“本公子的确不想留在这陪你送死。”欧阳律目光深深地看着李孟尧,却见她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并无一丝惊讶。
李孟尧坦然地回看他,声音温软地说:“那么,就此……”
然而“别过”两字还未出口,便腰间一紧,腾空而起。她惊呼一声侧目看去,欧阳律目光流转笑容更深:“本公子不想留在这陪你送死,既然如此,就一起活着吧。”
盯着他那风流写尽的眼眸和俊美精致的容颜,李孟尧有一丝的迷离,想,这是多少女人难以抵抗的迷惑。
第009章又生枝节
数支火把像幽冥之火般漂浮在庙前,映照出十多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庙里人的动静。
不久,就见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便依次上前将箭变成了火箭,“嗖嗖嗖”地就往小庙射去。木质的窗户当即先烧起来,不一会儿,火龙便由内而外迅速席卷了半座庙。
李孟尧藏身于庙边的草木丛里,看着大火包围的小庙,眼波里红光倒映。
“还好出来得早。”身边的欧阳律低声说。
就在刚才,李孟尧以为自己无处可逃,欧阳律突然揽起她来到了佛像后面,对着墙面敲敲打打,然后一道暗门就魔术般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李孟尧一脸惊异地看着欧阳律,他却只是得意地笑笑:“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发现本公子的本事。”
“走吧,等下他们就会发现你根本不在里面,我们要逃在他们前面才行。”
李孟尧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全部被大火包围的小庙,转身跟着欧阳律隐身入黑漆漆的树林。
要去古坎里,必定要经过精益,而去精益,这是唯一的一条路。黑衣人虽然不知道李孟尧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但是当他们发现她并不在庙里时,他们不仅会派人埋伏精益作为后手,更会在通往精益的这条路上大肆追寻搜捕。
此时他们已经不能公然地走正道了,只能转进这片山林里曲折前行。
今晚的月光本就不明亮,不知从哪里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更将其遮挡。风越吹越紧,漆黑中,他们的脚步踩在败落的枯叶上,发出虫鸣密语般的沙沙声,气氛有些诡异。李孟尧一直紧绷着全身的细胞,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跟在欧阳律的身后,而欧阳律却似乎在丛林漫步,步子悠闲。她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怕引起注意,他此刻一定还会吹着口哨。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李孟尧忍不住发问。
两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可是眼前除了无尽的林子还是无尽的林子。在他们逃离小庙时,欧阳律说他知道山林里有条捷径可以通向精益。虽然这话从一副玩世不恭风流纨绔似乎没出过几趟远门的翩翩公子欧阳律嘴里说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李孟尧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是她知道欧阳律武功不弱,即使不想连累他,可从私心来说,有个能打的人在身边,多少能够安心些。
欧阳律回身,边倒退着继续走,边回答她:“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相信我。”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纸扇,“哗”地一声打开,扇面上一美人出浴图若隐若现。
李孟尧瞄了一眼扇面上的图画就别过脸去,心里暗想这图画还真搭他的一脸风流相。
欧阳律仿佛看穿了李孟尧的心思,嬉笑着问她:“有没有觉得这扇子与本公子的气质如出一辙?”
李孟尧不禁掩嘴笑起来,顿时觉得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看着女子因笑弯起的眉眼,欧阳律舒了口气,小声嘀咕:“总算不用一直面对冰山冷面了。”
而耳尖的李孟尧还是听见了,微微一愣,想,他刚才是故意逗自己笑?自己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照理算起来还是自己欠了他的,先是偷了人家的干粮,后来他不计前嫌救了自己,现在还当自己的半个保镖和领路人。虽然心底对陌生人的警惕感还是没有让她完全放下对他的戒备,但不管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终归是对他有所亏欠。
“等出了这个林子,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李孟尧正了正脸色。
欧阳律目光微闪,却也没有拒绝,直截了当地回答:“好啊。”
李孟尧心里咯噔一声,藏起眼底的失落,对他一笑:“今晚……谢谢你。”
“就是这样没有实质性的一句感谢?”欧阳律一双黑若点漆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
“那你想怎么样?”不会又要说出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吧?李孟尧心下暗想,沉声道:“要说财物,你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可都比我的贵重。”
男子目光一转:“你的家在哪里?以后等我想到了再去向你讨要。”
李孟尧微微一愣,家吗?
欧阳律以为李孟尧还是不愿意,脸上有些受伤的表情。
李孟尧知道欧阳律误会她了,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解释,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欧阳律重新背过身去,默默地在李孟尧前面走着。
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背影,李孟尧有些不忍,思虑过后,开口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李……”
然而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箭如骤雨般破空而来,李孟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欧阳律扯着一个侧滚,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后。数不清的弓箭密密麻麻地插在他们藏身之处的周围,李孟尧惊恐地看着遍地流矢,心中凉意大盛,那群黑衣人追上来了?
欧阳律紧紧搂着李孟尧在胸前,瞥见箭头上闪动着微微光亮,眼睛眯了眯——箭头上淬了毒!
隐藏在黑暗中射箭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对准他们的位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欧阳律护着李孟尧一边小心躲避着漫天飞箭,一边焦急地查探着什么。分神间,几支劲箭朝着欧阳律呼啸而来。欧阳律冷笑一声,挥出手中扇子,“啪啪”几声将箭打落地上。
李孟尧尽力镇定自己的惊慌失措,可还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来到这里这么久,自己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混乱的场面。看着欧阳律开始有些凌乱的步子,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他的包袱。在现代学的那些搏击、防身术等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箭雨好似蝗虫般源源不断,欧阳律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根本应付不了,看准机会,陡然探手而去,一把抓住一支飞来的利箭,反手顺着原路将箭掷回,一声惨叫声登然传出,显然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有人中箭。接连几下,欧阳律都好似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听声辨位,箭箭反掷回去,箭箭射中敌人。
李孟尧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男子的举动,感觉不可思议。仿佛瞥见了她惊叹的目光,欧阳律手上挡箭动作不停,还不忘调笑她:“怎么,知道我的能耐了?”
纷乱的箭雨开始渐渐稀疏,欧阳律瞅准机会,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不一会,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急促传来,大白马顶着它那朵艳丽的大红花迅速奔来。欧阳律揽起李孟尧飞身上马,将她放在自己身前,握紧缰绳,风一般地乘马而奔,朗声大笑:“大红花,我们走喽!”
他们似乎很快就把敌人甩在身后,李孟尧闻着欧阳律身上不变的芳草香气,感受着背后他因呼吸起伏的胸腔,不觉嘴角上扬,却还是以不满的语气质疑他:“既然都有大红花,为什么我们之前还要走路?”
欧阳律眉梢一扬:“总不能一开始就把秘密武器拿出来。”说着还不忘拍拍大红花的脑袋,“你说是吧,大红花?”
总是这样像小孩子一般,李孟尧不再说什么,看着他们渐渐跑出了林子,心中的紧张感稍稍放下。
突然,一阵锐利的轻啸声夹杂着雷霆般的气势向他们袭来,李孟尧只感觉似乎有什么危机正在靠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身后的欧阳律搂着她突然向左倾斜侧身。
李孟尧下意识地回头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一支黑色的利箭闪着狰狞的光芒擦过欧阳律的右手臂,带着鲜红的血珠从眼前飞过。紧接着就听见身后的欧阳律闷哼一声,脱落缰绳,身体瞬间无力下滑,就要落下马去。
“欧阳律!”
李孟尧尖叫一声伸手抓住他,却被他带着一起从马背上跌落,两人便顺着斜坡咕噜噜地滚了好几滚,融进了夜色里,不见踪影。
第010章洞|岤温情
乌云聚集得遮住了大半个天,早已不见了月亮的踪影。风也愈加紧密,隐隐地远处有几道闪电的光亮,天地间,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李孟尧将水囊重新充满水,又洗了把脸,抱起身边捡来的一小捆柴火,看了看天色,赶忙离开了溪边。只见她小跑着来到一处爬满藤条的山壁边,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风吹动藤条微微摆动,周围漆黑一片,静谧无声。而山壁后,却别有洞天。
李孟尧回到洞|岤里时,地上一堆火烧得正旺,顿时身上便觉得暖和起来。
“你回来啦。”听见动静,欧阳律淡淡地问。
火光映照的光影里,欧阳律闭着眼静静地靠壁坐着,他的墨色长衫因滚落下坡时沾上了不少灰尘,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掉落在耳边,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在火光中晶莹剔透,嘴唇有些发黑,脸色比她出去时还要苍白。
“你怎么了?”
李孟尧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坐在他身边,只见他右手手臂上衣服划破了一道口子,那被箭擦伤的伤口上,泛着浓浓的黑血。她心下一惊,抬眼瞪着欧阳律怒声道:“箭上有毒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俩从山坡上滚落后,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隐秘的洞|岤。因为不知道黑衣人还会不会继续搜捕他们,两人决定先躲在这里等天亮再想办法。她知道欧阳律受了箭伤,但她亲眼见到只是擦伤,而欧阳律自己也说没事,只嘱咐她出去找些柴火和水,她哪里知道原来箭上淬了毒。
“我也没想到这毒这么厉害。”男子扯起嘴角勉强地笑笑了,睁开眼,却看到一张白净清秀的脸,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氤氲着微微的怒气。他微微一愣,瞬间挂起往日的坏笑,道:“原来你长这般模样。”
李孟尧没理他,手直接就上去将他伤口周围的衣袖撕裂开来,欧阳律顿时眉头一皱:“只是看了你的真面目,用不着杀人灭口吧!”
“你活该!”嘴上没饶他,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不少,“把手抬起来!”
“手臂麻了……”欧阳律轻声说。
李孟尧手上顿了顿,回身拿来地上的水囊,打开塞子,支起他的手臂,用水在他的伤口上冲洗,然后将嘴唇缓缓凑近,就要帮他吸毒。
然而欧阳律的另一只手突然挡了上来。李孟尧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一股无名火,重重地将他的手打落,厉声喊道:“你想死吗?我已经欠你够多的了!”
是啊,欠你够多的了。她清楚自己注定不是能在这里长留的人,出了这里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而也许明天,也许一个月后,说不准哪一天,自己就要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她不想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有一大堆恩情没有还,那样她就要背负一辈子。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换句话说,她就是不愿意与这个世界的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感情。
看着暴怒的女子眼底泛起的坚定和隐隐泪光,欧阳律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再阻止。
李孟尧见状埋头触上他的伤口,用力地吸出一大口血,转头吐在一边,然后再吸,再吐,如此反复。她并不知道这样到底效果有多大,她在现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能细细回想着学过的一点急救知识,况且电视剧里好像也是这么演的。
等到吸得差不多了,她顺手从欧阳律身上撕下一块长条形的布,正准备扎上他的手臂,欧阳律从自己胸前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扔给她,声音有些低哑地说:“把药粉洒在上面。”
李孟尧二话不说照做,处理完后,拿起刚才水囊里剩下的水出去漱口了。
当她回来时,却发现欧阳律颓然倒在地上。她心口一紧,连忙上前,将欧阳律抱起靠在自己身上,边拍打他的脸,边不断地喊他的名字。
他的面色依旧一片苍白,唇上的颜色已从黑色变成了青色,此时他毫无生气的狼狈样,哪里还是她初遇他时意气风发的风度翩翩。李孟尧鼻子酸酸楚楚,眼眶里渐渐有水汽凝聚,昏迷的欧阳律终于动了动眼皮,幽幽地开口:“不过小憩一下,用得着这么用力打我的脸吗?破相了怎么办,本公子还有一堆红粉知己在等着呢。”
李孟尧忍住快要掉落的眼泪,恨恨地说:“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要是死了,可就别想找我讨债了!”
欧阳律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你这女人真是……狠毒,这么快就……咒我死。放心吧,本公子福大命大,不会……不会有事的。”
“你别睡过去呀!”看着他似乎马上又要睡过去的样子,李孟尧着急地又拍打他的脸,“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叫李孟尧。”然后她抓起欧阳律的左手手指,在地上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一遍。庆幸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时空和原来的世界有所交集,这里所用的字竟然与现代的简体字相差无异。
“子皿孟,尧舜禹的尧?”欧阳律问。
“嗯嗯!”李孟尧知道这里和她原本的世界一样,都流传着尧舜禹等人的故事,所以并不对欧阳律知道这三个人而感到惊讶。
“李,孟,尧……”欧阳律仿佛想把这三个字牢牢地记住,嘴里不断地默念几遍,接着问:“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很特别是不是?”还没等欧阳律讲完,李孟尧便明白他要问什么,“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人并不是都是长头发,也有很多像我这样短头发的。我刚来的时候头发比现在还要短,才到耳根上方呢。这不有三个多月没理了嘛,估计不久之后就可以扎起来了。”
“不过也许很快我就可以回去了。爷爷会把我找回去的。那时候就可以去理发店剪头发了,我从小到大还没留过长头发呢。长头发多麻烦啊,不方便打理,还是短发干净利索。”
“欧阳律,你在听吗?”
“嗯。”欧阳律轻微地回应,耳边是女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他突然发现原来她并不是沉默寡言的,真要说起话来连让人打断的空隙都没有。
“都在说我,也说说你吧,欧阳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李孟尧低头反问欧阳律,却见他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薄汗,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似乎很痛苦。
李孟尧紧张得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浑身冰冷。这才注意到他原本就只穿两件薄长衫,左手手臂的袖子露着个大口子,李孟尧这个向来怕冷的人不明白他怎么穿得这么清爽。
她起身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把欧阳律往火堆挪近了些,再从背包里拿出所有能保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他身边,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空气里,是他渐渐平缓的细细呼吸声。
洞|岤外面,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闪电和雷声的交错中哗哗地下了起来。洞口的藤蔓长得茂密,阻挡了雨气的进入。柴火静谧地烧着,偶尔发出嗤嗤的响声,李孟尧透过藤蔓间细小的缝隙看到外头的倾盆雨下和时而骤亮的闪电,不由地紧紧握住欧阳律的手,然后不知不觉阖上沉重的眼皮。
第011章我想回家
李孟尧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欧阳律闪动着精光的桃花眼。只见他眨巴眨巴眼睛,昵声道:“昨晚睡得可好?”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经历了昨天一天的惊心动魄,昨晚自己很快就疲惫地睡过去了。只是她记得睡前欧阳律是枕在自己腿上的,此时看起来怎么他的脸是在自己的上方?而且昨晚还中毒半死不活的他,现在面色红润一副精神抖擞元气归来满血原地复活的样子。
“你没事啦?”李孟尧迷糊地问,想撑着手臂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而自己的脑袋也正枕在他的腿上。
顿时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冷冷地看向欧阳律。
欧阳律一脸暧昧的笑道:“这么快就变脸了,我都还没看够呢。”
“你昨晚怎么不死掉!”李孟尧恶狠狠地抛出这句话,自顾自地捡起地上昨晚给他当被子的衣物,塞回背包里。
“你怎么这么恶毒,好歹我们昨晚干材烈火孤男寡女共度……”
他话还没说完,一块没烧完的半根柴火迎面朝他袭来,眼见女子怒火中烧的样子,欧阳律嘿嘿一笑住了口。
李孟尧心里那个懊悔的,这小子才好起来就口没遮拦,昨晚就该趁着他虚弱多蹂躏他。
“喂,别全捡回去啊,留一套给我。”
闻言看去,欧阳律冲他耸耸肩,果见他如流水般飘逸的长袍已经褶皱不堪,左手袖子基本残破,右手袖子也短了一截,正是昨晚被李孟尧撕去扎在他的伤口上。
当初的衣物收拾的是三个人的,李孟尧挑出一套徐进的布衣,扔给他。本以为欧阳律会嫌弃,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要换上。
似乎看穿李孟尧的惊讶,欧阳律解释道:“虽然这衣服的确与本公子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气质相差甚远,但我如今龙游浅水虎落平阳,也得随遇而安凑合凑合。”
边说着他已脱下外袍,里面的亵衣带子不知何时已经松了,隐约露出他细致光洁的胸膛。
见李孟尧脸上并无娇羞忸怩之态,欧阳律眉毛轻挑,系上衣带,咯咯笑起来:“第一次见到看男人换衣服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的姑娘。”
李孟尧冷哼一声移开目光,理直气壮地说:“又没什么值得看的。废话少说,换完就出去,我身上的衣服也没多干净。”
欧阳律贼贼一笑:“你看了我换衣服,怎么着也得让我看回来才公平。”
李孟尧背过身去不理他,从背包里掏自己的衣服。
这时,“锵喨”一声一块古铜色的令牌从包里掉了出来,李孟尧愣怔了一下,连忙捡起塞回包里,下意识地往欧阳律看去,见他正低头系腰带,暗暗舒了一口气。
“喂,这衣服明显比你的身架大了许多,不是你的吧?”
“有的穿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你该不会……这该不会是你男人的吧?”语气带着吃惊,又带着遗憾,“原来你已经嫁为人 妻了!”
李孟尧没想到他会往这方面想,愣了一下,破口大喊:“滚!”
才被李孟尧轰出洞|岤的欧阳律后脚刚刚跨出洞口,前一秒还嬉笑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略有所思地看了看洞|岤,走了出去。
大雨过后的清晨阳光明媚,照耀着大地渐渐复苏。欧阳律站在溪边静静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身后,云舒悄无声息地出现。
“属下救援来迟,望公子恕罪!”
欧阳律回过身,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黄衫女子,沉声问:“怎么回事?”
“属下昨夜照公子吩咐带着隐卫将庙前的那群黑衣人引开。结果接应公子的途中遭到埋伏,等我们赶到时,公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流矢。后来雨下得太大,我们搜寻了好久才找到公子留下的暗号找到这里。”
“他们不是同一伙人?”
“是!”
欧阳律眼睛微微眯起,云舒的话应证了自己的想法。昨晚在林子里遇到的人明显比庙前的黑衣人更加阴狠毒辣。
“可查到他们的身份?”欧阳律心中隐隐有个答案。
“恐怕是针对我们的。对方很清楚公子身边有隐卫,迟迟没有下手,直到昨晚才逮着空隙。”
果然,这次出行早料到有人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他们倒是有耐性,直到现在才下手。
“还有……”云舒顿了顿,继续道:“庙前的黑衣人似乎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位姑娘,并没想赶尽杀绝……”
欧阳律的脑海里浮现出从她包里掉出的那块令牌,沉思了一会,嘱咐道:“查查她的身份,应该跟定王有关系。”
是的,常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欧阳律一眼就认出,那是定王手下的铁浮十八骑间用以相互传递消息的信物。此前传来消息说定王在与达齐尔在涌金的对抗中下落不明,难道跟这件事有关系?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女子手里?
想起这个有点怪异的女子,欧阳律唇角笑意如花,挥手让云舒退下,兴奋地回走。
李孟尧在这时走出洞|岤。她享受着阳光伸了个懒腰,黑眉乌沉若羽,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阳光下更加嫣然明媚。
欧阳律遥遥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朵春天里正在盛开的花,还凝着清晨晶莹透亮的露珠,散发暗暗幽香。
女子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冬日的寒气已褪去,温暖的气息一点一点迤逦。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厚?”
李孟尧的头发用头巾包了起来,內衫换上了徐大娘的衣服,只是外面还是套着她那件黑色棉袄。她白了欧阳律一眼,说:“总比你穿得少,晚上直喊冷强。”
“你是承认你昨晚抱着我睡了?”欧阳律含笑。
李孟尧不说话,努力地压下心中的怒火,同时思考着该如何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里将眼前死不正经的男人给不动声色地解决掉。
沉默良久的结果是:自己打不过他。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出发吧。”没说出的话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暴怒,欧阳律也没有了玩笑的兴致。而看着李孟尧突然有些酸楚和悲凉的神色,他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行途里,明明欧阳律才是带路的人,可走在前面的却是李孟尧。她每走过一段路,欧阳律都会适时地在身后提醒一句往左、向右或者直走,而李孟尧虽然会按照他说的七拐八拐,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他。
偶尔,她举起左手利用手表和太阳的角度定位,以确保大致的方向。好奇宝宝欧阳律几次想问出口,可看到李孟尧始终面无表情,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疑问。当然,如果他知道李孟尧在干什么,一定会大吵大嚷地批评她怎么能不信任他。只是这倒不是李孟尧不信任他,而是她想让手表多见见阳光,顺便定定位。
两人就以这样的方式默默走了约莫有两个多小时,李孟尧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薄汗浅浅。本以为自己平日里注重锻炼,身体素质不差,可真这样翻山越岭,才知道自己的能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偷偷瞄了眼身后的欧阳律,依旧悠闲自如,脚步轻快,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过中毒和两个多小时徒步的人。
然而也不知是因为心底里暗暗想跟他较劲,李孟尧脚下的步子并不停下来。
可是欧阳律却在这时开口喊累。
“哎呀,我不行了,你爱走就走吧,反正我是休息定了。”欧阳律边喊着边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处阴凉处,树下小溪淙淙而流,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在太阳下晒久了,尽管是初春也感觉身上薄汗阵阵,李孟尧稍稍松了松领口,挑了块平稳的石头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囊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正要把囊塞塞回,却被人一把夺过去。
抬眼,就见欧阳律也不介意,就着她刚刚嘴唇触碰的水囊口子把剩下的水全喝光了。完了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真甜!”
也不知是在说水囊里的水还是另有所指。
李孟尧重新夺回水囊,依旧冰冰冷冷道:“小溪就在脚下看不见吗?”然后像要逃开什么似的走到溪边装水,留下身后的欧阳律目光不移地看着他,似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清澈见底的溪水倒映出女子脸上微现的几丝红霞,李孟尧烦躁地搅乱了水面,气鼓鼓地起身,刚回头却发现欧阳律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
“尧尧,小心!”欧阳律惊呼一声环住李孟尧的腰,再一个漂亮的回旋就将马上要倒进溪水里的她捞了回来。
然而两人还没站稳,李孟尧突然一掌劈开欧阳律的手臂。
欧阳律猝不及防松了手,李孟尧就往后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
女子一声呵斥,让准备上前扶起她的欧阳律僵在了原地。
“尧尧……”
“住口!不许这么叫我!”女子再一次厉声地呵斥,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关怀。
欧阳律皱眉不语,看着地上的女子双手撑地,整个头埋在胸前。
“你……”欧阳律又上前一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女子像突然发了疯般嘶吼,声音里带着哽咽。
欧阳律再也忍不住,不顾其他上前蹲在李孟尧跟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胡乱挥动的手。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李孟尧突然抬起挂满泪珠的脸,语气幽幽地问。
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因刚刚的激动情绪残留着一抹胭脂红,双眸却沉静如水,欧阳律深深陷入她的眼神里,仿佛看到平静的湖水里有不明的漩涡在流动。
空气里有微风在拂动,吹起李孟尧额前几缕碎发,欧阳律轻轻地抬手擦去她脸上的一颗泪珠,温柔地喊了声:“尧尧。”
恍惚里,似乎自己还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那个唯一的亲人,曾经一脸慈爱,温柔地唤她,“尧尧”。
眼眶里又有温热的液体上涌,李孟尧的鼻头一阵一阵地发酸,紧紧盯着欧阳律波澜不惊的眼睛,良久,轻启朱唇,带着不可抑止的颤抖,道:“我想回家。”
第012章尿遁而别
阳光透过树林打下斑驳的光点,李孟尧看着眼前欧阳律的乌黑秀发微微有些愣神。
欧阳律已经背着她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刚刚李孟尧在溪边的那一摔,把脚给崴了,欧阳律虽然已经用他蹩脚的技术帮她矫正回来,但仍然坚持要背着她走。
男子的背膀比想象中的开阔,这一路虽然一直在走山路,李孟尧却并没有感到颠簸,反而觉得踏实和可靠。
越临近正午气温越高,李孟尧从后面瞅见他鬓边隐隐的汗珠,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反而让他受累,又多欠他一份人情啊。
欧阳律正专心致志地注意着脚下的路,突然察觉一只手扶上他的鬓角和额头,擦去刚冒出来的汗珠。余光瞥见女子左手上的那只奇特的手镯,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了:“你手上带着的手镯很是奇特,一路上老看见你拿它对着天空,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李孟尧缩回手摸了摸手表,眼神又变得有些飘忽。
在欧阳律以为还是得不到回答的时候,才听到她带着坚定而有丝不确定的口气说:“它是带我回家的东西。”
脑海里再次出现李孟尧之前悲戚而出的话,但并没有多问。虽然只和她相处了一天,欧阳律已经有些摸清李孟尧的性子了,看似单纯无害,戒备心却不轻,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愿意回答的多问也无义。他猜测李孟尧是因为有什么苦衷导致她有家归不得,而她手上带着的手镯,应该是她回家的重要信物吧。这也让他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饿死了,等到了镇上本公子可得好好吃一顿。”欧阳律侧过头,“这你总得请客吧?”
李孟尧估量了一下,这次出来自己带的银两并不多,不说以后的生活,就是接下来去古坎里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她沉默了。
欧阳律听她好久没有出声,停下脚步,惊奇地喊道:“你到底是有多穷啊?这么穷还出门混,你要怎么活?”
李孟尧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欧阳律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算了,还是我自己补偿我自己吧。”
“就当我欠你的吧!”话刚说出口,李孟尧下一秒就后悔了,明明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的。
欧阳律却像突然占到了什么便宜,顿时高兴起来:“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他从这话听出了李孟尧对他的松动,不再像是昨晚那般强硬地拒绝,斩断两人的所有联系。不过也是,现在她还能像昨晚在庙里毫无感情地说什么萍水相逢之类的话吗?
这么想着,他心里竟有些隐隐感激刺杀他的黑衣人。当然,他目前是不会告诉她其实第二批人是针对他的。至少是她对他的感激让她歉疚万分。
“尧尧,就快到精益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称呼,李孟尧还是愣怔了一下:“你非得这么叫我吗?”
“嫌不好听吗?”
“我一直以为只有爷爷会这么叫我。”李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