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大家识趣地揭过这一章,霎时龙泽亭内一片觥筹交错。
李孟尧也趁着这个时候溜到外头透透气,穆孜也将方才那一刻的变故告知。只是,究竟是谁在那时阻止了穆孜,目的又是什么?
毫无头绪。
烦躁地抬头,月亮没有预想中的又大又圆,浓浓的晕光将整个月亮的轮廓都模糊掉了。
在这个时空里,七月半是和现代完全不一样的节日。其他国家李孟尧不清楚,但起码在天成,七月十五是一年最中间的一天,带着至高无上的意味,因此在这一天出生的昭明帝景旸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因为出生的日子得到了先帝的重视。
而在她原来的时空,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前后是民间的鬼节,尤其是七月十五这一日,更是鬼门大开、阴气最重的一天,人们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脑袋里不由想起几个曾经听说的关于鬼节的民间传说,前方的树丛里,倏然晃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似是在为她脑中所想应景。
“谁?”穆孜轻喝一声。
那影子听到穆孜的声音颤颤地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定睛一看,个子不高,脸上余惊未平,几颗泪珠的痕迹犹可见,李孟尧不由惊讶叫道:“你怎么在这?”
正是庄宜修和景旸的女儿韫玉小公主。
“姨母……”她怯弱地轻轻喊着。
李孟尧连忙上前,见她衣裳单薄,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皱眉问道:“你身边的太监、宫女呢?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
“不关他们的事不关他们的事!”韫玉急忙害怕地摇头摆手,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滚落,“姨母千万不要告诉母后!否则他们一定会被母后打得很惨的!韫玉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韫玉过度的反应让李孟尧有些诧异,轻轻抱住了她安抚道:“好好好!别急,姨母答应你不告诉你母后!”
“那你告诉姨母,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怀里的人明显身体一僵,随即断断续续地说:“韫玉……韫玉害怕……今天是父皇寿辰……韫玉害怕……”
李孟尧和穆孜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然而韫玉却不愿意再多说,靠在她的肩上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昏昏欲睡。
待她睡着后,李孟尧把韫玉交给穆孜,交代她把韫玉不着痕迹地送回寝殿——她出来有些时候,得先回龙泽亭了。
往回走的路上,韫玉的事像猫的爪子挠着她的心头。
她知道庄宜修平日对孩子的管教比较严厉,可是没想到韫玉竟如此惧怕。而更令她在意的是韫玉最后断断续续的那句话,她到底在害怕什么?而她的害怕又和昭明帝寿辰有什么关系?
“噗通——”一道落水声打断了李孟尧的思绪,此时她刚好经过莲花池畔,闻声望去正见不远处一道身影落入了莲花池中,而如果她没有看错,是薛芩!
就在这时,背后蓦地有人推了她一把,心不在焉的李孟尧还没反应过来,便也“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第091章谁是推手
莲花池里的水立时将李孟尧淹没,骤然落水让没有准备的她往塘底沉去,口鼻间均进了不少水。
稍稍适应和调整后,李孟尧憋足了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就要往上游。
脚踝处却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李孟尧转头,只见水下,薛芩脸色惨白,长长的黑发飘散在水中,乍看之下宛如水鬼。她似乎快要窒息过去,但手却下意识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缠着李孟尧不放。
先不说她不能见死不救,被薛芩这样抓着,她也是无法一个人自行逃脱的。于是,她只能回头拖着薛芩,将她一起带上水面。
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李孟尧才破水而出力气都快耗尽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而一看薛芩似昏死了过去毫无生气,她来不及多加休息,一咬牙往岸边游去。
所幸掉下去后并没有被水荡开太远,李孟尧艰难地把薛芩先推上了岸,自己稍后才爬了上去。
看着薛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李孟尧连忙上前扑在她胸口听了听心跳,随即替她作急救。
身后有一堆人往她们这里走来的急促脚步声,马上便听到孙怀林焦急地喊了她一声:“静姐姐!”
薛芩也终于在这时蓦地吐出水咳嗽起来,李孟尧顺势就地坐了下来,口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送完韫玉回去后折回来的穆孜远远便发现这边情况不太对劲,已经飞奔到李孟尧身边将她扶起,薛芩的侍女也惊叫着跑到她身边。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景暄和庄宜修齐齐问出口,李孟尧瞥了一眼,果然闹出了大动静,该来的人都来了,景旸没有说话,但沉肃的眼神够足以震慑人。
她刚想回答,就听见悠悠缓过劲来的薛芩突然指着李孟尧边抽噎着边叫喊道:“就是她!就是她把我推下去水去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惊了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孟尧。
李孟尧愣怔住,薛芩委屈地继续控诉:“掉下水前我看见了推我的那人的裙摆,就是她身上所穿!”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我家小姐救的你,你怎么狗咬吕洞宾!”穆孜生气地替李孟尧抱不平。
孙怀林也应和穆孜道:“就是,薛芩,明明是静姐姐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你怎么能反咬一口呢!”
景暄皱起眉头看着浑身湿哒哒的李孟尧,叮嘱了一个宫女去找两件披风来,花夫人在此时接口问道:“薛小姐你可看仔细了?我们可是亲眼瞧见禅仪郡主和你一样都刚从水里出来的呀?”
欧阳律闻言目光一闪,幽深着眼眸往花夫人身上瞥了一眼。
“就是她!”薛芩被穆孜和孙怀林反驳得有些激动,“我看到的就是她!”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这禅仪郡主莫不是记恨着方才龙泽亭里薛芩用杯盏砸她一事,私下暗自报复?
景旸沉声开口:“那你倒说说,她推你下水后,又为何要救你?”
“这——”薛芩显然答不出来。
景晓在这时轻哼一声搭话:“她一定是发现被薛芩认出来了,便将错就错自己也跳下去,好为自己洗脱嫌疑。况且,谁知道她跳下去到底是要救人,还是——”
故意拖了尾音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明而喻,是想说不知她是要救人还是在水中置人于死地吧?
李孟尧垂落身侧的手轻轻握成一个小拳头,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景晓,原以为景晓被关了禁闭后不再针对她,没想到逮到机会依旧对她落井下石。
欧阳律眼珠乱转一番,“啪”地一声打开他手中的扇子,轻笑一声:“多年不见,嘉纯公主的想象力真真丰富了不少!”
“嘉纯,胡乱说什么呢!”景暄也颇为不满地呵斥了她一句。
景晓瘪下嘴神色委屈地看了一眼欧阳律,分明也听出了欧阳律的讽刺。
她不明白,为什么五哥向着那个女人,连自己最喜欢的欧阳哥哥也对那个女人出口相互!嫉妒心使她壮大了胆子,鼓起勇气顶回景暄一句:“五哥,她自己都没说自己是无辜的,你就先着急着维护她,到底谁才是你妹妹!”
“够了,都别吵了!”景旸厉喝制止,转而眼神逼视李孟尧道:“禅仪郡主,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李孟尧第一次从景旸眼中看到帝王的肃杀之气,不由使她脸色一正。
“回皇上,臣女只是出来透透气,往回走时经过莲花池畔,突然听到声响,才发现薛芩落水。偏巧这是,不知是谁在身后推了臣女一把,臣女便也落水了。”
李孟尧有条不紊地如实照说,声音倒听不出情绪。
四周陷入了沉思,这事情怎么越听越复杂?
“陛下!奴婢在池边捡到了一块玉佩!”一个小宫女忽然插话,递上来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
景旸的目光霎时一闪而过惊讶,景暄也沉了沉眼眸,两人均望向玉佩的主人——景晓。而景晓早在宫女说话时就注意到了她手中的玉佩,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待确定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刹那脸色煞白。
“不——不是我——”景晓慌张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眼眶立即浮上一圈泪水,看着景旸,声音颤抖:“皇帝哥哥,真的不是晓晓,你相信晓晓!”
每个人都把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空气滞窒得可怕,薛芩也不敢像刚才控诉李孟尧时那般喊叫,却以更加委屈的抽泣声来提醒众人她所受到的伤害。
半晌,景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生气地狠狠甩了衣袖,看也不看景晓一眼,转身回龙泽亭。
景晓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景旸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着“不是我……”,眼泪无声地流淌。
薛芩已被侍女搀着去换干净衣裳,庄宜修吩咐宫女把景晓送回凤阳殿,回头又叮嘱了李孟尧也先回芳菲宫梳洗。
一场不知是闹剧还是意外,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拉下帷幕。
第092章潜行危机
整个月亮的轮廓都被浓浓的晕光模糊掉,天色漆黑如墨,四周沉寂得丝声不闻,唯有寝殿里传出的抽泣声。
凤阳殿的宫女太监们颤颤巍巍地守在紧闭的大门外,不敢有一丝懈怠。要知道,自家主子今天又惹祸了,并且,似乎还把皇上气得不轻,谁知道会不会把他们也牵连进去。
琼瑛此刻也只能站在门口,听着景晓的小声啜泣,心里有些难受。跟随公主虽然只有两年,但是她很清楚,外人看来嚣张跋扈的嘉纯公主实际上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从小便尊贵无比的她,只是习惯了周围人对她的无条件顺从,所以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人和事,才会用一些激烈的方式解决。
可是这段时间……
嘉纯公主嚣张跋扈的事迹不少,却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一个人。她隐隐觉得,这段时间,景晓之所以变得偏激和极端,恐怕都是受了那个人的影响……
远远地,有两道身影往这边走来,琼瑛的目光霎时有些锐利。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奴婢参加花夫人!”宫女们纷纷给花夫人行礼。
花夫人带着素娥,径直走到寝殿门口,问琼瑛道:“晓晓怎样了?”
琼瑛似有若无地挡在门口,回应道:“公主没有大事,劳烦花夫人关心了。”
明显感觉到琼瑛的敌意,花夫人愣了愣,随即一笑:“我进去陪晓晓说说话。”
琼瑛刚想拒绝,景晓抽噎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是花姐姐来了吗?快让花姐姐进来!”
“嗯,晓晓,是我!”花夫人朝琼瑛礼貌地笑笑,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琼瑛紧紧盯着再次关上的门,留在门外的素娥莞尔一笑:“琼瑛妹妹是在担心公主吗?放心吧,我家夫人就是来给公主宽心的。
琼瑛眸光幽深,她担心的,就是嘉纯公主太信任这个花夫人了……
寝殿里,花夫人刚跨进去,景晓就扑倒了她怀里放声大哭:“为什么不相信我?他们都不相信我!五哥不相信我,连皇帝哥哥都用失望的眼神看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花夫人轻轻地抚着景晓的背,柔声安慰:“晓晓不哭!不是还有花姐姐吗?花姐姐相信你,花姐姐相信这些都不是晓晓做的。”
景晓哭得更加委屈,只一直重复着那句:“不是我做的……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对,不是晓晓做的,晓晓别难过,禅仪郡主毕竟是定王妃,你五哥一时气恼才呵斥你。不是晓晓的错……”
听到“禅仪郡主”四个字,景晓的身体一颤,猛地从花夫人的怀里抬起头来,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突然激动起来:“对!就是那个女人!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自己推了薛芩下水,还自己跳下水去诬陷我!如果不是因为她,五哥不会总是骂我,如今她把皇帝哥哥也迷惑住了,连皇帝哥哥都信她不信我,都是因为她!”
“晓晓……”花夫人担忧道,“禅仪郡主不是那样的人,你看大家都喜欢她,连三国使臣都对她赞誉有加,她不是——”
“够了!”景晓打断了花夫人的话,娇俏的脸因嫉恨变得有些狰狞,“她就是狐狸精!迷惑了五哥和皇帝哥哥还不算,连三国使臣都被她蒙骗!欧阳哥哥……欧阳哥哥刚才竟然……欧阳哥哥竟然都开口维护她……”
话提及欧阳律,她的语气转为凄凉。
花夫人似是被她的凄凉而感染,眼眶发红,疼惜叫道:“晓晓……”
“贱人!”景晓忽然发疯般怒骂,抓起身旁的杯杯瓶瓶恶狠狠地就往地上砸,宛若对着李孟尧的脸砸去一般。
门口的琼瑛和宫女们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进来,上前把魔怔了般的景晓制止住,都没有看到,闪在一边的花夫人唇角那一抹与焦虑的脸色反差极大的诡异笑容。
除了一直躲在窗外的树丛里窥探到寝殿内一切的两人。
那两人趁着宫女太监的注意力都在寝殿内时,悄然离开了凤阳宫。
李孟尧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和看到的一切。
花夫人,她……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因为刚才的所见所闻,记忆中的某些细节也在这时被无限放大,终于一览无余地摊开在眼前,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的确隐隐感觉到景晓对她莫名的敌意相当不对劲,而后来竟然越来越过分,如今看来,景晓是被花夫人当枪使了啊!
远的不说,就近的那一次乞巧节上的争端,花夫人恰好站在李孟尧的位置前喊了一声景晓,景晓才注意到她,从而有了后面的事;莲花池边,也是她在有意无意地强调李孟尧是和薛芩一样刚从水里出来,如果真心维护李孟尧,就应该像穆孜那样说是李孟尧救了薛芩。究竟还有多少次,花夫人是在以看似慈善的面孔和宽慰的话语来戳中人的暗伤以挑拨离间?
“尧尧,这件事在提醒你,人心隔肚皮,不要太相信一个人的表面。比如本太子看似风流无度,实则三千弱水,只倾心你一人。”
“欧阳律,你不用安慰我。我和花夫人的交情并不深,她暗中伤害我只让我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并没有心寒。”李孟尧平静地说。
是啊,原先还觉得她值得深交,所幸后来没有什么机会,否则,现在她要面对的就是朋友的虚伪和背叛啊!
欧阳律翩然勾了勾唇,不满道:“尧尧,我的重点可是后半句。”
他总是逮着机会就表明对她天地可鉴的心意,李孟尧扶扶额,无奈道:“有你这样一个阴魂不散的爱慕者,究竟是我的大幸还是不幸……”
望定女子远去的清丽背影,欧阳律浅浅微笑,眼中满是宠溺,心底漫过一片温柔。
另一边的御书房里,景暄静静地坐着,景旸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击,两人都在听着孟铸的禀告。
“欧阳甫已经在我们的暗示下开始行动,南镜的易主只怕就在这一两天。欧阳甫承诺,只要天成助他一臂之力成功夺下南镜国主之位,便彻底向天成俯首称臣,献上蚕王!”
景暄皱了皱眉,疑虑道:“皇兄,这个欧阳甫连自己的兄长都要加害,只怕是个小人。他的话,可信吗?”
“你错了。”景旸朝景暄勾了勾唇角,“正是因为他是个连自己的兄长都能加害的无耻之徒,才更容易被我们掌握。如果是像你一样正直不阿的人……”
景旸顿了顿,瞥了一眼景暄,轻笑着继续道,“哼,如果是像你一样正直不阿的人,恐怕我们永远都无法真正拿下南镜。”
这不知是夸是贬的话让景暄哭笑不得,只能苦笑。
“孟铸,传令下去,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这次狩猎,我们可要好好招待欧阳太子……”
第093章猎场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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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的闹剧,并沒有影响第二日狩猎活动的如期举行。
芳菲宫里,含烟伺候着李孟尧穿上女式骑马劲装。
从镜子里瞥见穆孜悄然进屋,李孟尧轻咳一声,对含烟吩咐道:“帮我泡杯茶进來。”
含烟一撇嘴,小声嘀咕:“郡主又要和穆孜说悄悄话了……”
微笑着看着含烟走了出去,李孟尧拿起梳子给自己扎了个马尾,问道:“怎么样?”
穆孜上前给李孟尧整了整沒系好的腰带,回答道:“穆孜昨夜依照郡主的吩咐暗中守在钟粹宫。前半夜并沒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只是后半夜……”
“后半夜怎么了?”
“后半夜,大小姐,不,应该是贵妃娘娘,”穆孜改了对庄宜修的称呼,继续道,“后半夜,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从外头回來,进了寝殿,不消一会儿,里头便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以及,贵妃娘娘的怒骂声。”
“砸东西?”李孟尧很是惊讶,“怎么会?她骂谁?”
穆孜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叫‘贱人&039;。守在寝殿外的宫女太监虽噤若寒蝉,但一个个仍然镇定如常,只是脸色看上去比平日警觉,似乎在戒备他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看他们的神色,应该,,”
“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李孟尧替穆孜把尚未说出的话说了出來,心中困惑更深。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孟尧自以为很清楚庄宜修的为人。她虽然尊为贵妃,却向來亲切随和,从不苛刻其他妃嫔,之于后宫事宜虽雷厉风行,但不以权压人,是以在后宫妃嫔之中威望颇高,等同于皇后无疑。
而若说皇帝的宠爱,那也是放眼整个后宫独领风马蚤的。到底是什么人,能令她嫉恨至此呢?
韫玉的恐惧,是不是,也由此而來?……
“知道皇上昨夜歇在哪位妃嫔处吗?”李孟尧认为,无论怎样,昭明帝应该是其中的关键。
穆孜想了想,回道:“皇上昨夜哪也沒去。御书房的烛光亮了一夜。”
哪也沒去?
李孟尧的修眉快皱成山包了。
原以为庄宜修嫉恨的对象该是与她争宠之人,可既然昨夜昭明帝哪也沒去,她又是在骂谁“贱人”?
“穆孜还打听到一事。”穆孜开口继续道,“宫里的老人们说,每年皇上寿辰这夜,都会在御书房呆上一夜,多年來已是传统。”
“呆在御书房?”这是什么传统?“可打听到皇上呆在御书房里干什么?”
穆孜同样是满脸困惑,无法给她答案。
屋里的氛围顿时陷入深思的凝重之中。
含烟在这时进了來,提醒李孟尧道:“郡主,时辰不早了,该准备准备去狩猎场了。”
两人的对话刚好结束,李孟尧紧了紧自己的马尾,回头向含烟伸手:“我要的茶呢?”
含烟愣了愣,随即惊叫一声:“郡主真的要喝茶啊?”
李孟尧无辜地眨眨眼,“和穆孜说了那么久的悄悄话,不该喝口茶润润嗓子吗?”
知道李孟尧在反呛她,含烟红着脸跺了跺脚,逗得李孟尧不禁掩嘴而笑。
※※※
夏秋交替的季节,阳光失了三分灼热,微风多了两分凉意,李孟尧一身赫赤色骑马劲装策马进入女眷这一半人群的眼中时,首先看到的是孙怀林开心地朝她挥手。
比起昨夜宴席上的女宾,今日的数量少了一半。沒有见到嘉纯公主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但沒想到薛芩竟然如旧出席,脸色看起來容光焕发,一点也沒有昨夜受了惊吓的迹象,正与她相识的女宾聊着什么。瞥见李孟尧出现,薛芩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扭回头,继续她和她的同伴们的话題。
毕竟是天成帝四十五岁寿辰的系列活动,参加今日狩猎的不仅有皇亲贵族、王公大臣以及他们的女眷,还有三国使臣,是以,场面十分恢弘。
放眼望去,上万名士兵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护在狩猎场外围,每隔三十步便设有一个士兵站岗,而越靠近狩猎中心的地方,设置的士兵越多。
树影绰绰间,端正挺拔的士兵错落分布,每百步成方字型,看起來士兵的数量似乎比参加狩猎的人还多,乍看之下倒是要感叹天成的防护工作紧密有序,滴水不漏。
只是,李孟尧总感觉,这样严阵以待的布防置兵,别有深意。
“静姐姐,你在看什么呢?”身边的孙怀林奇怪地问。
李孟尧笑了笑,戏谑道:“我在看今日怀林颇有飒爽英姿之风。”
孙怀林盯着李孟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怀林倒认为静姐姐今日的打扮才体现了真性情,真真是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今天的比试赢了才是女中豪杰!”
两人的对话被突然插进來的女声打断,只见一人驱马迅速逼近,托娅公主一身草原骑马装,妖娆中带着劲爽,几下便來到了李孟尧跟前,目光直盯着她,似乎对她十分感兴趣。
“托娅公主说笑了。公主自幼生长在大草原,马上功夫自是不凡,我今日只是应景來凑个热闹,哪里还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岂不贻笑大方?”李孟尧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置身事外。
托娅闻言微抬起下巴睨着李孟尧,问:“你怕了?”
自托娅公主一到,在场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她们之间的对话上。昨晚的筵席上,不少人已经见识过达齐尔这位公主的悍然,见今日她还抓着李孟尧不放,虽还抱着看热闹的心,但此刻这颇有挑衅口吻的问话,不是分明带着看不起天成的意味吗?
怕?达齐尔都输在了天成的铮铮铁骑之下,区区一场女子间的比试罢了,还怕了不成?
况且,昨晚筵席上的比试结果虽然被众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但心中隐隐还是希望在今日的狩猎场上扳回一局。
就在大家怀着忿忿的心等着禅仪郡主來句护我天成颜面的铿锵之语时,却只听到李孟尧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怕。”
第094章风雨欲来
“哈哈,托娅公主真是坚持不懈。”
欧阳律挥鞭策马而來,人还离着大老远,清朗声音便已传出,偏偏往女眷聚集的这一块地方过來。今日他的身边倒沒了那些莺莺燕燕,可看他一身宽松锦衣玉带,一点也不像來打猎的,反而像是來郊游的。
而远远可见后面紧随而來的一群人马,可不是景暄、祁元承和达达等人。
他的话音刚落,达达便不甘示弱高声笑了两声,对欧阳律说道:“欧阳太子过奖了,我们草原之人向來对好的对手倍加珍惜。禅仪郡主昨夜那看似轻巧的一躲,恐怕在场的女宾无一人能做到如此,也勿怪我们托娅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说着,还不忘目露精光地看向李孟尧:“禅仪郡主,应该会满足托娅的小小愿望吧?皇帝陛下也是开金口允许了的。”
李孟尧张了张口,正准备回应些什么,祁元承淡笑着替她解围道:“禅仪郡主方才不是说了害怕吗?听闻禅仪郡主长年跟随纯一法师修行,就算有些身手,想來也只是些防身的妙招,托娅公主这般穷追不舍,不是强人所难吗?”
“祁六皇子所言甚是,”欧阳律的桃花眼深深瞄了一眼李孟尧对着祁元承颇为感恩戴德的目光,语气隐隐有些不满,“女人间的三脚猫功夫的确沒什么好看,不若我们男人间的真刀真枪。”
随即他用手中的扇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朝祁元承揖了揖,抱歉道:“不好意思,本太子一时忘了,听闻祁六皇子自小体弱,恐怕禁不得今日的剧烈运动。真是可惜,本还想与六皇子在猎场上切磋一番呢。”
祁元承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讽刺之意,狭长的凤目有意无意地朝李孟尧扫了扫,心下微动,不怒反笑道:“看來欧阳太子今日兴致极高,在下无幸与太子在猎场上切磋,只能在此等太子殿下满载而归,一拔头筹。”
“欧阳太子夜夜笙歌,怕是很久沒有策马奔腾,今日的狩猎可有一番运动量,不过,,想必对天纵英才的欧阳太子來说,应该不在话下。”李孟尧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说,然后与祁元承相视一笑,算是报答刚刚他替她解围。
“承郡主吉言。有郡主这般美人在前,本太子怎么也得大展身手,一搏美人倾心。”欧阳律俊朗的眉目舒朗而起,似是因李孟尧的话意气飞扬,但熟知他的李孟尧却察觉到了他笑意浓浓的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避开欧阳律的目光,心下想着反正他需要制造风流太子的形象,她这是在助他一臂之力用不着愧疚。
被晾在一旁说不上话的达达却也沒闲着,注视着李孟尧,神色所有所思。
只因李孟尧一人,三个男人均聚集在了这边,女眷们的心思早就各是五彩缤纷,虽听不清楚他们在聊些什么,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何这个凭空出现的禅仪郡主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
薛芩嫉恨地双眼发红。难得今日沒有了娇蛮跋扈的嘉纯公主在上头压着,却似乎给了禅仪郡主更大的发挥空间。
扫了一眼正看见几个士兵在准备着射箭比赛的靶子,薛芩回头看了看一直想要与禅仪郡主一较高低的托娅,嘴角忽地绽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察觉到身上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李孟尧才发现今日景暄似乎有些奇怪,虽然是和这三国使臣一起到场的,但一直沒有过來,只停留在远远的树下。
见李孟尧望了过來,景暄深邃的眼眸并不躲闪,依旧盯着她,直到景风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了什么,他才最后看了她一眼,跟着景风走了。
景暄向來就是如此冷冽,李孟尧已经见怪不怪了,而在发现许久不见的徐进竟然出现在这里,正对着她笑,李孟尧更是把心中一时的奇怪放到了一边,兴奋地下马,连蹦带跳地小跑到了树下。
“小孟。”
多日不见,徐进脸上的线条又硬朗了几分,肤色已晒成了古铜,颇有一种军人的味道在身上。但他在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露出一如初识时憨厚的笑容,令李孟尧感到十分舒心。
徐进伸手拨了拨她跑过來时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看到她扎起马尾后头发看起來比往日要长些,不由感叹道:“娘当初还说等你头发长了就有女人味了,怎么现在看來你还是沒有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
李孟尧吐了吐舌头,不去追究他的取笑,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
徐进收回了手,说:“定王殿下调了一批铁浮骑过來。狩猎场人多手杂,不仅要保护皇上的安全,也要护三国使臣周全。毕竟如果他国使臣在我国出了什么意外,账是要算在我们头上的。”
“你这么直接告诉我,不怕定王殿下责怪你泄露军情吗?”李孟尧反问。
徐进笑了笑,“保护你的安全也是我的职责,我只是在提醒你今日小心点,不算透露军情。”
李孟尧心下顿了顿。虽然徐进语气自然,但她却觉得他似乎是故意提醒她这一句。
今日小心点?难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注意到李孟尧狐疑的目光,徐进并沒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我该回去了,我是这一批铁浮骑的小队长,身负重任。”
“不错嘛,这么快升官了!”
李孟尧也不欲多问,含笑着催促他离开。待一转身,便敛了敛神色,心下千回百转。
她并沒有立即回归人群,而是顺着木丛在猎场周边走了走,愈加感觉到空气中有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挥散不去。
狩猎场就在金印城郊区的云林山,围起來了这偏北的一块山头作为皇家狩猎之地,剩下半个山头留作猎户打猎营生之用。
为了保障皇上的安全,每次皇上前來狩猎,另一半山头也是不允许外人出入的。虽说这一次狩猎之行比起往常盛大,但这般严密的布防,戒备一般的刺客实在有些过了……
沉思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李孟尧心下一慌,还來不及反抗,便被抱住腰往树丛里拽。
第095章林间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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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温热的掌心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入了树丛里躲过士兵的视线。
李孟尧下意识地抬起腿往身后踹去,对方用膝盖巧妙地顶住,随即一条腿伸到她的两腿之间,轻轻一勾,就把她的腿服服帖帖地固定住。
李孟尧哪里肯就此屈服,手肘用力地往对方的腹部顶去,对方似早就看穿她的路数,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抓住她的手腕固定在她背后,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他的怀里。
宽厚结实的触感令李孟尧愣了愣,随即对方便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窝上,在她耳边轻轻地吹气。
耳根处本就是她的敏感区域,熟悉的芳草香味马蚤动着她的碎发摩挲在她耳畔,酥酥麻麻的电流顿时令她的整个耳廓都红了起來,偏偏他的唇瓣还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耳垂,飞红立即从耳廓拓展到了脸颊上。
欧阳律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凑上他自己的脸,与李孟尧红了一片的脸颊紧紧相贴,轻轻摩擦。
李孟尧气得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怒喝道:“欧阳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虽然看不见他的正面,但从两人相贴的脸上可以感觉到,欧阳律又挂起了他邪邪的笑容。
“不是说我夜夜笙歌吗?今日本太子感觉身体有些虚,不如在狩猎前热热身……”他边暧昧地说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李孟尧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羞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道:“你,,”
话还沒说完,欧阳律突然含住了她的耳垂,李孟尧蓦地脚下一软,欧阳律马上搂住她的腰,把她扶住,继续道:“帮着外人反呛我,尧尧,你的本事渐长啊……”
李孟尧当下所有的意识都被聚集到了她的耳垂上,酥酥麻麻的电流走遍全身,无力感放大,只能瓮声瓮气地回答道:“你不是也说了他是外人……他帮了我一把……”
话刚出口,欧阳律便低低地笑了一声,问道:“他是外人,所以得罪我这个自己人沒有关系?”
李孟尧反应过來自己又中了他设下的文字圈套,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先由着他,便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欧阳律的手马上松了松,李孟尧正想借机远离他身周,谁知他突然扳过她的肩膀,双手重新搂住了她的腰,两人顿时面对着面。
脚下依旧被擒住动弹不得,两只手臂被固定在了身侧,他的脸近在咫尺,明亮如水地对她笑着。
“欧阳律,你又要干什么?”李孟尧不由利齿森森。要知道,她也正值花样年纪,欧阳律一次两次这样轻薄她,她虽极力抗拒,但也不免容易意乱情迷。她实在不愿意每次都被他得逞。
欧阳律懒懒道:“既然在外人面前损了我,私下是不是该补偿我些什么?”
他俊朗若天神的容颜上桃花眼光芒闪耀,在洒落树丛的斑驳日光下白花花一片,口吻戏谑,但李孟尧可不认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哪次他不是在她身上揩了几两油才肯罢休。
树丛外忽然传來匆匆的脚步声,欧阳律目光突地锐利,带着李孟尧步伐利落地回转了身,往枝叶更加浓密的一边闪去。
然外面的脚步却也往这边近了近,李孟尧心下顿时紧张地看着欧阳律,用眼神问他该怎么办。
欧阳律听出了只是一人的脚步声,指尖上捻着颗小石子正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來人击昏,却在看到李孟尧对他挤眉弄眼时心思一转,嘴角勾了勾,将她往怀里紧了紧,顺势抱着她,扑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來的举动让李孟尧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碍于外面的脚步声,她此时不好出声,只试图用手将他推搡出去。
欧阳律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又往树丛外努努嘴,示意她现在不要乱动,李孟尧只能干瞪眼着暗暗气愤,他现在整个人压着她,还不忘固定住她的腿,她就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她躺着的地方草长得还算茂密,上面还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所以既沒有觉得硌背,也不会被草尖刺到。
但痛苦的是,欧阳律束缚在她腰间的手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轻挠,搞得她不自在。而且两人呼吸相抵,李孟尧的鼻息间全是欧阳律的味道,偏偏他还故意撑起一只手支着脑袋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她干脆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不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