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封妍的情况,为什么还要她生小孩?”
发生那么多事,韩维森渐渐也想开了,做人要努力,不管什么事也要尽力而为,至于成败,只能交由老天决定了。
他不再跟天争了,人定胜天不过是屁话,但他也不会放弃努力,尤其,他不会放弃与封妍的爱。
男人沉默着,想着封芸,曾经光芒四射、后来病骨支离的她,他们爱了那么久,爱得比火山还要热烈,知道现在,他仍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惊艳。他真的真的很爱她。
可他们的婚姻……尤其是怀孕、流产、怀孕、流产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
想着如果,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反正过去的事不可能重来。
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至死难忘,而与那个女人的婚姻,那种甜蜜和痛苦,同样令人至死难忘。
他低声笑起来,不知道是笑命运弄人,还是笑自己最终没有勇气将爱情坚持下去。
第9章(2)
“我想,你们大概不希望看到我吧?”男人说。
韩维森不答话。他对他确实没好感。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要坚持一份爱情,不只有酸、有甜、有苦、有涩……它需要更多的勇气。”男人带着他的水果篮往回走。“希望你有足够的勇气。”
韩维森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跟封妍同年,却似乎比封妍老了十岁。他做了个自以为轻松的决定,然后用一生的时间后悔。
他会不会也这样呢?来了台湾,舍了澳洲,选择封妍,放弃事业……再过十年,他是会庆幸自己今天的决定,还是和男人一样,无限懊悔?
“喂!”他对着男人的背影喊:“封妍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要你好好跟她说,你还是随时可以去看豆豆的。”
男人笑着对他点头,但他的身形依然沮丧。他另一个后悔就是现在的妻子不喜欢豆豆,他若太常去女儿,老婆会不高兴,家里会乌烟瘴气。
人生啊,总是不如意十常八九,怎么样做出正确的选择,总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韩维森让封母回家休息,由他看护封妍。然后,他告诉封妍,公司可能撑不下去了,也许再过不久,他便失去事业,这次不同于离婚时,失去八成财产,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封妍说:“我爷爷过世时,留下一块地。平常都是老爸在打理,你要不要接过来处理?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至少不会饿死。”
韩维森很想瞪她,又觉得很开心。
他半生努力都尽随流水了,她一点都不替他难过吗?
他再也不是那个住别墅、开名车的男人,她不嫌弃吗?
他现在拥有的只剩债务,其他都没有了,她不害怕吗?
可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明亮,灼灼的一脸是自小没有改变的崇拜。
封妍是真的只爱韩维森这个人,不带其他条件。
他坐到床边,搂着她纤瘦的肩膀。“我突然觉得以前自己那么努力好傻,我应该更珍惜的是身边的人。”
“现在觉悟也不晚啊!”她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老大,珍惜是做出来的,不是用嘴巴说,是吧?”
“当然,不过……”他捉住她调皮的小手,亲吻一记。“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我想喝布丁奶茶。”她想好久了,可医生不让她喝。为什么?奶茶、布丁、红茶和果糖,并没有什么会加剧她病情的东西啊,为什么不能喝?
“小姐,你在住院耶!可不可以想些正常的东西?”
“布丁奶茶哪里不正常了?”
“就算你能喝……”他指着手表给她看,“都十点多了,人家饮料店也关门了。”
“那明天。”好嘛,她退后一步,“明天你买给我喝。”
“除非医生同意,否则我什么也不会买给你。”她绝对是他见过的最不安分的病人。
“那个医生古板得要死,怎么可能会同意?”
“他反对就一定有他的理由。”韩维森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装水。他绝对没把握禁得起封妍的撒娇,只好可耻地落跑。
“所以你忍心看我每天指着难吃的餐点,一天比一天瘦,说不定那天风一来,我就飘走了……”不得不说,她她其实还挺有撒娇天分的。
韩维森顿了下脚步,才走出去。封妍日益消瘦的身形确实让他不认,也许他该找医生谈一谈,适度让她吃些美食吧!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护士站,微笑地与他们打招呼,引得小护士们一阵心慌意乱。
韩维森的样貌实在太出色了,他五官秀气,漂亮的丹凤眼,鼻子很挺,像刀削斧刻一般,上唇是漂亮的菱形,比下唇薄一些,但总是自信地弯着,既有气势,又显得英气可亲。
他身高一八0,结实却不过分壮硕,胸膛很宽,腰线却比一般东方人高上些许,配上那又窄又翘的臀部……当他穿上牛仔裤时,杀伤力绝对飙破一千份。
自从他来探望封妍后,她病房的铃声就只响过一次,至于其他时候,总有护士假借各种借口去看帅哥,有她们在,还需要请人服务吗?
韩维森和她们招呼完,便准备去装水,却突然听见刺耳的救护车声音此起彼落。
一个小护士抱怨。“是谁这么不懂事,带旺来(凤梨)当宵夜?”吃凤梨表示会旺,值夜班的时候,谁希望病患络绎不绝?
韩维森在心里默默替他们祈祷,但愿这桩意外不是太严重。
等他再回来,却听护士们说高速公路发生连环车祸,今晚有得忙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传进耳里——洪婉婷。
只是同名同姓吧?应该不可能是他的前妻……
但如果他又听到金大犹和韩薇薇的名字呢?韩维森惊慌得把水杯摔在地上。
“你们说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全在急诊室。”小护士没见过他这么紧张,吓了一跳。
韩维森冲似地跑向急诊室,他先等电梯了,但电梯怎么都不来,他就走楼梯,跑得气喘吁吁,心脏想要爆裂了。
他捉住一个护士就问,金大犹一家在哪里?对方不知道,他又逮住另一个问……他几乎把急诊室搞的鸡飞狗跳。
过了约十分钟,大家才搞清楚,原来韩维森是洪婉婷的前夫,而韩薇薇则是两人的女儿。
一个医生走过来对他做说明,车祸当是的撞击力很大,金大犹来不及送到医院,当场死亡,洪婉婷重伤,正在急救。至于韩薇薇,医院正缺o型学,已经从别的医院调过来,只要血浆移送到,立刻为她动手术。薇薇算是伤势最轻微的,请他不必太担心。
但韩维森的脸色却白了。他和洪婉婷都是a型血,怎么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
所以薇薇不是他的女儿?婉婷一直在骗他?
这是笑话吧?还是整人节目?他不知道,他的脑子好乱,医生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
面前的混乱在他眼里变成一场无声的闹剧,人们的哭喊、叫闹,甚至敲桌子、拍椅子,但他都无法了解那些行为的意义。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躯壳在这里,灵魂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老大……”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牵住了他。
他瞪大眼,看了很久,才认出她是封妍。她在病房等了很久,他没回来,她才出来找他。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立刻打电话给眷村的朋友,大家听说韩老大的女儿出事了,立刻保证要来帮忙。
没多久,陆陆续续很多人赶到医院,说他们要捐血,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薇薇手术成功,让医院所有人啧啧称奇。
这些人想的其实也没什么,韩老大平常那么讲义气,他有困难,谁能不帮忙?
韩维森看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字,他的身体僵硬,怎么也动不了。
封妍代他想大家道谢后,便扶着他,找个僻静的角落做了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的手始终牵着他的。
其实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即使说了也没用。她只能用行动表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永远在他身边,开心时、失意时、痛苦时、快乐时……他们都在一起。
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相挺,又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第10章(1)
薇薇已经没事,转进普通病房。
但洪婉婷……谁都看得出来,她泛着红光的双颊是回光返照的现象。
她清醒后,没有问金大犹,没有提女儿,直说想见韩维森。她实在没把握能见到他,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但一直以来,不管她发生什么事,他总是缺席。
她对韩维森又爱又恨,但不管怎么样,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最想见到的还是他。
她做梦也想不到,他真的来了。是为了她吗?韩维森也有将她放进心里的一刻……
但当他看到韩维森身后的封妍时,她知道自己错了,韩维森从来也不会为她停留,他在乎的只有封妍。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韩维森就是爱她?论美貌,她娇艳如花,论身材,她身高一七0,标准的模特儿比例;而封妍,她只能算不丑,穿上高跟鞋,号称一六0
她不论哪个地方都比封妍好,为什么最后她却失去了他?
她突然好恨,如果当初她不报复韩维森的冷淡,不跟他离婚就好了。
封妍见到她怨恨的目光,也知道自己应该出去了。感情的事太复杂,有时候,连当事人都看不清,何况她这个外人?就让韩维森和洪婉婷好好谈谈吧!
“我去看薇薇。”她说。
韩维森僵硬地点头。他爱薇薇,虽然他没有来得及迎接她出生,仍然心疼这可爱的女儿。但当他发现薇薇的血型居然是o型……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他的薇薇,他的宝贝……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
薇薇动手术的时候,他一刻也没离开手术房外,但之后,他不知道怎么见女儿,他……还能是她的爸爸吗?
幸亏有封妍和她的家人,他们愿意照顾薇薇,才让女儿日益康复。
他很高兴,尤其是封妍告诉他,薇薇想爸爸时,他开心地落泪。
但正因为这份喜悦,让他对洪婉婷生出更大的愤怒。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所以这次他根本不想来,他受够了无止尽的谎言了。
“维森。”洪婉婷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哪怕过了许多年,他仍如初见时出类拔萃,他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所以结婚后,他不停地工作,让她一个人品尝无止尽的寂寞,她才会这么恨他,不择手段也要报复他。“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你一直这么忙,想不到……谢谢你。”
他不是为她而来,但她快死了,他说不出实话。
“可是金先生……你放心吧,后事我会处理的,倒是薇薇……她没事了,你想见见她吗?”他说的结结巴巴的,因为这都不是他心里想说的话。
他真正想问的是——薇薇到底是谁的孩子?他想知道,会不会有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跟他争夺薇薇的抚养权?他想知道自己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样对他?他想……他有很多想知道,可他说不出来。
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洪婉婷再对不起他,至少,初识、相恋、新婚那段时光,他们是快乐的。
他尽量记住那些美好,忘掉所有悲伤。这是封妍教他的,很难做到,但若他能成功,或许自己就解脱了。
“你是说金大犹……死了?”她像是惊讶,又似松了口气,“我那可怜的薇薇……”
“医生说,她虽然流了很多血,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韩维森:“谢谢你,维森,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他们毕竟曾是夫妻,不是吗?夫妻应该坦诚,但他们之间为何谎言不断?看着她痴恋眷恋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有种想笑又愤怒的感觉。他越来越忍耐不住了。“婉婷,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你发现了。”洪婉婷回光返照的脸庞更红了。“维森,哪怕分手、离婚了,我最爱的人依然是你。”
他要听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女儿的身世。
“维森,我曾经用过无数的方法,我温柔、撒泼、生气、孝顺你母亲、照顾你妹妹、生下薇薇……我承认,有些事做得确实超过了,但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爱你,可为什么,你最后却选择工作而放弃我?”
“婷婷,开一间全世界最大的鞋厂,买座农场、养鱼、养牛、养马,再造一栋像是白宫一样的别墅,里头要有一百多间房,每次走进去,就有两排仆人迎接我们,称呼我们老爷、夫人;车库里至少有五辆车,其中保时捷要有三台,因为那是你的最爱。这些梦都是我们一起作的,我只是努力实现我们的梦想,难道也错了?”
“那只是我随口说说的梦想,你怎能当真?”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我转过头都能见到你,那才是我真正的梦。”
“那生活呢?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只要有爱,哪怕是粗茶淡饭,我一样甘之如饴。”
“只要有爱吗?”他想大笑,夫妻九年,他自信不能了解洪婉婷十成,但三成还是有的。“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陪伴,我现在破产了,一文不名,我不会再每天忙着工作,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这样你快乐吗?”
她整个人呆住了。韩维森破产?怎么可能?他是个如此有能力的男人,全天下人都失败了,他也不会走向败途。
但他的表情又很认真,他确实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了。
想像他们每天拥抱恩爱,却喝着西北风……洪婉婷不知道,她的脑袋好像突然冻僵了,本来艳红的脸,现在泛出另一种诡异的颜色。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现象。
韩维森发现了异样,赶紧按铃,又跑出去找医生。
“快点,她情况不对劲!”他捉住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却没注意到对方根本没有识别证,他只是个喜欢穿白衣的人。
不过已有一个医生和三名护士跑进病房,为洪婉婷急救。
韩维森没有跟进去,站在外头看着他们为她电击、打强心针,施行一切急救程序。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救得了她,她还欠他一个答案——薇薇到底是谁的孩子?
洪婉婷终究没有挺过来。她去世了,也把薇薇的身世带进了棺木。
韩维森想过找征信社调查,但站在病床前、看着可爱的女儿,他心软了。
薇薇的头部受了伤,缝了几针,所以漂亮的头发也剃去一半。她的一只脚还打着石膏,胸口有一道大大的伤疤,那是手术留下来的。
她美丽的身体不再完美,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他想,等她长大一点,便带她去美容。薇薇毕竟是女孩子,这样一身的伤疤,要她以后如何穿比基尼和迷你裙?
不过那些手术似乎都不便宜,现在的他负担得起吗?
他已经决定结束公司,把所有剩余的钱发给员工和偿付货款、贷款。这样东去一点、西花一些……接下来,他大概会比两袖清风更惨。
“嗯……”床上的薇薇发出细微声响,她似乎快要清醒了。
韩维森立刻转动脚步,离开病房,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女儿。
“爸爸、爸爸……呜呜呜……爸爸,好可怕……爸爸……”薇薇发出梦呓。
韩维森突然迈不动脚了。他想起薇薇第一次喊他“爸爸”,说得好像“叭噗”一样。他工作忙,很少接送薇薇上下学,但偶尔出现,薇薇总是很骄傲地告诉老师跟同学,她爸爸是全世界最帅的人。薇薇很爱漂亮,就算冬天也要穿裙子,有一回不小心感冒了,又吐又泻,把全加人折腾得差点疯掉。他跟婉婷闹离婚时,是他与薇薇感情最差的时候,她还骂他“坏人”……
但那些事情,不管是好、是坏,至今想来,仍然满是甜蜜。
他从小养大的薇薇,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便不是他的女儿了吗?
薇薇,她曾经是他的心肝宝贝,现在,他珍爱她如昔。
是不是一定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决定感情?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薇薇一眼,决定将洪婉婷出轨的事永远深埋。薇薇一辈子都是他的女儿。
“咦?你来啦?”他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封妍,她身上还穿着病人服。
“你不待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到处乱跑干什么?”他急着推她出去,怕薇薇醒来,父女相见又要尴尬。
“爸爸……”可惜来不及,薇薇已经清醒。“爸爸……”乍见亲人,她开心地想要起来,却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薇薇!”韩维森跑得好快,一下子接住她。“怎么这样不小心?”
“爸爸,你一直没来看我,呜呜呜……”她已经隐约听说妈咪和爹地都不在了,她只剩爸爸,他却老是不在。爸爸又变回以前那样了,光顾着工作,却不回家。“爸爸,你为什么总是不在?你又不要我了吗?”
韩维森的眼泪立刻掉下来。对于薇薇,他有太多的愧疚。
“薇薇,我很抱歉,但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一直陪你,就算你觉得烦了,爸爸也会陪着你。”
“真的,你不会骗我?”薇薇泫然欲泣。“爸爸以前也说要帮我过生日、参加家长会,但你都没来。那些我原谅你,可是……爸爸是不是不要薇薇?我在这里等好久,我好痛,好想爸爸,但你都没来……”
韩维森哽咽着,说不出话。他要怎么跟孩子解释,他乍然得知他们不是亲生父女的错愕,还有处理金大犹、洪婉婷后事的忙碌。
“薇薇,不只你需要爸爸。”封妍替他们打圆场。“妈咪、爹地的事情也要爸爸处理,你总不能把爸爸切三块,三个地方各方一块吧?”
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爸爸忙没关系,只要爸爸依旧爱她就好。
可是妈咪和爹地……想起亲人,她眼泪滴滴答答地掉。“爹地和妈咪真的死了吗?”
韩维森说不出话,他不晓得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生离死别的问题。
封妍替他解了围。“我们这样想,薇薇,爹地和妈咪只是去到别的地方去住而已,不过那里比较远,我们暂时见不到他们,但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团聚的。”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或者一百年也说不定,但薇薇,姐姐可以告诉你一个魔法,只要你每天想着爹地、妈咪,他们就会一直在你心里陪着你喔!”
薇薇一边听,一边点头。“嗯,我会想他们的。”
这是,护士推着推车走进来。“换药喽!”
“爸爸赶快出去!”薇薇立刻把隔帘拉起来,她虽然还小,但还是很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
韩维森和封妍走道病房门口等着,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轻啄一口。
他吓一跳。这是公众场所,人来人往,她不害羞吗?
“这是奖励你。”她笑着说:“你终于不再拘泥于血缘了。”
他低着头,想着事发时自己的惊讶,多亏有她帮助,才能拥有如此完美的结局。
“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他拉起她的手,细细地抚着,感觉一股温暖直透入心。“封妍……很多时候,我难免疏忽,像这回,若我保持每天打电话给你的习惯,又怎会连你住院都不知道?我是个粗线条的男人,难免不够细心,如果我有做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的,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好吗?”
“傻瓜。”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就像小时候死缠着他不放一样。她爱他爱了太多年,习惯了,已经不懂怎样不爱他了。“这回我也有错,我应该通知你才对,而不是怕你担心,隐瞒病情。”
说到这件事,他终于想起来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好像从来没主动打电话给我。不说简讯,你为什么不打给我呢?”
“这个……”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每次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想到上午你应该在工作,中午再打好了,但要你一边吃午饭,一边接电话,似乎又不好,又想下午打,但你还是在工作啊!晚上,我可以熬夜,但你平常就这么忙了,我若又每晚缠着你讲不停,好像不太好,所以……”不要打扰他、不要增加他的负担,他就不会觉得烦,反而会更爱她。她是这么想的。
“封妍!”韩维森抱着她,啼笑皆非。“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怎会想这么多?”也算是服了她了。“你是我女朋友,你有权利对我提出任何要求的,下回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你只是失眠,也可以打给我,好吗?”
“嗯。”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心便安定了。也许有了他,她便能戒除长期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也说不定。
她笑了,抱得他更紧。他的身体好热好温暖,她真希望可以永远抱着,再也不松手。
第10章(2)
小丫头真的很努力,每天的复健都没错过,现在虽然还不能跑跳,但平常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为了庆祝薇薇康复,大家决定去封家的老家腔窑。那是封妍爷爷留下的一片山坡地,种了很多蔬菜水果,基本上常见的他们都种,拿来打牙祭,大家反正也不指望靠它赚钱。
腔窑的土是封伯父挖地上的泥土和水,捏成四方形,放在太阳底下晒干,这样搭起土窑来比较方便。
但韩维森还是觉得不对劲,小时候,他们搭窑都是随便挖土,高兴怎么搭、就怎么搭,没这样讲究的。
准备功夫做得太齐全,他反而不会弄了,最后被封伯父赶去摘菜。
所有的高丽菜、茼蒿、大陆妹都是现摘得,当他把整棵茼蒿从土里拔起来,用力拍去泥土时,封妍抱着肚子在那里嘻嘻哈哈笑。
“你笑什么?”
“你把它连根拔起,它还怎么长?”
“咦?把根留着,它还会再长?”
“当然,你把上头的嫩叶摘下来,剩下的根茎过些时候又会长出新叶子,那时候再来连根拔起就好。”
“原来它不是种下去,就长一辈子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菜?”他奇幻小说看太多了吧?
“明明是你说的——”他话到一半,听见封伯父叫他。“维森,过来帮我烧火。”
“喔!”他放下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的茼蒿。“不好意思,伯父叫我,这菜只能麻烦你了。”
她哼了声,现在有能力拔菜、做菜的,除了她之外也没别人了,不麻烦她麻烦谁?
韩维森跑去帮忙拖些竹竿来烧,原来干掉的竹竿比木头更好着火,封伯父要他把竹竿劈成一截一截,送入窑中。
“爸爸!”突然,薇薇和豆豆手牵手走过来。
“小心点,别靠太近。”韩维森怕水火无情,伤了她们。
“爸爸,我给豆豆编了个花环,很漂亮对不对?”薇薇说。
“花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摘了它们?”豆豆含泪,因为花是她种的。
“可戴在你头上,很好看啊!”薇薇喜欢美丽的东西,她也擅长把它们变成更吸引人的物事。
连韩维森也不得不承认,花环真是非常别致。
“可是你摘下来,它就死啦!”豆豆终于哭了。“我种了好久,它才开花,现在……呜呜呜……我的花没有了……”
薇薇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对不起啦!我不知道花是你种的,不然下次我再种了还给你。”
“真的?”豆豆期待地看着薇薇。“你下次还要来?”
“嗯!”薇薇用力点头。“这里这么好玩,我当然还要来玩。”
“但有时候要种菜、种水果、种花生,很辛苦喔!”
“没关系,那些辛苦的事爸爸会做,我们两个只要玩就好了。”
“那太好了!”豆豆很高兴地拉着薇薇的手。“本来都是我一个人玩,好无聊,现在有你陪我玩,我就不闷了。”
“那我每天都去陪你玩。”
“说好喔。”豆豆对她伸出手。“打勾勾,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好。”薇薇跟她勾手指。“我们要一直一起玩。”她们手牵手,又去找别的事玩了,那可爱的模样就像一对亲姐妹。
韩维森忍不住幻想,他现在不止有一个女儿,而是两个了,薇薇和豆豆都是最贴心的宝贝。
“维森,来帮我提水。”封妍喊他。
“等一下,先帮我把延长线拉出来,不然待会儿怎么煮汤?”封伯母说。
“你先去吧!不过等一下还要来帮我烧水喔!”封伯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看见他们的笑容,他们待他是如此亲切、毫不见外,是不是就像一家人?
“家”,十岁以前,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十岁以后,他失去了避风港,疯狂地想要再找到它。
二十五岁那年,他怀着无限兴奋,娶妻成家,以为自己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谁知三十四岁以后,他失去了一切,家庭、事业、妻子、母亲,甚至连女儿都差点失去。小妹是还在,不过她对这种“合家团聚”的事没兴趣,她更爱上网、逛街和血拼。
他很感激老天疼惜他,又给了他一个“家”。
这个家有豪气的封伯父、体贴的封伯母、爱他入骨的封妍、害羞的豆豆,和他最最心爱,永远不会再去追寻她身世的女儿——薇薇。
家,不是只要有父母、夫妻、子女就好而来。
家更需要的是一群互相体贴、彼此关怀的人。现在他终于懂了。
如今,他又有了一个家,一群可爱的家人。这一回,他会更加珍惜他们,不会再因为外务而忽略他们的感受,等到失去,再来后悔。
“我来了。”他对着封伯母说。
“臭小子,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一把沙哑的声音自后头响起。
韩维森吓一跳,神情是难以掩饰的惊喜。“老板?”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喊,就是带他进入鞋业的老人,陈扬。
十年前,他号称鞋业大王,十年后,哪怕他已退休,也没人敢抢他的名号,因为这个老人实在太了不起了。
“老板,你怎么会来这里?”韩维森惊喜地走过去,扶住已近九十的老人。
“我要你去澳洲找我,结果等了你几个月,你也没去,我不来,还能怎么办?”原来当初提出无条件资助韩维森的,正是陈扬。
“老板,你——”真没想到,当年待他出道的老板会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可惜……时机已过,来不及了。“谢谢你,老板,但公司已经结束了。”
“亏你有一群好伙计,加上我这个老家伙坐镇,所以什么事都解决了,就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嘿嘿嘿——”陈扬突然笑得很贼。“你们家的摄影师说了,不是你代言,他不拍,这一季的广告就让它开天窗好了。我还真想不到你这么上镜头……嗯,用那些女人的话来说就是——性感死了。”
“老板……”让一个九十几岁的老人吃豆腐,韩维森的脸都绿了。
“叫什么叫?以前对你这么好,现在亏你几句不行啊?”
韩维森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在眼神中浮现。
“老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陈扬没有子嗣,本有意栽培他接班,但当时的韩维森年少气盛,认为继续留在台湾发展不会有前途,应该出去走到工资更低廉的地方,创造更多的利润。为此,两人吵了一架。
后来韩维森去了大陆,陈扬在台湾又撑了一年半,才渐渐发现韩维森言之有理,也跟着到大陆发展。那时,他便听说韩维森为了报答他,坚持不做女鞋,选择更辛苦、更挫折的男鞋创业。
韩维森的创业并非一帆风顺,毕竟,只做男鞋是件很辛苦的事。陈扬几次想帮他,都错过了机会。
但韩维森的行为却让陈扬记忆深刻。现在,这么有义气、有担当又有魄力的男人很少了。
为此,陈扬对他印象很好。这回韩维森出事,他早想帮忙,可惜年纪大了,总有一些或大或小的毛病,在医院耽搁了些时间,差点让韩维森的事业整个完蛋。
不过他总算赶上了。再见这年轻小伙子……他刚认识韩维森时,他才十几岁,虽然时光过去,重义气、守诺言的男人依然没变。
他看着韩维森身边围绕的男女老少,这是他的家人吧?而且是很爱他、让他极为重视的家人。
至于韩维森背后的女孩,清清秀秀的样貌称不上美丽,但她神情爽朗,又透着一股不屈的毅力。韩维森发现她来了,迫不及待牵住她的手。看得出来他很重视她。
封妍也大大方方与他十指紧扣。“陈爷爷,你要不要喝杂菜汤?菜都是新鲜摘下来的,没有农药、不用化肥,非常好喝喔!”
“好好好……”陈扬很开心,韩维森终于找到一个不只爱他,还懂他而且识大体的伴侣。未来,这个孩子不会再那么辛苦了吧?他希望他幸福,毕竟,那么多年的相处,他真当他是亲生儿子了。“除了汤外,还有什么?”
“玉米、地瓜、土窑鸡。”封妍说。
“没有咖啡吗?”陈扬是咖啡不离手的。
“有。”韩维森迅速地翻找。咖啡豆也是封家人自己种的,他们真的什么都乱种。
但奇怪的是,收成都还不错,然后封母舅用炒菜锅把它……嗯,炒干。
封妍找了研磨机把咖啡豆磨碎、泡咖啡,咖啡尝起来偏酸,但有一股香气,喝上一口,整个精神都来了。
韩维森搬出咖啡机,包括杯、壶,什么都有,独缺滤网。
“我明明记得昨天有把它放进去啊……”
这是,薇薇和豆豆偷偷地手牵手,准备溜走。
因为昨天韩维森顾着收拾东西,不肯陪她们看海绵宝宝,两个丫头不开心,就在旁边捣蛋,把滤网玩坏了。
她们不敢说,不过封妍发现了,轻哼一声,两个丫头乖乖地道歉。别看她平常脾气好,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才可怕,光是她三天不理人、不说一句话,就让人发抖了。
“看来只能‘吃’咖啡了”。封妍笑着说。“陈爷爷没试过一边喝咖啡,一边吐咖啡渣吧?试一次如何?”
陈扬大笑。“敢这么让我‘喝’咖啡的,你倒是头一个,那就来一杯试试吧!”
“老板。”韩维森很怕陈扬跟封妍计较起来。
“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老婆不成?”
“她不是我老婆。”
“你还没弄到手啊?”陈扬摇头。“真逊,让老头子教你几招吧!女人呢,上了就是你的了,但也不能乱上,你得知道她的敏感带在哪里,让她欲仙欲死。俗话说得好,深入浅出,这是最基本的,其他的像老汉推车、童子拜观音……”
结果呢……一场温馨的腔窑大会变成了黄铯笑话大全。
但也不能说不快乐,至少,非常销魂——
番外之楚留香
这是封妍第一次参观韩维森的公司,室内布置简单,却非常舒服和人性化。
韩维森的理念是要让员工把公司当成家,就得让他们在这里过得好、吃得好、运动得更好。
晚上,韩维森订了餐厅,请她吃饭。
她点了一桌海鲜料理,听说海鲜壮阳——她故意的。
至于她的过敏,两颗敏肝宁足可解决一切。
他们还喝了点酒,这一餐吃得意外地尽兴,或者说尽“性”。
用完餐,回到饭店房间,他先去洗澡。
本来他想让她先洗的,但她发现浴室的毛玻璃可以映出隐隐约约的人形,就改变主意了。
她趴在毛玻璃前,一动也不动,看着他那修长的身影,一件一件脱下碍事的衣服,露出结实……该死,这玻璃也太折腾人了,怎么模糊成这样?
她努力地瞪大眼,想看清楚他宽阔的背。
可惜,看不清楚。
她不放弃,继续瞄着那号称二十九寸的腰,真的好瘦啊,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肩膀厚实,腰却这么瘦?真想仔细研究一下。
可惜,还是看不清楚。
她发挥一不怕死、二不怕难的精神,往下探查。好翘的臀,窄窄的,却很丰满……这是什么形容词?她想,她八成欲求不满到快疯了。
但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放弃这做为风流鬼的好机会,她更贴近毛玻璃,可惜……
“呃……嗨……”这回不是看不清楚,是他洗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