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睡了一夜。第四日,刘子晋披了铺陈行李,也来读书了。又隔了三日,安可宗也出城来。大家高兴,会文讲课,好不热闹。
王嵩不便撇了刘、安两人再与王三娘同歇。王三娘想念王嵩,等夭桃走过,叫他进去赏了他酒饭,又赏了三钱银子,再三嘱咐他,要请王嵩去去。夭桃说了几次,王嵩瞒了两个朋友,又去住了两夜。
安可宗说要结盟,把历书一看,拣了初三吉日,置办了三牲祭礼。大家拜了关帝结为兄弟。刘子晋廿七岁,安可宗廿二岁,王嵩十七岁。序齿称呼,叫兄叫弟,大家尽量欢饮,抵暮方休。王嵩趁着酒兴,只推大解,又被夭桃传王三娘的话,约了去弄。
那知此一夜,安可宗有了酒,不肯就睡。跑到王嵩房里来,不见了他,问夭桃:「王大爷那里去了?」
夭桃道:「出去大解了。」
安可宗又坐了一会,再不见来,又问夭桃,只见一个买办家人安童插嘴,竟道:「大爷到这里来前,王大爷有两晚不曾回来,只怕今晚又不回来哩。」
安可宗叫过夭桃来,骂道:「你这狗才,若不实说,打你个半死。」
夭桃慌了,只得实实禀道:「王大爷偶然闲步,有个浙江妇人王三娘,勾引去住定,不干小的事。王大爷吩咐小的,不可把人知道。小的胆小,就不敢说,不是小的敢瞒大爷。」
安可宗急急走到刘子晋房里,来把这话说了一遍。
刘子晋道:「偷鸡猫儿性不改,才一桩是非过了,又去惹是非。也不要怪王嵩,他生得忒风流标致,女人自来赶马蚤。教这小小后生,哪里把持得牢、守得定的。小弟与兄既为异性兄弟,须不可坐视,又不可不善为调停。若面斥了他,怕他难受,还该只做不知。
明日安兄入城,瞒了令尊这话,只说塔下远不便,依旧搬了回去。王兄是非久已冷了,只在兄家里攻书,离了此地,这才是善为朋友处。小弟家间可坐,只三六九来会文便了。「
安可宗道:「说得有理,小弟也道此间穹远不便,只不好乘兴而来,败兴而返。趁王兄此事,进去有名,在他面前虽不可说他短处,也须隐隐露些意儿。」
刘子晋道:「小弟自有委屈。」
安可宗道:「大哥竟在舍下打伙儿攻书,极妙的了,为何说个回去?莫不是没有束修,故此吝教么?」
刘子晋道:「何出此言,小弟如命便了。」
次日,安可宗早早入城去了。王嵩侵晨回来,夭桃迎了门首,便把安可宗来寻,再三盘问,这事已知道的话,说了几句。王嵩不好意思,竟到自房里百~万\小!说。
不去会那两个,那知安可宗已入了城了。
正是:
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刘子晋见王嵩已回,不来相会,知他有跼蹴不安的意思,只得走过去会他。
王嵩红了脸,不敢则声。
刘子晋道:「嵩兄不必介怀,我三个异姓兄弟,再没有不十分为兄的,怕是非,是秀才本等,色来寻兄,不是兄去贪色,若不相谅,不是相知弟兄了。如今只是躲她为第一策;至于刘寡妇事,小弟两人自然极力帮衬,不可负她。」
王嵩见他如此说,才放心了,问:「安大哥在房么?」
刘子晋道:「已进城收拾书房去了。总之,同盟好友,更无不十分甘为知己的。」
只见城里有管家来,拿了两个名帖,却是安伯良出名,说塔下路远不便,老相公请两位大爷搬进城去。已收拾五间,安排停当了。今日大吉,就请返城去。不由分说,雇夫把铺盖书籍,一担一担,都挑进城去。两个读书相公骑了头口,随后也入城。
到了安家,原来不在园上,却在家里。有五间,王嵩在北一间,刘子晋在南一间,安可宗在中一间。空着贴北贴南的两间,隔断左右,怕读书声高,耳根嘈杂。走路自有前廊一带,各人书房,反在后楼开窗,十分明朗。
王嵩问起姨父在间壁,不知还差几间房屋,安可宗道:「为因冯老师家就在紧间壁,闻得内室也在楼上,故此一向闲着,恐不雅相。如今在此读书,兄又是外甥,又是娇婿,紧紧逼着,料也不妨。」
王嵩听了,十分欢喜,心下想道:若如此说,我娇娇滴滴的表妹,就在间壁楼上了,日日夜夜,高声读书,要那边表妹听见才是。
这桂姐卧房,正在三间楼上,只隔得一重高墙,初然听得书声,不知是谁。
渐渐叫人打听,方才知是王郎,也不免有些动心。
未知后来,做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才女持身若捧玉
西子湖中,绿珠楼上,着个潘安;雾谷千重,鲛绡十斛,
还道寒酸。
权将金屋盘桓,并铜雀孤单;阿瞒杀尽鸡儿,不教天亮,
放胆偷欢。
右调《柳梢青》
这一首词,乃云间张子次壁所作,本题是《妄想》二字,似与本传无干。然余最爱此调,以世间何非妄想,即本传何必非妄想,试看这回情景,便知妄想非诬。
且说刘寡妇卜氏,一心一意要嫁王嵩,再三托了兄弟,叫与大伯讨个了绝。
凡是卖得的东西,除了田房,尽情变卖了,渐渐搬回娘家。直到件件完了,才与丈夫念了卷经,和大伯们说个明白,一乘轿子抬回家去。
名说拣个人家改嫁,以了终身。却只是守着小王,虽不得相会,间或叫存儿泄泄火气,吩咐他去通知王嵩。初时安家门上不肯传话,存儿再不得见面。走了几次,卜氏没奈何了,悄悄把三钱银子,教存儿与了安家看门的,方才替他传与王嵩。
王嵩想:「叫进去不便,我原打帐明日会过文字,后日回去看看我母亲。可吩咐她后日下午,竟到家里去罢。」
果然到了这日,王嵩回去见他母亲。那李氏没人说起是非一事,常叫老仆去看,又好端端在那里攻书,只道儿子苦志芸窗,连家里也不回,把寻朋觅友的旧性子都改尽了,好不喜欢。
王嵩说:「久不见娘,只为读书,不得侍奉娘,想不怪我。」
李氏道:「你肯苦志向上,祖宗之幸了。何必常常来看我呢,清明近了,这番须上了坟去,才好专心坐馆。」
王嵩应了。
存儿下午走来,竟进客堂里,叫声:「王大爷。」
王嵩知是存儿,往外就走。
李氏道:「哪个又晓得你回来,就来寻你。」
王嵩道:「刘子晋也同我在安家同坐,只怕是他家小厮。」
走出来见了存儿,问声:「娘好么?」
存儿把讨了了绝,回娘家的话,一五一十都说完了。才说:「娘上复大爷,怎生寻个去处,相会一相会,好商议嫁娶大事。」
王嵩道:「我也要见见你家娘,只是是非刚过,怕他们还悄悄打听,不敢虎头上拔虎须,再冷半年三个月,方保没事。况兼提学道新到此了,不知先考那一府,你多多上复娘,那刻本的《挂枝儿》说得好,道:『你若有我的真心也,须是耐着肠子等。』过了清明,就往馆里去了,端阳回家,你可再来。我还要寄个字儿与娘哩。」
存儿应了自去。
第二日又来,拿了一双绫鞋,一条自用过半新的汗巾,说:「娘叫我送予大爷,多多上复,端阳务要会面,慢慢的等娘和三老爷商量了,就容易做事。少不得后来嫁大爷,也要大舅爷、三舅爷两个做主,不要看难了事情。」
王嵩道:「她家是什么人家?」
存儿道:「听见说她老爹是钞关书办,死了七八年了,眼下她大舅爷也待备酒席进衙门哩。家里有田有房,大好过日子的。」
王嵩道:「原来如此,我就放心了,你可对娘说,没什么送她,不要见怪。
就是劳了你,端阳送你重意些罢。怕我母亲查问,我要进去了。「
存儿自去。
王嵩拿了鞋子,只说是刘子晋送他的。从此心里知道卜氏的事,千牢万稳,不须记挂。上过了坟,就安心往馆里去。早早晚晚读书会文,越有高兴了。那知隔壁的小小娇娃,知是表兄在那里读书,又且父亲许了婚姻,心里痒痒的,指望常得相见,却被一垛高墙生生的隔断。每日到了下午,常娇声娇气,或叫露花,或叫香月,故意叫得高。要这边王嵩听见,这王嵩也常听得叫声,知是千娇百媚的桂姐。便住了书,只呆呆的。
正是:
白云本是无心物,却被东风引出来。
且说桂姐年纪虽小,却读过书,识过字,看过小说唱本,自然晓得几分了。
况兼王嵩才高貌美,又许了配她。有个住在隔壁楼上,全然不动心的么?原来她住的三间楼房,左首一间,离安家的楼远些,是桂姐做卧房。中一间,只在里面刺绣描花,做个公所。右首一间,却为桂姐好干净,不要丫头们在房搅拢,夜里叫露花、香月大小两个丫头在这房里睡。因为打听着小王读书,只隔得一高墙,常常走到这里来,叫露花,叫香月,明明勾引才郎。
有一日,桂姐对露花道:「王家哥哥既在隔壁楼上读书,该送送东西请他,打从安家大门里进去,怕人谈论。这后窗一带房檐,却是相连的。又怕安家大爷也在楼上读书,若假人送过去,被他看见了,不好意思,怎么便好?」
露花道:「那房屋前半截原有个门的,想是当初原是一家的房子,后来卖与两家,把门钉煞了。门上头一个空处,把砖砌没了。除了这一截子,总都是砖砌的高墙。我同姑娘去看看。」
桂姐走到这间房里来,看了一看,道:「果然有门的,想是钉煞了。丫头,你闲的时节,拿桌子靠了这门边垫上去,轻轻去了一两块砖儿,看看那边,若只见王大爷一个,就好通信。」
露花道:「今日晚上,明日我包姑娘看了回话。」
果然到了第二日,这丫头把桌子垫了,爬上去起那有小缝的砖,起了一块,又一块,去得两块砖,明明白白看见那边的了。只见小王坐着百~万\小!说,越长得花堆玉砌了。露花长桂姐两岁,小王嵩一岁,见了好不动火。
看了一会,只见小王把书推开了,口里喃喃的道:「许久不和女人弄耸,好不火盛。」说言未了,把手在裤裆里提出阳物来,连忙一擦一擦,打起手铳来。
擦了几擦,阳物立挺起来,又长又大。
露花虽不曾破身,此时见了,总有些受过不得,只得走了下来,跑去对桂姐道:「姑娘,我把砖头去了两块,已是明明亮亮,看见那边的了。王大爷在那里百~万\小!说,如今书倒不看,又在那里顽哩。」
桂姐听说,便要上去瞧瞧。露花也不好说怎么样顽,跟了她同到这房里来,叫露花扶上桌子去。桂姐害怕,哪里扶得上,只得叫:「露花,你再上去瞧王大爷在那里做什么?」
露花不敢推辞,又爬上去一张,只见王嵩在脸盆里洗手。露花就下来,对桂姐道:「王大爷洗手哩。」
桂姐道:「且莫惊动他,慢慢的再想个道理出来。」
从此露花略得空闲,就爬上去看小王了。王嵩独自端坐在上,那知道有人看他。
正是:
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且说桂姐指望见见王郎,又怕桌子高一时扶不上去。过了几日,忽然想着了椅子,教露花拿了一把,紧紧靠在桌边。又叫露花扶牢了椅子,自己慢慢的爬上去,甚不费力。笑道:「张生跳墙,料也不如我稳。」
只见身躯比露花略短二寸,那砖头空处,还有些扳不着。又教露花拿个踏脚凳放在椅子上,垫了脚,才看见那边楼上了。
只见王嵩不在房里,房门却开着,像是偶然走在外房去了。看了一会,只见王嵩同了两个朋友,手里拿着几篇文字,走进房来。那两个朋友,正是刘、安二人,为隔日做的文字,你批我阅,故此传到王嵩。二人容貌平常,越显得小王的标致赛过潘安、卫介、王子晋了。
桂姐立在上面,不觉咳嗽起来,只得下来,对露花道:「上面看也不便,你说只是钉煞的了,等王大爷不在房里的时节,不如轻轻去了钉,就两下里走得来走得去了。」
露花道:「不消瞒得王大爷,难道他不想见见姑娘,如今是表兄妹,后来是真夫妻,你贪我爱,自然之理。」
桂姐笑道:「你这丫头,好副老脸,有许多说白道黑的话。」
这里絮絮叨叨了一番。王嵩有些听得了,只不十分明白,心里想道:「虽说姨父卧房,不知可是桂妹妹住在隔壁。」把眼左看右看,忽然仰面一看,看见了板壁上砖头去了两块,他心里记了。
到夜深人静,把门关上,拿个小桌子,靠板壁放好。又拿一把椅子垫了脚,轻轻爬上去一张。只见那也点着灯,也有桌子靠在壁上,像是个女人爬上桌来。
王嵩闪了一闪,想道:「她那里也看我,我就算看看她,亦有何妨?」
再把眼去张那边,也是一只眼凑上来,恰恰打了个照面。
露花叫一声王大爷,王嵩问道:「你是那个?」
露花道:「我是桂姑娘贴身服侍的露花。」
王嵩道:「你家姑娘呢?」
露花道:「这三间楼都是姑娘住着,姑娘在那一间,我和小丫头香月在这一间。姑娘日里曾爬上桌子瞧你,你却同两个朋友看文字,我是日日领姑娘的命,看你读书,你自不知道,如今才知道了哩。」
王嵩道:「既然只隔一重板壁,如何计较?可能够过姑娘房里,和她说句知心话儿。」
露花道:「姑娘正是这等说,这里原有门,是两边各自钉煞的,咱去了这边的钉,大爷去了那边的钉,日里依旧掩上,夜里就一统山河了。」
王嵩道:「你姑娘既有这话,趁如今夜深了,没人知道,我有两根压书的木戒尺,递根与你,你去了这边的钉,我也拿戒尺,去了这边的钉,打什么紧?」
露花道:「大爷,你去拿戒尺,等我去和姑娘说声,当得叮叮当当,她少不得要问。」
王嵩一面取戒尺,露花一面下来,说与桂姐知道。桂姐好嘻了,也走过来帮她,又叫香月点了一根牛油烛,拿着来照一会子。露花已去了上下两个钉子,王嵩这边终是油灯照得不亮,起了半晌,还起不得一个。桂姐叫露花也拿根烛,打从上面递过去,又没烛签,也拿个递了过去,照得明亮亮,才都把钉去了。门却好好的,一扯扯开,又开在桂姐这边来的。
王嵩原是表兄妹,一向认得的,竟走过来作了两个揖。
桂姐回了两礼,便道:「好是极好的,只是男女混杂,有些不雅相。」
王嵩道:「我和你是表兄妹,又蒙姨父许配为夫妇,为何说这客气的话?」
桂姐道:「哥哥,你过去罢,咱这里要闭上门哩。」
王嵩道:「门已开了,闭也没用。」
只这一句话,倒动了娇娃的念头,心里想道:「我若未嫁的时节,先把王郎破了身,这便是门已开了,闭也没用。」也不回言,竟跑往自己房里去了。
王嵩随后赶来,桂姐道:「我和哥哥说过了,你来只管来,坐也只管坐,但那羞人答答的事,直做了夫妻,才许你做。若是你不依言,这次闩上了门,再也不开了。你却休怪。」
王嵩不由分说,竟搂上去。
桂姐道:「少不得后来做夫妻的,搂搂又何妨。只是一件,古人说得好,复水难收,残花不再。我常见有《王娇鸾》的唱本儿,初然父母许她嫁,后来反悔了,以致嫁又嫁不成,丢又丢不得,复水残花,误了终身大事,日后却是送了性命。方才哥哥说的『门已开了,闭也没用,』说得我毛骨悚然,凭你搂搂摸摸,只要避了丫头的眼。若要破我的身,我就和你断绝往来。」
王嵩道:「也罢,不做这事,只凭我亲近亲近,难道也不依我。」
桂姐叫声:「露花,奶奶拿与我的桂花三白酒,你开一瓶来暖暖,我与大爷吃三杯,没有好菜,只果子也罢。」
王嵩见露花应了自去,走上前,把桂姐抱在怀里,坐在磕膝上。
桂姐只不言语。王嵩把手打从她腰里,插入裤裆摸她那小小东西。
桂姐红了脸,笑了笑道:「后来要做夫妻,我也顾不得许多羞,只许你摸摸儿,若是别样,我死也不依的。」
只听得丫头脚步声,桂姐走过桌子这边来,摆上几碟果子,小丫头斟上酒,两个坐了吃着。桂姐叫过香月来,吩咐道:「爷和奶奶许把我招大爷做夫妻,未曾成亲,不该同坐吃酒。只因原是表哥哥表妹子,故此不避人眼。你后来总是陪嫁丫头,须和我一心一意,不要未风先雨的,说与家里人知道。就是爷和奶奶面前,也不可提起。」
香月道:「我是姑娘的人,自然凭姑娘吩咐的。」
桂姐道:「露花大了,自然晓得事体,你年纪不多儿,怕你不知道。」说罢又吃了几杯。丫头走了出去。王嵩趁酒兴,又指望做那件事起来。
桂姐变了脸,只是不肯。
有《挂枝儿》为证:
亲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娇滴滴小东西,只好凭你婆娑。
留待那结花烛,还是囫囵一个。蓓蕾只好看的,且莫轻锄它,
你若是只管央及也,拼向娘房里只一躲。
王嵩见桂姐执意不肯,又吃了一两杯,趁了丫头不在,走近身来,接住了,亲了两三个嘴。只得别了,过了自己房里,心上又喜欢,又思想,像自不了事件的。
露花心里想去偷这风流才子,怕姑娘着恼,只得忍住了。桂姐也来查门,方才回房去睡。
从此,到了夜里,王嵩定然过这边来,也有时节,桂姐走到那边去,只是不敢高声说话。桂姐是母亲的爱女,只道她酒量好了些,又道她喜吃桂花三白酒,常叫家人买上十来缽送到楼上。
时四月中旬,月明如画,王嵩同刘、安两朋友,吃过了晚饭,各自回房。未到一更天,就弹弹门,到桂姐房里讨酒吃。吃酒中间,接上来,也不顾露花在面前了。连那桂姐也日深月久,渐觉忘怀自恃之事。
王嵩对露花道:「露姐姐,你道我与你姑娘有事的了,岂不知分毫还没相干哩。今夜好月,嫦娥也笑人孤零,你劝姑娘一声,既许做夫妻,前后总只一般,今夜总承了我罢。」
桂姐道:「这事我不做的,你怕孤零,我和你连衣睡一睡,倒也使得。只是香月叫她去睡,露花你可在中间房里坐坐着,倘或睡着了,可叫我们一声。」
露花应了,自到外房来,王嵩强那桂姐,大家脱了衣服,一般同衾共枕,只不肯做那件事。急得个王嵩就如小孩子被娘拿过了糖,不把他吃,又如蚂蚁在热砖头上,盘旋不定。
桂姐见他如此,笑起来道:「你这个人忒不长进,看你急得恁般。也罢,露花这丫头,我平日极喜欢的,又大我两岁,模样儿也生得好,叫她和你泄一泄火气,好么?」
王嵩心上原有些爱那丫头,口里假意推托了两句,就应承了。
大家穿了衣服起来,走到外房,只见露花在那里打盹。
桂姐叫醒了她,道:「王大爷只管要干那营生,我年纪小,你便和大爷弄弄罢。」
露花道:「怕姑娘怪。」
桂姐道:「我叫你做的事,决不怪你。」
桂姐自进了房。露花自偎着小王,就在春凳上弄起来。原来露花还是童女,王嵩兴发,不管三七廿一,弄得个丫头疼痛难当,几乎哭出声来了。
桂姐听见,走到房门口说:「今夜且饶了她,慢慢的凭你再弄何如?」
王嵩丢了露花,又来要强桂姐。桂姐把门闩上,竟进去睡了。露花怕疼,也不肯再弄。王嵩只得过去了。
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有诗为证:
小燕因风骤,徒劳来去风;
翩翩云里翮,竟又入花丛。
评:使人眼热,亦使人魂飞。
第九回俏郎君分身无计
莫动念头蝇,且算拳中马。几句低诗几局棋,消尽平生者。
扯淡错书鹿,热闹徒存瓦。多少湮但八斗才,莫怨天公也。
无事看风鸢,有兴调弦马。道听讹传姑妄言,莫负年华者。
纸画两重山,竹屋三间瓦。打破虚空直等闲,且自酬歌也。
右调《卜算子》
这两首词,是和辛稼轩作,句句扯淡,却语语真切,点醒世人,教他在名利海里,急须脱身出来,学那苏东坡无事,听闲人洗鬼,做这回小说的引头。
且说王嵩,只为桂姐执性,不肯轻易破身,反叫丫头露花,做了替身。这露花原模样儿齐整,一双俊眼,唇红齿白,不像个丫环到底的。王嵩自前那一日跌坐,扶了他起来,便有分看上了她。不期桂姐却有此好意,总允承他两个弄了。
从此一过桂姐这边来,小王先有个替身在肚里;露花第二遭,也就觉得那里麻酥酥滑溜些,十七八岁的丫头,已自知情乐趣,好不得意。
渐渐的,桂姐见他两个忒火热了,只得吩咐她几声道:「我叫你做的事,决不怪你的。只是引得个王大爷心狂意乱,一则怕误了他读书的事,二则怕过来得勤了,那边同百~万\小!说的,有些知觉,不好意思。以后王大爷要过来,只说我下楼往奶奶房里去了,冷他几日的心,正是长久之计。」
露花道:「姑娘吩咐,我知道了。」
谁知这丫头乖巧,把这话对小王说了,每夜直等人静,香月睡着,或是引小王过来,或是到小王房里,翻天复地,整夜狂马蚤。
隔一两日,露花问了桂姐,才放他到那房里来,温存个半晌,也只是搂搂摸摸,依旧是露花去受用了。
过了半月,已是端阳佳节。王嵩要回家看母亲,预先一夜来别别桂姐。桂姐送他雄黄袋一个,朱履一双,绉纱汗巾一条,王嵩收了。谢道:「承妹妹盛情,只是我没什么回敬,怎么好?」
桂姐道:「至亲骨肉,如何说这客话?」
第二日乃是五月初五,王嵩又敲隔壁,说了一声,方才回去。原来这日刘子晋为因扰得安可宗久了,在沿河闸口赁了一间临河楼房,备下酒席,请安家父子看龙船,就请王嵩相陪。这原是安可宗留他,因此安伯良辞了,只教儿子赴席。
刘子晋道:「咱们三弟兄日日会的,今日只三个人吃酒,虽说知己千锺,觉得忒冷淡了。这隔壁楼房有个汪存姐,生得异样标致,原嫁与徽州黄客人做妾。
黄客人一去两年,只有空信往来,存姐熬不过了,也己与人偷偷,有两三个修痒做脚,只是再不肯陪酒。
小弟也会过她一次,如今就在隔壁,送一两礼金过去,请她来奉陪,好么?
然隔得一重板壁,她也决不推辞。「
安可宗犹自可,小王手舞足蹈,撺掇刘子晋去请。刘子晋兑了礼金,小厮过去。汪存姐原不十分出门的,正在家没事,小厮把银封送与她,道:「刘大爷送的礼,没有什么生客,咱大爷请安大爷、王大爷看龙船,就在隔壁楼上,请存娘去吃会酒儿。」
原来汪存姐久闻王郎的大名,不得一见。听了这话,便问道:「哪一个王大爷,可是那小秀才么?」
小厮道:「正是他了。」
汪存姐道:「你家大爷我会过的,极肯帮衬,是在行的人儿,我就过来,这礼断然不好收得,就劳管家带回。」
小厮丢了就走,道:「存娘快些来,大爷们候着哩。」
小厮来回了话,又说:「她问王大爷哩。」
刘子晋笑道:「偏生王兄有女人问他,可见潘安掷果之事,真正有的了。」
正说着,汪存姐过来了。各各相见,汪存姐看王嵩,果然是个美男子。王嵩看汪存姐,果然又是个美女人。四双眼睛,看得刻毒。
其时摆上酒席,围坐畅饮。忽然四五只龙船,锣鼓喧天,打从钞关一路摇往北来,一齐立起身,靠着楼窗去看。汪存姐紧贴着小王,眼里看船,口里调情,不知如何,几句话,已约定了他今夜至她楼上去,要成就巫山云雨了。
龙船来来往往,不是一只,不在一处,看一会船,吃一会酒,正席换桌,直吃到掌灯。
忽然不见了小王,只道他是吃酒多了,有些坐不牢,安可宗还道:「好兄弟们,就吃不得酒,何不说一声去。」
那知他已悄悄先躲在汪存姐楼上去了。又略略吃过几杯,大家散了。刘子晋要送送存姐,汪存姐已约了小王先去,只得回道:「原有苏州市店朋友预先约定的,刘大爷送我,有些不便。」
刘子晋也就罢了,道:「恕不远送。」
正是: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且说王嵩悄悄走过汪存姐家来,敲门进去,一个半老不老的婆子出来开门,回道:「娘不在家。」
王嵩道:「是你娘约我先来的。」
婆子不信,不肯放他进去。里面有存姐的母亲,走将出来,看见小王美貌,好标致的小官儿,晓得她女儿的心思。就叫:「放他进去,让他楼上去坐了。」
王嵩看看她,却只好四十岁光景,问道:「存娘是令妹,还是令爱?」
答道:「是小女。」
王嵩道:「令爱同在隔壁吃酒,约我先来的。」
正说着,只见存姐已回家,走到楼上来了。满面堆着笑道:「大爷果是个信人。」又对他母亲道:「娘,只怕偌大一个临清,没有王大爷这个潘安哩。快收拾便酒来,再吃几杯。」
王嵩道:「我吃不得酒了,不消费心。」
汪存姐叫取晚饭来,她母亲下楼去。不多几时,酒也有、菜也有、大米饭也有,都叫婆子搬上来。两个吃了一会,吩咐婆子收拾了去,快取热水来净身上。
婆子去不多时,热水也来了。两个洗了一回,吩咐婆子自去。把门闭上,打帐弄耸了。
王嵩自道:能征惯战,弄过几个女人,只便是这般做作。那知汪存姐手段,不比前番这几个;汪存姐把油灯重新剔了一剔,明晃晃照着床上,先来替王嵩脱光了上下衣裤,自己也都脱了,爬上床去。
叫他上身来,拿着纤纤玉指,引他的阳物插入荫门,口里啧啧的赞道:「又长又大,好件东西。我还道中看不中吃,却也中吃。」
就把身子耸上来,把花心紧紧对着竃头,一耸一耸,就如咬的一般。连连五六十耸,弄得王嵩快活难当,不觉汩汩的流了。
汪存姐笑道:「这样长长大大的东西,我心里喜欢得紧,毕竟中看不中吃,可惜,可惜。」
王嵩道:「不敢欺,我也弄过好些妇人,一夜半夜,这样歪缠,再不肯泄。
今夜经了你的手,不知什么缘故,就完了事。噢!我晓得了,只因为你连连套上来,我有些胆怯了,少待片时,看我再弄。「
汪存姐听了这话,越发浪起来,一会儿也等不得了,忙把身子缩下去,一口咬住阳物,一舔一舔,指望舔它硬起来。那知这件怪物,越舔越不得硬。急得个汪存姐左扭右扭,阴沪里浪水直流,好生过不得。王嵩被她舔得酸酸、痒痒的,满身麻起来。
忙叫道:「不要舔,它自会硬,若舔,再不硬了。」
汪存姐只得放了阳物出来,两个指头,轻轻拿着,把粉脸偎在上面,口里哼哼的道:「乖乖的,好大鸡笆,快些硬了罢,不然如何我了。」
只见那东西渐渐的竖起来,有七寸长,三四寸半粗,汪存姐道:「好了,好了,救了我的命。亲亲的哥哥,你如今把我屁股拖出去,在床沿上弄,你的力气就觉大些,我套上来也不十分怎的了。」
王嵩果然拖她到床沿上,把又长又大的阳物,像小铁锤一般直插进去。这场好杀,道是:
楚霸王钜鹿鏖战,又是诸葛亮、周瑜、曹操赤壁大战;
端底是小秦王三跳涧,尉迟公、单雄信大战;
岳武穆、韩靳王、兀术朱仙镇扬子江大战;洪武皇帝、
陈友谅鄱阳湖大战。
王嵩一上一下,一进一退,一冲一突,把个汪存姐弄得千叫万唤,后来连叫唤也叫唤不出了,只是闭着眼哼,下面滔滔汨汨,阴水不知流了多少。
直弄到五更一点,汪存姐满心满意。
才叫道:「亲哥哥,我够了,睡睡儿罢。」
王嵩放了她脚下来,偶往下面一看,那楼板上,像是泼了三四瓢水在上的,那灯又明亮,王嵩指着浪水,问道:「这是什么子?」
汪存姐道:「我的亲哥哥,被你捣鼓出的许多水,还亏你问我哩。」
两个才紧紧搂着,一睡直睡到小晌午,汪存姐的母亲收拾停当了饭,才到床边,叫醒了他俩,起来梳洗。
原来近日是洞庭布店一个叶十八朝奉,预先约下的,已来催过了两次了。为因这日有客,只得放小王回去,再三约他初六七来。
小王口里应了,暗想:竟是半开门的娼妇。也不十分在心,慢慢步回。见过了母亲,就道:「外面龙船正兴,朋友们约去看看,因为久不见母亲,儿子回来说声。」
李氏道:「儿,你久在馆里攻书,节下自然该顽顽了。凭你自去。」
王嵩思想卜氏,打帐访问存儿,要他通信。才走出门,只见个半老的婆子叫声:「王大爷。」
王嵩应了,问道:「你是哪个?为何认得我?」
婆子道:「我是临清闻名的王婆,有句话要和大爷说。」
王嵩随了她走到一个冷庙里。王嵩心下疑惑:这婆子是何等样人,领我来做什么勾当?正待要问,那王婆福了一福,王嵩也回了一礼。
王婆道:「有个罗奶奶,娘家姓王,原与刘寡妇是叔伯姊妹,他丈夫久恋着一个小婆子,整月不到她身边来的,罗奶奶生得齐整,真个月里嫦娥一般,琴棋书画,件件都会;她自已冷静不过,常吩咐我寻个美貌少年,到那里相伴相伴,急忙里没有好的,又怕人口嘴不稳,不敢轻易说闲。前日听见妹子刘寡妇的事,她动了心,教我寻见大爷,说她的意思,一向来问,是大爷在安家攻书,端阳节才回。我已伺候了两日了。」
袖里摸出一条绉纱汗巾,汗巾里裹着重重的一锭银子,说:「是罗奶奶送你的。」
王嵩初然不肯收,以后想想道:「我正没法寻他存儿处,不如应承了她,竟托她带信与刘寡妇也好。」只得收了,问道:「几时去会呢?」
王婆道:「罗奶奶住在河西里,不十分热闹,他丈夫有几日再不来的。如今就好去了。」
王嵩随了她,踱过板闸,到河西里,远远一个大门楼。
王婆道:「门楼里就是了。大爷你站一站,我先进去说一声。」
不多时,王婆同着一个大丫头,领到深深一个房里来。只见一个女人,果然生得美貌,年纪却有三十七八望四十的光景了。
有诗为证:
香风一阵,粉面依稀近。裙袖参差拖寸,真个半天丰韵。
婷婷好似风吹,慌忙两手低垂。三十七八年纪,如花似玉
人儿。
右调《清平乐》
王嵩作了个揖,妇人也回了个礼,道:「大爷请坐。」
王嵩坐了,倒有四五个丫头服侍,全然不避。王嵩想道:这女人像个惯家,况且她的年纪,约莫大我一半,怎好干这营生。只是既来了,决不放我空去,又要问问刘寡妇消息。
就问道:「丁家巷刘奶奶是令妹么?」
妇人道:「是叔伯姊妹,她如今守在兄弟家里,专等大爷娶她哩。」
王嵩道:「怎敢指望。只是要见一面,不知罗奶奶这里,可方便周旋咱两个么?」
妇人道:「妹子若知道你在这里,未免有些醋意,我和你成了事,自有个道理。」
王嵩没奈何,只得和妇人弄了一夜。妇人爱王嵩得紧,王嵩却不爱妇人。第二日再三告辞,许了重阳再来,或者多住一两夜,才放了出来。给刘寡妇通信的话,也还没有口子。
王婆送王嵩回家,路上说起这话,王婆道:「罗奶奶怕妹子知道了,道是夺了她的,怎好周旋?我也在卜宅走动,等我去问卜二姑娘,来回你话。」
王嵩道:「若得使我一会,自当重谢。」
过了板闸,怕熟人多了,大家分路。
王嵩到家门首,撞见了存儿正在那里张头张脑,见了王嵩,便道:「小的初二来起,日日这里寻,再也寻不见大爷,又怕大爷还在馆未回,不敢进去问。」
王嵩道:「奶奶一向平安么?」
存儿道:「奶奶想念大爷,泪也不知流了多少,常是恹恹的,有些小病。如今这几日好些了,已对卜三爷说得明白,有个竹西庵,在南门外一个净室,原是去世的卜老爷盖的。只得两位不吃荤酒的禅师,住在里面,三爷把奶奶要嫁大爷的话,与她两位说了。约在初六日教大爷竟到庵里,奶奶也随后来了。怕轿夫张扬,故此教大爷早去一步。」
王嵩道:「我准定早来,多多上复奶奶。」
存儿去了,王嵩只回里面,见了母亲,又出门寻朋友去了。
散涎了两日,初六侵早,梳洗完了,不吃早饭,身边有罗奶奶送他五两一锭银子,在银铺里夹得粉碎。往面铺里吃了面,慢慢走到竹西庵来。
老尼若木迎入房里坐了,便道:「三爷说这位大爷高才,情愿扳姻,先等二姑娘会会面,讲一讲。这二姑娘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