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限江山〈胭脂泪·下〉

无限江山〈胭脂泪·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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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衫如水波般荡漾,那双眸子比月光还要清冷。

    他是金城绝。是萧离和谢萦柔曾经的朋友,如今的敌人。

    他朝萧离身后的房子看了一眼,“萦柔在里面?”

    “嗯。”萧离的右手悄悄捏成拳,不敢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金城绝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不禁一笑。“你怕什么呢?怕我现在动手抢人?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有胆和当年燕王驾下的第一高手动手,只想问一句:她好吗?”

    萧离眸光一动,“她恨好。”

    叹口气,金城绝状似惋惜的开口,“看到你们流亡在外,我实在很难过。在这种小山村里,只怕不会过得很舒服吧?我记得那丫头很爱吃笋尖及小包子,当初为了找到这些东西,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萧离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想到的尽是那女人刚才吃到自己做的菜时,满脸幸福的笑容,淡淡地说:“吃不到那些东西,她也不会很难过。”

    “哦?是吗?”笑望着萧离,他敛起笑,深沉的黑眸里闪着显而易见的愤怒火光。“看来你现在很了解她的心了?她既然在里面,麻烦叫她出来一下,我很想见见她。”

    “她在睡觉。”

    金城绝一怔,手不知何时握得死白。“你们……该不会是已经……”

    “我们过几天成亲。”萧离坦率地回答。“如果你想要请柬,我可以送一份给你。不过山村简陋,没有上好的纸笔写请柬。”

    金城绝沉默一瞬之后,猛地爆出一串响亮的笑声,那笑声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刺耳。“哈哈哈,真是很好,很好,妙极的好,原来你们要成亲了,看来我该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不必了。”萧离面色波澜不兴。“你若是能让我们踏踏实实在这里过日子,我就谢过了。”

    “踏踏实实过日子?”笑容一收,金城绝咬牙切齿的低咆,贵公子形象不再,反倒像是一尊封印被解除的玉面杀神。“你们在这里过好日子,却要别人在外面受苦?哼,萧离,你该知道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们过上踏实的日子!”

    语罢,他一转身走出院外,那里有一乘快马正在等他,他翻身上马之后,便冷着脸绝尘而去。

    院子内,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谢萦柔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刚才你在和谁说话?我听到有人在笑。”

    “是隔壁的王大叔。”萧离牵着她走回房,“我们该准备搬家了。”

    “啊?”谢萦柔以为自己还在作梦,怔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是,是……”萧离不想让她担心,便找了个借口,“我觉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很无趣,再到别处走走比较合你喜欢尝鲜的性子。”

    谢萦柔皱了皱眉,“不对不对,萧离,你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刚才有人来过是吗?是你的锦衣卫旧部?”

    他的嘴唇翕张了几下,终于说出,“是金城绝。”

    她脸色登时大变,“他、他找到这儿来了?!糟了,一定是,一定是白天买鞋的时候……都怪我太大意了!”

    她不停顿足责怪自己,萧离却一把将她泡在怀中,紧紧地按压在胸口,像在立誓,也像在告诫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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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谢萦柔就和萧离收拾了一些身边的东西,然后离开这座小村子,连和邻居告别也没有。

    “我们要去哪儿?你有目标吗?”谢萦柔问。

    “先向东走,走到海边,雇了船,就可以尽快离开大明,万岁的人马也抓不到我们了。”

    “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盘缠去雇船吧?”

    “我可以在港口找份差事,先赚些银子。或者找一条船,和船主说说,让他允许我们上船干活,以换取随船出行的资格。”

    她回眸一笑。“好啊,你可以做个船公,我就做个船婆,或者我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做一对海贼,在大海之上乘风破浪,劫富济贫,你说好不好?”

    萧离不禁失笑。“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以为是那很好玩的吗?”

    “你啊,就是不知道浪漫,人家幻想一下嘛,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孤岛上找到宝藏,那个宝库的密门是石头做的,开门的蜜语就是『芝麻开门』!哈哈!”

    萧离无奈她笑着摇头,却又移不开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

    他喜欢看她说起这些怪事时兴奋又骄傲的表情,喜欢看她一会儿娇嗔,一会儿扮着鬼脸,他全部都喜欢,更庆幸她也喜欢自己。

    当她的手紧紧抓住他时,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握住她,就像他的心跳和呼吸,一时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的生命。

    谢萦柔说到一半,忽然察觉萧离专注地凝视着自己,不觉脸一红,“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不能看你吗?”萧离难得没有转开目光。

    “哈,看不出你这么冷冰冰的人还有一双电眼呢……萧离,那山下头是什么人?”

    萧离一听,以为是金城绝带人来追捕他们了,立刻警觉地将她护在身后,但在看清楚后,悄悄松了口气。

    “是押解流放犯人的队伍。”

    士兵们挥舞皮鞭的喝斥声,和犯人们嚎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飘到山上两人的耳中。

    谢萦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颤声道:“这样押解,也……太、太残忍了吧?为什么连鞋子都不给犯人穿?”

    “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萧离说,“我们还是赶路吧,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也不好。”

    她却轻声低呼,“萧离!那人群里好像有铁夫人。”

    “铁夫人?”他不解地回头,“你说谁?”

    “就是铁铉将军的妻子,还有他的小女儿。哎呀,当年铁夫人曾经带着女儿入宫,我见过她们的。天!我想起来了,史书上说过,铁夫人和铁小姐是要充入军中为妓的!”

    她急切地对萧离恳求,“萧离,想个办法救她们吧。铁夫人才不过三十多岁,她和铁将军快到三十岁才有了这个女儿,叫囡囡,今年才七岁,你忍心见她们母女遭到士兵的凌辱吗?”

    萧离微一沉吟,“这十几名士兵都带着兵器,只怕要救人很难。”

    她一咬牙,“那……我去,我是个女孩子,不引人注意,你趁那些士兵没留神的时候,想办法救人。”说完就向山下走。

    萧离一把拉住她,不赞同的瞪她,“不要太慌乱,你现在心里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么救人?”

    谢萦柔惊喜地问:“你肯帮忙救人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他认命的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你把这里的药沫倒在手上一点,接近一个士兵之后就向他挥挥手,他闻到之后会立刻昏倒。”

    “这是什么药粉?这么厉害?”

    “是锦衣卫特配的药,为了对付极为厉害的犯人的。”萧离又审视了一阵山下的情形之后才说:“你先下去,我从旁边绕过去,若是不能立刻救人,我们就要赶快离开,时候拖得越久,越有可能横生枝节。明白吗?”

    “明白!都听你的!”她灿烂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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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朱棣大怒着回到谨身殿,一路狂骂,“反了反了!居然还有人敢吃态心豹子胆,光天化日劫走囚犯!”

    谨身殿中目前居住的是徐皇后,她沉稳地站起身,先向他行了一礼才问:“不知道万岁说的是什么事情?谁劫走囚犯?”

    朱棣仍旧怒着脸,“今晨刚要散早朝就有人来报,说今早押解出京的铁铉家钦犯居然被人劫走了。你信吗?只是一男一女做的!”

    “是所有犯人都劫走,还是只劫走了几个人?”

    “哼,都劫走还得了?只是铁铉的老婆和女儿被劫走了。朕看一定是铁铉家还有残党没有扫除干净,朕一定要彻查此事!”

    徐皇后沉思片刻才再开口,“那地方是在哪里?周围是否有人埋伏?押解铁铉家人出京的事情之前,是否曾经走漏过消息?”

    朱棣摇了摇头,气呼呼地回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个女孩子,“燕子?原来你在皇后这里?”

    金城燕笑着跪倒,“三天两头来打扰皇后,万岁不生气吧?”

    朱棣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娘娘疼你,你常过来走动是好的,要不是你哥哥拦着,我还希望召你做儿媳妇呢。”

    见她花容变色,徐皇后忙笑着拉过她,“万岁别开燕子的玩笑,人家女孩子脸皮薄,再说,万岁想把燕子指给谁?煦儿吗?我只怕煦儿那个脾气配燕子不台适。”

    “金城绝和你一样的说词,你们该不是串通好了吧?”朱棣又瞥了金城燕一眼,忽然声音一沉。“朕听说燕子心中有人了?”

    金城燕脸色再变,低头嗫嚅着回话,“万岁别听我哥哥胡说。”

    “是胡说吗?那朕可就不当回事了,改天抓到萧离之后,朕就把他千刀万剐,你可别拦着。”

    她一惊,忙叫道:“万岁,别!”

    朱棣哼哼冷笑。“果然有内情。不过燕子,朕劝你一句,别把那个反贼当回事,就算朕不杀他,他的心也不在你这边。他逃走时还带着一个宫女,只怕那个宫女和他早有j情,否则他怎么敢冒着杀头的危险,在朕的眼皮底下救人?”

    “他只不过是一时被那个丫头迷惑,若有机会……他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对他好。”金城燕神色黯然的说着自己也没把握的话。

    朱棣一叹。“可惜朕派了上百名锦衣卫暗中去查,都查不到他的所在,看来他已经出京了,说不定远走他乡,甚至出了大明疆土。”

    迟疑半晌,金城燕吞吞吐吐说:“昨天……昨天好像有人看到那名宫女了。”

    “真的?”朱棣倏地站起,双眸如看到猎物的豹子一样盯在她身上,“快说!在哪里?!”

    她瑟缩了一下,“万岁这个样子是想杀人吗?您若杀了她,被萧离知道是我告的密,他肯定再也不理睬我了。”

    徐皇后对丈夫使了个眼色,才柔声道:“燕子,皇上是性子急,其实皇上心中还是爱护萧离的,也爱护你。你只要说出那宫女的所在,万岁一旦找到萧离,会劝他回来做官,不会杀他的。萧离有功于皇上,皇上怎么能杀功臣呢?至于那个丫头你也不必担心,现在屋中只有我们三人,你还怕谁会走漏消息?”

    金城燕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朱棣,才像下定决心一样,“那……万岁要保证真的不会杀萧离。”

    朱棣深吸一口气,见皇后还在对他使眼色,便哼了声,“好,朕答应你,不杀他。”

    “……昨天,我听我家分店的一个掌柜说,看到一个像谢萦柔——就是那个被萧离救走的宫女,可能是往西域石方村去了。”

    闻言,朱棣双眸陡然绽露的精光吓得金城燕倒退几步,“来人!给朕传锦衣卫指挥使!”

    第三章

    又回到石方村,谢萦柔推开院子的小门,叹了口气,回头看着怀中抱着铁家千金的萧离,轻声说:“你一路抱着她,一定累了,换我抱吧。”

    萧离摇头,“别惊动左右邻居,你赶快进去烧一壶水,我想办法去给她弄身衣服,旁人要是问起,就说是你远房亲戚来投奔你的,因为路远,她娘生了急病,没有救回来。”

    想到刚才救下这女孩时惊心动魄的一幕,谢萦柔的鼻子还是发酸,“铁夫人尸首埋葬的地方你还记得吗?不要日后找不到了。”

    “我在旁边立了一块木牌,不会找不到的。”刚才他们不想连铁夫人一起救下,无奈铁夫人身受一剑,没有走多远就伤重身亡。

    解开囡囡被封住的岤道,小女孩儿慢慢醒过来,揉着眼睛,惊恐地问:“这里是哪里啊?娘呢?”

    谢萦柔将她抱在怀中,萧离则趁此机会到隔壁借了套女孩子衣服,让她帮忙女孩儿换上。

    “囡囡,你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托我们照顾你。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她安抚着。

    这样的柔声细语,让原本要哭泣的小女孩儿渐渐安静下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呼,“啊!我认识你!你是宫里皇后身边的那个谢……”

    “嘘!别说出来!”谢萦柔一把捂住她的嘴。

    囡囡这些天已经亲眼目睹很多惨案,小小年纪的她也有了不同于一般同龄人的警觉和敏感,她拚命点头,拉开她的手。“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姐姐,我还能回家吗?还能见到我爹娘吗?”

    谢萦柔轻叹,“暂时不能,以后……早晚、会见到他们的。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活下去,明白吗?”

    一直背着她们的萧离忽然打断她们的对话,沉声说:“嘘!别出声!”

    “怎么?”谢萦柔浑身立时一紧。

    走到窗边,萧离侧耳倾听,做了一个手势,屋里大小两个女孩儿全都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了。

    他缓缓走到门边,手掌刚刚放到门闩上,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便倏地从门缝中刺进!

    萧离侧身一闪,劈手打中那个持剑人的手腕,那人痛呼一声,他趁机将他摔出门外,把房门紧紧锁上。

    谢萦柔也急忙将屋子里的几扇窗户锁好,刚要问,只听窗外有人大声说:“萧大人,昔日下属魏建南特来拜见!”

    萧离在屋内沉声说:“魏大人不必客气,听闻你已经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可喜可贺。”

    外面那人笑道:“要不是萧大人无故离开京城,这个位子怎么轮得到在下呢?说起来还要仰赖萧大人的洪福才是。废话不多说,萧大人,万岁非常惦记您,特意叫我来请萧大人回去,有什么话,您和万岁当面说清,也免得属下动手麻烦。”

    萧离冷笑,“你不必和我假仁假义,皇宫我是不会回去的,万岁如果要萧某的一句话,就请转达萧某为了私情,只能辜负他的美意。”

    “大家都说您冷血,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女子坏了您一世的英明?屋里跟在您身边的,还有那个从宫中逃出来的丫头吧?这个人也是万岁钦点要带回去的,请萧大人行个方便。”

    “有本事你就进来拿人试试看!”萧离厉声陡起之时,已经拔出腰间长剑,只见他身形如风,瞬间将两个挑开窗闩,正要钻入屋内的锦衣卫打飞出去。

    “都是我的旧部,你们知道我的手段,不要逼我对你们下狠手!”他森冷的声音透过窗子递了出去。

    半开半掩的窗户外,只见几十名锦衣卫面面相视,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上来。

    魏建南哼笑一声,“你们还当他是朝廷命官吗?万岁早已革了他的职,你们怕什么?萧大人,我知道您是高手,我也不是您的对手,不过您可曾想过,倘若我不与您一对一单打独斗,只是放火烧了这房子……您可怎么办?”

    萧离一字一顿道:“你不敢。万岁要的是活人,而不是死尸。”

    魏建南脸色一变,恨恨的大吼,“上!拿下他!必要时用迷香!”

    萧离立时回头对谢萦柔吩咐,“赶快用水沾湿布条,捂住口鼻!”

    但是他却没有时间防备迷香,他的剑锋霍霍,犀利如电,已经在顷刻间一剑一个放倒了四五个锦衣卫。

    谢萦柔撕下裙摆沾湿后捂住自己和囡囡的口鼻,见他只是刺中那些锦衣卫无关紧要的地方,心知他念及旧情,不能痛下杀手,照这样打下去,他早晚也败,于是不由得出声大叫,“萧离!我去见朱棣!你别打了!”

    此时萧离的脸上已经溅上点点血渍,但是他全然顾不得擦,眼角余光看到有个锦衣卫正悄然无声地想从后窗逼近谢萦柔,并且手中还高举着一把短刀,他情急之下纵身跃过去,一剑贯穿了那名锦衣卫的后背,血花飞溅,吓得囡囡连声大叫起来。

    魏建南在屋外皱皱眉,“还有个小女孩儿在里面?是什么人?萧大人,该不会几个月的工夫,您就连孩子都生下了吧?”

    萧离一身杀气,脚步如盘石一般坚定地持剑跃上屋顶,剑尖逼指,“魏建南,你若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就不要靠着手下的性命为自己赚取军功,有本事亲自和我一战!”

    魏建南狠狠地瞪着他,忽然大喝,“来人!放火!我不信屋内的人就甘心被烧死!”

    “卑鄙!”萧离怒斥纵身跃下屋顶,剑尖直指他胸口。

    魏建南向后一退,旁边几个锦衣卫正好挡在他身前,被萧离再度刺伤,却乍然露出喜色,高明一声,“放箭!”

    谢萦柔扑到窗前,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间有银光闪烁,她惊呼,“小心!”

    萧离陡然想起锦衣卫中有一门极为厉害的武器——弩弓!他听到她的惊呼,但是来不及保护自己,只是回身想后撤到她的身边去保护她。

    此时十几张弩弓一起从暗处发射,他长剑一卷,扫落了几支弩箭,却闷哼一声歪倒了身子。

    谢萦柔从屋内冲出扶住他,只见一支弩箭正中他的腹部。

    她又惊又急又怕,连声叫,“萧离,你要撑住!”

    锦衣卫的弩箭上向来猝毒,萧离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艰涩地吐出两个字,“别哭。”然后就摔倒在地。

    魏建南大喜,右手一扬,“将一干人犯带回去!”

    “萧离,对不起。”她低低地啜泣,有人从旁边狠狠地拉拽她,她拚命挣脱,却还是被用力拉开。

    萧离昏倒前说过不要她哭,但是当她的指尖被从萧离的衣襬上拉开的那一剎那,泪水混杂着她沾染到的他的鲜血,如雨滚落,洒在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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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黄昏时,奉天殿中挑起烛火,朱棣端坐宝座之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让他不容小觑的女孩子。

    “你叫谢萦柔?”他慢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虽然跪在地上,谢萦柔却挺直了身体,神情庄重,毫无畏惧之色。“是的,我就是谢萦柔。”

    “大胆,在圣驾面前居然不自称『奴婢』!”一旁的司礼太监大斥。

    谢萦柔不卑不亢地昂着头,“我是前朝建文皇帝的宫女,不是永乐皇的。”

    朱棣伸手一摆,阻止太监后面的话,斜睨着她,“你的胆子不小。说起你的名字,朕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朱允炆和马皇后很疼你的,是吧?”

    她微微点头。“若不是先皇先后都待我不错,万岁也不至于特地派人来杀我吧。”

    朱棣捏着指骨上的紫金戒指冷笑,“原来你知道朕当初派人杀你?”

    “万岁派来的人没杀到我,却误杀了马皇后。”眼前又浮现起当初皇后身死的凄惨景况,她心中大痛。“万岁真的以为我这样的小人物可以扰乱先帝心神吗?”

    她的话让朱棣嗤之以鼻,“朕听说过你一些事情。你在朱允炆和马皇后面前经常胡言乱语,妄谈前生来世,哄得他们团团转,可惜朕最不信这些东西,你说这些话也别想迷惑朕。”

    她突然笑了。“万岁认为我是靠卖弄口舌博得圣眷的小丑吗?要不要我说两件万岁的事情给您听?”

    他松开手,很是狂妄,“好啊,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秘密。”

    “万岁的秘密有很多,我若是都说出口,只怕立刻就会横死当场,我只先说一件,万岁现在是不是很想迁都?”

    此话一出,朱棣果然脸色大变。

    谢萦柔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祸事,但是她因为马皇后之死,心中一直堵着一口恶气,今朝总算发泄出来。

    沉寂很久之后,朱棣才缓缓说:“你这个丫头果然有些意思。朕不是说你说的话都对,但是你这个人,朕是绝对不留下的。”

    话中的杀机陡现,谢萦柔却没有恐惧,只是沉静地说:“那么,我可不可以请万岁留下萧离的性命,还有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小女孩儿?”

    “你倒是个多情的人,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要为萧离求情?”朱棣提起萧离就恨得咬牙切齿,“朕哪里对不起萧离?他居然敢为了你背叛朕?”

    生怕他将对自己的怨恨转嫁到萧离身上,她连忙说:“萧离对你一直是忠心耿耿,你不要误会他。他为了你那一道道命令,一次次杀了朝廷命宫,是我不忍见他再背负更多的罪孽才反复规劝,逼他和我离开的。”

    朱棣看着她,冷哼了声,“萧离对朕的忠诚,朕心里是明白的,用不着你来多话。”

    谢萦柔闻言,喜道:“那你的意思是不会杀他了?”

    “你们人人都为他求情,朕一直以为他这个人平时冷淡处事,不与人交往,没想到他人缘竟然这么好?”朱棣玩味的笑。

    你们?谢萦柔不知他话中指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但是只要萧离不死,管他到底是被谁救下的呢?

    又看她一眼,朱棣才大声呼唤,“来人,把这丫头给朕压到后宫大牢!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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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离是在小腹剧烈的疼痛中醒来的,醒来时随意动了动身子,结果却听到哗啷啷的铁链声音,他猛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漆黑潮湿的房子中,双手双脚都已被人用铁链锁住。

    他吐出一口鲜血,不禁自嘲,“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审人关人无数,终于有一天自己也沦落到这步田地。”

    “萧大人,请喝口水吧。”这时,突地有个男人的声音低声响起。

    他腿着眼,努力适应黑暗之色,依稀看到一个狱卒捧着一碗水在自己面前。

    “你是……张化?”

    “大人还记得小的啊?”那狱卒笑了,“大人快喝口水吧,您身上中的箭已经被取下来了,小的给您上了药,虽然不至于好得快,但是多少能止点疼,还请大人多忍耐。”

    “多谢你了。”就着他手中的碗喝了一口水,他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已干裂。这张化是他以前管辖诏狱中的一个小小狱卒,素来和他没有交情,没想到他现在大祸临头,居然是这个小狱卒帮他。

    张化低声说:“萧大人,自从您离开锦衣卫,燕王,哦不,新皇任命魏建南做锦衣卫指挥使,这家伙向来跋扈骄横,手下人都很讨厌他,还是盼着萧大人回来主事呢。”

    “不可能了。”萧离的气息虚弱,微微闭上眼,“魏建南准备什么时候提审我?”

    “他把您带到这里后,就急着跑到宫里去报喜,只怕晚间时候就会来。大人,唉……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您。您也知道,他以前向来嫉妒您在圣驾面前得宠,嫉妒您的功劳比他大,这次肯定要公报私仇……”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有人说:“萧离呢?”

    张化忙道:“糟了,魏建南回来了,大人小心。”他赶快跑上高高的石阶,堆着笑说:“犯人还没醒呢。”

    “哼,没醒?把他立刻弄醒,告诉他万岁来了!”

    萧离一震,抬起头,看着从石阶上缓步走下来的朱棣,又低下身说:“参见陛下。”

    朱棣来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萧离,你让朕很痛心,朕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到你时会是在这里。”

    “萧离有负圣恩,任凭皇上惩处,只是在临死之前,有一事相求。”

    “哼,你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还凭什么和朕提条件?”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又说:“请万岁念在萧离跟随万岁多年的情分上。听属下一言。”

    朱棣暴怒地一挥袖子,“念在情分上?哼!朕要不是念在你我君臣多年的情分上,早就让魏建南他们就地格杀了,岂容你活着见到朕?!”

    “是,所以属下知道万岁对属下宅心仁厚,才大胆请求,请万岁法外施恩,放过一人……”

    “不必再说了!朕知道你说的是谁,谢萦柔对吧?!”他恨声道:“她最该死!要不是她挑唆,我最器重的手下大将何至于落到和朕在囚牢相见的地步?朕一定要让她死!”

    “万岁!她不过还是个孩子,不曾危害到您!”萧离想也不想的跪下,叩头,“背叛您的是属下,与她无关。”

    怔怔地看着他,朱棣喃喃自语道:“你为她求情,她为你求情,你们两个人若没有背叛朕,朕可以赞许你们情深义重,只可惜……萧离,你知道朕最恨的就是背叛。”

    抬起头,萧离心如死水。他知道朱棣已经动了杀机,就绝对不会再放过谁了,于是他望着朱棣说:“既然如此,属下不敢再妄求万岁什么了,只是最后恳请万岁能将我二人合葬。生前我尚未娶她成妻,身后属下希望能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朱棣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当他走出牢狱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对跟着他出来的魏建南说:“萧离的案子,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滥用私刑审问,你明白吗?”

    “……是,微臣明白。”魏建南躬身回答,心中却又是惊讶又是嫉妒。事到如今,万岁还是如此维护萧离,只怕哪天心软,重新起用萧离为官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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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金城别馆之中,金城燕来回踱步,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看出她有话要说,金城绝故意不问,只是等她自己开口。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一下子坐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哥,我……我可能做了一件错事!你能不能帮我?”

    他笑道:“你做过几件对的事情?哪次不是我为你善后?”

    “这件事情不一样嘛,是我一时性急,在皇上面前说错了话。”

    金城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和皇上说错什么了?不当他的儿媳妇?”

    “哦!原来哥也知道皇上在我身上打的算盘?我才不要嫁朱高煦呢!”

    “我的妹妹如果当个王妃也不算被辱没,虽然日后称帝的应该是太子……”金城绝摸了摸下巴,又笑,“就为这个?”

    “不是。”低下头,她紧紧捏着衣角,“我若是说出来,你可千万别生气。”

    “这件事还和我有关?”金城绝的笑容陡僵,一把揪住妹妹的手,厉声问:“你是不是把萦柔的消息说给万岁听了?!”

    金城燕从没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脸色都吓得青白了,连声说:“万岁跟我保证不会杀萧离,我才告诉他的。”

    金城绝重重一堆,将她推开,怨声大骂,“你只为萧离求情,有没有想过萦柔的死活?!”

    “她、她是个红颜祸水,死了倒干净,这样,你和萧离就再也不会为了她打架了!”壮着胆子,她恨恨地说出自己对谢萦柔的厌恶。

    金城绝已走到门外,大声说:“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她吓得急忙跟上,“天都黑了,你进宫干么?明天一早再去也来得及……”

    他冷冷看她一眼,这一眼如高山寒雪,刺入她的心骨,“你记住,倘若萦柔死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说罢拂袖而去,只剩下金城燕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第四章

    谢萦柔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她和囡囡关在一起,更大的幸运是,竟然还没有人发现囡囡的身分。

    皇宫的地牢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不算很阴森恐怖,每间牢房中也有比较干净的床铺和桌椅板凳,想来这里关押的原本都是皇亲国戚,或者犯了错的后宫妃嫔,因此待遇会相对高一些吧。

    囡囡刚从一次大难中逃过,又历经一次大难,已是惊弓之鸟,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不敢松开。

    谢萦柔也环抱着她娇小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无论任何人问你,都说你是我的远房堂妹,爹娘都死了,你姓谢,名字……就叫亚亚好了,千万别说出你爹娘的名字和真实姓名,否则就有杀身之祸。”

    囡囡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姐姐,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她苦笑。

    忽然外面门响,她听到有宫女的声音说:“皇后陛下,请这边走,小心台阶湿滑,这里湿气重。”

    接着,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款步走到地牢门前,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望着地牢内的谢萦柔,没有立刻说话。

    谢萦柔抬起眼也望过去,一时间不由得被来人的气势所折服。

    她记得史书上记载过,徐皇后是位才女,传言朱棣有很多事情都要向她讨教,此刻亲眼见到,她便认为史书上的话绝不仅仅是对徐皇后的溢美之词。

    论年纪,徐皇后该和朱棣差不多大小,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好像才不过三十出头,不像马皇后总是被国事家事困扰而忧虑,徐皇后的沉静大气,雍容美丽是表露于她的举手投足之间的。

    此刻徐皇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她忽然意识到,徐皇后特地在深夜来到牢房见她,应该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于是她笑了笑。“我记得万岁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近我,没想到万金之躯的皇后陛下也来看我了,是我死到临头,所以你们要一一瞻仰一遍再让我去死吗?”

    徐皇后也露出一个微笑,“他说你很特别,原来是真的。”

    谢萦柔耸耸肩,“万岁的褒奖真让我愧不敢当。”

    “不是万岁褒奖你。”徐皇后望着她的眼睛,“是你的一位故人,为了你来向我求助。”

    “故人?”

    徐皇后又笑了。“看来那个人把你放在心上,但是你却不记得他了。他让我代他转达一句话,如果你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的话,记得他曾许诺过,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凭戒指找他帮忙。”

    谢萦柔陡然明白了,低头看了眼戴在手上的玻璃戒指,苦笑道:“原来是他。可是我现在得罪了皇上,他难道还能救我吗?”

    将戒指脱下来,她顺着牢房的栏缝递出去,“我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么珍贵的东西当面交还给他,这下好了,就麻烦皇后您帮我转交吧,并请转达我的意思,就说我多谢他了,不过我不想走,因为我最在乎的人生死未卜,我不能独自逃生。”

    徐皇后愣住了,接过那枚戒指,“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让他救你,要和萧离同生共死?”

    她点点头。

    徐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半天,那目光中闪烁的复杂情绪是谢萦柔读不懂,也懒得读的。

    好一会儿后,她又将视线投注在囡囡身上,微笑问:“这个小女孩儿是谁?”

    “她是我的远房堂妹。”谢萦柔马上抢先回答。

    “哦?叫什么?”

    “叫亚亚。”

    徐皇后贴到牢房边,仔细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小妹妹,你在这里会害怕吗?”

    “我不怕。”囡囡怯生生地看着她。

    “想吃什么东西可以和我说,我叫他们准备给你。可怜你小小年纪就被关在牢房里。你是哪里人啊?”

    “我——”

    “她是北方人。”谢萦柔又拦断了囡囡的话。“她爹娘都死了,所以千里迢迢来投奔我,如果皇后仁慈,请想办法把这个孩子救走吧,她年纪还小,不该这样白白送了性命。”

    徐皇后叹了口气,“我虽然贵为皇后,也不能干涉国政。亚亚,一会儿我叫她们送碗炸酱面来吧,你想吃什么卤料的?”

    囡囡眨着大眼睛,见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阿姨如此笑容可掬,就放松了恐惧之心,舔了舔嘴角,“我,我想吃米饭,行不行?”

    “行,当然行。或者我叫他们准备一笼汤包?好不好?”徐皇后还在笑。

    囡囡拚命点头。

    直起身子,徐皇后慢悠悠地说道:“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又身陷囹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