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尧挑美男戏天下

尧挑美男戏天下第14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竟是什么,改变了向来循规蹈矩的徐进?

    沉思间,身旁的徐进蓦地感叹了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娘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

    李孟尧像突然不认识他般,古怪地看着他。

    徐进接收到她的目光,如同以往无数次地憨厚一笑,说:“不用这么看我,我也没想到,从我的捕兽陷阱里,捡回了一个郡主。”

    李孟尧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隐瞒你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还小有来头。”

    徐进呵呵一笑:“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目光澄净,语气诚挚,这是李孟尧熟悉的徐进,那个像大哥一般理解信任她的徐进。

    “所以,你现在也是景暄的人?”李孟尧话题一转。

    徐进点了点头。

    既然痣兄是徐进,深蓝麻葛兄是景辉,那么之前整支神秘队伍就是正在执行任务的铁浮骑了。

    如此看来,景暄一回金印,就迫不及待地整出一大手笔啊!就是不知那还没施展开拳脚便全军覆没的对象究竟是谁……

    第058章各自心思

    “朕细细浏览过你快马进京的所有奏章。那些老j巨猾,玩惯了阳奉阴违的把戏,只是懒得动他们,就真以为朕是个睁眼瞎,看不到他们私下的龌蹉勾当吗?哼,流水不腐,是时候给他们换换血,好知道这天成的疆土到底谁主沉浮!”

    御书房里,昭明帝目光阴厉,冷冷一笑说道。

    景暄拨茶盏的手顿了顿,双眸瞥向与众奏章单独分开来放着的一份暗红火漆密折,那是他抵京三天前才着人送来的。

    他这一瞥并未刻意避开景旸,景旸顺着景暄的目光拿起那份密折,端详了一会儿,重重地往案上一扔,身体有些疲惫地往椅背靠了靠,闭上眼,轻声说:“南镜……是一块不好啃的肉啊……”

    景暄轻抿了一口茶,不可置否。

    没有完全掌控南镜,始终是皇兄心中的遗憾。如果不是因为金蚕……

    景旸忽然睁开了眼,开口问道:“你猜这次南镜三年一度的奉贡之行,来的是谁?”

    “往年臣弟虽不在京中,可也听说每次都是左丞相姜檀前来。难道今年有变?”

    “不,今年依旧是姜檀。”景旸微笑着摇摇头,接着道:“不过还有一个随行之人。你一定想不到,欧阳向那老匹夫竟然舍得他的宝贝儿子……”

    景暄皱了皱眉,“南镜太子?怎么会?”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景旸道,“朕乍闻之时也觉得惊讶。次次都以太子从小体弱在外历练修身为由拒绝朕的要求,还不是担心朕挟他儿子做人质逼他交出蚕王。既然南镜国主如此放心,那么天成势必也会替他好好照顾唯一的儿子。”

    “达齐尔一事无论是否与南镜有关,朕是不会再纵容欧阳向酣睡天成卧榻之侧了!”

    景旸桀笑着,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地敲打出有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景暄的心脏。他知道,这是皇兄每回心中有大计划时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景旸沉声道:“今日城中差点发生动乱。虽说是晓晓冒冒失失给你带来不便,但也差点被箭射伤,射箭之人没有抓到吗?”

    景暄肃然:“正如此前猜想,果然有人欲制造混乱趁机救走于大川等人,而铁浮骑也照计划顺利抓获余孽。只是射箭之人,已无迹可寻。”

    话音一落,两人均沉吟许久。

    注意到空气中的凝重气息,景旸整了整面容,话题一转,以兄弟间亲密的口吻说:“皇弟这次归来,就不要再回那黄沙之地。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影响很大,可是天意如此,你根本无需自责,何况你也为此付出了多年代价。”

    缭绕的茶水雾气后,景暄的神色忽然有些飘忽,而后立即回神,眉峰紧锁。

    景旸见状内心暗叹一口气,知道这事已无法再多说,继而道:“二十五岁的人了,母妃在泉下必定要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操心你的婚事。花晨从小跟着你,人前人后恭敬地被人尊称花夫人,可到底还是没给她实在的名分。她虽无任何抱怨,可你难道还要让她继续熬下去?”

    想起那个解语花般的女子,景暄线条清峻的面上不由有了几分柔情,回道:“是我对不起花晨,我自会给她补偿。”

    既然触到了他心中的柔软,景旸便觉得更好说话了,戏谑道:“还有,对于你的金屋藏娇,如今可以给为兄一个解释了吧?”

    景暄挑了挑眉,反问道:“皇兄不是早就借景晓那丫头一探究竟了吗?”

    一语点破,毫不留情,两人之间多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相互调笑了!

    景旸神情愉悦:“晓晓的那点小伎俩,连庄家二小姐身边的侍女都摆平不了,早知瞒不过你。”

    “不过……”景旸故意顿了顿,注意到景暄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听到“庄家二小姐”时有轻微的一丝颤动,才继续说道:“当年你从父皇那求来的旨意,该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吧?”

    “既然回来了,便早点选个日子把事情一起办了,宫里好久没有喜事了。”

    语气略带怅惘。

    景暄目光闪了闪,良久后才应道:“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夏夜的风有丝凉,更多的是热,从宫里出来后遣开景辉独自驱马逆风奔走,脑中有千万思绪缠绕交集,待终于回神勒马时,“庄府”二字在门口大灯笼红光的照耀下扎进他眼中。

    景暄怔了怔,十二年了,庄老太爷亲自写下的“庄府”二字在岁月中不改苍劲有力,叩开遥远记忆的大门。自从十二年前从这里送走庄天铭将军的衣冠棺,人人都以为他不恋帝京盛锦繁华,终年呆在西北军营受边关风吹雨打,而后仰望他八年来征战万里大杀四方创下骇人辉煌。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眼中勇猛无畏的战神定王,实际上只是个懦夫逃兵!

    下人来报定王上门拜访时,李孟尧正和庄老太爷边聊着边吃晚饭。两人皆是一愣。一个愣的是下午见他急匆匆地进宫面圣,看这时间应该刚从宫里回来,不回他的定王府跑来这干什么;一个愣的是多年不见的定王,竟然有勇气重新走进这扇门?

    庄老太爷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李孟尧,这么多年了,他是该放下了!该来的还是会来,就是不知道这二丫头的心结打开了没有……

    看着庄老太爷心事重重地去了书房和景暄神神秘秘地谈了好久,李孟尧自然是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估摸着也许多少跟自己疗伤的事情有关。

    只是这下,她又要纠结了。景暄的归来意味着离身上烈火掌的破除时日不远,即她不得不把离开庄府的事提上日程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庄宜静,而庄老太爷毕竟也不是真正的李博士,她无法在这生活一辈子,另一个世界里,有她的亲人在等着她回去。

    穆孜在一旁默默地将陷入沉思的李孟尧所有变幻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也升起李孟尧所不知道的隐隐忧心。

    第059章念情

    景暄从御书房离开不久,又看了会奏章的昭明帝总觉得心里有些烦躁。李长德刚好在这时进来回话。

    “都处理好了?”景旸问。

    “是。”李长德恭着身子说道,“按照陛下的旨意,凤阳殿今日所有值班的奴才都已仗毙,琼瑛也领了二十大板子,孟铸也着人调查今日射箭之人,只是也和定王殿下一样,没有进展。”

    “嗯。”景旸轻轻地应了声,“告诉新换的宫人们,但凡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诛连九族!凤阳殿上上下下上百个奴才,连个公主都看不住!”

    “奴才领命。”李长德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正要退下,景旸又突然叫住他,但沉思了会儿,却什么也没说。

    李长德脑袋一转,眉心轻轻一动,开口说道:“公主今日受了惊吓,听说回宫后闹腾了好些时候,这会儿才吃了药睡下。”

    景旸皱皱眉顺势接话:“御医怎么说?”

    “邹太医说公主只是抓伤了几个蔻甲,其它没有大碍,开了安神助眠的汤水。”

    大殿里静悄悄的,沙漏在一旁缓缓地流尽最后一粒沙,翻转了个头,重新开始。

    景旸淡淡又有些无奈地说:“去凤阳殿。”

    一批新换上的宫女面孔在明黄|色五彩云纹龙袍的衣角出现时,均要行礼传呼,景旸眉头微微一皱,李长德立即会意,让她们噤声。

    慢慢地走到纱帐榻边,她微微撅着嘴,好像还在为什么事生气。抓伤的蔻甲已经修饰磨平,巴掌大的稚嫩脸庞侧压着枕面,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可是明艳之色已暗吐芳蕊。

    在昏黄的灯光下,景旸静静地看着她,思绪万千。

    这张脸,越来越像那个人了。如果完全出落展开之后,该是另一种怎样的风华?

    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随后手指不自觉地摸上她秀华的乌丝,眼神迷离。

    凤阳殿外,李长德携所有的宫女安分守己地站着,注意着殿内没有动静的动静,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往皇宫西北角望去,仿佛听见静谧凄冷的梅林深处,隐约传出丹谨殿中长年不变的木鱼声,曾经艳绝四方的清丽背影,青衣束发,与古佛长伴。

    庄家后院里。

    李孟尧和穆孜两人在后院小花园里各怀心思地静静散着步。鹅卵石小道两侧,几株石榴树灿若云霞的繁花落了一地,几颗青涩的小果子稀疏地隐藏在翠绿的枝叶间。

    行至路口,昏暗的灯影下映着一道沉默的身影,抬眼,看进景暄深邃的眸底。

    他不知何时已从小道另一头庄老太爷的书房里出来,静默而立,眼波无止无垠,似要将这暗夜浸透。遇上对面李孟尧也向他看来的明净,他微微一动。

    李孟尧觉得,明明隔着的距离很近,他的眼神却有些遥远,的确是在看她,却又不止是在看她,仿佛透过她,看向另一个已经难以触摸的人。

    愧疚,又充满崇敬,似背负了坚定的承诺,誓以完成。

    这种感觉让她稍微有些不舒服。

    片刻,景暄嘴角的冷峻渐渐舒缓,目光的焦距重新凝聚在李孟尧的身上。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她的不粗不细的眉毛弯弯舒展于仿若温山软水浸泡出来的清眸之上。多年之前,偶然一瞥那个从假山上跌落的小女孩,那张因疼痛皱成一团的稚嫩五官浮上眼前,从遥远的记忆里慢慢放大,一丝一缕地与眼前的女子逐渐重合。

    从古坎里的相遇开始,竟然相看两相忘。

    白驹过隙,故人不在多载,当年的小姑娘也已经平安喜乐亭亭玉立。回想起短暂相处的那几天,眼前的她,应该正是故人希望的模样,坚强、勇敢、健康,以及更多自己所未挖掘的明珠光彩。

    只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往事,并不如烟。

    缓缓走至她跟前,两厢无声良久后,景暄无情无绪地说道:“已经跟庄老太爷打过招呼,明天开始你就住进定王府。你身上的烈火掌,不能再耽搁了。”

    闻言,李孟尧的眉心立刻不自觉地微皱:“不能不住吗?定王府和庄府其实隔得并不远。”

    景暄目光沉了沉:“怎么?定王府住得不舒服?”

    “也不是……”她小声咕哝了一句,不敢说其实是觉得每天要面对他很有压力。

    “那就这么定了。依旧住在风荷苑吧。”不咸不淡的“吧”字,却不容违抗地擅自替她作了决定。

    少顷,见他还没有挪步,李孟尧疑惑:“还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你还不回定王府啊?”

    景暄双眼眯起:“着急赶我走?”

    “也不是,”李孟尧轻声说,“只是怕花夫人等急了。”

    想起此前花夫人多次向她表达的对景暄的思念之情,以及白日里她望着景暄还未跟她叙旧便匆忙入宫面圣的背影,李孟尧似乎有些明白闺怨原来就是这般,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恐怕都不为过。

    只是话太溜一出口,李孟尧又顿觉有些尴尬。这话要是被像欧阳律这样的有心人听到,肯定得得意洋洋地曲解成她在吃醋的意思。

    不过对象是景暄的话……偷偷瞄了一眼,好像除了脸沉了些,没什么特殊反应。

    然而她不知,景暄虽的确没有往吃醋方面想,但是心里蓦地升起微微恼意。

    她这是在急着把自己往另一个女人那里赶吗?

    好像她把一些陈年旧事,忘得太干净了些……

    李孟尧见他沉着脸用他那又黑又峻的目光注视了她半晌,才负手离开。

    如果没有感觉错,怎么……他好像生气了……

    自景暄出现起而悄无声息消失的穆孜待景暄走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担忧地看着李孟尧,欲言又止。

    穆孜这样的古怪不是一次两次了,李孟尧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的那一天。或者,庄宜静和景暄之间,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唉,李孟尧抓了抓头,这些古人真麻烦,一堆鬼胎就不能噼里啪啦一竹筐倒个尽吗?非得让人猜来猜去得心烦!

    第060章我欠你的

    第二天一早,穆孜便帮李孟尧准备好了行囊,并把熟睡中的李孟尧叫醒梳洗,免不了被一通抱怨:“不就是去个定王府吗?又不是出远门赶飞机,着急什么啦!”

    尤其是当她们到达定王府时,听说定王还没起,李孟尧更是怨气冲天。

    睡眼朦胧地和穆孜两人自行先回了风荷苑,刚想睡个回笼觉,花夫人却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显然也是才刚起床,脸颊上还氤氲着两朵粉嫩的红云,眼奁下有淡淡的黑影,似是没睡好,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却又神清气爽面色红润有光泽。而最奇怪的是,大夏天的,她竟然穿了件立领短襦。

    “王爷提过郡主会住进来,只是昨晚夜太深没来得及准备,也没想到郡主今日来得这么早,怠慢之处,请见谅。”

    随即见她身后得了示意的素娥领着一群丫头张罗了起来,又换纱帐又换床单,还摆放了一大堆花瓶香炉,连屏风都换了面新的。除了上次佩兰和应芬两个丫头,又拨了四五个过来,整座风荷苑顿时热闹起来。

    其实李孟尧向来偏好清静,只是眼下难却花夫人盛情,自己又困意十足懒得说话,便任由着大家摆弄,她则一个人坐着边打呵欠边批斗自己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里沉沦太久了,并且邀请看上去也很疲倦的花夫人一同坐下来喝杯茶。

    素琴在这时飞快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夫人!”地喊了半天,却始终没说什么事。

    “乍乍呼呼得像什么样?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了还如此不懂规矩!”素娥青着脸训斥起素琴来。

    素琴端着张委屈的脸一会儿瞅瞅花夫人,一会儿瞄瞄素娥,欲言又止。

    花夫人开口问:“什么急事?”

    “是王爷……”

    话没说完,花夫人就紧张地站起来,急切地问:“王爷怎么了?”

    “王爷他,王爷他……”又是一阵结结巴巴,这回倒是偷偷瞥几眼李孟尧。

    李孟尧想着或许是些需要她回避的事情,刚打算借补眠的理由进内室,素娥这时接过口喊道:“你倒是说啊!”

    “王爷起来找不到内衫,又不见夫人,正大发雷霆。”

    本以为多了不得的事情,结果只是定王殿下撒起床气,李孟尧有些惊讶。

    花夫人也是一愣。

    素娥反问道:“你们不会帮王爷找一找吗?”

    “夫人房里只有王爷的外衫,王爷昨夜穿着的那件,已经……已经不能穿了……”

    不能穿了是什么意思?

    李孟尧不明所以,看着素琴憋红着脸终于把话说完,越说到后面越小声,有些疑惑。

    然而当她看见素琴话音刚落,素娥似是想到了什么,淡定的脸色下有些不自然,花夫人的面颊则在尴尬间刹那飞起淡淡的红霞,李孟尧心思一转,恍然大悟。

    室内顿时一阵沉默,花夫人突然咳了咳,站起身来略显羞涩地说道:“郡主,花晨先告辞了。”

    如玉美人,更添一份盈转,李孟尧极其懂事地不作挽留,却见微微俯身的花夫人因弯腰,使得也站起来的李孟尧恰好瞄到她那从微张的立领口露出的一小片肌肤。

    皓颈如玉,细腻接近透明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红青相间的花骨朵错落分布,宛若开在冬日盛雪里的凌寒之梅,风情湛湛,暧昧无边,不禁使人浮想联翩至旖旎万里。

    注视着恢复往常端庄大气的花夫人携素娥、素琴等人款款而去的单薄背影,李孟尧眸光现出一抹幽深,心思斗转。殊不知她身后的穆孜,同样眼神闪烁。

    不久,李孟尧便被景暄唤到他的书房里。

    一进去,她便首先注意到景暄身穿一件秋色家常便服,蓦地竟鬼斧神差地想起欧阳律曾经猥琐地笑话景暄过于魁梧高大虎背熊腰。

    照他的邪恶思维,昨夜景暄和花夫人也算那什么小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露干材遇烈火吧?不过似乎……好像……花夫人更凶猛些……

    某同学一想起素琴的那句“王爷的内衫已经不能穿了”所包含的深刻内涵,不禁掩嘴偷笑,全然没发现自己此刻擅自意滛他人的床笫私事脸上同样猥琐的表情与欧阳律何其相像……

    “郡主,我知道我们爷耐看,可也不是您这么个看法。等您顺利擒下我们爷,到时不是随便您站着看蹲着看躺着看,嘿嘿,扒光了看……”

    景辉压低的说话声突然响在耳边,李孟尧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过于赤/裸的目光,扫了一圈书房里,发现大伙儿一并都在。景暄依旧肃着脸,黄霑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抿嘴喝茶,景风警惕地盯着李孟尧仿佛她刚刚的目光侵犯了他家尊贵的王爷,景辉则正站在她身侧戏谑地调侃眨眼。

    讪讪地掩饰自己的尴尬,李孟尧力求摆上自己认为最淡然的表情,从容地越过挤眉弄眼的景辉,淡定地坐到黄霑一旁的太师椅上,问道:“老黄,治疗之事安排得怎样了?”

    氛围顺利地被李孟尧扭转回来,黄霑习惯性地捋捋胡子,瞥了眼景暄,道:“万事俱备。”

    穆孜闻言立即接口问:“为二小姐护心脉的人呢?”

    黄霑不说话,景风面色沉了沉,景辉眯眼似有若无地笑,目光齐齐刷刷地看向景暄。

    李孟尧不免惊讶,望向景暄,见他刀锋般锐利的嘴角在捕捉到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时有些不满地抿紧了些,不悦问道:“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哪敢啊!您堂堂天成第一将军王爷竟屈尊降贵为我等小民护法,哪里还敢不满意?

    只是,太惊悚了吧!她何德何能?莫名的恩惠不接为好!

    李孟尧当即提出异议,明知道这样的做法极伤内力,怎么会同意他们的宝贝王爷亲身上阵?

    景暄神情淡淡,深眸静若汪湖,一动不移地凝视着李孟尧皱起的眉,心中缓缓升起怅惘。

    少顷,他沉肃开口:“不用说了,我意已决。这是我欠你的。”

    第061章冰室暗愫

    景暄神情淡淡,深眸静若汪湖,一动不移地凝视着李孟尧皱起的眉,心中缓缓升起怅惘。

    少顷,他沉肃开口:“不用说了,我意已决。这是我欠你的。”

    语气带着不可亵渎的端严,李孟尧再次感受到了他的话中所透露出的淡淡愧疚和特殊深意,就像昨晚他在石榴树下看她的那眼神,充满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他之于她,究竟有何责任?难道仅是她因他所受的牵连和波折吗?

    面对此刻逆光的峻峭面容,李孟尧无法再反驳什么,这事,也便这么一锤定音了。

    贮藏寒石的冰室就建在景暄书房后方。几人来到冰室外连着的小石屋内,石屋的一角,两个药童围在热气袅袅的药罐边正熬着什么药,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另一边的桌上放着两件一黑一红的殷厚披风。

    黄霑最后一次给李孟尧扎针,看上去手法明显和往常很不一样,很快,她便觉得被压抑许久的烈火掌的灼热感有些决堤前的上涌迹象。捏鼻喝下药罐里倒出的浓黑汤水,穆孜给李孟尧罩上披风,她瞬间便觉得汗水透过毛孔不断地往外渗出,一下背上就黏黏哒哒的。

    转头回身,景暄也已一身深黑色披风,吞下一颗淡蓝色药丸,正低头听黄霑细细说着什么。

    随即,李孟尧和景暄两人在众人凝重的目送下,缓缓打开冰室的门。

    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的声音,仿若久无人闻的神迹乍然被人侵入,只是瞬间,刚刚的炎热感荡然无存,极酷的寒冷随着眼前逐渐呈现的白茫茫冰天雪地而愈来愈盛。一道石门,隔着冰火两重天。

    向来怕冷的李孟尧忽然有些恐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只是站在门口,空气里就已经仿佛能感觉到坚硬冰冷的棱角,凝风成冰,结水成块。

    手掌上突然传来温暖而微微的刺痒感。李孟尧低头一看,景暄大而宽厚的手不知何时包裹了上来,掌心里厚厚的茧子一寸寸分布,传递着丝丝热度,安抚了她有些忐忑的心。

    抬头,他的双眸一如既往的幽深,却多了一抹难得的温存,不动声色地让人心安。

    李孟尧不觉迎着他的目光,浅浅地笑了笑,如触须轻卷的凤仙花,静静开放,明亮了他的眸底深处。

    一黑一红的两道身影携着手,共同迈了进去,石门在穆孜微动的目光中缓缓关起。

    原以为寒石是一块大石头,结果偌大的晶莹洁白里,只有一张看起来像冰块雕砌而成的床。而除了比周围的冰墙更透亮些,李孟尧并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不禁狐疑地用眼神询问景暄,景暄接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解释道:“祁国沧山的寒石因长年的冰雪早已与周围的千年寒冰连于一体,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差异。你见到的这块,是数年前随雪崩而断裂开来的一小块。它的本体,谁也不知道在哪,更不知道究竟有多大。”

    “既然如此,你是如何判定你得到的这一块是珍贵的寒石而并非普通的寒冰?”李孟尧问。

    景暄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然而却只是斜斜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似乎在质疑她的质疑。

    李孟尧知趣地不再细问,反正,他堂堂的天成王爷,自然对各种宝贝都是识货的。她现在的任务只是享用这块宝贝。

    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景暄见状剑眉皱了皱,“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跟着景暄来到冰床跟前,照他的吩咐盘腿坐上去,回想此前黄霑告诉她的口诀,静下心来,一呼一吸规律进行,缓缓地调整呼吸。

    不知道是黄霑银针的作用还是那碗汤药的作用,五脏六腑的焦烤感一波比一波更甚地袭来。体外是上下牙齿打颤的寒冷,体内是灼灼烈日挥洒的炎热,内外两重波浪相互碰撞冲击,李孟尧的身体也越来越难受,脑袋里的念头总是被疼痛牵引,心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肩上突然放上来了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的肩膀松了松,压了压她微曲的手肘。紧接着一股热流自肩上传入了她的体内,下中庭,走巨阙,过石门而入丹田,她的腹部慢慢充实,呼吸逐渐深长匀细,不紧不慢,舒缓有致。

    恍恍惚惚间,所有的感官仿佛渐渐摩擦逝去,脑袋里空无一物,思绪悬浮空中无所依托,灼热和严寒的剧烈碰撞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李孟尧睁开眼睛时,瞬间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惊讶。只见她所盘坐的冰床自内部层层叠叠地荡漾出细丝轻烟,明明像是寒冰所散发的冷气,却飘忽轻盈如云,似浓如大雾又似淡如无物,盘踞着环绕在她周身,洗涤浑浊之气,通体清爽自在。

    耳边听到沙漏反转的声音,随即寒石之气渐渐散去,对面,一团黑色的身影慢慢显现。

    待看清楚盘坐自己对面之人是景暄时,李孟尧吓了一跳。

    他蓦地睁开眼,眉尾还残留着一戳寒气凝聚而成的冰霜。李孟尧想也没想,伸手便拂了上去。

    手指轻擦而过,触碰到他的面颊,才发现他身上冷冻似冰,李孟尧修眉微剔。

    “无妨。”低沉的声音溢出他坚毅的唇角。

    景暄顺手握住了她的手,如渊的双眸紧了紧,果断道:“赶紧出去让穆孜给你烧几个火炉暖暖身子!”

    眼波不兴地瞥了瞥景暄握着她的手,自然地收了回来。

    他并没有察觉什么,从冰床上下去。李孟尧跟着起身,刚用了用力,又颓然坐了下去。

    景暄看着她微皱的眉头,若有所悟,二话不说,突然俯身而下。

    石门打开,一直静等在门外的众人倏然齐刷刷地迎向门口。

    此时已明月高悬,石屋里昏黄的烛光映照里,身材挺拔的男子抱着裹在披风里的女子脚步稳健地走了出来,两人皆是神色淡然。

    然李孟尧身上那大红的颜色,深深刺痛了石门外默默等待景暄的端庄女子。

    第062章女人心

    景暄横抱着裹在红色披风里的李孟尧从冰室里走了出来,见围上来的众人,二话没说便吩咐穆孜说:“先回去风荷苑升几个炉子。”

    穆孜闻言立即急匆匆地现行离开。

    此前在冰室里,景暄乍然抱起了她,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能愣愣地任由他举动。现在外面一堆人拥着她,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眼角瞥见不远处默默站着的花夫人,李孟尧心里一个咯噔,挣扎着想要下去:“我自己走吧。”

    景暄的双臂紧了紧,俯视面前倔强的女子,抿了抿薄唇,冷声道:“好好呆着,耍什么小性子!”

    随即便抱着她前往风荷苑。

    两人经过花夫人面前时,李孟尧温和地笑笑喊了声:“花夫人。”

    李孟尧的这一开口,景暄似才注意到她,怔了怔,皱了皱眉说道:“你怎么来了?夜里风大,不要站在风口吹风了!”

    然后他沉声对花夫人身旁的素娥道:“还不快扶夫人回风眠庭!”

    “我……”

    风缓缓拂过,卷起她轻盈的裙角。花夫人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还未说完的话喃喃破碎而开:“……让人在厨房里给你们准备好了姜汤……”

    回到风荷苑时,她的屋里门窗紧闭,床前升了四五个小火炉,穆孜从柜子里翻出了厚厚的棉被备着,几个小丫头均满头大汗捧着手炉,一见景暄抱着李孟尧跨进屋来,立即拥上前,塞手炉的塞手炉,盖棉被的盖棉被,端姜汤的端姜汤,忙得不可开胶。

    才一会儿,李孟尧又从滴水成冰的严寒中慢慢回到了燥热无比的炎炎夏日,马上便蹬开了身上的棉被,嚷嚷着大家把窗户都打开透气。

    景暄皱皱眉刚想说什么,黄霑阻止了他:“郡主只是暂时受不住冰室的低温,现在缓过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说着,他走上前来,一手搭上了李孟尧的脉搏。

    紧接着又是一阵施针和灌药。终于全部结束后,黄霑捋了捋胡子笑道:“今日的治疗很成功。寒石的功效果然不同凡响!”

    穆孜闻言目露欣喜,景暄向来紧抿的薄唇也舒展了些。

    李孟尧放松地向后一靠,懒懒得说:“行了行了,既然治疗很顺利,那就都散了吧!一堆人挤在屋里跟我抢空气。”

    景暄突然开口对穆孜说道:“等下给她揉揉腿。”

    正闭眼的李孟尧睫毛不由地颤了颤。

    听着耳边大家离开的窸窸窣窣声,不久,屋里恢复了平静,窗外有热闹的虫鸣声不绝于耳,身上粘着一道散不去的目光。

    李孟尧蓦地睁眼,对上穆孜复杂的双眸。

    两人却都不说话,良久,李孟尧先打破了沉默:“穆孜,到底还有什么你没有告诉我的?”

    穆孜的眼神顿时闪了闪,许是李孟尧的打量让她有些不自在,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看向窗外的朦胧树影,并不回答。

    李孟尧无奈地叹了口气,躺下翻身背对着她,淡淡地说:“我累了。”

    不久,便听到走到门外的穆孜低低地说了一句:“适当的时候到了,二小姐总会记起来的。”

    风眠庭里,花夫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素琴轻轻为她梳整头发,听着素娥打听到的事情。

    “禅仪郡主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长隗坡时被程志江挟持,结果虽救回来了,却身重五灵门的烈火掌。此前王爷秘密地遣景风现行护送她回来,便是为了用寒石疗伤,不过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直到王爷回来,才得以顺利进行。景风和景辉的口风都很紧,素娥无能,只能得到这些零碎的消息。”

    花夫人脸上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素娥说完后,她只问了句:“王爷现在人呢?”

    素娥犹豫了一下,答道:“从风荷苑出来后,便和黄大人二人进入书房,此刻还没出来。”

    花夫人不再说话,摸了摸披在胸前的柔软秀发,白色中衣露出的一截玉颈,如雪的肌肤在烛光下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昏黄|色,醉人心神。

    手指轻轻触了上去,一小块淡淡的草莓红还残留在上面,添了一份妖娆。昨夜男子强健的身躯和火热的纠缠激|情仿佛还在眼前,如同久违的夫妻间难得相逢抵死缠绵,事后亲密的耳鬓厮磨,他除了交代郡主会住进来,其余的一概没有提及。

    花夫人突然笑了笑,端庄而明媚,欢喜而迷蒙。

    因为考虑到冰室的低温,黄霑一开始便把治疗的时间定在下午。第二天还是差不多的时辰,李孟尧携着穆孜来到小石屋时,两人骤然停了停脚步。

    小石屋下,挺拔的男子和端庄的女子相对而立。差了景暄一个头的花夫人细细地为景暄系着披风的带子,景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有难得的温柔,似乎边说着什么边撩了撩她耳畔散落的碎发,。花夫人立即略带羞涩地低了低头,露出婉约的小女人风情。

    在外人的眼中,两人一个刚毅冷峻,一个浅润风情,情深互补,正是良配。

    今天景风和景辉都没有跟过来,黄霑瞥见她,冲她点了点头,李孟尧便径直往他的位置走去,景暄和花夫人这才注意到她。

    “郡主。”

    花夫人朝李孟尧低了低身子,景暄好似有些不悦,却什么也没说。

    李孟尧看在眼里,对花夫人道:“花夫人以后不要再这么客气了,否则我可就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花夫人笑了笑,温柔地看了一眼景暄,就离开了。

    还是和昨天一样,黄霑给她施了针、灌了药,李孟尧披上披风,没有等景暄,当先走入了冰室。

    景暄看了她一眼,跟在她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内容基本也是这样的,每一天花夫人都会过来贤惠地打理景暄一番,李孟尧也再没有让景暄抱着出来过。而景暄也有些感觉到她对他淡淡的排斥,除了护心脉时的必要接触,李孟尧没有其他多余的言语和举动。

    就这样,烈火掌的治疗,进行到了最后一天。

    第063章走火入魔

    连月的艳阳高照,这一天总算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凉风阴天。

    六天的治疗,李孟尧隐隐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压迫感一日比一日减轻,身子清爽不少,精神也跟着抖擞。而随着这第七天的到来,她也更加迷茫。

    即将到分岔路口,自己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和平日一样,午后时分大家在小石屋里聚首。因着是最后一天,人来得特别齐,除了每日必到的景暄、黄霑及花夫人,景风和景辉在不见了一阵子后也露面了,并且意外地看到了徐进。

    “小孟。”

    “徐进!”

    其实按说徐进的年龄比李孟尧大,她应该称呼他为徐大哥,但是似乎是两人的默契,李孟尧习惯了直呼他名字,徐进知道了她的郡主身份后也不拘泥于礼节依旧喊她小孟。

    刚入伍铁浮骑的新人要接受一系列严格的训练,自那日与徐进相逢叙旧后两人便没再见过。今日见他,似乎又比上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徐进的黑眸亮晶晶地望着李孟尧,带着邻居大哥哥的关怀笑容,突然握紧拳头对她作出了一个fightg的动作。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李孟尧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曾经用这个动作对他加油鼓劲过,没想到他还记得。只是……

    她不由笑开了花——如此的小女生举动在他这样一个看起来高大沉稳的男人身上出现,着实有种滑稽的违和感。徐进面色微红地望定女子笑意盈盈的面庞,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此时的他在她眼中依旧是过去那个憨憨会害羞的徐进。

    景辉悄然地盯着李孟尧和徐进间不容他人插入的融洽氛围,靠近身旁的景风,拽了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