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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睡不着,且到厅后他睡的去处,看一看。做是不与他做事,只当看看儿,消我的闷怀。
听听小丫头已睡着了,轻轻开了房门,走到存儿铺边,月光虽不照着,却也有亮光,只见存儿像死人一般,睡得好熟。
卜氏道:「这样蠢才,可见昨夜不是他装做的了。」
待要回房,心里痒痒的,就像有末了的事一般。此时天气还热,存儿精身子躺着,卜氏轻轻把手摸他阳物,倒也长长大大的了。恨不得就叫醒了他,和他弄弄。心里想道:不好,倘若王郎晓得了,只道忒贱了,便不尊重我哩。
咬着牙根,再三忍住了,下面荫门里,都流了好些浪水。因是单裙,滚了两腿,急忙忙走进房里,闩了门睡了。直至三更,方朦胧睡去。五更初交,又惺惺忪忪醒了。
正是: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到了次日,已是巳牌时候。卜氏问存儿:「可去伺候、伺候王大爷?」
存儿道:「早哩,王大爷原吩咐我下午来。」
卜氏道:「今夜不知要不要吹灯。」
存儿笑了一笑道:「想是不要吹灯了。奶奶还该买些东西,只怕王大爷要吃些酒。」
卜氏道:「我又不是娼妓,怎好陪他吃酒?」
存儿笑道:「怎么!奶奶还要陪他睡觉哩,吃酒何妨?」
卜氏骂道:「小贼囚,谁和你调喉。」就取出五六钱一块银子,吩咐存儿,道:「只拣好吃的,买上几件。还有苏州三白酒,你再来拿银子买,不要被他笑话。」
存儿接了银子,一桩桩买完了,才说了一声,往王家门首来。
王嵩已在那里等久了,问道:「你为何这时候才来?我要你先领到后门瞧瞧去。」
存儿就领了王嵩,在后门口看了一遍。
王嵩道:「好好,果然冷静去处,没人行走。你且回去,在后门等我,将及点灯时候,不消你来了,我竟到这所在来。」
存儿应了,各自去讫。
存儿到家,把这话说与卜氏,心里又想了一会,怕小王今晚相会,倘或说起前夜并不曾来,反不好意思;不如我自首免罪,下次又好再求弄弄。只管站着不去。
卜氏道:「你像个还要说什么,这是怎么说?」
存儿道:「小的实有话上禀奶奶。」
卜氏道:「你说。」
存儿红着脸,笑嘻嘻的道:「奶奶,在王大爷面前,不要提起前夜的话罢。
只当今夜来起,越发有趣。「
卜氏道:「这也奇怪,他前夜来过,为何不要提起?」
存儿道:「凭奶奶心里,只是说了,王大爷若道:『前夜我不曾来,来的是谁?』倒不好看相。」
卜氏道:「我且问你,前夜来的,难道不是王大爷?你实说是谁,我便饶你这贼囚。」
存儿道:「连小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只不是王大爷罢了。」
卜氏道:「小贼囚,想是你捣鬼,我倒把你愚了,怪道遮遮掩掩许多模样,若不是领王大爷将功折罪,我叫你活不成。」
存儿颠倒扒在地下,磕了个头,道:「小的谢奶奶。」
卜氏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罢了。
不多时,日色西沉,看看夜了,卜氏忙忙洗了个澡,就如迎接官府一般,小心奉承,只怕他不喜欢。吩咐存儿:「快快吃了夜饭,往后门伺候。」
存儿应了自去,卜氏又叫小瑞儿来,吩咐她道:「我有个嫡嫡亲亲小兄弟,今夜在咱家来睡,你可在此服侍,明日不要对看门顾老儿和雇工王六儿说,若说了打你个半死。」
小瑞儿道:「谁和他们说?」卜氏道:「你小心服侍了我的小兄弟,还要赏你钱买糖吃哩。」
看官,你道前番不吩咐,这番为何吩咐起来?只因前番说是黑影子里来,黑影子里去,不把小丫头看见,这番免不得同坐着吃酒,瞒不得瑞儿小丫头了。故此只说是兄弟,料小孩子家,想不到别样事情。
卜氏吩咐了一会,看看那天已渐渐黑了,月也上了,心里好焦燥,道:「小冤家,为何只管不来?」
忽然存儿在前,又一个人在后,窸窸窣窣走进来了。卜氏羞得满面通红,没躲闪处。只得立起身来。但见风流倜傥一个小秀才进得房来。
见了卜氏,深深作了两个揖。立住了脚,带着笑脸儿说道:「奶奶是天仙下降,绝代无双,小子何福,今日得以亲近。」
卜氏道:「好说,这位大爷,真个是潘安美貌,又闻得是个才子,还是我的造化,得蒙莅临,请坐。」
王嵩见存儿立着,不肯就坐。卜氏吩咐道:「你两个收拾酒菜去。」
存儿、瑞儿都出去了。
王嵩从小儿就要搂小女儿家,摸手摸脚的。此时已十四五岁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不遇美人,尚不曾破身。见卜氏妖妖饶饶,十分美貌,且不去坐,竟上前搂住了,把手插入单裤裆里,摸那光光肥肥、紧紧扎扎的浪东西。
卜氏道:「大爷小小年纪,倒也会罗唣。」
任他手去摸,自己也把手去摸他的阳物。那知他已动了火,立竖起来了。卜氏捻了几捻,笑道:「这等长长大大,比先夫的也差不多了。你曾破身不曾?」
王嵩道:「小时节和那小女孩儿们也学做这事,再也弄不进。一向并不曾近女色,实是个童男,还要奶奶教导哩。」
卜氏看着这般标致人儿,等不得了,说道:「炕上露露的不好,怕小厮、丫头搬酒菜进来。床上有帐子遮着,我先替大爷破了身,停会儿再弄如何?」
王嵩道:「极妙了。」
两个手扯着手,走到床边。
卜氏道:「你还是头一次弄耸,穿着衣裤不便,咱们大家脱光了才好。」不由分说,两个人脱得精光。卜氏掀开帐子,先上了床。
王嵩随即也扒上去。卜氏把两腿分开,教他睡上身来。王嵩腾身而上,卜氏把纤纤手指,引他插入。
王嵩才插进去,叫道:「有趣,有趣,里面热烘烘的,我要魂煞了。」
卜氏觉道他的阳物,比前又大些、长些,竟顶得着花心儿,不觉哼哼的娇声叫道:「心肝,快些进,好得紧。」
王嵩依言,尽根顶入,只是初尝滋味,不十分狠捣。
卜氏道:「心肝,我里头有个花心儿,像母鸡的鸡冠,你寻着了,可重些抽顶,大家快活。」
王嵩把阳物顶去,果然有个花心,用力顶在上面,觉得热热的。连王嵩也浑身通泰,心里叫道:「快活死也!」
卜氏越把身子耸上来,娇声娇气,哼个不了。存儿与瑞儿搬肴馔和酒进来,不见了他两个,晓得上床了。
小瑞儿跑了出去,存儿立近床的侧里,听他们弄,心里痒津津,再忍也忍不住了。
把身子倒退到房门口,叫一声道:「奶奶,酒菜拿在桌子上了。」
卜氏道:「我来了。」口里说来,下面被王嵩顶得紧了,不觉阿呀、阿呀叫个不住。
存儿又叫声道:「奶奶,只怕酒冷了。且同王大爷吃杯酒着。」
卜氏骂道:「小贼囚,我来了。」只得与王嵩穿了件衣裤,起来吃酒。
你一杯,我一盏,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好不高兴。存儿已自走出去了,随后小瑞儿拿进晚饭来,吃完了,大家洗洗手脚。此时天气稍凉,故此不叫他洗澡,吩咐:「小瑞儿,在外房去睡。」
临清地方并没蚊虫,两个不上床了,竟扒上炕去。卜氏愈加狂荡,反叫王嵩仰面睡着,见他阳物立竖,自己跨在他身上,研研擦擦,尽根没脑,大战一场。
二更已交,王嵩才泄了。
卜氏道:「心肝大爷,被你弄煞了我了。」
王嵩道:「我才晓得些滋味,还是被你弄煞了我了。真个快活得紧,我明日是不去了。」
卜氏道:「极好,明日再住一夜,尽尽咱两个的兴。」
莫说卜氏恋着王郎十分得意。且说存儿有了前夜的快活,未免拈酸。悄悄的闪在窗前,轻轻搠了一个眼,往里面瞧,好不肉麻。只见这番是卜氏在下,王嵩在上了。卜氏把两脚跷起凭他抽顶,存儿把自己阳物大擦一阵,不觉流了一手。
叹了口气,只得出去睡了。
到了次日,王嵩是初生猫儿才偷吃了腥,竟不回去。卜氏梳头,他也搂搂抱抱,亲嘴摸奶,也不管存儿、瑞儿看见。卜氏爱他如珍宝,又不好推开他,怕他心里不悦。梳洗已毕,取出五六钱一块银子,走出房来,把与存儿买酒肴果品。
存儿道:「王大爷怎的不早去,如今怎生出门?」一头说,一头看着卜氏只管笑。
卜氏道:「小贼囚,笑什么?只因睡着了,失了晓。今日他不去了,明早回去。」
存儿道:「奶奶左右知道前是小的了,这个王大爷也亏小的去勾引他来。奶奶夜里同王大爷睡,日里赏小的一遭,下次好替奶奶请他。奶奶若不肯赏小的,以后就打死小的,也不去了。」
卜氏道:「你这小贼囚,被你掉换了纸包儿,我也不曾打你,还要想这事。
况且王大爷在这里,日里也不好干这营生,你若替我传递消息,又不漏了言语,慢慢子把你两遭儿,也不打紧。「
存儿得了这句话,才笑嘻嘻拿了银子,买东西去了。卜氏走进房来,王嵩是才得这趣的,青天白日只管央及卜氏要弄弄儿。卜氏怕他不快,只得关上了门,卸了裤子与他弄了两次。夜里王嵩连睡也不要睡了。
有诗为证:
郎才女貌逞风流,日夜春光肯自休。
庭院沉沉声悄悄,一天好事百无忧。
王嵩和卜氏卿卿我我,弄了又弄;四更时分,卜氏问道:「你明日还住得一日么?」
王嵩道:「再不回去,怕家母着恼,以后反不便出门了,毕竟要回去的。待过几日,只说读书,寻一个读书处住了,便好多住几夜。」
卜氏道:「既然要去,不可睡着了,看天一亮,等我叫存儿送你出门。过一两日,我再叫存儿来请你,我守了两年的寡,只因见了你,动了一点念头,把身子付与你,不要忘记了我,我要咒骂的呢。」
王嵩道:「你的风流标致,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况且会弄耸,有情趣,我怎肯负你的情,不消嘱咐。且再把我快活一阵,天亮我就去了。」
卜氏道:「快活正有日子哩。你一夜不睡,明日你母亲看出来,反为不美。
你略睡睡,我起去暖一壶酒过来,就便听听鼓,倘更鼓绝了,好叫起你来,方为两便。「
王嵩依言睡了。卜氏爬起身来,把点的灯,引起炉内的火,暖了一壶南酒,取了几碟南果,打点与王郎吃了,路上好走。
坐了好一会,天也不肯亮,轻轻开了门,走到厅后,叫起存儿来。存儿睡眼朦胧,听见是卜氏唤他,爬起身来搂着求欢。
卜氏把他一推道:「小贼囚,到晚我赏你一遭儿,也够你了。快打点送王大爷出门去。」
存儿再三央及道:「待我送了王大爷出门,回来赏我一遭儿罢。」
卜氏道:「且送了他去着。」回房转到床前,叫醒了王嵩,忙忙的将就梳洗了,胡乱把酒吃了几杯,存儿打从后门送他去了。卜氏把门闩了,自去睡觉。
存儿回来,推推门,再也推不开,心里喃喃道:「又哄我,难道晚间的话,也哄我不成?」只得往自己床上去睡了,不在话下。
且说王嵩见天色尚早,只得拐到一个好友刘子晋家坐了一会,吃了些早饭,才回家去。他母亲见了骂道:「小贼囚,这两夜在那里住着?小小年纪,这等放肆了。昨日冯姨父差人来请你,不知有甚正经话,我怕他知道你不回家不长进,后来不把女儿与你了,只得说你在同学朋友家会文,不曾回来。你今日还不快去哩。」
王嵩道:「孩儿实是会文,晚了不得回家,只是不曾先禀母亲,是孩儿的不是。」母亲也就不言语了。
正是:
东天不养西天养,此处不留彼处留。
节节灵通,描画处,真是颊上三毫。
第四回才郎误入迷魂阵
紧趁新晴天气好,莫教再错春光;编成艳曲两三行,
笔赊还打草,墨剩更合芳。
蓦地停思闲步步,几前炉内添香;举头忽见柳条长,
风情难打叠,花事费商量。
右调《临江仙》
且说王嵩领了母亲的命,要去见冯姨父。只因夜里不曾睡,眼色模糊,怕姨父看出来,不好意思。仍旧走到刘家来,打点借书房睡睡再处。睡了一会,刘子晋取些酒出来邀他吃。王嵩吃不多几杯,谢了自去。走了几步,想道:这时节已午后了,不好到冯姨父家去。且自回家,只说冯姨父不在家,不曾进去,明日再去也未迟。到家把这言语和母亲说了,一夜晚景休题。
次日起来,梳梳洗洗,抖擞精神,又换了件新道袍,指望见过了姨父,借故见见姨娘,就好求见桂姐了。一走,走到冯贡生家来,教小厮通报。冯贡生吩咐请进中堂。王嵩洋洋自得,步到中庭。只见里面有五六个十五六、十七八的读书学生,在厅上会文。
冯贡生迎着道:「方才又教小厮到府请贤甥,来得正好。今日有几个敝门生在舍校艺,特约贤甥到此,也赐教两篇。」
王嵩道:「前日听见姨父相召,因在刘子晋家会文,不曾就来。今早特造请命。」言及,又对在座诸生一一都作了揖,道:「但不晓得是会文,不曾带得纸笔。」
冯贡生道:「有,有,有。」
把自己笔砚拿与他。王嵩看柱子上贴的题目,第一是《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第二是《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心中想道:第二题,我前日才做过,倒也做得得意。一个论语题,打什么紧。给它一挥而就,惊惊我冯姨父,便是求婚的吉帖了。然后求见姨娘,再求见表妹,料无不允。
自古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王嵩磨墨濡笔,不经思索,写成锦绣文章。头篇还打个草稿儿,次篇成竹在胸,借书于纸。巳刻时候,他人一篇未就,王嵩两篇俱完,送与冯贡生看了。
冯贡生十分叹赏道:「倚马雕龙,贤甥不愧众语。一呜惊人,再飞冲天,指日可待。」
这五六个门人,都面面相觑,以为奇事。王嵩见他姨父这般称赞,就说要见见姨娘与表妹,冯贡生随即领了王嵩,到内室来,敢请奶奶相见。那姨娘打从房里,轻移莲步到外房,见了。
冯贡生道:「外甥小半日完了两篇,又做得极好,真是一代才子。外面学生们正未完篇,奶奶你留在外房坐坐罢。我要往厅上看他们做文字哩。」
王嵩说要见见表妹,有好几年不见了,请姨父说声。
冯贡生道:「两姨兄妹,况小时常见过,奶奶你请出来,见见不妨。」
原来冯贡生心上,已是看中了王嵩,愿招他为婿,不止一日了。偶然于门人里,有一个姓张的,年纪比王嵩只大一两岁,也会做文字,像个有长进日子的,故此假说会文,考他两个,果然谁高谁下,便要定东床之选。今日王嵩文字,又快又妙,冯贡生已决意招他为婿,就满口应承,教女儿出来相见。
且莫说冯贡生往外去了。姨娘吩咐:「请姑娘出来,王大爷在此要见。」
丫头们三三两两,一齐传话,请桂姐去了。王嵩坐在外间,听得环佩叮当,料是表妹来了。举眼往里一看,不觉神摇目夺,果然好个女儿。
有一曲《香罗带》为证:
重新识面,初莺儿燕雏,耗耗短发巧样儿,双眸秋水浸蕖也。
你看风荡漾,瘦身躯,幽香阵阵透绮疏,
三寸金莲也,缓步徐来娇情扶。
王嵩远远见了,心里想道:「世间有刘寡妇,又有这表妹,真正一个王嫱,一个西施了。若得这两人为室,也不枉了天生我这才子。」
桂姐脚小,走得不快,王嵩先立起身等她,举头又见扶她的一个丫头,也有七八分姿色,越加诧异。
看看桂姐已到她母亲外间,王嵩深深作揖道:「妹妹许久不见了。」
桂姐堆着笑,答道:「正是,久不会了。请坐。」
王嵩一心只对着娇姿,忘记了坐椅已离四五寸了,竟坐下去,忽的一跤跌在地下。母女二人与那丫头们,没一个不掩口而笑。
惟有聪明的桂姐,知道他出了神,不是失错跌的,急唤露花,快扶起王大爷来。
露花就是有七八分姿色的,十五六岁那个大丫头,忙走近前,把王嵩扶起。
王嵩见是她,心下想道惭愧。又得个美人扶我,立起身来道:「忘记椅子远了,失脚一跌,姨娘、妹妹莫笑。」
桂姐道:「哥哥跌得不重么?」
王嵩道:「不妨,不妨。」
桂姐原晓得爹爹要招表兄为婿,今日见他长成得这般好了,也十分爱慕他。
言语中,两人好不亲热。
正说得兴头,忽然外边传话,请王大爷厅上去。原来冯贡生见小王的文字高强,肚子里已有了袒腹东床。众人的文字,完不完都不甚关心了。
见每人只完得一篇,冯贡生道:「舍甥王嵩,从不曾与贤友相叙,今日只一篇罢了。明日补完次篇,且就便酌叙叙罢。」因吩咐暖酒伺候,故此又请出王嵩来。吃酒中间,有个姓安的学生,唤做安可宗,就住在冯家间壁。
他父亲安骥,字伯良,是浙江人,有巨万家私,住在临清三代了。这天桥一带,他是第一富户,家里有大厅、大楼、园亭,也略像模像样。因见冯贡生是廪生选贡,每常趋奉他,就教儿子可宗拜他为师。这安可宗,字因之,也做得几句时文,十八岁上已进学。
此时已二十二、三岁光景,样样有父亲为富不仁的意思。只一件好,极欢喜结交朋友,若遇着说得来的,就肯破钞留他住,请他吃。
这日见王嵩年纪小,容貌又好,做文字又快又妙,便对业师冯贡生道:「家父要请一位好朋友,和门生读书,不知王兄肯俯就否?束修是家父肯从厚的。」
冯贡生道:「极好,极好,舍甥实是大才,若在宅上,我们又好常常会文,大家有益。」
安可宗道:「今晚就在舍下草榻,明日劳冯老师过舍,和家父议定了束修。
择一个吉日,就好进馆了,只怕今年宗师岁考,早些用功才是。「
王嵩道:「今夜怎好就投,改日来罢。」
正说着话,外面息息索索落起雨来,人人都告辞回去。
冯贡生道:「远些的不好相留,王外甥既有安学生美情,且多坐坐,便在间壁歇了也罢。」不由分说,人去了,三个又坐着吃酒。
原来冯贡生量高,两个还陪不过他一个,直吃到点灯,才吃了些面饭,加了些米饭。王嵩心里虽指望姨父家住了,亲近亲近表妹桂姐。却见姨父不留,只得随了安可宗到他家来,安伯良平日也闻得王小秀才的才学,久仰他的了。听得儿子同他回家,不胜之喜。
吩咐掌家的小老婆鲍二娘:「快些收拾酒肴出来,小官人可是临清第一个才子。」
自己走到厅上,和王嵩作了揖。安可宗向父亲说了请他同读书的意思,安伯良道:「王兄肯俯就,小儿之幸了。」就拱请王嵩进花园去,道:「咱们再吃三杯。」
王嵩道:「贱量用少,不劳赐饮了。」
安伯良那里肯依,拱他到园子里,在花厅上坐下,又吃了一会酒。
那知鲍二娘听说是才子,悄悄约了安伯良的女儿,嫁在刘家偶然回来的唤做顺姑娘,走到花厅前,打从隔眼里一看。不看犹可,两个风流女子,不觉魂飞天外。
顺姑娘低低的道:「爹爹说他是才子,就是容貌也美过潘安了。二娘,我和你得与他说句话儿,也不枉了人生一世。」
鲍二娘道:「今夜住在咱家,毕竟常常往来的了。咱两个怕弄他不上手么?
只是你不可瞒我,我不可瞒你,只瞒了母亲与王媚娘便了。「正说得热闹,见王嵩辞道:」吃不得了。「立起身来。
安伯良道:「既如此,明日再奉罢。」
两个女子才跑进去了。安可宗安置王嵩就在花厅东首一间客房里睡,又吩咐小厮夭桃,在此服侍王大爷,自己才往前边去了。
安伯良到里面,又称赞王嵩许多好处,说:「咱家儿子,要请他同读书,这是极好的了。」
顺姑娘、鲍二娘听见了,暗暗的欢喜,心想:这段姻缘,有些指望了。
正是: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且说次日王嵩起来,那安可宗早已到花园里去,他两个各作了个揖,王嵩要辞了回去,外面雨还不住。
安可宗道:「雨落天留客,正好请冯先生过来议定了馆事。」不由分说,请了冯贡生到园上,安伯良也进来相陪。说起馆事,一口应承了六十两一年,四季相送。此时已是九月了,就是九月算起。
冯贡生向王嵩道:「既好攻书,又可少助薪水,贤甥待雨略小些,可回家与令堂说知,择日就好坐馆了。」
王嵩应允了,同坐吃早膳,安伯良晓得冯士圭酒量好,再三相劝。
冯贡生道:「想都没吃早饭,且吃了饭着。」安伯良又敬了三四巡,大家吃饭过了,说些读书作文的话,恰好雨也小了。王嵩家里老仆寻到冯家,也过安家这边来接,只得大家立起身来作谢了要别。
安伯良道:「既是管家来接,不敢强留,待学生回拣个吉日,明日选送聘礼关书,就好候王大兄过舍了。」
冯贡生道:「有理,有理,岁考在迩,也该大家用功了。」
安可宗取出历书来与父亲拣看了,本月十五日大吉。
王嵩道:「领命了。」告辞回去,安伯良又留住冯士圭在园上顽耍,不提。
王嵩回到家里,一五一十,把处馆的话,与母亲说了。李氏道:「我说你姨父有正经话,若得了个好馆,家里越好过日子了。」
王嵩道:「我坐了馆,除了会文,不十分会朋友了。这几日里,还要出去会会朋友,与他们作别。」
李氏道:「你只管自去,平日原也不曾着家。」
王嵩出门,恰好撞见了存儿。原来王嵩别了卜氏这一夜,卜氏要存儿常常做脚,只得和他弄了一次。吩咐道:「王大爷来一次,我也总承你一次,王大爷不来,也不许你放肆。」
因此存儿伺候了小王两三日了,再约他家里去。
王嵩道:「我有了读书去处,正要会会你奶奶,今夜准到后门来。」
存儿回家,说与卜氏知道。
到了黄昏人静,王嵩依旧进去,和卜氏取乐,比前番越觉亲热了。一连又住了两夜,约定了十日里面,凭你怎么,来和卜氏睡一两晚。卜氏又送他一根金耳挖,一条洒线汗巾。别的时节,真是难分难舍,说了又说,约了又约。
有一曲《吴歌》为证:
姐儿立住在北纱窗,再三嘱咐着我情郎。
泥水匠无灰砖来裹,等隔窗趁火要偷光。
且说王嵩别了小寡妇卜氏,又别别朋友,忙了两三日,看看十四日了,收拾些书籍,唤老仆送到安家园上。十五侵早,与母亲作了揖,前去处馆。头一日,安伯良摆了盛席款待先生。再三请了冯士圭来,倒是左首坐了。安伯良居右首相陪,王嵩上席坐了,安可宗在下相陪。
从此,三六九作文,其余日子,大家说说书旨,论些文章。过了十来日,王嵩正想回家,再去赴卜氏的约。忽然早饭过了,坐在自己一间书房里,小厮夭桃拿着一个盒子,走近面前,把盒子放在桌上,说道:「顺姑娘叫小的送东西与王大爷。」
王嵩道:「那个顺姑娘?」
夭桃道:「是爷的女儿,嫁与刘监生家。如今回来在家里,今年才得十八岁哩。」
王嵩道:「为何送东西与我?」
夭桃道:「说慕大爷的才貌,要见王大爷,先教我送这东西。」
又在袖里取出一条白绫汗巾来,递与王嵩。王嵩接在手里一看,汗巾上写着「相思」二字,是女子笔迹,问道:「这是谁写的?」
夭桃道:「顺姑娘自写的。」
王嵩又开盒子一看,是二十个南方新到的橘子,另有一角莲心。两样东西,都暗藏吉兆在内。
王嵩已是偷过寡妇,知情知趣的了,有什么不允,就对夭桃道:「劳你多多上复顺姑娘,说我知道了,只不可对别人说。」
开了竹丝拜匣,取出一块银子,约有一钱。赏了夭桃,教他回话去了。
王嵩本待回家,为这一件,又只得且住下,看怎生光景。夜间安可宗偶到妻家去了,只王嵩自在园上吃过了晚饭,坐着百~万\小!说。每常安可宗在外,门关得迟。
直等他进去了,方才关门。这夜关得早,王嵩不见夭桃来,心下正在疑惑,忽然一个标致女子走进房来,把灯吹灭了。王嵩怕是鬼怪,正待叫喊,夭桃却在后面叫声:「王大爷,是我家顺姑娘。」
王嵩道:「门已关了,哪里出来的。」
夭桃道:「先闪在园里久了。」言之未已,王嵩只觉得女子已立近身来。王嵩此时火已动了,搂上床去,与她云雨。却还有些像处子一般,出进甚是艰涩,问道:「姑娘,你嫁了几时了,还是闺女模样?」
顺姑娘低低应道:「我的那件东西,只好大拇指一般,因此还像闺女。」
王嵩听了这话,越发高兴,足足弄了一夜。五鼓时候,里门开了,顺姑娘急急起身,往里面跑了。
王嵩问:「今夜姑娘可来?」
顺姑娘道:「有便就来,这是说不定的。」
原来安可宗的妻家是个回子出身,姓黑,也是富家。住在旧城南门,每常回去,夫妻两个多则住半月十日,少则住五六日。
这日还不回来,只吩咐小厮们说:「王大爷若不回去,可小心服侍。」
王嵩又得了昨夜甜头,且自住着。到了夜里,正坐着百~万\小!说,听见门开了。又忽然一个女子,走进房来,把灯吹灭了。王嵩只道是昨夜的顺姑娘,道:「来了么?」上前搂抱。
那女子觉得长些,反一把抱住了,亲了个嘴,口吐舌尖,把手竟摸王嵩的阳物。不由分说,床沿上大弄起来。王嵩觉得宽又宽、湿又湿的,不比昨夜的紧又紧、干又干了。
王嵩问道:「你可是顺姑娘,为何有些不同了?」
那女子道:「我是主人的二房鲍二娘,顺姑与我极好,每事和我一路。就是嫁过了,回来不在她娘房里睡,总与我同房。我两个前番见了你,都十分爱慕,昨夜她亲近了你,今夜该轮到我了。主人还有个三房唤做王媚娘,比我两个还浪哩。听她口气,也只怕饶你不过;就是顺姑娘的母亲姓余,年纪还只三十五六,越发知情知趣,怕不看上了你。她平常极不正经,只不可忘记了我两个。」
王嵩兴虽高,却不曾看见容貌,未免比紧又紧、干又干的好东西有些懈怠,弄了一更多天,就想睡了。
次早鲍二娘也就天不亮开门,忙忙进去了。
王嵩想道:「莫非是做梦,难道天下女人这样容易偷人的。」早饭也还未曾吃,只见一个婆子走到房里来,手里拿一个封儿,向王嵩道:「大奶奶叫我与王大爷说,我家大爷未回,今夜请王大爷到大奶奶房里说话。」
王嵩不肯收,道:「多谢大奶奶,方才家母来叫,今晚要回去,改日再来见大奶奶罢。」
婆子丢了封儿竟自去了。
王嵩道:「误入了这迷魂阵,怎生得脱。不如且暂回家,再作去处。」
正是:
孤星有心照明月,明月无心照孤星。
第五回群j设谋倾寡妇
朝来酒,困悠悠,怕梳头;残红剩绿,撩动一腔愁。
帘外景,镜里影,去如流;到底思量,何计把春留。
右调《相见欢》
且说王嵩回到家里见了母亲,只说安可宗同他娘子往岳丈家去了,故此回来看看母亲。
李氏道:「这一向读得些书么?」
王嵩道:「园上清净,极好读书。」
李氏不胜之喜。这一夜,王嵩才到家里,不敢出门。夜间独自在房里睡,忽想:这两夜,两个女人陪宿,那顺姑娘只在灯下影了一影,也算标致了。鲍二娘竟不知面庞如何?好似做梦一般。刘寡妇没了丈夫,和我通情,还是没奈何,这安家几个女人,个个有丈夫的,为何这等没廉耻?安兄待我甚厚,他的继母不比父妾,也不好去j他。况且年纪大我一半,怎好同睡?论来不该在这馆了。
只为家中淡泊,不舍得这束修,将就过去,再作区处。那刘寡妇待我不同,明后日该去看看她了。三言四语的回想了一会,忽然睡去。梦见一群恶狗赶来咬他,手持木棍打去,那狗越咬上来,陡然惊醒。细思这梦必有缘故,不在话下。
到了第二日,存儿来请。王嵩只说馆里请他。辞了母亲,前赴巫山云雨,依旧打从后门进去。卜氏这番再不比前番了,说出要嫁的话。
王嵩道:「你的标致不消说是第一了,蒙你这般恩爱,也愿娶你。只是秀才家,娶个寡妇做正室,怕有是非。提学道不是好惹的。」
卜氏道:「再嫁的对赠也对赠不着的,我虽是女人也晓得几分,难道要你娶我做正室?我情愿做你的偏房,待你娶过了正室,慢慢娶我做小,是我心里情愿的,不消疑虑得。」
王嵩道:「既如此,自然从命。」
卜氏扯了王嵩,大家跪在月光之下,双双赌了个誓,一个必嫁,一个必娶。
再不许负心,一连住了五夜,才别了回家。
正走到门首,刚刚安家小厮来请,道:「大爷回来了,请王大爷过去。」
王嵩也不进自己门,竟一直往馆里去。安可宗在家,那班不长进的女人,只付些东西传消息,不敢十分放肆。坐了十来日,王嵩回家一两日,倏忽两个月过了。鲍二娘忍不住,叫自己房里婆子做了脚,半夜打从屋里爬过园里来,只一个夭桃在园相伴。安可宗又进去了,大着胆跑到王嵩房里来。王嵩实实未曾识面,退缩不前。
鲍二娘道:「我是鲍二娘,不消慌得。」王嵩才放胆看她,却也生得俊俏。
一双俏眼,满脸的笑,好不有兴。
王嵩作了个揖,问道:「门关了,打从那里来的?」
鲍二娘说:「是爬墙来的。」王嵩道:「万一有人知觉了,怎么好?」
鲍二娘道:「咱爷五日一轮,在媚娘房里五夜,我房里五夜,再不乱走的。
家里事是我管,不消愁得。「
王嵩道:「是便是,天气冷了,切不可披霜冒露,有伤玉体。此后,须慎重些,左右我明年还在府上读书,有日子亲近哩。」
鲍二娘妖声妖气逼近身来,只管要弄。王嵩见他马蚤发,十分火动了。况经过卜氏的手,不怕妇人的了,与鲍二娘到自己床边,替她脱了裙裤,自己也把裤子脱了。提起她的两腿,在灯光之下,把阳物插进。回头看那出进,兴高力猛,任意大杀,不像个十六岁的小官了。
弄得鲍二娘快活难当,亲亲乖乖、哥哥爹爹的,没一样不叫唤出来。弄到二更,云收雨散,王嵩劝她爬墙进去,鲍二娘不禁籁籁掉下泪来。
王嵩问她缘故。鲍二娘道:「我主人为富不仁,专要放债盘人,加一起利,没有银子送他,就要将田房准折,凭你卖老婆、卖儿女,他也不饶分毫。儿子是前妻抱养的,比爹略略好处,女儿是他亲生的,你前番受用她一夜了。
不喜欢家主公,偏好寻趁别人,却也不得其便,镇日长吁短叹,寻死觅活,她和我却合得来;她继母余五娘,自从娶来,我主人就不喜欢。你在此只怕逃不脱,但若上了她的手,咱们就不能亲近了。「
王嵩道:「前日她叫婆子送东西来,约我夜间说话,我只推家母唤我,竟回去了。如今你家大爷在馆,料不来缠我,就是二娘美情,我岂不知,也得要慎重些。倘或败露,我就安身不牢了。」
鲍二娘道:「我也在此不久长,三房四户的,了不得我的终身。大爷若做了官,救拨了出去,也是无量功德。」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又弄了一次。约有四更了,鲍二娘才爬墙过去。
临别说:「再隔半月,我来会你,若你要用什么,可叫夭桃进来取。」
王嵩送她过墙去了,才解衣安寝。心上想道:有家主公的,尚然如此,怪不得刘寡妇偷我。从此把妇人看得冷淡些了,只是勤谨读书,思量做了举人进士,娶了桂姐为妻,卜氏为妾,也够快活过日子了。
有诗为证:
文字自己好,色是别人姣。男女喜滛奔,总之互相嬲。
你道我便宜,侬曰便宜少。风流一瞬空,快活从何讨。
聪明冰雪人,闲情一笔扫。
且说王嵩虽然好色,因见安家妇人滛荡,倒把偷情的念头冷了一半,只念念不忘卜氏,想去与她会会。别了安可宗,回家见了母亲,次日寻着了存儿,走脚通风,又进去住了两夜,才到安家园上来,索性读了半月书,已是十二月了。
虽然披铺盖在炕上睡,到底园上寒冷。安可宗要他搬前面屋里去,王嵩怕那些妇人,越发来缠个不了,未免生出是非,推辞道:「不消搬移了,再过几日,大家收拾过年,小弟也告辞回去。正月立了春,就不十分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