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翔……”
沈魅影紧紧反握住冷夜冰凉的双手,给了他再陈述下去的勇气。“一个富家公子跟一位处于烟花之地的女人,你可以想像他们那种没有明天的结果,可是事情的后续发展并不是这样,我那父亲居然已经是个结了婚的有妇之夫,他的妻子可是冷繁毅千挑百选出来的千金小姐。你想想,冷繁毅和他媳妇怎么可能会任由我母亲的介入?这其中的压力、恐惧、折磨,我母亲都一一尝过了。但我那个傻妈妈,自头彻尾深深相信冷静翔是爱她的、是关怀她的,刀或许真是这样吧?!于是,我母亲就怀了我。这个消息当然是震惊了冷家所有人,冷繁毅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以他的个性,他怎堪忍受自己的儿子如此大逆不道地忤逆他,于是,他发起狠来,使出了个双管齐下的阴谋,他一方面牵制他儿子,另一方面则使尽各种手段逼迫我母亲离开他。渐渐地,我母亲对嫁入冷家已不再抱任何期望,但她也从来不怨、不闹、不哭、不生气,她只是一心地想尽做母亲的责任把我抚养长大;甚至为了不给我父……父亲制造麻烦,她跑、她躲,她尽其所能地远远避开我父亲的追踪。但是……冷繁毅,我那高不可攀的祖父,他并不满意,为了让他儿子真正对我母亲死心,也为了让他儿子重回钦定媳妇的身旁,最终,他选择了不择手段;那一天,是我亲眼所见,这一辈子我更忘不了,有一双手,自我母亲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那时站在远处的我拼命地叫、拼命地喊,使尽全力地想阻止那双手,可是……可是来不及了,等我狂奔到我母亲身旁时,她死了!身道异处地惨死在大卡车之下……”
“冷夜!”沈魅影反手把全身僵硬仿如石膏像的冷夜抱在怀里,发热的眼睛不觉地模糊了视线。
“十多年过去了……我曾经倾尽全力地想搜集冷繁毅割死我母亲的证据,只可惜到现在我仍然一无所获;而冷繁毅在得知他媳妇竟然不能生育时,这才回头来找我,要我继承他的血脉、继承他的事业。魅影,你说说,这好笑不好笑?好笑不好笑……”
“那你父亲呢?他对你母亲的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相不相信报应?”冷夜唐突地反问,更森冷地自问自答道:“告诉你,我好相信,在我母亲死后的第七天,我那父亲和他妻子竟然也同时身亡,你晓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车祸!
同样是和大卡车迎面对撞……对撞……“
“夜!”沈魅影冲动地把他揽得更紧,想给冰冷的他一丝温暖,想把他的痛苦悲哀移转到自己的身上,她受不了这个男人是这般的忧伤、忿恨、仇苦;她不要,也不舍。“夜,别再回忆这些事情了,都过去了,全部已经过去了,求你,别再去想它们,别再让那些痛苦围绕在你身旁了。”
“我也不愿意想,我也希望这些痛苦回忆能从我脑中消除掉。”他站了起来,望着手术室的大门慢慢打开,望着气息奄奄的傅鑫被护士们推了出来,医生说傅鑫已经脱离险境地,他这才又冰冷地直视前方说道:“可是冷繁毅却逼得我不得不去想。”
一双颤抖的手将一张影剧新闻版的报纸摆在倪鸣渊面前,凝视他的眸子更是盛装了恐惧,好半天,冷琳才低低地道:“鸣渊,你看看这上头写的……”
“什么东西啊?”他接过报纸,快速地浏览报上新闻——
本报讯:被封为超级经纪人的傅鑫,于昨日下午发生严重车祸,现场一片凌乱,车子几近全毁,驾驶人傅鑫由于直接受创伤势颇重,被送往医院做紧急手术中;据医师表示,因为傅鑫身体受伤多处,所以必须留在加护病房观察几天。而这次车祸的起因,由于肇事车辆逃离现场,以至于无法立即得知车祸发生经过;但据本报记者所挖掘出来的消息指出,这场车祸极有可能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而是出自人为预谋……
倪鸣渊放下报纸,一双大手环住冷琳的细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中,让她安稳地坐在他的腿上。
“只不不定期是件普通的车祸消息,怎么把你吓成这副模样?”他失笑道。
“问题是傅鑫不是普通人。”
“那他是什么人?”倪鸣渊漫不经心地用脸颊摩挲她细细的发。
“你难道会不知道吗?”冷琳瞪着眼睛。“傅鑫是冷夜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所仰赖的经纪人。”
“哦!那又如何?”
“最重要的是,报纸上说傅鑫的车祸是出自人为的蓄意伤害。”
他的脸上扯出了道莫测高深的笑容。“琳,有话就直说嘛!”
“拐弯抹角的人是你。”她挣开他的怀抱,眼睑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傅鑫的车祸难道不关你的事?”
他泰然失笑道:“你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因为我刻你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一刻,冷琳的脑海中不断浮那日在床边的情景,更刻倪鸣渊在她耳旁轻声说过的话语:
既然冷夜不想回去接掌冷家,那为何不顺遂他的愿望,干嘛要逼他……逼他……
“鸣渊,你要对付的人是冷夜,你们只是弄错对象而已对不对?”她骇然惊呼!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你什么时候变成推理小说家……”
“我要你回答我,这场车祸究竟是不是你主使的?”她拼命追问。
“的确是我!”他的承认再次震得她的一片昏茫。“不过你不须要去追究这么多,我说过,你什么都不必知道。”
“可是,你怎么能够?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那是犯法的……犯法的呀!”她失神地颓坐在地板上。
他再度把她抱进怀抱中,深情款款地吻了吻她的颊。“我说过要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委屈或伤害。而我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取回属于你应得的那部份面已;万一,真的出了事,你大可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眼望着他。“你真以为我只要遮起耳朵、闭上眼睛,就能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错!我就希望你这样做。琳,你只要等着大势底定之后,陪我共享成果就行了。”
“你……”明知道后果会不堪设想,然而他的深情却令她为之动容。
“我爱你呀!”
她闭上眼睛,深思了好久、好久;当再度睁眼时,眸光已变得毅然决然。“既然人们两个已分不开,我就没有理由让你独自承受所有责任,有没有我可以帮忙你的?”
“琳……”他本想拒绝。
“我也爱你啊!”
他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叹了口气才道:“好吧!你只要把英国曼特尔公司的合约交给冷繁毅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会做好的!”
踏进了暌违已久的冷家大宅,当见到凝肃面容的冷繁毅时,冷琳依然克制不住长久以来惧怕他的习惯,甚至不自然地唤了他一声:
“爷爷!”
“我担不起。”他声音冷慄地道:“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你当这里是饭馆?”
“对不起!这一阵子住在朋友家,忘了事先通知您,害你担心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你跟冷夜全是一个样,眼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我早该习惯,更不会在乎你们是不是把我当作隐形人来看。”
原本空荡的屋子在冷琳离去之后更形空荡,饶是家财万贯的冷繁毅看着周遭亲人一个接一个离他远去,怎可能会无动于衷呢?只是向来脾气强硬的他,被众人捧上天过了半辈子,绝不认为自己该拉下脸来向人说他的寂寞。
他沉寂了好一会儿,缓了缓脾气后才又开口:“徵信社的人又捎来报告了,冷夜和那个姓沈的女人还是纠缠在一块。”
“哦!”她轻轻地回应。
“你难道没话?”冷繁毅横视她。
“我有资格说话吗?”她照实吐露心声。
“没错!你是没有资格说话,我发神经才跟你提这件事。”冷繁毅对他变相的恳切竟然得到冷琳的毫不在意,禁不住又大动肝火,怒意更炽。
冷琳不置一辞地让他尽情发泻,静静地等他怒意稍歇之后才开口说道:“爷爷,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好了,免得总是惹您不开心。”
“你想搬出去?!”他余怒未消地问。
“是的,还有公司的职务我也向总经理请辞了,我不想再给您制造麻烦了。”
“都辞了?好!你走!给我走得远远的,最好别再出现我面前让我生气。”
她艰辛地再道:“还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她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份卷宗来。“这里头有三张英国曼特尔公司对冷氏集团所不的巨额订单及契约书,这笔生意是我在发展部门时极力争取来的,若这三张订单能够顺利签约的话,便可为公司赚取相当可观的利润。”她递交给他:“算是孙女儿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冷繁毅接过手,随意地瞄了几眼之后便道:“你找律师团研究过合约的细节了?”
“研究过了。只要您签名盖章,这三张合约就可以生效了。”
“好!这三张订单就算是你报答我的。”他上了书房拿来公司印鉴,下楼后即刻在全约书上签名盖章,又交回给她。“明天带去发展部,再把你所卸下的工作交给你的秘书。从今以后,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我管不着了。”他气愤地说道。
冷琳暗暗吸口气,收起了全约,轻轻地道着:“那我走了,爷爷您保重。”
这一转身,是与冷家正式道别了,在踏出冷家大门的这段路上,她的脑子不断浮上一件事实:一张订单可以让一家小公司转眼间变成大企业。相反的,一座企业王国也可能国为一条错误的决策而摇摇欲坠,甚至灰飞烟灭……
第九章
“傅鑫,你觉得哪儿痛?要不要我请医生过来看看?”光魅影望着他泛青的脸颊,关怀备至地问道。
“不必了!我撑得住。”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沈魅影静静看着平日嬉笑怒骂的朋友此时此刻被绷带包成木乃伊,这种感觉挺让人觉得心酸。
“那你先等一下,我去帮你打果汁,医生说你需要营养。”她转身就要出去。
“魅影……”他唤住她,显得有点受宠若惊。他可没忘记,在她心目中,他可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他试探一问。
“即使你不是冷夜的生死之交,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照顾受伤的病人,我总不能来个拳打脚踢吧?!”
傅鑫闻言恍然大悟地说:“你全知道啦?”
“前天你在进行手术的时候,夜就全部告诉我了。”
“魅影,你生不生气?”他再问。
“怎么你们都问同样的问题?”她奇怪地回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对朋友做事的方法很奇怪。想留下我就明讲啊,为什么要花脑筋想这种怪主意?”
“谁教他担心你不为所动,不肯留在他身边。那小子怕死了你不爱他。”这番话说得沈魅影满脸涨红。傅鑫又继续说道:“魅影,冷夜夫的很需要你。”
“是吗?”她羞涩地转过头。
“当然是!”他左顾右盼地找男主角。“对了,他人呢?”
“他和紫纱及飘待在家里研究这件车祸的案情资料。紫纱透过她的父亲的关系,从你那辆面目全非的车子上采集到一些可疑的线索,他们认为是肇事车子所留下来的。”她回过头脸满是忧心地说:“夜急着想找出伤害你的凶手。”
傅鑫不禁沉重一叹!“他是不是认定这件事情是他爷爷等指使的?”
“他当时是这么认为。”思起当时他杀气腾腾地就要往冷家兴师问罪的冲动,她仍然余悸犹存。
“魅影,冷夜只要面对冷繁毅,总是失去理智,甚至人也变得极端,他们的心结很深……”
“我明白,也都了解。”
他乞求地望着她:“那你愿意帮助他吗?”
“当然愿意,可是我担心夜不会听我的。”
“放心吧!他会听你的。我相信普天之下,你是唯一能制住他的人。”傅鑫自信满满地说道。
冷冽冽的凉气回荡在会议室内,冷氏机构三十位各部门经理级以上主管连同冷氏特聘的三名律师在内,全部聚集在此,但噤若寒蝉的他们谁也不敢先行开口,深怕一个出声,恶运头一个降临在自己身上。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繁毅咬牙切齿地扫视围坐会议桌旁的一干人。“开口说话呀!我冷氏集团的高级主管什么时候全变成哑巴了?!”
然而他们只是用低头回应他!
冷繁毅杵着拐杖不可遏地站了起来,猛上前揪起其中一名律师,暴怒地问:“你说,你怎么跟我解释这一切?!”
“我……我……”
“你什么你?”他恶狠狠地推开他,将目标移往营业部经理身一。“还有你!这个案子的起头人正是你。”不待他回话,他又气冲冲地抓起接替冷琳的发展部新任经理大声吼道:“说话,你们给我说!”
大气不敢喘一口,众人全被冷繁毅的举止给吓呆了。
“总裁……这……我们也不晓得怎么会被人摆上这一道。”营业部经理壮胆开口的说辞,立即换来冷繁毅的更大声咆哮。
“你居然敢说不晓得?”他气绿了脸道:“我高薪请你们这些人来我公司,说是来听你们这一句不晓得?”
“总裁,这件案子的最后决策人是冷琳小姐,也唯有她才能告诉我们这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另一名律师焦头烂额地指出问题症结来。
“冷琳?冷琳?她人呢?谁来告诉我这个死丫头跑到哪去了?”冷繁毅气得踢翻椅子。
“总裁,您先别发这么大火,有事慢慢谈,您先坐下。”公司元老级人物站出来安抚脸色又青又红的冷繁毅。
“慢?!哪还能慢?我的公司就快被人给弄垮了,我还能安稳地坐着吗?而你们你们这群人非但不赶快想个办法解决问题,居然无所谓地净说些风凉话,你们是打算让我呆坐在这个地方,让人生吞活剥这才甘心是不是?”
“不是……我们……”
“李律师,你说,这三份跟英国曼特尔所签下的合约,有没有取消的机会?”冷繁毅劈头就问。
被点名的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勉强地挤出答案来。“恐怕没有办法,合约上头有公
司的印鉴及您的正式签署,这是完全合法的契约书。“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冷氏集团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把产品如期交出,否则这三十亿违赔偿金是跑不掉的?”
“是这样的!”
“那产品原料呢?”冷繁毅转头瞪着制造部门及采购部门的两位经理。“al原料全球性缺货,为什么你们没有行文通报发展部门的人员,你们的联系工作究竟是怎么配合的?”
“我们事先是曾找到几家厂商,他们原本说不成问题,没想到中间联系又出了差错,发展部门的人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啊,怎么……”
“那你们有没有跟这些厂家签订买卖契约?”冷繁毅再问。
“我们和这些供应商一向合作愉快……所以……所以没想到口头上的承诺会临时变卦。”采购部经理巍颤颤地答道。
“难道都调不到?”
“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够顺利供应。”
“这么说来,冷氏根本是被人摆道了?”冷繁毅一张老脸倏地整个变了样。“不可能这么巧,这根本是有预谋的……有预谋的……”
“预谋……”所有与会者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冷繁毅气急败坏正欲痛责,却被突然乍起的内线电话打断。
“总裁,沈魅影小姐已经到了。”话机传来接待人员的报告。
“十分钟之后叫她进来见我。”冷繁毅嚷道。
“是!”
冷冷地望着众人一眼,他才喃道:“你们全部给我出去,滚!”
摸摸鼻子,全体与会者面色惨白地退出会议室外,独留喘息不歇的冷繁毅独自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已经不须要怀疑了,他这位叱咤商场的胜利者明是被一个不满三十岁的丫头给摆上一道了。
那个竟敢吃里扒外的冷琳――一对拳头忿忿地重击在桌面上。
一阵敲门声教他暂收拾满腔怒火,面对沈魅影,他可还能再输了。
“总……”
“你出去!”他命令着接待人员,崻待她退出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一老一少四目对峙着。
沈魅影忍受不住般的叹口气!真不明白?眼前这位商场老将做起事来怎么从不经过大脑?
“冷老先生,您怎么又使出这种强迫手段逼迫我来见你?若是让冷夜知道的话,你们的误会岂不是又要加深了。”甫踏出医院门口,就被那眼熟的三名保镖再次架来的沈魅影无奈地说着。
“只要你不在冷夜面前嚼舌根,他就不会跑来跟我兴师问罪。”他依然循着他的喜好做事。
“可是您的作为本来就不对……”
“你给我住口他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今天找你来还是跟你唇枪舌战,我只要你爽快地开个价给我。“
“开价?”沈魅影一头雾水。
“别再跟我装蒜了,我很清楚你的心思,我现在就让你开价,拿了钱后,你必须彻彻底底地斩断和冷夜的关系,别坏了他和葛莉亚之间产交往。”
“葛莉亚?”她恍然大悟说:“原来那位美艳绝伦的德国女明星就是你为冷夜量身订做的媳妇。”
“你不必多管闲事,只要抱着钱快滚就行。”冷繁毅拿出了支票本。
“您真的要拿钱做交易?”
“说!要多少?”
沈魅影还真歪着头仔细思量着。“好吧!那我开个数。除了您那栋大城堡及现金三千万……”
“你的胃口倒真不小。”冷繁毅不屑地冷笑道。
“您稍安勿躁,我还滑说完呢!”她微微笑道:“除了那栋大房子及现金三千万留给你养老以外,您其余的产业,我全部都要。”
“你……”他气得两眼发白。
“既然是您先提出条件来,那我也不跟您客气,等我接收了冷氏集团旗下所有产业之后,我会立即成立一个冷氏基金会,将公司运转之后的每一分营利全部拨入基金会里头,再分派给各个需要帮助的团体。”
“沈魅影――”他咆哮。
她毫不畏惧地道:“冷老先生,您从小衣食无缺,这一辈子更是受尽众人的吹捧与膜拜,您向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在这一生当中,您开心过吗?您那栋华宅静如鬼城、毫无生气,您在那间屋子里头享受过温暖的亲情吗?您身边没有儿子、媳妇为伴,因为他们全都过世了,而唯一与您有血缘至亲关系的孙子却您为仇敌,每每与您闹得水火不相容,这些痛苦难道还不足以让您深思吗?”
冷繁毅气得面无血色。“你这个不经事的丫头,你懂个什么东西?!我冷繁毅岂轮得到你这个小妮子来批评我!”
“我不是批评您,我只不过就事论事。”她理直气壮地道:“或许我不比您懂得多,也或许我不会您的斤斤计较,更或许我不会每件事都是斟酌之后再斟酌。但您在算计完之后,表面上看来您似乎什么都拥有了;然而凭心而论,事实上真是如此吗?依您的年纪,时应该是坐在家中,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可是您现在却得劳心劳力地待在公司里头费心计较、发号司令,这难道不是您的悲哀?”
“沈魅影!”冷繁毅冲上前去,一双大掌已高高举起,眼看即将朝沈魅影毫不畏怯的左颊掴去――但是,一迎上她那对清澄无邪的眸光时,却骇然慑住了!怎么也挥不下手。记忆中,他似乎也曾被相同的眸子给震过一回,他同样也忘不了,那是冷夜他母亲所拥有的……
“冷老先生,退一步海阔天空,您为何不去试试?”沈魅影仍不死心地劝说。
“丫头,别得寸进尺。”他狼狈地放下了大掌。
“可是……”
“总裁,德国来的国际长途电话。”内线的插入破坏了沈魅影趁势追击的主意。
“接过来!”冷繁毅接起电话,掩饰他和狼狈。“华伦?特夫先生,是……是……什么?!”他蓦地对电话大吼:“我会解决……这……你真要放弃……”冷繁毅脸色俞来俞另苍白。“好!好!好!”
“喀”地一声,他忿怒地挂掉话筒。
“冷老……”沈魅影还想再道。
“别叫我!”他全身颤抖指着她叫骂:“你行!你耍得冷夜团团转,连带葛莉亚都有办法收服,我真怀疑你是哪变来的狐狸精,竟有如此通天本领?”
“您不可以这么指责我。”她跟他讲道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跟冷夜那个不要脸的母亲一模……一样……一……”他两眼突然翻白,接着一个踉跄,冷繁毅顿时出人意料地栽倒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冷夜,你自问自己这种行为妥当吗?”沈魅影幽幽地对着无动于衷的冷夜道。
“你难道不认为是老头子罪有应得?”他强硬地反问。
“不管他是不是罪有应得,你身为他的晚辈、他的孙子,你就有去医院探视他的责任。”她不死心地劝说。
绝情一笑。他道:“我不认为我该去探视一个杀死我母亲的凶手。冷繁毅,他没有那种资格。”
“夜,你母亲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你主观的认定,你也说过你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那是你爷爷所做的呀!”
“小影――”他怪叫:“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真是想不透为什么要你要替那种人渣说话。”
“不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有遗憾。”
“遗憾?你以为我会吗?”他铁青一张脸。“对他,完全没有必要。”
“夜……”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吵了,吵得我头都痛了。”傅鑫吃力地坐了起来,上半身倚在病床枕头上,看着吵成面红耳赤的这对情人,选择站在客观立场的他也对冷夜说道:“冷繁毅都已经入院半个多月了,于情于理,你应当去探望、探望他老人家。”
“办不到!”冷夜黯沉地回应。
“傅鑫说的有道理,就只是纯粹去探望他罢了,你可以做到的。”本来不作声的官紫纱也开口帮腔。
冷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两个。“傅鑫、紫纱,小影没有办法了解我的感受,我可以理解,但怎么连你们也糊涂了?尤其是傅鑫……”他看着傅鑫。“你会弄成这副模样完全是拜他所赐,而你居然要我去关心杀害你的凶手,你是不是连脑子都给拦了?”
“夜,我们已经说过了,傅鑫这次车祸的起因绝对不单纯,你不可以主观地认定凶手就是冷繁毅。”欧阳飘似乎也站在冷繁毅那头。
“疯了!你们全疯了!”冷夜不敢置信地怪叫着:“你们为什么都要替那个老头子说话?为什么?”他吼完,就想夺门而出。
“夜!”沈魅影自他身后环抱住了他,止住了他离去的步伐。“你因为冷繁毅的独裁、武断、无情,和不可一世的狂傲心性而怨他、恨他,你是如此不屑他的行为;然而反观现在的你所表现出来的愤世嫉俗、冷漠无情又与他相差多少?这样子的冷夜有何可爱之处?你又凭什么立场去指责他的不是?”
“你不懂!”他粗嘎地低吼。
“我懂!所以我心酸你经历过的悲惨往事,但毕竟你熬过来了。况且我并不是要你亲亲热热地去巴结冷繁毅,我只是希望你尽一点为人子孙该尽的孝心罢了。从今以后,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你可以问心无愧地大声告诉每一个人,你心安理得,更不曾亏欠过任何人。”
冷夜无语。
沈魅影却能体会出他内心的矛盾与挣扎;柔声地,她靠在他微颤的背脊上继续说着:
“夜,让自己毫无阴影地开心过日子不是很好吗?何必把自己困在仇恨的象牙塔里呢?”
“小……”
“你听我说。”她截断了他的话。“不要,我真的不愿意自己所喜欢的人是那般的自私、那般的可怕、那般的毫无人性。”
沈魅影一番铿锵有力的谈话撼住了在场的每个人,病房内翻腾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流。
良久……良久……良久过后,冷夜才从沉默中开口道:
“好!我听你的。”
第十章
头等病房外是一篮接一篮的慰问花束,看似热闹地摆满整个走廊。然而实际上前来探望的人是少之又少,除了几位已经焦头烂额的冷氏高级主管抱着公事包来来回回地穿梭于病房内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冷繁毅痉的诅咒声及大骂公司主管的咆哮声了。
超乎人们的想像以外,这位高不可攀、睥睨一切的老人家竟然已成一位下半身不能动弹的半残废者,医德已经宣布在他有生之年,都必须仰赖轮椅来辅助他的行动,这对冷繁毅来说 ,是个残忍的事实,也难怪他一时无法接受。
“进去呀!”沈魅影推着站在病房门外突然不动的冷夜。
“我后悔了!”他往后退子几步。
“你人都到了这里才要临阵退缩。”沈魅影激他。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不去在乎。”冷夜转身就走。
“冷……”沈魅影追了上去。
“夜?”好熟悉的飘逸嗓音。沈魅影和冷夜同时定止在原地,一个回首,竟瞧见刚从病房中出来的访客葛莉亚。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是来探望令祖父的。”
冷夜这才记起魅影曾对他提起过,葛莉亚正是冷繁毅特意挑选出来的女子,是想逼他娶的女人;然而,并不是每件事情都会照着冷繁毅的计画走,这个世界不会让他一辈子都称心如意的。
“令祖父虽然脚不能行,但他的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他还有力气大骂公司的高级主管。”葛莉亚维持着她一贯的优雅。
“谢谢你!”冷夜唐突致谢。
她不解地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遵照冷老先生的主意去做,也谢谢你没有在我和魅影之间故意制造出波澜来。”冷夜将身前的沈魅影献宝似的拥在怀中。
她怅然地看着他们两个,扪心自问,她也对他萌生情意过,只不过……
“我很清楚,即使我有心,也不可能破坏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从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本事当第三都。”她道出了实情。
沈魅影红颊涩涩地埋在他怀中,失措得不知如何以对。
“更何况并不是每个从中途杀出的女人都喜欢抢夺别人所爱。”葛莉亚半开玩笑地道。
冷夜也轻松以对:“像你这般美丽善良的女子,会遇上属于你自己的真爱。”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也该走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为我们的电影争取好成绩之时,拜拜!”她潇洒地挥一挥手,没有带走半片云彩,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内心甚至是快乐的。
“她真的很不错,放弃她好可惜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沈魅影深替冷夜感到不舍。
他捧起她的颊,吻了一记。“却没有你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去看你爷爷吧!”
他轻松的神态瞬时又被这话打散。
“死丫头,你又来干什么?”冷繁毅一见来人随即破口大骂。
“来看你。”沈魅影似乎已经习惯。
“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
“你死了倒好,那就不需要小影这半个月来每天为你在医院里奔波,照顾你这个不懂‘感
谢‘两个字怎么写的老头子。“
“冷夜!”斥责声和风暴声同时响起,那是分别属于沈魅影和冷繁毅和。
静默半晌,沈魅影才打破沉默,将不甘不愿的冷夜拉到老人床边。
“老先生,冷夜特地来看您了。”
“哼!我不稀罕。”冷繁毅偏过头,口是心非地道着。
“也好!我也不想待在这地方浪费我的时间。”他将冷繁毅隔离得好遥远。
“那你立刻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不需要你这小子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怒气冲冲地吼着:“你和冷琳那个贱货一模样,全恨不得我早死。”
冷琳?冷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勾勒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正想再出言讽刺几句,冷不妨手臂被沈魅影重重地捏了一下……
“老先生,您要学会压抑自己的脾气,医生说您若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会二度中冈的。”沈魅影倒了杯水给他降气。
“再次中风又怎么样?我的死活又有谁会来关心?”他忿怒地推开那只茶杯,言谈中净是显露出他的孤寂与悲哀。
“谁说没有人会关心您?!冷夜会,我也会,还有很多、很多人都会。”她替他盖上被子,柔声地道:“您安心休养,我和冷夜这就回冷家再声价十倍你准备几件换洗的衣物,明天我们会再过来看您。”不顾因她的承诺而脸色僵硬铁青的冷夜,沈魅影好言相劝地继续对冷繁毅说道:“我们先走了,我去请特别护士过来。”
要说冷繁毅没有感受到沈魅影的真心诚意那是骗人的,已不再尖锐的他岂会不知这丫头正特意拉拢他们祖孙之间的感情?一股热流在他心田开始流窜着。
“孙少爷、沈小姐,老爷的换洗衣服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管家走进门来对着魅影和依然板着一张凝肃脸孔的冷夜说着。
“谢谢你,那麻烦你先放着,我们明天再送去给老先生。”沈魅影回道。
几经欲言又止的吞吐之后,管家最后还是决定壮起胆子面对冷冰冰的冷夜道:“孙少爷,这间房就是少爷在世的时候所住的卧室,你每次回来家总是来去匆匆,一向不进来瞧瞧的。”孰知这场朱门恩怨的管家语重心长地又道:“这间房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你父亲生前时候的照片和他最喜欢的各种宝贝,你和你的父亲甚少相处,也许你可以从他所遗下来的东西,多了解他一点……”他不胜欷虚地再道:“老爷自少爷过世的那天起,就不曾再踏进这个房间里来,他怕触景伤情啊……”他感伤地擦了擦眼角泪痕,哽咽地再道:“那我出去了,不打搅你们了。”待他关上房门之后,卧室里头又流窜着一股奇异的沉默……
“夜……”沈魅影有些担忧地望向他,握住他微颤的手,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困难地摇着头。“对一个有如陌生人的父亲,我会有什么事?!”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你父亲的相处过来给你看看。”
“小影……”他要阻止。
“是你自己说不在乎的。”立即,她像只翩遍起舞的彩蝶,飞奔在这间大卧室中;一会儿,她从柜子上、角落边,拿出一本又一本的相簿,又从抽屉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来。
“魅影……”他喊着她。
“你别开口,过来这边坐。”她不管他的拒绝,强行把他拉坐在地毯上。“我们瞧瞧你父亲的时候是不是和你一样帅。”她摊开相簿,仔仔细细观看一张又一张的相片,不禁惊奇地低喊道:“夜,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果然跟你一模一样呢!你快看……看看呀。”
到底是无法割舍父子天性,尽管他是如此怨恨自己的父亲,却也禁不住转头看着好些栩栩如生的照片,品尝着“父亲”这个名词。
“从你父亲脸上的神情来判断,他应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呢!”
“是吗?”他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当然是,不能怀疑。”
“魅影……”他露出痴迷无奈的笑容来。
“咦?这些是什么?”光魅影在随手摊开的相簿本底层,赫然拈出了许多泛黄的纸页, 上头还凌乱地写了好些字,其中有几张较清楚地署名:燕妮。
“夜,你晓得燕妮是谁吗?”她随口问道。
“我父亲的原配老婆。”他淡淡地道。
“哦?”沈魅影禁不住好奇心使然,仔细研读纸张上头的字迹会儿,却突然大叫起来:
“夜,你看看,你快看看这上头写的……”
一九六九年 九月 二十日
我知道,我知道冷静翔的脑子一直被那个女人的影子给缠住,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一九六九年 十月 三十一日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啊!我娘家富有,我更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但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来爱我?我很清楚,从结婚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他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过,他从头到尾没有爱过我……这算什么?我是他的妻子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