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阳笑:“拍毕业照那天我有点事情,没能去成,一直也都挺遗憾的。”
火锅吃到一半,夏朝阳好似不经意地问:“陶师弟,你哥他现在在哪上班呢?还在原来的公司吗?”
寇怀有些惊讶,飞快看了陶令一眼,正想开口,陶令却没什么所谓地笑了,自然地答:“我哥早死了,三年前的这个季节。”
咚一声响,夏朝阳手里的酒杯突然落下去,杯底跌上桌边,杯身翻倒,紧接着滚了两圈。酒水在桌上肆意淌开,直流向火锅下面掺了水的铁炉围边。
滋滋地响。酒气蓬开。
“哎!打湿了没?”寇怀抽了最后几张纸。
夏朝阳轻抚一下身前:“没事没事,身上没有。”
陶令冲看过来的服务员说:“妹妹帮忙拿包纸。”
潦草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夏朝阳略显仓促地一笑,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他朝着陶令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没拿稳。”
“没关系。”陶令平静地应,“葬礼没办,我哥说不办的,所以这事情应该不常联系的都不知道。”
气氛冷了两分钟,寇怀重新给夏朝阳满上酒,问:“你们所的项目申报进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下一年的社科基金什么情况。”
夏朝阳应了,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立项的问题,好像刚才的意外不存在。
寇怀又问了问陶令这段时间的研究进展,末了叮嘱他:“虽然暂时在行政岗上,但还是要不断读书不断写论文,多读多写总是没错的。学术会议也要积极投稿参加,不要觉得这就是个拉圈子的平台没意义,我知道你不喜欢抱团,但里面还是有很多好的机遇,也能开拓学术视野,现在什么领域都是一样,有创新点子太重要了,不能只是坐冷板凳闭门造车。”
杯子一撞,寇怀推心置腹:“别嫌我烦,这些对你往后正式上教学岗绝对有好处。”
“好。”陶令应,“师兄放心。”
寇怀摇摇头:“你也就是答应的时候爽快了。”
陶令一笑。
而后直到整顿饭结束,陶君的名字再没人提起。
出了店门,陶令说:“早知道你们还要去开会就不吃火锅了。”
“没关系,带了换洗的。”夏朝阳应。
在路口随意又聊了几句,寇怀在陶令肩上拍了拍:“回吧。”
陶令:“你们怎么走?我送送你们。”
“不用。”寇怀说,“我们订的酒店就在凯德那边,几分钟就到了。”
微风悄然,陶令脸上被酒蒸出的热意散了些,正打算说再见,夏朝阳朝他伸出手:“陶师弟回见,认识你很开心。”
陶令只勾了一边嘴角的笑被夜色掩映起来,他颔首,再次跟夏朝阳握了握手。
彻底道了别,陶令转身直走。
临近东门时他犹疑了一下,平时回家走西门当然是近,但是这会儿在校外,再要经过西门反而会多绕。
没等想好,腿好像拥有了自主意识,已经带着他进了学校。
顺着校园外围的路走,天黑路灯白,时间太晚,想必花店也已经关门了。
然而最后出了西门,陶令却一眼就看到闻清映立在花店门口的身影,他好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张望,因此陶令一出现他就发现了。
踩过斑马线,远远地,陶令看到他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
走到近前,闻清映的笑已经隐去。无论光线怎么变换,那张脸始终那么好看,也安静。
陶令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低头观察花架。
花店的生意似乎不错,门口的鲜切花已经只有一小半。淡绿雏菊也只剩最后一把,能看得出成色稍差一些,因而无人问津。
闻清映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看着陶令走来走去。
两分钟后,陶令抽了那把雏菊,走到闻清映面前。对视两秒,他抬手推了他一把。
闻清映顺着力道往旁边挪开两步,露出挡在身后的收款码,陶令面无表情,麻溜地抽出手机扫码。
付完账立马转身。
走了没几步,闻清映却突然跟上来。他从侧面抓了陶令手腕,把什么东西朝他手心一塞。
作者有话要说: 跟看文的朋友们报告一下~这本暂时没能在固定时间点更新,是因为我做事的时间表没安排好(对,其实就是作息乱了),所以每天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改好更新。不过过些天应该就会按点更啦!(/≧▽≦)/
第7章 卡片
陶令一怔,掌心触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条件反射握起的同时,他不小心捏住了闻清映的指尖。
顿了一会儿,闻清映抽出手去。
陶令低头,借着路边店内洒出来的灯光看了看,手心躺着的竟然是颗水果糖。
他勾了勾嘴角,看着金黄的包装纸说:“谁家大男生把糖揣身上啊?哄女朋友还是哄小孩儿的?”
闻清映只是垂了眼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安静。
陶令握着那颗糖,抬头看闻清映。
青年面容沉静,明暗交错之间,陶令忽然想起极老套的比喻来,心觉这人的五官就是用大理石精心雕就的。
原来很多陈旧到令人不屑的话都是真理,没有身处其中才不晓得它为什么能一直存在。
闻清映对他的所想一无所知,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写着:“喝过酒吃糖能缓一缓。”
陶令笑了一下,跟他擦肩而过,径直朝花店走:“我能去你那儿坐坐吗?”
一直走到门口停下,闻清映才跟了过来。
进了店,闻清映拉开桌边的椅子,示意陶令坐。
把人安顿好,他拿着杯子去后面洗了又洗,回身给陶令倒了一杯温开水,紧接着开始收拾店铺准备关门。
外面的鲜切花先提进来,一桶挨一桶地放着,随即是盆栽。
刚才不觉得,现在坐下来才有点头晕,陶令喝了半杯水,静静坐在桌边看闻清映忙活,也没有要起身帮忙的意思。
没过几分钟,变戏法似的,整个店内的空间忽然被姹紫嫣红充满,只中间留出一条窄道,仿佛是仙人的长剑凌空一划,直接从花海里掀浪成路。
闻清映长得高,虽然不壮,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力量感,特别是在做事的时候。那种力量感不是来源于能抬多重的东西,而是青春朝气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跟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姿态相似,只不过更显沉静。
将近二十分钟后,闻清映掩上了玻璃门,洗完手坐到了陶令对面。
见陶令没有要跟自己交流的意图,他从桌子底下的空隙里掏出一叠小卡片,开始在上面画简笔画。
看了一会儿,陶令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用来垫手的纸张一角。
手下的纸被抽开,纸面滑过去,在小指侧留下一阵倏忽凉意。闻清映观察了一下陶令的表情,从旁边抽了一支钢笔给他。
陶令在白纸上写字:“这些卡片是要给客人的吗?”
纸张推过去,闻清映提行写道:“是的先生,花束需要卡片的可以用,客人不喜欢的话就换空白的。”
陶令的字偏瘦偏清秀,但是他习惯性写得潦草,闻清映的则大气些,并且规整得多。两行字列在一起,陶令忽然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就像荒草和野雏菊长在一起。
闻清映是花,他是狗尾巴。
这破比方。陶令揉了一下眉心。
他觉得兴许是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原因,闻清映跟人交流时会带些书面化的用语,但是一点也不引人反感。
这习惯十分衬他的安静,好像他是始终活在书信里的某个人。
“为什么想开花店?”陶令写。
闻清映歪了头,看看桌边的一朵蓝色绣球,末了写:“我妈妈跟我说她以前就是开花店的,她很想再开个花店。”
陶令想起陵园来,佯装不经意地觑一下他脸色,没有发现反常的神态,想了想,问:“累吗?”
闻清映答得很坦诚:“累,每天都要起很早,进货也很麻烦,而且我手笨,还不太会包花插花。不过很快乐。先生,你是省大的老师吗?”
“是,不过现在暂时在行政岗,只是偶尔会上上课。”
“等先生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听吗?”
“可以,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