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寂寞终点站

寂寞终点站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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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即基于死心本能而采纳亲友的建议,虽然当时这事曾遭到柯端予斥为无稽而反对,连柯端尹本人都强烈抗拒,但她依然不顾一切,哪怕被旁人取消或指责她迂腐古板、活在古代,她仍下定决心要替二儿子举办婚礼冲喜。

    而姚巧旋,便是她唯一锁定的对象,也是她唯一信任、且不会拒绝她如此不合理请求的人选。

    结果,如她所料,也如她所愿,情义并重的姚巧旋没多作考虑即答应了婚事。

    她不只答应嫁给柯端予,更以“是朋友就不论生老病死都要相挺到底”的绝佳理由,说服了力持反对票的柯端予,以及根本一点也不想结婚冲喜、与她情同手足的当事人柯端尹点头娶她。

    当然,她也因此替自己写下了在二十二岁便成为“寡妇”的序曲。

    新婚成寡,那年她大学都还没毕业。

    “妈,我没有觉得为难,那是大哥乱说的,我们不要理他,大哥最讨厌了。

    妈,我跟你说喔,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从此要赖在家里,到时你可不要嫌我烦。“

    柯端予话愈说愈重,姚巧旋担心婆婆承受不住,打完圆场后紧接着报告好消息,借以转移婆婆的注意力。

    “真的?你不走了?”如清一听到好消息,惊喜得眼泪落得更快更多了。

    “嗯,不走了,谁赶我,我都巴着不走。”姚巧旋重重点头,亲昵的搂紧婆婆,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所以,妈妈你不能再哭了喔!”

    “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我太高兴了。”说不哭,如清欢喜的泪水依然如扭开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一旁,柯端予脸色凝重,默默将姚巧旋的行李搬进她房里。

    姚巧旋偷瞄着他的背影,难过的情绪瞬时如一叶晃荡不安的扁舟狠狠划过心湖,迟迟平静不下来。

    她为柯端予难过,如果有一天,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她相信就算婆婆再舍不得她,也是会带着满心的祝福像嫁女儿一样,让她从柯家嫁出去。

    目前她的身份虽然是个听起来还满悲情的“年轻小寡妇”,但基本上在这民风开放,思想新潮的自由年代,只要她愿意爱,愿意再嫁,她是丝毫不受拘束也不会惹人非议的,但,柯端予呢?

    对美心一往情深的他,痛失所爱的愁绪使他心如止水,若他不愿意再谈爱情,任是谁也逼不了他,那么,他就注定一生孤独了。

    她心疼的,是他的孤独。

    相较于生老病死,不能长相左右的爱情似乎更令人心碎……

    她向往爱情,却又矛盾的希望自己最好永远都不要遇见爱情。

    因为,不遇见,不拥有,就没有所谓的失去。

    没有失去,心就不会像婆婆或端予那样的痛了吧?

    “在想什么?”如清哭到告一段落,突然发现媳妇好安静。

    “喔,没什么。”姚巧旋回神,飞快送出一抹甜笑,秀挺的鼻子很夸张的皱了又皱,便将婆婆往厨房方向推,“妈,别告诉我你没有为我炖一只麻油鸡,光闻这香味,我的口水就狂流到肚脐眼啦!”

    “你这只好鼻狮。”如清捏捏媳妇的小鼻子,乐得笑呵呵。

    “可不是吗?我这鼻子可灵到远在千里外都还闻得到家里的饭菜香呢!”连梦里都闻得到,故乡的味道、家人的味道……

    在国外的日子,有苦有乐,有失落也有成就,而最令她朝思暮想的是,回家。

    如今,此刻,她就在家,在这个从小就给予她无数温暖与关怀的家。

    太好了,她回家了,终于回到家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机会交男朋友、改嫁,也不管柯端予有没有心情再娶,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大快朵颐那只麻油鸡!

    在家里当了好几天米虫,这天是姚巧旋需依规定前往公司报到的日子。

    一早,她打理好自己,在如清关爱的注目下,她愉快的吃完早餐,然后又在如清依依不舍的挥别下,终于搭上柯端予的顺风车上班去。

    “你总有一天会窒息的。”

    他早已在窒息边缘,不知这只害思乡病的小蜜蜂在如愿回到家之后,每天被婆婆过度的依赖及关爱给层层环绕着,能撑多久不发疯。

    他当然乐见她回家,但回家等于与自由说再见,即便她受得了一年、两年、数年,但受得了一辈子吗?

    “哪有那么夸张。”姚巧旋不以为然。

    婆婆有心病,心病要心药医,她会努力扮演婆婆心药的角色。

    为教养之恩、为亲人之情、为朋友之义,她有太多理由必须好好的爱护婆婆。

    “相信我,就是这么夸张。”柯端予神情轻淡。

    “妈妈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们尽量让她有安全感不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大哥你,应该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喔,你觉得我不快乐?”

    “坦白说,是的。”姚巧旋老实的点头。

    “呵!”柯端予笑了一下,投以一记淡淡的眼神,好半晌才开口反问:“那么你呢?你够快乐吗”

    第2章(2)

    “我?”有点被问住,姚巧旋不禁发愣。

    对呀,她够快乐吗?她希望大家都圆圆满满、快快乐乐的,却从来就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或许,她也很少去思索这个抽象的问题吧!

    原来,个性迷糊也不全然是没好处的。

    “咳,这又不是数学题,还需要想那么久?所以说,等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大声说出你很快乐时,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呃……是这样吗?”姚巧旋怪笑一气,却仍未从这问题的难处中跳脱出来,继续研究着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中秋节快乐、圣诞快乐、结婚快乐、离婚快乐,每一种祝福都常被人们挂在嘴边讲,然而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快乐呢?

    喔,愈想愈头痛,她不要再思考这个恼人的深奥问题了啦!

    将充满问号的思绪抽离,她转而笑嘻嘻的大声嚷道:“嘿,亲爱的大伯,等我顺利完成我们总裁大人交代的大生意,我铁定快乐得不得了!”

    完成报到手续,姚巧旋正式承炜业务部门的一份子,且被一视同仁的获派一辆业务车,从此她上下班或出门可以不必为交通工具费神。

    接下来,她花了约莫一星期的时间,重新适应公司内部作业,也费了许多心力与业务部同仁熟悉,希望借由他们的指教,早日步上轨道。

    做惯了以语文翻译及文书处理为主的秘书工作,对于亲上火线跑业务这块领域,姚巧旋可说是非常陌生的。不过总裁大人已把丑话说在先,若她无法完成他对她个人所特别指派的任务,碍于她所签下的五年白纸黑字工作合约条款,他有权随时再将她召回原职务,而这是她最不乐见的结果。

    所以,为了能留在台湾又不丢失饭碗,她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一定要圆满达成任务的!

    而当她对“友源食品”有初步概念之后,已是她上班的半个月后。

    友源食品为全台知名的速食连锁餐饮企业,从台北第一家“巴顿咖啡”总店开始,到目前为止分布在各县市乡镇的直营店、加盟店已接近两百家。

    最近消息传出,友源食品拟在明年春季前更换全台所有门市老旧制冰机,而引发多家冷冻设备业者争相接洽,个个摩拳擦掌想抢这笔获利客观的大生意。

    对于这块肥肉,汪氏集团旗下的冷冻设备事业部自然也是野心勃勃,只是通常“野心勃勃”之不就是“势在必得”,汪氏却跌破众人眼镜,反其道而行推派出姚巧旋这只业务经验是小学生等级的菜鸟,很多同业其实都在暗地里等着看汪氏笑话。

    姚巧旋也知道别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先别说那些不曾谋面的同业竞争者,连公司内部的同事都难免对她抱以质疑态度。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都将尽力而为,努力做到最好。

    午后,天气晴朗,斗志高昂的姚巧旋与友源食品采购部经理敲定洽谈时间,她飞快备好产品目录及许多资料,精神抖擞的前往拜访。

    三点整,一分不差,她准时抵达友源食品采购部办公室。

    “姚小姐,请跟我来。”采购部李经理一见着姚巧旋,简短寒暄几句,连请她坐都没有,即领着她往另一间办公室走。

    “呃?不在这儿谈?”姚巧旋不解为何要移往他处。

    “大型机械设备需由采购部会同展业技术部一起参与选购。只有通过展业技术部门的认可,后续我们采购部才会接手谈量与议价,严格来说,一般厂商要通过展业技术部那一关就已不容易,更何况你们汪氏向来……”身材矮胖、约莫四十开外的李经理亲切的说明,却在话说一半时住了口。

    “向来怎么?”不知是否错觉,姚巧旋觉得他的神情不太自然,似有保留或隐瞒些什么她该知道的事。

    “向来没有我们友源食品的缘,不过你也别担心,总是要先谈过了才能做后续的处理嘛,汪氏并不是完全没机会的。”

    “是……多谢李经理。”有时做生意是要靠缘分没错,但李经理的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妙,令姚巧旋心里起了莫大疑窦。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耐住性子,礼貌称谢,慎重的跟上李经理的脚步。

    一到展业技术部,李经理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门,还没获得回应即以熟门熟路的姿态推门而入,并不忘回头招呼:“来,姚小姐,请进。”

    “谢谢。”姚巧旋踏进办公室,一眼瞧见左手边会客区沙发座无虚席,几位西装笔挺的男士正在泡茶聊天,桌上散了一堆开心果与瓜子……

    好热闹、好欢乐的上班气氛啊!

    没亲眼看见,还真无法想象上班是可以这么随……和的。

    “喂、喂,又开同乐会啊!”李经理夸张的朝着那群每到下午三点就会变成马铃薯与废柴的同事们吆喝着,并走到一位同事背后,出其不意抢走一粒开心果,剥开后正要投进嘴里,却惊见对面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冷瞪他,当场吓得他两腿发软,还差点被开心果给噎着!

    “总、总经理,您怎么也在这儿?”天啊,是发生啥事,向来孤傲冷漠的总经理,竟也有闲情逸致跑来与展业技术部这些怪禽异兽泡茶聊天?

    “嗯。”总经理低沉应了声,脸部线条紧绷,整个办公室瞬时陷入一片肃静。

    “总、总经理,我不是来摸鱼打混的,是有正事来的!”虽然很明显总经理您自己也正在打混,“您看,这是汪氏业务代表,姚小姐……”

    李经理力表清白,心想以总经理的面恶心善,应该不会多作刁难,然而他才这么奢望着,便见总经理缓缓站起,并直直往他走来。

    那令人倍感压迫的挺拔身躯、瞬也不瞬的冷厉双眼,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这下死定了!

    正待他考虑着是否要哆一声跪在总经理脚前求饶时,赫然发现总经理居然连甩都不甩他一下,直接越过他,往他后头走去了!

    咦,怎么回事?

    喔——原来总经理自始至终都不是在瞪他,被总经理眼睛直勾勾的一直瞪着的,是另有其人,就是那个站在近门口处的美女,姚巧旋!

    “很有缘啊!”何隽书盯着姚巧旋,以一记冷笑及明显言不由衷的话做开场白。

    “你……”天啊,坏脾气的恐怖先生是友源食品的总经理?

    从一进门,当李经理还在与同事乱哈啦时,姚巧旋早已默默将在座每位先生的脸扫过一回,其间她只觉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俨然就是个中心人物的总经理很眼熟,万万没想到……

    真是他耶,那个叫作何隽书的家伙!

    而且很显然,他也记得她,否则不会拿那两只闪着坏意的眼睛直盯着她瞧,还一开口就“很有缘啊”,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你?!”姚巧旋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次。

    “怀疑?”何隽书眼帘一眯,状极轻蔑。

    “我不是怀疑,是吃惊啦!”要命了,在这种情形下“重逢”,她是要拿什么态度出来面对他才好。

    卑躬屈膝,肯定做不太到,张牙舞爪嘛——

    拜托,除非她这笔生意不做又想出国了。

    “来之前,没先探听探听?”

    何隽书眼神淡定,唇边挂着一抹既邪恶又不友善的笑意。

    “探听是有探听,只是没那么深入还探听到总经理大人你的头上……”她只把采购部当成唯一的洽谈目标,哪知一来即被告知要跟展业技术部拜码头,好,无妨,现在伤脑筋的是,好像连这个恐怖总经理都要来插一脚了。

    “那正好,我现在有空,很乐意让你近身好好的探听一下。”何止有空,他可是事先知道她要“大驾光临”,而特地前来“逮”她的。

    固然是他指示采购部与她约时间相谈,但他确实不知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妄想与友源谈生意,不怕生意没谈成,反被他给一屁股踢出公司大门吗?

    这糊涂蛋,自投罗网还不自知,果真是笨笨笨,连三笨。

    “啊!?总经理……”姚巧旋根本没弄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

    “跟我来。”何隽书刻意从她身边刷过去,先行往门口处走,以为她会马上乖乖跟着来,不料却听到她在背后很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

    “可以不要吗?”

    “来到我的地盘,还由得你说不要。”

    何隽书回头睇视,浮在他唇边的,又是一记令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哼!在他魔性大发之前,不管他笑得多冷多酷都是刚刚好而已,丝毫不必大惊小怪,何况她领略过他的狂躁,应该适应良好。

    “我是正正经经来谈生意,又不是吃饱撑着跑来跟你吵架。”他有权利不给她生意做,她则有理由选择少跟他接触,免得气死验无伤。

    “我要跟你吵架?”

    吵架?不,他只想趁机给她一顿大排头吃,让她知道谁家生意可以做,谁家生意是她连碰都不能碰、甚至是连想都不必想的。

    “看你一副准备绝地大反攻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开玩笑,那家伙表情那么恐怖,有点智慧的人都瞧得出来,此地不宜久留,此男不宜多理,要谈生意,改天择个吉日再来大概会好一点。

    “最好你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何隽书咬牙,除了冷笑,还是冷笑。

    “我就是知道。”

    “好,没错,我就是准备跟你再战一回,那么请问你敢不敢接?”打蛇随棍上,何隽书并不排斥以“吵架”之名,行报仇之实。

    一想到在怡清宝寺时每每让她在口舌上占上风,他就恨得牙痒痒。

    “唷!”唷唷,直接下战帖了耶,这男人够猛。

    姚巧旋戒备的望着他,超想一口答应他,但又怕自己太冲动坏了大事,硬生生把到喉咙口的话给憋回肚里去。

    “不跟我来,是不是代表你不敢?”激将法,谁不会?

    “喔咿?总经理此话差矣!”吵架若能当饭吃,她倒也乐意,问题是他找碴意味太明显,再者,他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总经理,而她只是奉命前来谈生意的菜鸟小业务,只怕她这一去,跟他一吵,自己不但前途堪虑,连性命都将不保。

    “怕就滚,不怕就来,少废话。”

    哼,她大概很怀念跟他吵架的快感,不然怎么一眼认定他是要同她吵架?

    好吧,既然如此,他就奉陪了

    反正,他发过誓,若再有机会遇到她,他就要让她彻彻底底见识到他的恐怖,而现在,正是时候。

    “我才没在怕,来就来。”啊,忍无可忍!

    不战而退岂是她姚巧旋的作风?不,当然不是。

    她姚巧旋天不怕、地不怕,目前最怕的就是出国,既然如此,且让她放手一搏吧!往正面思考,也许跟他吵完架,让他发泄完精力后,他整个龙心大悦、佛心大发就爽快答应了她这笔大生意,那岂不是大好。

    嗯,值得一试,要吵来吵吧,吵到喉咙“烧声”,她也甘愿。

    第3章(1)

    大眼瞪小眼!

    大眼,指的是姚巧旋美眸圆睁。

    小眼,当然非何隽书那双故意眯起的邪恶眼睛莫属了。

    姚巧旋忍不住在心里怪起她那短命的先夫……她千拜万拜,铜锣烧、黄金梅棒棒糖、美女杂志,举凡他爱的,她都毫无藏私的贡献上去了,只差水果没整箱拿去拜,她如此表足诚意,他竟然还是让她出师不利,一脚踩进冤家门,根本都没再保佑她凡事吉祥如意,也不想想青春美丽的她是在守谁的寡,就他呀,守他柯端尹的寡啊,他还不好好庇荫她,实在太没义气。

    “汪氏业务专员?”

    何隽书坐在办公桌前,淡瞥了姚巧旋的名片一眼,态度轻慢高傲。

    吵架,要酝酿情绪与气势,给大排头吃则须循序渐进,这点,他自信掌握良好,绝对有办法给姚巧旋痛快一击。

    “是的。”姚巧旋站在何隽书桌前有问必答——他没请她坐,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拉椅子来坐,当罚站。

    反正,不管两人私仇结多大,客户至上,尤其是这种未到手的客户,更要好好细心呵护,所以让她罚站一下下,不要紧的,ok的。

    “姚巧旋?”念着她的名字,这是何隽书第一次端详她的容貌。

    她五官透气标致,人长得算美,身材颇为匀称,长发亦十分飘逸,名字也不是太俗气,就……性情差了点,可惜。

    “是的,姚巧旋我本人,跟你在怡清宝寺遇见的是同一个,不会错的。”这家伙明知故问不打紧,摆的那是什么嘴脸啊,太上皇的气焰都没那么高涨。

    哎,忍耐忍耐,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说了算,她还是静听发落比较实在。

    “想与敝公司谈生意?”何隽书剑眉一挑,神情愈来愈邪恶,摆明要玩她。

    “是的,希望有这个荣幸。”臭家伙还挑眉咧,色眯眯的是想对人家怎样!

    她在她今天穿着端庄且保守,既没袒胸露背也没露雪白大腿,豆腐藏得很安全。

    “你没听说过,贵公司是敝公司的拒绝往来户吗?”

    菜鸟业务,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他应该佩服一下她的勇气。

    “咦?没听说耶。”

    有也要装没有,不然生意怎么做,她是真的没听说过,顶多几分钟前才从李经理口中得知汪氏不得友源食品的缘,如此而已。

    “那么你现在听说了,可以请回。”何隽书单手一摊,示意她该滚了。

    “这怎么行?”重点都还没谈到,三言两语就想赶她走,她哪有这么好打发,他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怎么不行?”他都下逐客令了,她还赖着不走,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要我走,至少给个理由啊?”死得不明不白,她哪肯。

    “没有理由。”一遇到不合意的话题,何隽书便惯性地敛起眼眸,神情傲慢。

    “怎么可能没有理由,凡事都有个理由。”

    “没有。”有也不跟这个白痴讲,让她去猜到死吧!

    “骗人,一定有理由!”最讨厌被吊胃口,姚巧旋忍不住大声喊道。

    “好,你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我唯一的理由就、是——”

    “是什么?”姚巧旋倾身向前,睁大眼睛对准他的视线。

    “有本事你自己去探听。”

    本来想直接给她答案,末了,何隽书又选择把话吞回去。

    这女人大概没在用脑子,全业界都知道他不跟汪氏企业往来的原因,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不知道也无妨,是她连联想都不会联想,才更让人觉得她白痴。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那我这次走了下次还是会再来呀……啊哈!其实,你是很想再见到我,对不对?”

    “你少白目了!”自作多情!

    她怎不拿这份多情去交男朋友,而要来跟他调情……

    咦,调情?这样的说法好像怪怪的。

    何隽书忽地神情一变,强烈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失智三秒钟。

    “开始了,开始了。”姚巧旋气定神闲,准备好好欣赏一下他的表情变化。

    “什么鬼东西开始了?”

    “你的暴躁脾气开始发作了。”跟在怡清宝寺时一样,小火、中火、大火,火愈发愈大,等一下肯定会达到“发炉”的境界。

    “你的白目言行自始至终从没停止过!”何隽书果然被她激怒。

    “哎唷哎唷,恼羞成怒。”

    “姚巧旋你!”何隽书为之气结。

    “嗯哼!”姚巧旋轻哼一声,静待下文。

    “你很有闲工夫在这里跟我吵,非常抱歉,我、没、有!”堂堂总经理,睿智又英明,日理万机,他可忙得很!

    去展业技术部守株待兔,是他今天犯的第一个错误,把她带到办公室来气死自己,则是他今天所犯的第二个错误,也是最严重、最大、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用抱歉啦,我没有闲工夫没关系,你们采购部和展业技术部看起来就有,让我跟他们谈就好,不需要劳动您总经理大驾了。”

    “放肆!”何隽书拍桌大怒。

    这外来的小白目,竟不知死活胆敢挑衅他总经理的威信,别的先不说,光她这踩在人家地盘上又不识时务地干尽白目之事、说尽白目之话的白目态度,他已经可以直接轰她出门了,还谈生意咧,世上生意有那么好做、钱有那么好赚、总经理有那么好得罪的?

    “啊!你真的好凶……”他的表情太狰狞,拍桌声响太大、咆哮声太浑厚,姚巧旋整个人严重一撼,心脏怦怦跳,耳朵嗡嗡叫。

    “在我发大火之前,你最好赶快消失在我眼前。”如果他有魔法,肯定二话不说把她变成一团烟雾,手挥一挥就散了,不必在这里跟她多费唇舌,气到快中风。

    “你不是叫我好好探听你,我现在还没探听完,当然不能走。”

    “姚巧旋!”何隽书似有瞬间移动的神力,一眨眼工夫便暴跳到她面前,怒指着她的鼻头,面目超可怖。

    这女人不只厚脸皮,连耍嘴皮都很高竿呀!

    “买、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总不能因为吵架吵输我,就企图杀我灭口。”愈挫愈勇,姚巧旋总有话可以堵他。

    “谁说我吵输了?谁又要杀你灭口?我们之间又哪有什么仁义存在?你神经病呀!”天啊!他真的和她吵起来了……何隽书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愈生气的人输得愈彻底,你有本事就不要动用权威赶我走,做得到这样心平气和,你才是真正的赢。”

    “那你走,我宁愿输,你走。”输到脱裤子都没关系,只要她马上消失!

    很显然,他特地为她准备的排头不够丰富,没能撑死她,不过,没撑死她倒也罢了,最糟糕的是,他好像还让自己噎着了。

    “不要这样啦,总经理,好歹你跟我也算是旧识,我们家端尹和你父亲现在是守望相助的好邻居,多难得的友谊呀!”她以为激将法有效,没想到却弄巧成拙,赶紧陪笑脸拉关系,多攀交情准没错。

    “最好是这样。”何隽书双臂环胸,气急败坏。

    他居然……居然被她气到头晕。

    “本来就是这样嘛,呵呵呵!”姚巧旋咧嘴笑得更狗腿。

    “笑什么,牙齿白啊?”牙齿还真是挺白的,而且长得很整齐,还有那一脸讨好的笑容,看起来好像很甜呀,不知尝起来怎么样……

    喂,想到哪儿去了!

    “唉呀,咱们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嘛!”姚巧旋仍然笑盈盈的。

    “我没话好说,也没事跟你商量,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再也不准你或贵公司的任何人踏入我友源食品一步,听见没有?你——滚、滚、滚!”

    有理说不清,何隽书扬手失控大吼,果然不出她所料。发炉了。

    “哇!”姚巧旋侧弯身捂住耳朵,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被他罩过来的伟岸身影给压垮,“听见了,我听见了,请你不要再吼了。”

    “那还不快滚!”何隽书脸色涨红,额际青筋浮现,飙得整个人热血。

    “可是滚之前,能让我说句真心话吗?”

    “有屁快放,别啰唆。”面对她,何隽书口出恶言的机率大增。

    “我并不想这样毫无收获的离开,至少让我为总经理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我有带目录和机器模型过来,你不妨先冷静下来,参考参考?”

    “滚!”何隽书本想给她致命一击,哪知她竟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就已经开宗明义说不跟她做生意了,她还一直卢一直卢一直卢,是听不懂人话喔!

    何隽书稽嫌粗鲁的将她双肩一钳,毫不留情地推着她往门口走。

    “不要这样啦,总经理!”姚巧旋转回身子,想面对着他说话,但当她一与他犀利如刀的眸光相对时,又不免心惊胆战。

    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如外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惧,嘻皮笑脸只不过是为了不被对方看低,希望借此给自己增加点勇气罢了。

    “滚……”在她旋身之际,一股飘散在空气中的清淡发香,莫名地活化了何隽书的嗅觉,他正想再开口赶人,却因这香味及乍然与她近距离交会,导致他胸中陡然一窒,微妙情绪冷不防攻上心头。

    他神智有些迷乱。

    想起刚刚脑中闪现的“调情”两个字,他胸口竟莫名地又起了阵马蚤动。

    同时,姚巧旋不明所以地在他闪跳着怒火的眼睛里失了神,她变得安静,虽是努力不让表情出现异状,但她却深知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跳是有多么的狂乱、多么的急骤,仿佛春雷刚打过……天啊,这是怎么了,她的脸和耳根为何热得像烤过火?

    然后,她觉得有股重力一直压在她脚盘上,随着时间加长,痛感愈加剧。

    “总经理……”

    “快滚!”她一唤,何隽书如梦初醒,醒了却只记得那个滚字。

    “你……你踩住我的脚,我动不了!”美丽的小脸蛋都痛得扭曲了。

    “你不早说!”何隽书低头一瞧,发现自己当真把她穿着高跟鞋的秀气小脚给踩得又红又肿!

    “总经理,能不能看在你猛踩我一脚的一份上,暂时不要赶我走,听我为你说明一下我们的产品?”压下胸口那抹难以形容的慌乱感,她勇于提出请求。

    “苦肉计行不通的,滚吧你,不然等我放狗,你要跑就来不及了。”飞快挥散没来由的迷乱思绪,他加重按握在她肩上的手劲,毫不留余地的将她转向门口。

    “别推我了,行吗?”姚巧旋再度转身面对他,欲做最后努力。

    “不行。”何隽书又使力把她转回原方向,她的肩膀纤细瘦小,他一度担心自己会用力过当捏碎了它,但气头上,他手下仍未留情。

    “总经理……”

    “啰唆,再不走,我非礼你!”

    堂堂总经理竟然撂出这种没人性的狠话,不只姚巧旋听了吓到,连何隽书自己都震惊不已。

    “我走我走,你千万不要冲动!”再怎样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姚巧旋一手抓紧衣衫护胸,一手伸长挡在前头,惊得花容失色。

    “走就没事了。”

    “好,我走……”嘴里说要走,脚却似糊下水泥,钉在原地移不了半步。

    “怎么还不走?”实在看了碍眼,何隽书再次出手推她。

    “好啦,我在走了,你别推。”

    “不推你不动啊,你以为我爱推!”推你,推你,推死你!

    就这样,姚巧旋在何隽书手中变成一颗陀螺,被他无情地转转转,转了出去。

    砰!一道门,终止两人战争。

    门外的人,饱受惊吓,锻羽而归。

    而门内的人,并不知道在自己高姿态逐客且使力损上门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残留的倩影,会在他接下来的日子里起了什么样的副作用……

    还有那一连串该死的“推”,她那么柔软的肌肤触感,难道她不懂他堂堂一个正常大男人碰了、推了,是会有感觉的吗?

    她怎能不懂自我保护,而任他一推再推?

    要是推出问题来,是谁该负最大责任呢?

    “还在忙?工作不顺利吗?”

    连续几晚,柯端予经过姚巧旋房门虚掩的房间时,常会看见她顶着苦瓜脸坐在书桌前猛翻资料、勤做笔记,他更猜到她定是在新的工作领域里遇到大麻烦了。

    “嗯,超不顺利的。”

    “怎么个不顺利?”柯端予进房来,拉张椅子在她桌旁坐了下来。

    “不说不气,说了就一肚子火,真是生眼睛没见过那么孤僻又怪异的人,他简直是挟怨报复,冲着我来的!”

    虽说她事后已经找同事问明友源食品不跟汪氏往来的原委,即——何隽书记恨汪总裁与他的母亲韩芳搞外遇,但她仍强烈怀疑,她之所以被他拒绝得如此彻底而难堪,肯定是跟先前她在怡清宝寺跟他结下梁子有莫大关系。

    “巧旋,你有注意到吗?从你回台湾来,你已经遇到两个让你不说不气,说了就一肚子火的人了?”

    “哎呀,真不巧,这两个是同一个人!你看我多倒霉……”

    “看来你真是落入冤家路窄的魔咒里了。”

    “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完全说到重点。”

    柯端予言之有理,姚巧旋一肚子火突然熄灭,只剩下唇边一抹苦笑。

    冤家路窄没关系,若循环变成一个万劫不复的魔咒,那就惨爆了。

    “你,自求多福了。”

    柯端予爱莫能助地拍拍她的后脑勺,轻道晚安后,站起身退出也的房间。

    是的,自求多福。

    面对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必要时,不择手段也无妨。

    但眼前,还是按照规矩慢慢来吧,事关重大,她须步步为营、小心就会,一点也大意不得,否则把事搞砸了,到时她就欲哭无泪。

    那个女人的头发,好香。

    那个女人的肩膀,好小。

    那个女人的眼睛,好亮。

    那个女人的牙齿,好白。

    那个女人的脾气,好呛。

    那个女人的笑容,好甜……

    第3章(2)

    真是天杀的、该死的、见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睁眼、闭眼、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上厕所,他都会想到那个女人?简直是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只要他稍一不注意就任她爬入了他的脑海,飘在他的眼前,害他有如被鬼缠身般,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没有理由会变这样的……

    但偏偏,他就变这样了,而且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很邪门的呀!

    邪门,邪门,真邪门!

    车子行进中,何隽书忽地握拳重槌方向盘,使得坐在旁座的美艳佳人无端吓了一大跳。

    “隽书,你怎么了?”徐虹转对惊呼。

    “喔,没事。”何隽书张开握紧的拳,淡笑以答。

    “是我惹你生气吗?”深怕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徐虹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她有何能耐惹他生气,不,她没有。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还有那糊涂蛋没事爬上他脑海的气,好像她是他生命当中多重要的人,竟有办法牵扯着他的思绪——

    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荒唐至极!

    “可是你刚刚槌方向盘,好像很生气……”

    “我说没事就没事,别问了。”何隽书脸色黯沉,超不耐烦的。

    “是,我不问……”徐虹被凶得莫名其妙,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她是好不容易才得以与他约一次会,她可不想随便搞砸。

    他不喜欢她多问,她闭嘴就是。

    “我送你回家。”心浮气躁,何隽书根本无法再继续与她相处。

    “可是,我们说好要看电影的。”

    “抱歉,我现在真的没心情看电影。”本以为跟她出来见见面、约约会,能转移他被姚巧旋盘踞的思绪与注意力,没想到却是雪上加霜。

    徐虹愈在旁边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他越发想起姚巧旋的聒噪,以及她那该死的理不直气很壮。

    “你还说你没有生气,你有明在生我的气,还硬说没有,呜……”说着,徐虹霎时泪眼婆娑,低声啜泣了起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他讨厌动不动就哭的女人!

    “呜……”何隽书一怒,徐虹哭得更厉害,整张脸像在闹水灾。

    “不要哭!”该死,他招谁惹谁了!何隽书咬牙暗咒着,随手将方向盘一扭,车子才转变至路口,砰的一声,迎头与一辆小轿车撞上了!

    路的转角处,两辆车,脸贴脸亲密接吻中。

    “隽书?!”徐虹猛抬起头,手抚着心窝,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

    “你安静,我下车去看看。”

    何隽书铁青着脸,看也没看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