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才子嘛,一般心气都高。吴知仪年轻气盛,被人活活抢了老婆,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一怒之下,他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大骂太祖无道。
太祖气的脸抽筋,但也知道自已这事儿办的对不起自已这个准妺夫,索性宣称吴知仪急怒攻心一时发疯,朕人好心善,就不治罪了。
本来吴知仪要借坡下驴,在家养几天然后上道请罪折子,赔个不是。太祖在假意训斥几句。这事儿就算完了。太祖落个明君大度的名声,吴知仪也能给世人留个情深意重的好印象。
谁知,吴知仪表面看着文弱温和,却是倔在骨子里的一头倔驴。你不是说我疯了吗?老子就疯给你看!
离开京城直奔蜀中,屡次献计,帮助当时的大天王,也就是云姑的亲哥哥打官军。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秀才也有管用的时候,更何况还深谙朝廷章法套路的秀才。
这下白莲教如虎添翼,跟官兵斗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虽然都是刚猛死剋的招式,死了不少教徒,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嫌疑。不过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几次小胜之后,质疑声渐渐消失。吴知仪就这么成了白莲教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自然也俘获了云姑的芳心。
她不顾姑娘家的矜持倒追,吴知仪自然不肯答应,云姑一等就是五年,丝毫不动摇。
五年之后,吴知仪终于抱了两只大雁,上门求娶。
云姑毫不犹豫的点头,吴知仪也没瞒她,将自已和淑静的过往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她。
按理说,云姑这也算求仁得仁了。可自从那天起,‘淑静’二字就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越扎越深。有一个公主在那儿无声的对比着,她越发觉着自已配不上吴知仪,越发害怕失去吴知仪。
吴知仪也知道她的心病,这么多年,一直刻意回避有关‘淑静’的话题。
此时,却冷不丁的用这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提起‘淑静’,云姑那颗心简直像被人拿盐揉了一把。
“你……你提她做什么?”
“因为我当时来蜀中加入白莲教,本来是想替她报仇的。我当时太天真,觉着要是没有白莲教,太祖就不会向契丹人低头,淑静就不会被迫和亲。
如果我能覆灭白莲教,太祖没有后顾之忧,一定会派兵踏平羽陵部,把淑静接回来。可惜,我错了!四年后,太祖驾崩,圣上继位。白莲教也早没了当初的势力,恰好契丹内乱,我以为圣上会出兵征讨,没想到……”
吴知仪怆然苦笑,“圣上为了坐稳椅子,竟和契丹人做交易,逼着淑静再嫁给她名义上的庶长子。淑静不愿意受辱,上吊自尽。死前留下话,想尸骨还乡。圣上怕得罪契丹人,一口回绝。
我这才明白,我以前的想法有多蠢。就算没有白莲教,太祖当年也不会和契丹人打,毕竟牺牲一个女人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大动干戈。我自已蠢不要紧,可我这份愚蠢还连累了蜀中百姓。
要是我当年没献计献策挑拨大天王和朝廷为敌,朝廷也许不会这么苛待蜀中百姓,也不会死那么多教徒。于白莲教、于蜀中,我都是罪人!”
云姑生凭头一回跟上吴知仪的思路,“所以你现在想赎罪?”
吴知仪点头,“你愿意帮我吗?”
云姑愣愣的看着他,“我怎么帮你?”
“帮我抄份东西,再按上手印。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白莲教,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等着我,我把剩下的事儿办妥,就去找你们。到时候,我了无牵挂,问心无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一家人’三个字仿佛一道光照进云姑最柔软的心底,她抖着嘴唇问道:“你……你没骗我?”
吴知仪苦笑,“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也是!
云姑把心一横,“我再信你一回!”
牢中早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吴知仪挑亮油灯,将纸铺好。
云姑捻起笔,对着他早就写好的那几张纸,一笔一划仔细抄着。
吴知仪凝眸瞧着她眼角浅浅的几道皱纹,突然思绪万千。仿佛回到了当年,俩人初识的时候。那会儿云姑还是个青葱少女,活泼大方,天天拿读书认字当幌子来找自已。
她别后儿上聪明偏偏在读书上是个糊涂虫,教了半天也没住记住几个。为了讨好自已,她硬是把字当花样子描,居然还练出一笔好字。
正好自已那会儿也不愿意让笔迹落到官兵手上,索性让她帮忙抄写……
已经隔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
云姑写完最后一个字,刚抬头就瞧见吴知仪一眼不眨的瞧着自已。目光又深又静,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头了。云姑心一颤,头一回觉着自已离他的心那么近。
萧远把云姑抄的那份东西拿给赵元侃,赵元侃逐字逐句的看完,唇角微勾,“写的好!”
萧远可不这么认为,“属下咋觉的吴知仪耍滑头呢?他说是云姑看不惯大天王和周天师的行事,知道民变的事儿跑来跟您告密。然后和杨姑娘一明一暗,联手化解了青阳民变。
事后,杨姑娘想出诱捕大天王的主意,于是云姑假装把她绑到自已寨子里当人质,借这份功劳重新获取大天王的信任。锦熙联系上官军之后,她跟吴知仪里应外合,成功抓住大天王。
按他这说法,杨姑娘除了想个主意,再拿舍身诱敌之外,没啥功劳啊!功劳都是云姑的!他这倒底是帮杨姑娘还是替云姑开脱?”
“二者都有,但,这样写对杨氏更利!”
萧远咂摸半天,终于咂摸明白了。过犹不及,真要把杨姑娘写的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谁信呐?!
再者,有云姑在前头顶着,杨姑娘就那么乍眼了。配角也是角,戏份够了就行,还要啥光环啊!
想明白这一层,萧远简直佩服死吴知仪了。事儿还是那个事儿,让他这么一写,不但替保住了杨姑娘的名声,还替自已婆娘讨了条生路,又让殿下领了他一份人情。
啧,一箭三雕,这本事……服!
“属下这就用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回京,替杨姑娘正名!”
“不急!”赵元侃突然咬牙,眸色森冷的吩咐了几句。
敢在他眼皮底下算计熙儿,活的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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