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给补了齐。
她真想戳瞎自己的双眼!——好吧,她承认这不是她的心底真实想法。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冲至面颊,耳根“轰”的一声烧了起来,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自己的脸上一定已经跟煮熟的虾一样红了个透——这是自己第一次亲眼并真实地见到裸男吧,呃……还是一个有着完美身材的俊俏裸男。
等她混乱的脑袋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背对着她穿上了裤子。他的满头乌发随意地散开,不羁地披在身后,在他不经意俯身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男子背后从左肩处向右下方延伸到腰处,竟布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似已有些年头,颜色泛浅。震惊之余感到惋惜,老天爷果然总不让人完满。
然而她内心的怜惜之情还未泛滥完毕,却见男子正抿着薄唇往她的方向走来,似乎目标就是衣柜。
李孟尧大惊失色,暗暗叫苦,已经避无可避,今夜是注定躲不过了吗?
柜门在这时被打开了,幽明的灯光中,长身玉立的男子僵了僵,目光停留在莫名出现在衣柜里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慌失措中的女子,两人目光交视的瞬间,李孟尧脑袋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伸出左手举至眼前,掠开袖子露出手表,将表面对准男子,冷冷说道:“不许动,否则下一刻你将死在我的宇宙超级无敌天雷勾地火百发百中千穿百孔电闪雷鸣暴雨梨花针下!”
她清楚地看到背光中面对着他的男子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最后冷凝下来,似在饶有趣味地回忆着她所报出的一长串前缀名称,然后语调平静地问:“你想怎样?”
空气中还悠悠残留着浴桶里升腾出的温暖水汽,他的声音宛若发自胸腔,带着微微地震动和低沉,携带着生冷和王者风范,让她莫名便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暗想这厮好像不太好惹。
李孟尧强自镇定,试图解释道:“我和你生无怨、死无仇,今日只是迫不得已无意闯入在此暂避,冒犯之处敬请见谅。我并不想伤害你,只需你让我平安离开这里……”
男子始终面色肃然,目不转睛地看进她的眼神,带着震慑与威严,似要看穿她的内心,也看得李孟尧越来越不理直气壮,讲到最后渐渐气弱。半晌,他才冷冷地反问:“面对一个正用暗器对着我的人,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不是歹徒贼人,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何必躲躲藏藏。”
李孟尧有些气结。男子身材本就魁梧,此时离自己很近,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带着浓重的雄性气味,将她压迫在狭小的空间里。目光从他裸露的肌肤上微微转开,移到他的脸上,她努力按捺自己有些不安的心,语气尽显自然地说:“你也知道现在暗器正对着你,那么你信是最好,不信,也得信!”
“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了点弧度,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只要我现在高呼一声,外面的护卫立刻能让你变成刺猬。”
“是吗?”她回敬了个森然的笑,长眉微扬:“那你尽管可以试试是我的暗器快还是你护卫的箭快!”
男子闻言眼睛眯了眯,脸上带着隐隐怒气,沉默不语。
“怎么,还没想清楚?到目前为止你既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只是举手之劳放个无关紧要的人走,能有什么损失?”
“景大人,程大人派人请您到前厅一聚,说是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各路官员已经在等您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李孟尧目光骤然一缩,紧张地将手表对准男子的心脏,冷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回应!”
男子看了看正对着自己的怪异玩意儿,心中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若无其事地对外面的人说道:“嗯,知道了,说我一会就到。”
门外的人闻言退下了,看着面前的女子长舒了口气,随即立刻警惕地盯着他,男子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的举着暗器的手明明有些发抖,他也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武功却张牙舞爪的弱女子,其实他现在只要轻轻出手,胜算还是很大的,唯一的顾忌只是她手腕上的那什么劳什子暗器,他是实在看不出这个像镯子一样套在她手上的怪异东西到底有什么名堂。
“让开。”他淡淡地说。
“干什么!”李孟尧恶声恶气地问。
男子笑了笑,道:“你不让开我怎么拿衣服穿。”
李孟尧怔了怔,随即看到他赤/裸着的健美的上身,便从衣柜里跨了出来。
男子背对着她穿上了內衫,又挑了件宝蓝色长袍穿上,然后又完全不把李孟尧放在眼里似的随意走到镜子前将黑发竖起。
李孟尧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不敢把手放下,虽然她很清楚自己所谓的暴雨梨花针暗器完全是假的,可做戏总得做全套,何况现在它是自己手里唯一的保障。
她看着镜子里照出来的男子只是几下简单的打理,整个人便透露出与生俱来的英挺,气度逼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就想起了欧阳律,眼前这人和欧阳律清爽明朗的气质很不一样,但两人身上有一处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贵气。
好吧,一想起欧阳律她就有些愧疚,那日在精益城自己饱餐了一顿后就不辞而别……
“你一直这样不累吗?”
男子突然出声打断了李孟尧的思绪,她有些糊涂地看着男子也正从镜子里看她。
“我说你一直这样抬着手对着我不累吗?”他回头指了指她举着的手,继续道:“我既已答应放你走就不会出尔反尔,你也不用这样提防着我。正如你所说,我没有任何损失,所以我也没理由伤害你。至少目前为止,我可以肯定你对我的确是没有恶意的。”
见她的眼神还是有些狐疑,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过森严的戒备来到我这里的,不过进来容易,出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你也听到了,这里不是我的地盘。现在我要去赴宴,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这里,等下我会让我的手下偷偷护送你出去。第二个是跟在我身边,我再找机会……”
“我选择跟着你。”李孟尧打断了他的话。
她虽然有些相信这男子确实会放她走,但留点心眼还是有必要的,若一个人留在这里,谁知道会不会他前脚刚出去,后脚就让护卫把她当刺客包围了。只有跟在他身边,自己才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好吧,”他道,“我猜到了你会选择第二种。”
李孟尧此时终于将手放下,她捕捉到男子深邃的眼中光芒一闪。她含一抹得意的笑,说:“我对我发暗器的速度很有自信。”可是天知道她那么长时间一直坚持着抬手的动作,手臂早就酸到快麻痹了!
男子剑眉一挑,似笑非笑道:“姑娘想通了就好。”
准备妥当后,李孟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准备出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突然转过身,蹙着眉头,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李孟尧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英毅的眉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一室朦胧光影里他全身沾满水珠地站立在浴桶里的香艳画面,面颊再次猛地爆炸般腾腾地烧起来。
盯着男子越来越难看的脸,她羞愧得想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016章鸿门夜宴
走过长廊沿着水塘边跨过拱桥转出台榭,宁谧的夜渐渐远离,豁然出现前方灯火通明,隐约有歌舞声传来。李孟尧默默地跟在男子身后,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显地感觉到他从房里出来后就处于爆发的边缘,浑身散发着“闲人勿进”和“闲话免谈”的危险气息。
李孟尧暗自嘀咕,不就是被我看了个精光嘛,我这个女人都没说吃亏,他这个大男人反倒这么小气。
前面带路的管家已经跨入内厅,男子突然停下脚步,淡淡地嘱咐一句:“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李孟尧撇撇嘴,肃然恭敬地低眉顺眼起来,不就是扮个婢女嘛。
“景大人,您来了!”程大人已迎上前来,满脸堆笑。
跨入内厅,眼前顿时一亮,丝竹歌舞声夹杂着菜香酒味扑面而来,满场立时安静了下来,两侧案几上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往这边看来,满满的都是探索的目光。李孟尧心里一惊,这到底是什么场合。
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有察觉都在场的目光,径直随着程大人的指引来到最前方左侧的一个案几前坐下。李孟尧跟着他,跪坐在他的斜后方。
刚坐下,程大人就殷勤地介绍道:“大人,这些都是中州各地的特色菜,虽比不得皇城的精贵,却别有一番风味。此次大人远道而来,必定是要好好尝尝。”
男子微微点头,说:“程大人客气了。”然后目光绕了满场一圈,冲大家示意,笑道:“我代表王爷,谢过大家的盛情。程大人一片热忱准备了如此歌舞酒菜,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今夜一定不醉不归!”
在场所有人闻言纷纷站起应和,歌舞又起,场面似乎更加热闹。一片歌舞升华中,李孟尧坐在暗影里,看着男子从头到尾只笑眯眯地时不时酌酌面前的酒杯,而酒杯里的酒似乎怎么也喝不完。
从刚刚的那一番对话里,李孟尧得到的信息并不多。她知道“景”是天成皇族的大姓,他们口中的王爷全朝上下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帝唯一剩下的弟弟定王景暄。眼前的人看起来是定王身边的人,这次被定王派到古坎里来办事。据说定王现在正在为天成和达齐尔此次的战争收拾善后。
似乎注意到背后的目光,男子回头淡淡地瞥了李孟尧一眼,示意她近前。
李孟尧不情愿地挪到他身边,开口便问:“不是说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看起来你明明是个很有分量的大人物。”还是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离开的大人物,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是吗?”男子眼底幽光闪耀,“我也很想早点摆脱你这个大麻烦。”
这时,一个臃肿肥胖的男人腆着大肚子,手里搂着一个丰||乳|肥臀的风马蚤舞女,一身酒气地来到他们案前,露着满嘴的大黄牙,笑嘻嘻地说:“景大人,来,今天赏脸,我敬你一杯,今晚你可得尽兴!”
男子起身,豪爽地笑笑:“于大人,好说好说!”然后喝掉酒杯里的酒。
那于大人瞥见他身边的李孟尧,突然贼笑着道:“原来景大人身边佳人相伴,难怪在场的胭脂俗粉都看不上眼了。”
说着,来回打量了李孟尧,目光贪婪:“不过既然大人来了我们古坎里,可得好好尝尝我们这儿女人的滋味,皇城里的女人都瘦瘦干干,玩起来哪有什么劲!”边说,边使劲揉了一把怀中舞女丰满的酥胸,舞女不禁发出诱人的娇吟声。
紧接着也不等男子反应,于大人便一把将手中的舞女推给他:“这舞女就送给景大人玩个新鲜了,保准你尝过后不会再想念现在的这个!”
舞女撞入男子怀中后立刻像水蛇一样缠绕上男子,弱水般瘫软在他怀里。李孟尧见状想要躲开,冷不防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她,滛笑声在耳侧响起:“作为交换,景大人身边的女人今晚就归于某我了!”
李孟尧心下一惊就要摆脱,却见男子动作先一步推开怀里的舞女,抓住于大人的手,笑道:“于大人,皇城的女人瘦瘦干干,玩起来哪里有劲,自然不适合于大人。”
于大人冷哼一声:“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难道景大人对怀里的舞女不满意?那在场的随便你挑。”边说着,抓着李孟尧的手越来越用劲。
“于大人想换口味?明天景某就让人送一批到大人府上。”
“我可等不及明天,这个就先给我解解渴。难道你还舍不得一个奴才吗?”于大人明显有些生气。
男子笑意冷峻:“于大人,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于大川还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君子。”说着,另一只手直击男子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一掌接过,竟把于大川打飞到对面的案几上,混乱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孟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见他目光鹰鸠般锐利。
于大川从地上起身,恨恨嚷嚷:“你以为我真把你当什么大人?不过是定王手下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别说是你,今晚就算是他定王的女人我于大川说抢就抢!”
“胡闹!”程大人立刻上前阻止就要冲过来的于大川,“来人,于大人喝醉了,送他回房休息!”
紧接着连忙向男子赔笑:“景大人,大川酒后胡言,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番计较。”
李孟尧看着男子皱紧的眉头和愈加锐利的目光,隐隐有些担忧。她知道官场上就是如此,见面三分好,背后不知道捅几刀,如果不是因为她,今晚也不会起冲突。正想上前劝慰,这时,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高声笑道:“好一句定王的女人你说抢就抢,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抢。”
闻声望去,来人摸着胡子,眼光锐利地环视了场上一周,最后落在李孟尧的方向。
第017章定王景暄
闻声望去,来人摸着胡子,眼光锐利地环视了场上一周,最后落在李孟尧的方向。
李孟尧惊喜地心脏都要蹦出来,刚想大喊一声“老黄”,却见黄霑肃然走到男子跟前,恭敬行礼道:“定王大驾光临,恕黄霑未能及时恭迎!”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了震,紧接着所有人都跪倒了地上,颤栗地高呼:“不知定王大驾光临,请王爷恕罪!”
李孟尧愣在原地,看了看满地跪着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男子,他就是传说中的天成战神、天成皇帝最信任的弟弟、定王景暄?
只见他剑眉生辉,瞥了一眼黄霑身边对着他挤眉弄眼的一个年轻男子,回头坐回案几前,见女子还呆呆站着,也不在意,对着众人沉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似乎也还处在震撼之中,除了黄霑一批人,其余人都没敢起来。
景暄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对着跪在最前面的程大人说:“程志江,你们中州的一个个倒是团结一心啊,这是在集体为于大川求情吗?”
程志江低眉顺眼,笑面虎似的依旧满脸谄笑,连忙起身:“于大人酒后胡言,王爷自然不会真与他计较,何来求情之说。”
见程大人已经站起,其余官员也纷纷起身,李孟尧看见景暄的眼中厉色暗闪,有些明了这厉色为何而来,连她这个外人都瞧出来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以程志江马首是瞻。
“哦?酒后胡言?”景暄随意地晃晃手中的酒杯,忽然口气一松,笑道:“大家都有些喝多了。”
程志江急忙接口回道:“是啊是啊。酒乱人性,他又向来好重美色,今晚大家也都看见了,王爷身边的姑娘天姿国色,哪是人人都能随意碰的。”
这是在说我红颜祸水把错都怪到我头上了吗?李孟尧心中狂骂,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了。
“照程大人的意思,是在怪本王今晚不该带花晨过来?”声音突现凌厉。
花晨?李孟尧以为这是景暄临时为她安上的名字。
然而却见程志江听到名字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不疾不徐地回道:“原来是花夫人,难怪王爷动怒,下官有眼无珠。”
李孟尧狐疑地看了一眼景暄,敢情不是临时编的,定王还真有这么个女人。
“倒不知程大人消息这么灵通,连本王的闺房私事都了解得这么清楚。”景暄也在这时看了李孟尧一眼,两人目光正对上。
程志江心下一惊,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镇定地说:“王爷是天成多少女子心中的佳偶良婿,花夫人与王爷之间的情深意重皇城早有人津津乐道。程某自然也有所耳闻。”
“是吗?”景暄拉长了音,突然一转问向黄霑:“黄大人,是这样吗?”
黄霑摸摸胡子,笑呵呵道:“王爷长年领兵边塞,自是不清楚金印皇城里的街说巷闻。”
“哈哈!”景暄忽然放声大笑,看向李孟尧:“花晨,听见了吗?连中州的百姓都知道我们的事,你这花夫人是当定了!”
李孟尧回以一个娇羞地笑,低下了头,心底差点没被自己的举动给呕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前院喧嚣声起,一片吵嚷,有打斗的声音。
景暄皱皱眉,带着众人走到门口,见一群装备精良的护卫正和一个青衣女子打得不可开胶。
李孟尧手上一抖,那不是之前跟踪自己的人吗?她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身上挂了不少彩,斑驳血迹在浅色的衣服上开出刺眼的红花。
“程志江,要不出来还真不知道,原来本王早已在你的重重包围之下。”景暄暴怒,目光阴狠地看向四周。
高墙之上,弓箭手们整齐排列就绪,除去包围着青衣女子的护卫,墙外火光通明,不知还有多少人整装待发。
程志江腿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连忙解释道:“王爷,误会,误会啊!”
然后声音凌厉地冲着护卫大喊:“还不快把刺客拿下!”
被包围的青衣女子听到声音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立刻定格在李孟尧身上,开始突破重围往这里过来。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程志江等人并不知道那青衣女子的目标是李孟尧,只以为真是来刺杀王爷的。
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黄霑等人围在了景暄周围。
那女子目光清涟,看起来无一丝恶意,反倒带着明媚的欢喜。眼看女子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却依旧执着地往李孟尧方向过来,李孟尧有些不忍。
“你认识她?”景暄突然皱眉问。
李孟尧愣了愣,见景暄眸心深冷无垠,仿佛一个无底洞,探究着她。
李孟尧迟疑了一下,想说自己不就是因为被她跟踪才躲到你房里的嘛。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该作何回答,沉默许久后只干涩地回了一句:“她应该不是刺客。她只是来找我的。”
然而说出口,却瞥见一个护卫正逮着青衣女子的缝隙举起手中亮闪闪的大刀砍向她的后背。
李孟尧惊恐地望向女子,想要大声提醒她。
一道身影瞬间猛冲疾飞而去,轻飞如燕踩过外围的护卫,一下踢飞那护卫的刀,提起青衣女子回到了李孟尧面前。
正是刚才站在黄霑身边的年轻男子。他扶着浑身无力的青衣女子,满脸笑意地看着李孟尧。李孟尧忽然觉得他的眼睛特殊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有人突然尖声说道:“她是刺客,竟把她带到王爷跟前,伤了王爷玉体可如何是好!”
年轻男子笑着看向景暄:“爷,她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霑摸摸胡子向众人解释:“大家不必担心,景辉兄弟是不会拿王爷的安全开玩笑的。”
景暄点点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李孟尧。
那青衣女子突然挣脱景辉的扶持,死死地盯着李孟尧,眼底有水汽在闪动,终于气弱无力声音带哑地轻呼了一句,然后便倒在了李孟尧身上。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李孟尧抱着晕倒的女子,无辜地耸耸肩,对着黄霑道:“老黄,看来又要麻烦你了。”
黄霑闻言目光一惊,盯着李孟尧不停向他眨巴的澄净的双眸,终于认出了她,摸摸胡子笑答:“小孟,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第018章再次上路
“二小姐……”
“二小姐!”
“二小姐。”
当夜,李孟尧便安顿在这里。然而一整个晚上,她的梦里全是一个全身是血的女子用各种不同的语气喊她“二小姐”。
你才“二”小姐!你全家都“二”小姐!
李孟尧气愤地在鸟雀叽啾中咒骂着那个该死的噩梦醒来,刚睁开眼就对上黄霑挂着满面笑容的脸和饶有意味的目光。她淡定地起床,坐到他对面,双手撑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再笑皱纹就全出来了。”
黄霑捻胡而笑:“小孟的胆子真是大,听说你昨天手持暗器威胁王爷?”
李孟尧顺势将下巴抵在桌上,悻悻叹了口气:“你们王爷不会现在想追究吧?早知道这样,昨晚就该给他两刀那才不枉给我安上罪名。”
“我的确该弄清楚你的身份。小孟,花夫人,二小姐。”
李孟尧整张脸已经全都埋在了双臂里,静静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闷闷说:“查吧查吧。你明明知道花夫人这个名头是你们家王爷给我张冠李戴。至于二小姐,我也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手臂上被剑划了一刀血流不止,因着穿浅色衣服的缘故,才看起来特别严重。”
“哦。”李孟尧抬起头,“没有其他事了吧?”
黄霑摇摇头。
“行。”李孟尧起身,往门外走去,背对着黄霑摆摆手道:“打扰一个晚上,就此告辞。”
看着女子消失的身影,黄霑讳莫如深的眼底闪烁着不知名的精光。
沿着回廊走到了小园子里。方当四月,暮春时节,园子里绿草郁郁葱葱,一朵朵一簇簇的花朵重重叠叠开得正好。粉蝶飞飞,蜜蜂嗡嗡,花香暗盈,阳光斜晒。
李孟尧猛地停住脚步,踢飞脚下一颗小石子,回头缓声说道:“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阳光下,昨夜那女子换上了一身白色窄袖劲装,脸色有些苍白,盯着李孟尧隽然的眉目,双手一拱:“穆孜的职责就是守护二小姐。”
李孟尧无奈:“穆孜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二小姐,事实是我真的不是你的二小姐,你找错人了。”
穆孜神色淡定,笔直地站着,坚定地说:“你是二小姐?”
“你是不是失忆了呀?”
“穆孜的脑袋很清醒。”
李孟尧突然把脸凑到穆孜面前:“你看清楚,你们家二小姐长这样吗?”
“是的。”依旧是坚定的回答。
李孟尧愣了愣,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脸,看着穆孜问:“你是说你们家二小姐也长这样?”
穆孜坚定地点点头。
李孟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见鬼了,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吧?难怪穆孜一直跟着自己不放了。
“你再仔细想想,你们家二小姐的性格气质行为举止是不是跟我不太一样?”
这回穆孜有些迟疑了。李孟尧捕捉到她的犹豫,目光一亮,急速道:“是吧,发现不同了吧。我叫李孟尧,不是你们家二小姐。”
“不,你是。”片刻的迟疑已经不见,穆孜眼底恢复坚定。
“你……”李孟尧不满地瘪瘪嘴,忿声道:“随便你!”
一路问下人终于走到了大门口,正见景暄和景辉骑马归来。
李孟尧愣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打招呼。突然眼睛一亮看见景辉骑着的不正是黑衣人留给自己的大黑马,立刻疾奔上前。
景辉下马,见大黑马熟络地蹭着李孟尧的手,眯眼笑道:“黄霑说你就是帮我弟弟送到铁浮骑令牌的人。”
话音刚落,女子突然恶狠狠地击拳而出,景辉没想到她突然出手,匆匆地一跃后退几步,不解道:“姑娘何故突然出手?”
一拳没中,李孟尧知道已失去最佳偷袭机会,不免遗憾,恨恨道:“你那弟弟光天化日之下威胁无辜女子,欺骗我替他跑腿,害我差点丧命,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景辉怔了怔哈哈笑起来:“他是不是让你吃了健胃易脾的药丸,骗你说有毒?”
李孟尧咬牙切齿:“你还敢说!”
景辉突然望向边上一直不动声色的景暄,指着他说:“姑娘,快找他报仇!景风这招可是跟王爷学的!”
李孟尧定了定,朝一旁的景暄看去,只见他唇角坚冷,眸底深邃,丝毫笑意也无,让她冷冷一个激灵,没有接景辉的话。
“景辉,连你主子也出卖,胆子越来越大了,往后……”他突然开口,却故意没有讲完,语气里透着股森凉。
景辉立时哭丧着脸,急速摆手:“爷,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
李孟尧疑惑到底没说完的是什么,让前一秒还言笑晏晏的景辉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偷偷瞄了眼景暄,却见他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头顶又一阵毛骨悚然。
“你这是准备上哪?”他开口,声音低沉,李孟尧分明听出里一份淡漠的凉。
“打扰了一个晚上,是时候告辞了。”
“恕不远送。”
景暄收回目光,冷冷地抛出四个字,拂袖便要往里走。
李孟尧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拽什么拽,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景辉突然凑到李孟尧耳边,轻声说:“我们王爷的身材很不错吧!”
对上他眨巴着的戏谑的双眼,李孟尧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再次发烧,景辉已经大笑着走开。
却听已经不见身影的景暄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从里面呼啸传出,杀气腾腾:“景辉!往后全军上下的恭桶全权由你负责!”
走回客栈的路上,李孟尧多次试图摆脱穆孜,然而每次都在她以为得逞时,穆孜都如鬼魅般再次出现,最后自己都烦了。
回到客栈后,李孟尧丢给穆孜一套男装,穆孜立刻会意,两人各自换上。
当李孟尧卸下假发露出自己的短发时,她特意注意了穆孜的神情,只看到穆孜的目光瞬间亮了下,然后便仿佛见怪不怪般自若,并没有过多追问,反倒让李孟尧自己有些不自在。
用头巾包好头发后,穆孜递给李孟尧一片肉色的皮囊状的东西。
李孟尧把它展开,神色古怪地盯着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这……不会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吧?”
穆孜点点头,李孟尧立刻将它丢还给她,强忍住内心的恶心感:“这么残忍的东西,你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李孟尧了解过古时候这些人皮面具的制作过程是多么不人道。一想到曾经把一个死人的脸皮拿在手里,李孟尧赶忙到盆子里洗手,要是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得多反胃。
“二小姐,你误会了。我手上的人皮面具是师祖传下来的独门秘方,与常人的取得途径不一样。”看到李孟尧的一系列举动和嫌恶的表情,穆孜猜到了她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李孟尧疑惑。
穆孜神色如常,解释道:“是用一些珍贵的草药制成的,比寻常的人皮面具更不易得。虽然过程复杂,但师祖也是非常鄙弃那惨绝人寰的手段。”
李孟尧终于释怀,在穆孜的指导下,戴上了人皮面具。当两人走出客栈时,俨然已是两个二十五六岁相貌普通的男子。
日头渐渐升到了天空中央,古坎里城门边上的一个小茶棚里,一个小眼睛男人痞里痞气地坐着喝茶,不时地看看外头川流不息的人流,似有些不耐烦。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一群神情紧张的男子驰马奔向城门,眼尖的小眼睛男人瞥见了其中一人座下一匹黑色的骏马,不由朝那群人多看了几眼,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待那群人出城后,一个身穿褐色布衣的男子驾着辆马车停在茶棚外。
小眼睛男人立刻迎上前去:“回来了。”
褐色布衣男子点头。
两人结了茶棚的账,正欲离开,一群商人模样的人从城门进来后直奔茶棚,风尘仆仆。
“哟,这不是风九爷,您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商行的货都办好了?”茶棚的老板一见这伙人,立刻殷勤的迎上前打招呼。
领头的风九爷淬了一口痰,高声埋怨:“真他妈晦气,你们还不知道吧,西北一带之前被达齐尔攻下的几座城池爆出瘟疫了,这几天正封城呢,还办什么货!”
茶棚老板一愣:“这可如何是好?多少年没再有过瘟疫了,这一下子严重得都封城了,之前怎么没有任何风声?”
“估计过些天消息就传过来了。最严重的就是凤乌了,据说整座城的人没几个活着了。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之前阖城抗敌有什么用,瘟疫一来,还不是难逃一死。”
茶棚的众人一听,气氛不由紧张起来,纷纷搭话。
“真是造孽哦!”
“可不是,达齐尔那群蛮子,尽不安分,这下连瘟疫都带过来了。”
“不是听说定王在给这次战事善后嘛,怎么还能让瘟疫蔓延了。”
“赶紧回家告诫亲戚邻居,这段时间别往那一带跑了。”
……
风九爷带来的消息如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茶棚外的小眼睛男子听着茶棚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声,心里有些发紧,想起刚刚看到的那群出城的人,是否就是接到了消息正往那边赶。
边上的褐色布衣男子小心翼翼地问他:“二小姐,我们还去凤乌吗?”
小眼睛男子神色一正:“去!这下子更要去了!”
第019章瘟疫疑云
果然,两人前脚才从古坎里离开,瘟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
因为这次瘟疫,李孟尧反而庆幸当初没有反对穆孜跟着自己。每座城镇都布置了严格的城防,出城容易,而进城的每个人都要进行身份盘查,越往凤乌方向越是严格。像李孟尧这种突然降临的人自然是没有所谓的路引,此时便多亏了穆孜。
正是如此,两人的行程并不快。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从西北回来的商队,现下这种情况,往西北去的反而少,李孟尧两人便是其中的少数。
就这样歇歇停停,当她们可以望见凤乌的城门时,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朱红色的城门紧紧闭着,青灰色的城墙高高耸立,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反射出城墙上刺眼的金属光亮,正是一排排森严戒备的卫兵摆着千年不变无情的面孔,日夜屹立。李孟尧站在凤乌山山脚下的一座废弃小茅屋前,遥望着曾经生机勃勃的凤乌,此刻就是这样阴沉而死寂。
两天前两人到达凤乌时,整座城已经封了,外面的人进不去,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穆孜在凤乌山山脚找到了这里,两人便暂时在此处安顿。不得不说,这座小茅屋的地理位置特别适合用作军事里的瞭望台——凤乌山的整个地势比凤乌城高,所以只要在凤乌山的山脚处便可以看到整座凤乌城,茅屋又隐蔽在山脚处山林较为茂密的一面,不容易被人察觉,而人只要寻到适合的角度,便可以看到山路的情况。
远远地,褐色布衣男子模样的穆孜正往茅屋走回,看见李孟尧,笑着把摘回的果子往石桌上放,一起被扔到地上的,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野鸡。
“今天可以开荤了。”穆孜说着,抬眼看见李孟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空气停滞了一两秒,李孟尧神色一松:“不是不能生火吗?”
一旦生火就会有烟,而凤乌三里之内是不允许有人停留的,两人这两天吃的都是穆孜从山林里找来的野果,没有吃熟食。
穆孜神秘地笑笑:“我有办法生火不升烟。”
然后便抓着野鸡不知道忙些什么去了。
到了晚饭时间,呈现在李孟尧面前的便是声名远扬的叫花鸡,难怪说有办法生火不升烟了。
穆孜把叫化鸡的大部分递给李孟尧,自己只留了鸡头、鸡脖子和鸡屁股,最后在李孟尧的坚决反对下,两人一人一半。
“穆孜,你身手不凡,生存技能又高,怎么就伺候在了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与穆孜十多天的相处,李孟尧早已对她好奇万分,今天终于问出口。
“我们学武不仅是要练就武艺本身,追根究底是为了生存,所以生存技能也是同武艺一起训练的。”穆孜继续道,“十五岁那年被老太爷送到二小姐身边后,二小姐就是穆孜的小主子,穆孜就是二小姐的贴身护卫。”
“老太爷?”李孟尧疑惑。
穆孜眨了眨眼睛:“二小姐不记得老太爷了吗?老太爷就是二小姐的爷爷。”
我记得才怪,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们家二小姐了。李孟尧心下抱怨,可她知道,一路上无论争论多少次,穆孜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便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继续问她:“你应该出身大门派,老太爷怎么就使唤得动你?”
“老太爷和师傅是故交。”
难怪。
李孟尧突然对她口中的二小姐和老太爷很感兴趣,正想一问究竟,却见穆孜神色一正,起身上前眺望凤乌城。李孟尧被她弄得紧张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怎么了?”
穆孜看着李孟尧,迟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