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寒食节,亦是大长公主五十大寿。符后死后,皇上一直没立后,连个贵妃都没有。这么一来,除却太皇太妃,大长公主就是本朝身份最高贵的女人,没有之一。
恰好又是整寿,圣上早下旨让段附马爷操持大办,并从自已的内库拔了三万两银子修葺大长公主府,又怕自已那位生性简朴的大姐存心替他省着,特意派了内宫监总管过来盯着,一文钱也别省,全花出去。
亲弟弟的一片心意,大长公主不能拒绝,只能按着他的意思往大了操办。
离正日子还有半个多月,大长公主府所有的修善坊就已经人满为患,送礼拜寿的人络驿不绝。
不过这些都是小角色,外院二等管事就接待了。基本上在门外报厦外上完礼档,喝杯茶就麻留走人,能被管事客气两句假装留个饭,那都是天大的脸面。
初三一大早,京城修善坊宽大的坊街就被各式各样的车马轿子塞满。今天来的都是有份量,有资格留下吃酒席的。可宾客实太多了,八成来宾,被段府各房的子弟和段府门客们陪着去外面包下的几家大酒楼坐席。
剩下的两成份量十足的才被请进大长公主府。男客在外院,女客在内院。
这种大场合,旁人生怕来迟了,王珺宁却掐着开席前一个时辰到了修善坊。带着东宫标记的马车一出现,坊街上的车马不用人赶,自动往两边靠,硬生生给她腾出一条路来。
太子现在北边犒军,不是闭门读书那会儿了,傻啊,还不让路?
王珺宁眼尾一挑,眸底露出几分得色,实在太喜欢这种被人恭敬奉承的感觉了。
马车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口,她透过窗缝一眼就瞧见,大长公主的嫡长子段承祖跟夫人周氏,嫡次子段承宗跟夫人马氏,以及三子段承业的夫人赵氏,四子段承德的夫人张氏,一大群人恭恭敬敬的迎在门口。
王珺宁登时有点受宠若惊,除了跟太子犒军的段承业、段承德以及两个出嫁的郡主之外,大长公主府的嫡枝全出来迎接她,这阵容实在太隆重太给她面子了!
转念又觉着理所当然,她可是太子妃,不久之后,她就是这个皇朝最尊贵的女人,段家人又不傻,当然要提前巴结她!
瞬间眼中得色更重,也没慌着下车,拿捏了一下,等段府外院大管事段安亲自到车边请,这才不慌不忙的搭了青玉的手下车。
下车之后,这才假装才瞧见门口那一大堆神色恭敬的段家人,带着诧异笑道:“几位表哥表嫂,这是做什么?姑母的好日子,怎么敢劳烦您们诸位一起来迎我?折煞珺宁了!”
话落,本以为段府众人会一连声的跟她客套,最起码也该说几句‘应当的’。谁知段府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浮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好像惊着了又像是硬憋着笑,硬是没一个人吭声。
王珺宁突然觉的不对,嫡长媳周氏已经反应过来了,赶紧上前冲她福了一礼,笑道:“一家子亲戚应该的,婆母念了您半晌了,再瞧不见您,可要急了。”
周氏一开口,张氏也骨碌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上前,亲热的挽住王玿宁胳膊,咯咯笑道:“可不,都问好几遍了!”说着就挽着她往侧门走。
王珺宁瞥了一眼大开的正门,妃色伫丝广袖衫下的胳膊瞬间僵了。
太子侧妃和太子妃,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多了个‘侧’字,她就没资格从正门进大长公主府!
许久以来,她心底刻意忽略的那个‘侧’字一下子翻上来,仿佛跌进冰窖瞬间寒彻骨。转眼又怒火万丈,知道她不能走正门,还把正门打开,成心寒碜她?一个个的,都站在这儿看她笑话?
怒和恨来的太快太猛,一下子浮到脸上,根本来不及遮掩。张氏飞快的别开脸,假装没看见。暗中却不屑的冷哼,想走正门?当初就别干那不要脸的事儿啊!
一眨眼的功夫,王珺宁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反手挽住张氏的胳膊装没事儿人似的往侧门走。刚迈进门槛就听身后的街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眨眼马蹄声就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外。
王珺宁回头,瞧见一个中年美妇,如一片红云般自一匹披满金饰的大红马上跃下来,顺手拿马鞭一指段府门口众人,咯咯笑道:“你们这些猴儿,倒孝敬,早知道我骑慢点,让你们多立会儿规矩!”
“多谢小姨母心疼!”嫡长子段承祖一板一眼的施礼。
嫡次子段承宗也乐颠颠的上前笑道:“小姨母嘴苦心甜,说说罢了,哪舍得咱们多等!”
“姨母就姨母,加个小字做甚么?”美妇狠甩他们兄弟一记白眼。“以后再让我听见这个小字,把你们俩扒光了打!”
当着媳妇、兄弟媳妇、下人和宾客的面听见这话。段家兄弟眼角齐抽,满脸尬笑。
周氏上前打圆场道:“说句不怕姨母见怪的话,您比我还小两岁呢,不带个小字出来,岂不把您叫老了?”
“就你会说!”美妇哈哈大笑。
说话间,一大群人簇拥着她从正门进了公主府,连张氏也扯了个借口扔下王珺宁跟了过去。
王珺宁顿时觉着自已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狠抽了十几下,疼的心直抽抽。
难怪刚才段府众人那副表情,原来他们迎的不是自已,是淑华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庶妺!
回头看看还没合拢的正门,她狠狠蜷紧手指,尖利的指甲抠进掌心,恨的眼睛直滴血。
凭什么?一个庶出的二嫁女,大字不识几个的破落户,凭什么她能穿大红?凭什么她能正进门?
凭什么她要比我高一头,凭什么?
赵元侃,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如果当初你肯看我一眼,肯娶我,我就不会被符后算计,给赵元俨那个废物做侧妃!
是你,是你害我成为笑柄的!
王珺宁脸色白的厉害,站在那儿半天不动。一些刚到的贵妇远远瞥着她,互相交换着眼神。
青玉忙上前悄悄扯了扯她袖口,王珺宁霍的回神,抬头瞧见一个团脸细眼的夫人满脸讨好的朝她走过来。
她心里一动,瞬间松开手指,眼底浮出一丝阴狠的冷笑。
赵元侃,你不是喜欢那个姓杨的小贱*人吗?
那我就送你们一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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