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骁腾逐日

骁腾逐日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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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时辰之后,终于在一个小镇口让马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宝日好奇地望了望小镇内稀疏微弱的灯光。

    “找水喝、找东西吃的地方。”韫骁抱著宝日翻身下马,拉著马缰慢慢走进村庄。

    由于已过了掌灯时分,沿路做买卖的店铺都关门歇息了,整座小镇显得异常冷清。

    “还要走多久?我的腰快断掉了,背也好痛喔——”四肢酸软的宝日抱著他的手臂,一脸痛不欲生的的表情。

    “我正在找地方休息,忍耐一点。”韫骁远远看见了写著“客店”的帘子,便牵著她的手走过去。

    “客倌住店吗?请进请进。”正在上门板的店小二发现有客人上门,连忙招呼。

    韫骁把马交给店小二,带著宝日走进客店。

    “两位客倌,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从内堂踅出来,见两人虽然一身尘土,略显狼狈,然而衣著却极为华丽。

    “住店,给我们两间上房。”

    “不要,一间就好了。”宝日立即反应。

    韫骁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微妙变化。

    “宝日,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考虑清楚。”他微眯著眼看她。

    “用不著考虑,我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地方会害怕。”

    韫骁听了心中暗笑,原来她压根儿就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这上头。

    “好吧,掌柜的,一间上房。”他示意掌柜的带领他们到房间去。

    “要不要也来些酒菜?”上楼时,掌柜的殷勤询问。

    “要、当然要!我快饿死了!”宝日飞快地点头。

    “本店还有些刚蒸好的大馒头,要不要先给姑娘送上来?”掌柜的堆起了满脸的笑。

    “行,另外我还要葱烧海参、醋椒活鱼、清炒鳝糊、酱香蟹,再来个四色乾果,汤品不要了,来壶碧螺春就行,骁大哥,你呢?你想吃什么?”宝日每点一道菜,掌柜的嘴就张大一点,全部一点完,掌柜的表情已是目瞪口呆了。

    “刚才这位姑娘点的你都不必理会,只管送大馒头和贵店最好的几样菜来便行。”韫骁用力握住她的手,制止她即时的抱怨。“掌柜的,另外再来一壶热茶,温一盅酒送到我们房里。”

    “是、是,马上就来。”

    待掌柜的一离开,宝日立刻板起脸嘟起了嘴。

    “为什么不让我点想吃的菜?”她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女孩。

    “这里只是小镇上的小客店,不是京城的欢喜酒楼,不会有你想要吃的东西。”韫骁无奈地瞥她一眼。

    宝日呆了呆,视线慢慢环顾著房内粗糙的陈设、褪色的床帐和卧榻,心口有些发凉,不敢相信自己今晚必须睡在那么简陋的一张床上。

    “客倌,酒菜送来了!”门板上响了两下敲门声,随即走进来一个捧著大托盘的店小二,一边飞快地端菜上桌,一边还有意无意地偷瞄著韫骁和宝日。

    “你可以下去了,过会儿再送热水进来。”韫骁挥了挥手。

    “是。”店小二出去,仔细的关上了门。

    宝日看著一桌子黑黑糊糊的菜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不是很饿了吗?吃吧。”韫骁拿起一颗大馒头,剥一半给她。

    “骁大哥,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不是在处罚我?”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委屈得直想掉泪。

    “我处罚你等于处罚我自己一样,我何苦这么做?”韫骁轻笑,慢慢替她斟满一杯茶。

    宝日听不出韫骁这句话最深一层的涵义。

    “所以我才不懂啊!”她仍陷在身心俱疲的挫败感中。“既然不是处罚我,为什么你要带我到这种奇怪的地方来?现在我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七八糟还严重打结,可是身边没半个侍女跟著,谁能来帮我梳头?谁能来替我打理?为什么我浑身酸痛成这样还得睡那张看起来硬邦邦的床?为什么我饿得快昏倒了却得吃这种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做成的菜?为什么嘛——”

    “为什么……”他淡淡一笑。“我记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你告诉过我了?”宝日愕然呆住。

    “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只有你跟我的地方。”他的眼神凝睇著她,声音轻柔得宛如梦呓。

    宝日怔了一阵子,满脸迷惘,仍然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到一个“只有你跟我的地方”?平时,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多得是,这种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呢?”她愈想愈迷糊。

    “让你忘记韫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啊,在我狼狈成这模样时,脑子里只想填饱肚子好好休息,的确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韫麒了。”她自嘲地苦笑。“如果可以用这种方式忘记一个人,那倒也新鲜极了,这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我不会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让你忘记韫麒,我只是希望在你的眼中能看见除了韫麒之外的另一个男人。”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几近是告白了,他不知道宝日到底明不明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勇敢地对他笑了笑。“你想带我看遍这世上的男子吗?骁大哥,你说得没错,这世上的确不是只有韫麒这一个男人而已,也许我的双眼被他占据太久了,久到让我迷失了自己。”

    果然,她并没有听懂自己的告白。韫骁既无奈又好笑地喝乾了一杯酒。

    宝日耸肩笑笑,也试著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太饿的缘故,竞觉得馒头的滋味无比香甜,几口馒头人肚,她腹中更是饥肠辘辘起来,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菜肴多么缺乏色相,拿起筷子挟了就吃。

    “味道没有想像中难吃吧?”看她吃得津津有味,韫骁有趣地笑问。

    “可能是我肚子太饿了。”要不是这里不是王府,否则她一定会把煮出这种菜色的厨子揪出来臭骂一顿。

    两人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宝日站起来转身就倒卧在床上,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舒畅的叹息。

    “终于可以躺下来了,天哪!我可怜的背、可怜的腰、可怜的腿——”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宝日,先别睡,等热水来了把身子擦乾净以后再睡。”韫骁定到床边拍了拍她似睡似醒的脸。

    “你叫热水快点来呀,我真的好困了。”她模糊地咕哝两字,侧翻过身子继续任由自己睡去。

    店小二适时的送来了热水,放下后,动作俐落地将桌上的杯碗收拾乾净。

    “小二。”韫骁自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你去替我找一把没人用过的梳子,再找一件素雅乾净的衣裳,明天一早送来给我,办得好了,这锭银子便会赏给你。”

    “是,小的遵命。”店小二一见银子,眼睛立刻发亮,积极的办事去。

    韫骁转过身,看见宝日已经是熟睡状态,凝视著沈睡中的娇美容颜,他不禁深深一叹,动手替她脱下马甲和绣工繁复的衣裙,只留下贴身的素色单衣。

    他瞅著眼前柔美娇弱的曲线,心湖一波波荡起涟漪,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占有她!这是得到宝日最快的方式。

    不行!宝日信赖他,他不想让宝日因此恨他,要得到宝日的身体,必须先得到她的心。

    “宝日,你就睡得这么放心吗?难道不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他拧乾热毛巾,举止轻柔地替她擦拭脸蛋。

    “不会的……”睡梦中的宝日恍惚地微微睁眼,随即又闭眸睡去。“你是骁大哥啊……”

    韫骁涩然苦笑。

    “笨蛋,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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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过窗棂,微微照了进来。

    宝日下意识地埋进被子里,躲开已经把她吵醒的阳光,这一动,隐约感到颈窝间传来坚实温热的触感。

    她倏地睁开眼,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枕在韫骁的臂弯入睡。

    天哪!她和韫骁睡在同一张床上!好半天,她都失了神似的呆著。

    然后,她拉高被子小心翼翼察看,当看见自己和韫骁身上都规规炬炬的穿著衣服时,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至少这表示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太荒唐的事。

    放心检查了之后,她悄悄抬起头,偷看一眼仍在熟睡中的韫骁,这一看,不禁看呆住了。

    记忆中,她见过不少次清晨时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韫骁,就连他半裸的模样都见过不少次,可是为什么今天衣著街称完整的韫骁,会看起来比平常的他特别令人著迷?

    听著韫骁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她极其轻柔地撑起上身,仔仔细细看清楚他静韫放松的五宫。

    明明是一张熟悉的脸,但是宝日此刻才发觉自己平时似乎不曾仔细观察过韫骁的五官,她知道她的骁大哥是个英武俊伟的男人,可是却不知道他的眉毛如此浓密修长,不知道他温柔的双眼有浓翘的长睫毛衬托著,不知道他的鼻梁如此高挺,不知道他的薄唇如此引人遐思。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看他看得痴儍住,无法相信自己现在凝视著的是认识了十八年的男人。

    韫骁侧转过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腰上,她不禁倒抽一口气,一颗心突突乱跳,耳朵也莫名其妙发热起来。

    “你已经醒了?”韫骁微微睁开眼,伸了一个懒腰。

    听见他微沈而慵懒的嗓音,宝日的心跳跳得更快了,她一手压在心口,对自己奇怪的反应充满了惶惑不解。

    “怎么了?在想什么?”韫骁坐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没、没有,只是一起床看见我们两个同榻而眠了一夜,感觉有点……不太习惯。”她不自在地抱住膝盖。

    “我们只是在同一张床上各自睡觉而已,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不用太担心了。”韫骁低沈地笑起来。

    “我当然信得过你,欵,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啦!”宝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像经过了一夜,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既然不是担心『那个』,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事了。”韫骁掀被下床,伸长手臂活动一下筋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不会传出损害你名声的谣言,这点你也大可以放心。”

    宝日困惑地看著他用脸盆架上的冷水洗脸,洗好之后将扭乾的毛巾平整地挂在架子上,接下来慢条斯理地著衣。

    看韫骁穿衣服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是她此刻才意外的发现,他的身形体格十分瘦削修长,穿起袍子来格外好看,她奇怪自己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过呢?这些简简单单的日常动作,竞让她看得有些出神了。

    韫骁察觉了她的注视,回过头来,看她像傻子似的呆著。

    “在发什么呆?”他忍不住好笑地问。

    宝日蓦然回神,看见韫骁终于露出了她认得的、熟悉的笑容。

    “骁大哥,我一直以为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比和六哥、七哥在一起的感觉还要亲一些,可是我今天看著你,却觉得你和我平时见到的骁大哥不大一样,好像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骁大哥。”

    韫骁一震,怔怔望著她迷惘的神情,内心有著忍不住的惊喜。

    “谢谢你终于看见我了。”他语气平稳,极力压抑著激动的情绪。

    “你的话好奇怪,什么叫『我终于看见你了』?我不是一直都看得见你吗?”她不解地瞠大了眼睛。

    “你是一直看得见我没错,不过你以前是以兄长的角度看我。”

    “现在难道就不是吗?”她呆呆地眨眼。

    “现在终于肯用看男人的眼光看我了。”他深邃的黑眸带著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我心中是兄长也是男人呀!什么角度啊眼光什么的,我听不懂?”她的脑袋迷糊成一团。

    “我会让你懂的。”他无限温柔地凝视著她。

    宝日恍恍然地回望,明明这温柔的目光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是此刻心口却晃荡得厉害,连喘息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门上传来的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流动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热流。

    “客倌,您要的东西小的都给您找来了,您看看合不合用,不合用小的再去给您换换。”店小二捧著一件珍珠色的女用绸衣和一把玳瑁制的长梳子进来,放在桌面上,随即又转出去捧来一盆热水。

    韫骁看了看,还觉得满意,便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

    “小的谢赏。”店小二开心地把银子收进腰袋里,弯著腰退出去。

    宝日一看见梳子,欣喜若狂地跳下床,拿起梳子坐到妆台前梳理著凌乱纠结的长发。不过她平时让侍女服侍惯了,根本不懂得如何梳理,结果发髻拆了下来又梳不开,搞了半天比没梳理前还乱,最宝贝的头发还扯掉了不少,她心疼得半死,愈梳愈气,最后忍不住大哭起来。

    “丑死了啦!我的头发完蛋了——”

    韫骁哈哈大笑,接下她手中的梳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梳开一头乱发。

    “你的性子就是太急躁了,慢慢来才不会把事情搞砸。”他用梳子配合著手指,慢慢的,一遍又一遍的为她梳理柔细浓密的发。

    “骁大哥,你帮女人梳过头吗?”宝日闭上眼,享受著他指尖爬梳抚掠的触感,舒服得全身像要融化。

    “没有,你是第一个。”他看著发丝缓缓从指间穿过。

    “为什么你好像很熟练似的?”她专心享受他温柔的侍候。

    “因为我很用心在帮你梳头。”他的声调低沈迷离,手指也慵懒了。

    宝日缓缓睁开眼,为了这句话而感动莫名。

    “骁大哥,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也最疼我的男人。”她伤感地低叹。

    “很荣幸。”他涩然一笑,可惜宝日没感受到他也是最爱她的男人。

    “骁大哥,我常在想……”她微偏著头思索。“如果有一天你娶了妻子,从此以后被另一个女人独占了,再不会理我了,我一定会恨透那个独占了你的女人,我这种想法很可怕对吗?”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至少在你的心里,我还占有了一席之地,不是一个对你而言可有可无的人。”韫骁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她对他的情感,有些失措,还有感动。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宝日咬著下唇,犹疑地看他一眼。“骁大哥,你对我很了解,应该知道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只要是我的东西我便不许任何人抢走。当韫麒被染云龙抢走,我就彻底疯了,成天只想死,我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你也被别人抢走了,我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件事终有一天会发生,她已经开始苦恼害怕了。

    “你放心,我不会被任何女人抢走。”他的目光柔和地凝注在她闪出乌亮光泽的长发上。

    “我知道这只是你安慰我的话罢了。”她勉强牵唇一笑。“你和柔嫣的婚事定下了,迟早都会娶她的。”

    “我不会娶她。”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们两方长辈都明定暗许了,你不娶也不行吧?”她愕然转身看他。

    “谁也不能勉强我去做我不肯做的事,如果我要娶妻,早几年就能娶妻纳妾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他挑起一根缠绕在梳子上的发丝,绕在指尖玩弄。

    “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了,骁大哥,你难道不曾对谁动心过吗?为什么一直不肯娶妻呢?”正常的男人真会如此清心寡欲?她实在不相信,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隐疾。

    “我不肯娶妻是为了一个人。”既然她与韫麒的婚事告吹,就没什么不可说的了。

    宝日的心跳了一下,原来韫骁真有心上人!

    “为谁?”

    韫骁深瞅著她,那炯炯的目光令她一阵慌乱。

    “你。”

    宝日愕然惊跳了起来,她没往深处想,只一迳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阻碍韫骁娶妻的一颗石头。

    “骁大哥,我虽然很自私,不希望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可是我没有权利阻止你拥有幸福的婚姻,如果我让你有了误解,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急切昏乱地低喊。“如果你因为我而不娶妻,我的罪恶感会很深很深的,这世上不会有人因为一个黏人的小妹妹而放弃娶妻……”

    “这世上的确不会有人因为一个黏人的小妹妹而放弃娶妻。”他淡淡截断她的话。

    “那你是……为什么?”她怔住。

    “对我而言,你并不是一个小妹妹。”他微微抬眉,轻松地一笑。

    宝日屏住呼吸,听见自己胸腔传来震耳的心跳声。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第六章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韫骁这句赤裸裸的表白对宝日来说太突然了,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蓦然承受了情感上惊心动魄的冲击。

    “骁大哥,这是玩笑话对吗?”她怔忡退却了一步,神情僵硬地做不出适当的反应。

    “当然不是,这是埋藏在我心里很多年很多年的话。”他认真盯著她,面容严肃。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心脏狂跳,全然不知所措,多年来与他相处的记忆片断迅速在脑中飞掠而过,他对她的耐心、忍让、关爱、体贴和温柔,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我的话吓到你了吗?”他凝视著她,眼中满是柔情。

    宝日的心情的确受到了剧烈的震荡,脑子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驰。

    “骁大哥,我一直当你是兄长,这种感觉一时半刻还没法子改变过来。一她无措地扭绞著十指。”所以你……必须给我时间想清楚……“

    “那当然,我会给你时间重新了解我。”他的唇畔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宝日悄悄地睨他一眼,默默地咬著唇,两人不动,静止著,关系已经渐渐起了变化,她发现原本单纯轻快的愉悦关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不安、烦恼和许许多多分不清是什么的异样情绪。

    “换好衣服我们就走吧。”韫骁低声开口,把绸缎衫子递给她。

    “要去哪里?”宝日愣愣地接下衣服。

    “你要我回答多少次呢?”韫骁无力地笑了笑。“自然是去一个只有你跟我的地方啊。”

    “等一等,你不是应该带我回家了吗?”她的反应立即而且错愕。

    “暂时还不会。”他耸肩。

    “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宝日睁大双眼,惊慌地抗议。“我要是再不回家,我额娘肯定会担心死的,更何况我们匆匆忙忙地出来,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不要这种漫无目的、没有把握的感觉,我想舒舒服服待在我的房间里,穿我想穿的衣服、吃我想吃的菜、睡我想睡的床,我要回家!”

    “我会带你回家的,不过不是现在。”韫骁平静地说。

    “那是什么时候?”她急急高嚷。

    “我不知道。”他也很想知道宝日得费上多少时间才能彻底忘掉韫麒,或者说他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征服她的心。

    宝日惶惶然地盯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这么做是掳人的行为,不肯放我回家就等于是软禁了我,你对我做出这种事与掳人的强盗有什么差别?”她不可置信地喊。“就算你总有一天会带我回京,可是回京之后见到我阿玛和额娘,你要如何向他们交代掳走我的这件事?”

    “那是我的问题,到时候我会有解决的办法。”事实上,把宝日掳出东王府的举动是他临时起意的,对她所提出来的质疑并没有答案也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赢得宝日的心,要他做什么都值得。

    “原本我还可以抱著游山玩水的心情跟你说说笑笑,可是你才刚对我说过……那样的话,我的心乱得很,怎么还能像往常那样无所顾忌地跟你在一起?”她焦躁地在房中不停绕圈子。

    “我很高兴你的心乱了,如果你对我说的话表现得无动于哀,我的想法或许就不同了。”他非但不介意她的反应,神情反倒有些雀跃。

    韫骁的话把宝日的思绪翻搅得更乱,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当他是兄长时,成天爱黏著他说心事,现在听了他的表白之后,倒有了急欲逃开的心情,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弄得明白。

    “我一定要回京去,这样才能够冷静厘清我的心情,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从没有体会过热恋滋味的她,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矛盾带来的痛苦。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带你远远离开韫麒,不再让你有机会见到他。”韫骁微眯著眼,清楚地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凭什么把我困在你身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要回家,你不带我回去,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她气得跺脚,转身打开房门。

    “宝日!”他伸手拉她。

    “不要拉我!”她用力甩脱。

    “宝日,不要闹脾气,你一个人是回不去的!”他牢牢箝住她的小手。

    “用不著你管!”她气恼地推打他的胸膛。“你已经不是骁大哥了,你是一个胡作非为、莫名其妙的大坏蛋!”

    “宝日!”韫骁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狂乱挣扎的娇躯。“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讨厌到留在我身边一时一刻都不愿意?讨厌到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宝日在他怀中困难地喘息著,圈住她身躯的那双臂膀,几乎要将她拦腰拧断,但是在这种充满威胁占有的可怕力量中,她却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韫骁的怀抱,对宝日而言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这厚实的胸膛、炽热的体温和淡淡的男性阳刚气息,是她成长过程中最令她安心的屏障,她停止了抗拒,伸出双臂揽抱住他,完全不想离开如此温暖的紧密拥抱。

    “宝日?”韫骁微讶地低下头,呆望著埋首在他胸前的小脑袋,一股无法言说的满足感立即涌上心头,他喜欢这种被她依赖、被她需要的感觉。

    “骁大哥,我不会讨厌你:水远都不会。”她仰起脸,眼眶泛红。“对不起,我刚才太失态了,我不该说你是大坏蛋,对不起……”

    “你并没有错,不要说对不起,我会等你亲口对我说呵喜欢我j”他闭眸紧拥著她叹息。

    宝日的心跳蓦然加快,燥热的感觉直烧到耳根,仍然不习惯从韫骁的口中听见如此直接赤裸的话。

    她忽然想起韫骁曾对她说过——

    “这世上不是只有韫麒一个男人!”

    “你想等,你愿意等,可是我却不想再等了!”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恻然的酸楚与感动,骁大哥等了她多少年?他总是用令人心碎的温柔眼神凝视著她,她却从来不曾发现。

    这样的男人,她为何要躲?为何要逃?为何要抗拒?

    “骁大哥,我们走吧!”她望著他,缓缓绽开笑靥。

    韫骁愕然一怔,不敢置信地审视她的双眸,想求证她说这句话时是不是够认真?

    “骁大哥,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好害怕的。”她伏在他胸前,眼中闪出盈盈泪光。“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大坏蛋,骁大哥绝对是唯一的好人,负了我的男人也永远不会是你。”

    “宝日——”韫骁发出如同叹息一般的呼唤。

    “骁大哥,从现在开始我都听你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宝口深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最动情的声音对他说著。“我要忘记韫麒,我想忘记韫麒,帮我忘记韫麒。”

    宝日的话带给韫骁难以言喻的狂喜,这意味著他从此不必再担忧对她的情感付出不会有结果,也不必再对她的爱意有所保留,终于,他能确确实实拥有她,放心去爱了。

    “好,既然都听我的,那么现在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他的眼角藏不住满溢的喜悦。

    “什么事?”她秀眉轻蹙。

    “从现在开始别叫我骁大哥了。”

    “那要叫什么?叫你的名字吗?”她羞涩地低下头。

    “嗯,试著叫叫看。”他像个孩子般恳求著。

    “喂——骁——”她觉得耳朵开始发热。

    “自然一点,再一次好不好?”他不甚满意。

    宝日娇羞地轻笑著。

    “韫、骁。”

    “再一次?”他央求。

    “韫骁。”

    他笑了,像个稚气的孩子。

    今天以前,对宝日的爱再深切,也只是如云似雾般迷惘,而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切切实实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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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韫骁!你看——”

    宝日满脸惊喜地遥指满山天天灼灼的桃花,明眸灿灿。

    “我从没看过这么多这么多的花,真是太美了——”她兴高采烈地奔向满山遍野热闹盛绽的桃花。

    韫骁嘴角噙著笑,欣赏的是北嫣红桃花更美的宝日。

    “我好想把这些花都带回去喔,真是太美了!”她在盛开的桃花丛中又蹦又跳,最后仰面卧倒,陶醉地闭上双眼。

    “别给我出难题了,我可搬不动这么多花。”韫骁喜欢看她开心大笑的模样,仿佛心中再多的烦恼和忧郁都会在她娇美的笑靥中一一化解。

    “那好吧,就陪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再走。”她摘下一朵桃花放到鼻端嗅了嗅,格格轻笑起来。

    韫骁走到她身边坐下,俯视著微泛桃红的脸颊,和她唇边怎么也止不住的甜美笑容。

    “如果没有跟你出来这一赵,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她由衷赞叹。

    韫骁的视线不由自主盯住她嫣红湿润的唇办,心跳慢慢加快、加重,他想吻她,虽然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曾经出现过千万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对她心动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宝日忽然睁开眼,迎向他凝视的目光。

    “你这样看我……我有点……发晕了……”她的双颊更加酡红,奇妙的是,她喜欢被他这样深深注视,脑袋好像慢慢变得空白了,只留下局促不安的、既陌生又期待的感觉。

    “你也可以看我呀!”韫骁倾近她的脸庞,让她正对著他的专注与g情。“宝日,你很少正视过我,现在,你用心看著我,好吗?”

    他的嗓音低沈暗哑,温柔得令她的心悸动不已。

    “你的眼睫毛好长,鼻梁也好挺。”她出神地轻抚他的脸,目光随著她的指尖慢慢游走。“韫骁,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有双很美的眼睛,好像要把人的魂魄勾走似的。”

    “真的吗?”他的笑意泛著掩盖不住的炽烈浓情。“那你看著我的眼睛,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把你的魂儿给勾走?”

    她看见紧锁住自己的那双阗黑眼瞳闪动著耀眼的光华,痴痴切切凝望著她,眼底有种诱惑,像两坛香醇浓烈的美酒佳酿,使人迷醉,她慢慢跌了进去,一瞬间心醉神驰。

    “真的,我的魂儿已经被你勾走了。”她恍然微笑。

    这句话对韫骁而言仿佛是一剂催q药,他低头亲吻她的前额、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启的樱唇上。

    宝日屏住气息,思绪迷离得宛如整个人都要融化。

    是眼前的景物太动人?还是韫骁的情意太醉人了?她毫不保留地张开双臂,青涩地探出舌尖回应他的吻,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宝日的回应给韫骁带来莫大的喜悦和意外,他温柔缠绵地吻著她,像品尝著世上最甜美、最珍贵的果实。

    这一吻,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有一些东西结束了,有一些感觉正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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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韫骁和宝日陷溺在桃花林中时,京城的承亲王府和东亲王府,却被这两个突然失踪的人搞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尤其是东亲王府,莫名其妙弄丢了一个七格格,全府上上下下都快急疯了,弄丢主子的下人们更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追究下来人头保不住。

    在百凤和百猊的严厉警告下,没有人敢将宝日格格失踪的消息让东王爷和大福晋知道,一律以宝日格格偷溜到嫁往科尔沁的大姐家治疗情伤瞒骗过去,暗中再追查宝日格格失踪的真相。

    “韫骁和宝日两个人同时一起失踪,你想,把宝日带走的人不会就是韫骁吧?”百凤压低声音说,和百猊并肩定出皇宫。

    “那天,我责问过白梅,白梅说因为和宝日在赏月亭说话的人是韫骁,所以她们几个仆婢才会放心的走远一点,接下来在赏月亭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百猊双臂环抱,垂眸沈思著。

    “你不是查问过府里所有的下人吗?”百凤不耐烦地挥开前来请安问候的各部官员们。

    “我是查问过啦!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看见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看见是谁掳走了宝日。”百猊无奈耸肩。“最后是有问到一个马房的小厮说他好像看见一个男人抱著一个女人骑马离去,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两个人的长相,只隐约听见女子的叫声似乎很像宝日格格。”

    “照这么看来,我推断那个把宝日掳走的男人八成就是韫骁了。”百凤笃定的说。

    “如果带走宝日的人是韫骁,我倒是没那么担心,比较担心的是两府的交情会不会因此而破裂,毕竟这关系到宝日的声誉。”百猊烦恼地说。

    “韫骁为什么要掳走宝日?我真的搞不懂他这么做是何用意?”百凤困惑地支著额角。

    “我原来也不明白,不过,当韫麒告诉我,韫骁对宝日有超越兄妹之情的爱意时,我当下就明白了。”百猊挑眉浅笑著。

    百凤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平日冷静沈稳的韫骁会做出这种惊人的举动,也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韫骁那性子也真是闷透了,既然喜欢宝日,那就前来提亲啊,何必等到即将失去宝日的最后一刻,才干出这场惊天动地的事。”

    “你没忘记宝日是如何迷恋韫麒的吗?”百猊习惯性地拾高了眉。“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也对,宝日眼中除了韫麒,谁都看不见。”百凤蹙眉深思良久,缓缓露出笑容来。“真亏得韫骁能耐住性子对待宝日,看来咱们家宝日是得来这么一下子才能够清醒了。”

    百猊闻言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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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桃花林后,韫骁和宝日共乘一骑,一路游山玩水似的漫步闲走,时走时停,偶尔并躺在如茵的草地上仰望流云,看著云聚、云散、云的追逐和纠缠,到了溪涧,两人便像兴奋的孩子跳下水捉鱼捉虾。

    一开始,宝日总是会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或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渐渐地,她不再问了,天明时,她欢天喜地的和韫骁跨越谷底的潺潺涧水,陶醉于林间的鸟鸣虫唱,月亮一升起,再偏僻的荒山旅店她都能入睡,即使找不到落脚处必须夜宿星空下,她也都不再有怨言。

    很多时候,她总是枕在他的臂弯,像只欢欣愉悦的小鸟般,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韫骁,你看!那树上有猴子在跳来跳去耶!”

    “韫骁,你看你看!那座山的形状像什么?很像青蛙对不对?好有趣喔!”

    “韫骁,你看!那竹林里有条小径,你猜那条小径通往哪里?”

    在不知名的美丽山水间,她总是用激越的情绪呼唤他的名字。

    离开京城短短数日,韫骁尝到了人生中最极致的幸福,享受著生命中最甜美的时光。

    “那边有块石碑,上面写著『宛来镇』,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韫骁轻声对怀里已经累了的小鸟说道。

    “好啊。”宝日专心把玩著他修长的手指,一下子让自己的手心贴住他的手心比对著大小,一下子又让自己的纤指穿过他有力的长指,有时候十指轻勾,有时候重重交握。

    “我的手好玩吗?”他俯首笑问。

    “好玩呀,哇,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大呢!”她打开他的手,伸展在自己的脸蛋前方,惊讶地低呼。

    韫骁沈沈地笑著,以鼻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耳际。

    “你的手长得既好看又好玩。”她笑著缩了缩肩。“虽然和我的手比起来大很多,可是握在一起时又觉得很契合,感觉真是奇妙。”

    “真的吗?”韫骁审视著她觉得奇妙的契合度。“我以前倒是没有听人这么说过。”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许有。”宝日蓦地回眸,凌厉地睨他一眼。

    “你真是又跋扈又任性。”韫骁笑著轻敲一下她的头。

    “是你喜欢的。”她骄傲地嘟起红唇。

    “是,没错,我认栽。”他搂紧臂弯中的小人儿,半点没有认栽的苦恼,反而还颇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