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虹一眼即开门下车,同时,对方驾驶座的门也打了开来。
“厚,红灯右转,是都没在看喔?”小轿车驾驶人边下车、边喋喋不休,所谓先发制人是也,不论对错,先抱怨,准没错。
“我转弯的时候应该是绿灯。”何隽书不遑多让,一站到那女驾驶面前,亦是采取先声夺人战术,虽是心虚,却也脸不红气不喘。
“应该?明明你就红灯右转啊!”姚巧旋查看完车况,抬起头正想进一步理论,却在看到何隽书那张鬼见愁的脸时,顿时傻眼。
而何隽书也是满脸阴暗。
吼,又是你(你)!
两人共同的心声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
对于这次偶然的街头巧遇,双方都抱以“冤家路窄,有够晦气”的嫌恶态度。
“姚巧旋,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连撞车他都非得跟她撞不可,孽缘是有没有结得这么深?
“什么我阴魂不散,是你才恶鬼缠身。”
阴魂vs恶鬼。很好,这代表两人非善类,一碰面势必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亏你长得这么正,一张嘴巴那么坏,实在了不起。”
“你……”好笑,他那样讲是要她多谢夸奖,还是驳他讥谤?
“我怎样?”何隽书俊眉微扬,从鼻孔里吭气的模样堪称世界第一跩,跩得让姚巧旋想当场拽断他的脖子!
不过那也只是她想爽的而已,领教过他的“推功”,她自知动不了他一根寒毛。
“你红灯右转,你的错,你要赔。”喷火的眼睛竟在他那冷冷眸光的瞪视下败下了阵,姚巧旋仍强装镇定,力保自己权益。
“好,是我闯红灯,我赔。”事实胜于雄辩,是他犯的错,该他认,他就认。
何况经这一撞,他的车依然完好如初,了不起磨损几块漆,反观她的车,不只车头保险杆整个掉下来,连引擎盖都因猛烈撞击面向上拱起了。
于理,他确实该赔偿她的车损。
于情,倒是很想肇事逃逸一走了之,好让她吃一顿大闷亏。
不过,他不会那样做,他想做的,是更绝的事。
“哼哼,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他忽然变得好商量,姚巧旋大吃一惊,不敢轻信他,其中必有诈。
“今天没时间跟你耗。”
呃,说得好像之前几次交手,都是他时间太多才跟她耗那么久。
“真难得。”姚巧旋怀疑地审视着他的脸,眼角不经意瞥见坐在车内的女人,她这才恍然大悟,喔——原来是他车上有美人,所以再怎样也要展现出宽宏大量的样子,维持一下君子形象是必要的。
好家伙,算你机灵。
不过,车上那女生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透达反光的车窗玻璃,基于好奇心,姚巧旋睁大眼睛很想把里面的人看个仔细,但见何隽书长脚一跨,移山似地挡到她面前,冷斥一声:“看什么?”
“唷唷,香车配美人耶,怕人家看?”是怕女朋友被她看出一个大洞喔!
呋,姚巧旋眯起眼眸,嘲弄意味十分浓厚。
“不怕人家看,怕你找碴。”何隽书俯首将脸凑近她的脸,虎视眈眈。
“找碴,我是那种人吗?”
“相信我,你是。”何隽书突然伸出手,轻叩住她的下颚。
就这张脸,这个眼神、这抹味道,连日来整得他心神不定。
“我哪有!”被他突来的举动及恶魔般的凝望弄得心慌意乱,姚巧旋拍掉他的手,连退两步,保持距离。
“相信我,你有。”何隽书目光依然定在她脸上,不容一丝空隙供她闪躲。
如果说她没有找碴的本事,那这阵子以来,恶整他思绪的人谁?
没来由地像只猴子跳进他脑海翻天覆地的,是谁?
毫无预警地便又真真实实出现在他眼前的,又是谁?
不都是她姚巧旋吗?除了她,还有谁和他施展过推功,然后让自己手中残留着碰触过她肌肤的美好触觉记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怪了,他干嘛一直瞪她,好像她恶倒过他的会,他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姚巧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确定,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何隽书唇角一勾,笑得诡异。
“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绕口令也不是这样的
说话有头没尾,她实在有听没有懂,直觉今儿个何大总经理吃错药。要不,就是他刚刚没把车子撞坏,脑子倒撞坏了。
未回应她的疑问,何隽书笑而不语,两眼深沉,一脸算计。
“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他的笑、他的目光,甚至他眉宇间那抹傲然的神色,大大都使她摸不着头绪,心底的防卫线不禁逐步升高。
“该走了,交通都被我们打乱了。”何隽书语气淡然地提醒。
“可是你还没赔偿我的损失。”
赔偿的事都还没谈,怎能就这么让他走了,好歹先塞个几仟块钱来吧!
“带帐单来找我吧!还怕找不到我?”何隽书倒也爽快,反正他的心思完全没在车祸这事儿上头,他现在,另有所图。
“嗯?”姚巧旋斜睇着他,压根不敢相信他变好心了。
这家伙反常至此,坦白说,她还真是受宠若惊。
“只管把帐单带来,我不会少给你一毛钱。”钱事好办,是为何她的身影老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甩不掉,这样的疑惑解不开才难办。
“好,请记住你说的,可别到时赖帐。”撞坏公务车这事何等大条,她当然一分一角都要估算清楚讨回来,少半毛都不行。
“赖你帐,开玩笑,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就说她没探听清楚嘛,连他最基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还妄想跟他做生意,太自不量力了。
“没试怎知。”姚巧旋一副“哇阿哉”吊白眼的欠揍表情。
“你……”突然被她不敬的反应激怒,何隽书愠色再起,负气地抛下一句话:“欢迎你来试,我随时候教。”随即旋身上车。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姚巧旋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宣告着,随后也大动作地将长发一甩,回自己车上去。
“等、你!”临走前,何隽书还故意降下车窗对她挥手,唇边的笑意,如果非找个形容词给他,那就是耀、武、扬、威!
“哇,大爷你开怪车呀,撞那么大一下居然毫发无伤……”
眼见他引擎一发动,不出两秒钟即飞也似地开走,动作一所呵成,利落到一个极致,只能说他神气有理,而她就剩下干瞪眼的份儿了。
哼,帐单,到时她就拿帐单狠狠敲他一笔!
第4章(1)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连续几夜,只要姚巧旋一上床准备睡觉,思绪就莫名其妙活络起来。
理当是为撞坏公务车及谈不到生意而烦恼,不料她竟然都在想着何隽书那个臭男人,还想到难以成眠……
他说,他不会轻易放过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来是不准她再踏进友源食品一步的,却在撞车后忽然态度转变,对她大表欢迎,这其中的着实令她想不透。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家伙看来诡计多端,搞不好是想出什么法子要想她。
如果她真的带帐单去找他,是不是等于自投罗网,中了他的计?
“难道……他是觊觎我的美色,找机会想非礼我?!”猜疑到这儿,姚巧旋忍不住激动地跳下床来,开始在室内来回踱步。
这坏家伙还真是有品味呀,居然懂得欣赏她的美丽与妖娇……
不过真抱歉,人家“守寡”来的,也许将来某天还要获颁贞节牌坊、接受市长表扬,哪由得了你这恐怖先生来染指。
哼,别肖想,寡妇不容乱来,她绝不会屈服在他滛威之下……
啊,想太多,她真是想太多,连贞节牌坊和寡妇贞操都搬出来讲了!
姚巧旋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不只失眠,恐怕也犯失心疯了。
叩、叩!
思绪正乱,房外响起敲门声,她赶紧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打住,快步应门去,“妈,你还没睡?”
“被端予气到睡不着。”如清一进门就摇头叹气,哀哀诉起苦。
“端予怎么了?”拜托,不要又是那个老问题,她不想讨论啊!
姚巧旋扶如清在椅上落坐,心里已有预感婆婆又将老话重提,果然——
“巧旋,你不能一直守端尹的寡,如同端予不能一直为了美心而不想再娶,如果可以,妈妈希望你和端予能……”
肥水不落外人田,自从柯端尹死后,如清便处心积虑想将她和柯端予送做堆。
“妈妈,行不通的。”姚巧旋赶紧打断如清的话,“端予有他自己的人生,而我,并无刻意也没有执意一定要守端尹的寡,我只是觉得目前这样的状态很好,我想留在台湾工作,跟家人们在一起,妈,我真的不想费心改变现状。”
叫她改嫁给柯端予,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先别说她与柯家兄弟想来只有手足之情而无那女之爱,光看柯端予对美心那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也不悔的爱与思念,她就知道,谁都动他不得的。只有婆婆不肯面对现实,老爱踩他的地雷,闹得母子俩不愉快,夹在中间的她也很为难。
“你们都无法体会我的用心,只知忤逆我……”如清悲从中来,说哭就哭。
“妈,对不起,有些事真的是勉强不来的。”弟媳妇改嫁给大伯,哎……她与柯家人的关系实在没必要搞到这么复杂的地步呀!
“你一定很怪我,怪我当初叫你嫁给端尹,但是巧旋,你不了解一个为人母亲希望孩子们健康幸福的心情,我……”
“没有,妈妈,我从来没有怪你,嫁给端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也能充分了解你当时想救端尹的心情,真的,我能体会。”
姚巧旋耐心安抚婆婆,却也不得不暗自承认柯端予说得对,这阵子面对婆婆的歇斯底里与无理取闹,她确实已经渐渐感到喘不过起来了。
“可是,如果你不愿再嫁给端予,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别的男人,从此离开柯家,巧旋,你想离开柯家,是不是?”如清抓住姚巧旋的手,心怀恐惧地问。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妈妈,我这阵子一直努力工作,为的就是想要留在台湾,我根本没打算离开柯家。”不过,婆婆若再这样下去,她难保不会像脱离柯家,毕竟,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与柯家兄弟有浓厚的手足之情,而她确定这份手足之情是绝不可能转化为爱情的。
她嫁给端尹,是为了报答柯家恩情,她若再遵从婆婆的意思改嫁给端予,那么她一定会开始瞧不起自己。
毕竟,她对自己的人生和爱情一直是有憧憬的。
她没说、没做,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想呀!
“孩子,你又能留在柯家多久呢?”如清深长叹息,泪依然在流。
“我……能留多久是多久。”
世事多变,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有上天特殊的旨意,而人生该往哪个方向走,这得要等她正好站在十字路口时,方能依自己当下的想法及需要去做选择。
把话说太早,通常没什么好处。
“我就知道你是有打算离开柯家的。”没得到媳妇的保证,如清失望又忿怒。
“妈,话不能这样说……”
“妈希望你改嫁给端予,而不是外面任何一个男人,因为我不希望你离开柯家。”
如清说完即走出房外,任凭姚巧旋怎么唤她,她都不理。
“妈……”姚巧旋沮丧地躺回被窝里,两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难过的情绪翻涌而上,泪水不听使唤地滑落,一落再落。
为什么除了柯家兄弟,她就别无选择了?她敬爱婆婆,但婆婆对她怀着这样的期望,对她而言真的太沉重了,她负荷不了……
媳妇难当,“寡妇”难为,她很悲情地发现原来自己如此的不快乐。
不快乐之外,她也感到非常寂寞,寂寞得想找个人来狠狠爱……
被一个男人给真真实实拥在怀里疼着吻着,不知是什么滋味?
该是很甜蜜、很温馨的吧?
姚巧旋,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确定,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哭得倦了,想得累了,姚巧旋意识逐渐模糊,半醒半睡中,男人冷傲的说话声只在耳畔回荡,令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喔,梦,是梦,这一定是梦……
因为在现实中,她与他是不可能亲密拥抱在一起的!
梦里,他那拥抱的力道,跟他按握在她肩膀上将她推出去,及一脚狠踩在她脚盘上一样的——重!
捧着公事包走在往友源食品的路上,姚巧旋满脑子装的都是自己连续几夜做过的那些令她脸红心跳又浑身发热的……春梦。
她愈努力克制别去回想,旖旎的影像却更加蓬勃发展,害她心慌意乱收拾不了,直到听见路上两个人的一段对话,这才拉回正常思绪。
“叔叔,要不要买泡泡水?”
“不要。”何隽书瞥了眼小男孩拿在手上兜售的泡泡水,冷漠摇头。
是口香糖他就加减买,泡泡水这么幼稚的东西,他堂堂大男人买不下去。
“拜托你买一瓶啦,叔叔,拜托拜托,买一瓶就好!”
“你都喊我叔叔了,你有看过长这么大的叔叔还玩吹泡泡的吗?”何隽书举手过头,比划着自己高大的身材。
“没关系啦,叔叔也可以玩吹泡泡呀,你买回去边洗澡边吹泡泡很好玩的!”
“我才没那兴致。”还边洗澡边吹泡泡咧,当他娘娘腔喔?
“叔叔,拜托啦,我今天还没卖出半瓶,回家会被爸爸打……”
“被爸爸打?”何隽书沉眼盯着小朋友,正想着如何戳破他的苦肉计,小朋友已机灵地换个推销手法。
“不然,买给老婆,老婆一定会很高兴。”
“我没有老婆。”罗嗦的小朋友,还真打死不退,烦。
“女朋友?”
“我也没有女朋友。”这小朋友性子一等一的卢,好像跟某人还蛮像的。
某人,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某人已经在他眼前站定了。
“小朋友,泡泡水一瓶多少钱?我买。”姚巧旋摸摸小朋友的头,亲切微笑。
“姐姐,一瓶一百而已!”
小朋友喜出望外,马上转移目标,热切望着姚巧旋……的钱包。
“你黑店啊,一瓶一百还而已!”变成旁人的何隽书忍不住提出抗议。
还有,为什么他是叔叔,她是姐姐?他看起来有比较老吗?
“叔叔你不买,麻烦站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小朋友气势比他强,叫得比他还大声。
“谁说我不买,叫我哥哥,我就买,全买!”这样就太冲动了,他知道……但覆水难收,只好撩落去。
“哥哥,这里有二十瓶,总共两仟元!”小朋友见风转舵,注意力马上回到何隽书的皮夹上。
“不打个折……”何隽书乖乖掏出两张仟元钞。
“薄利多销、恕不打折,谢谢您的惠顾!”小朋友早熟又世故,生意腔说得可溜了,笑嘻嘻接过钱便留下二十瓶泡泡水,狂喜大乐的跳着跑走了。
“大肥羊,呵!”姚巧旋笑得止不住。
“……”该死,他刚刚是被鬼附身喔!
蓦然回首,何隽书只觉周身阴风飕飕,而姚巧旋脸上的笑容太灿烂,粉粉的唇色太令人垂涎,让他当下很想做一件事,一件足以将她的笑容笑容完全打散的事。
但是,他克制住了。
反正她看起来很爱笑,他有的是机会做那件事。
“哥哥,这么多的泡泡水怎么办?”姚巧旋故意揶揄他。
“哥哥是你叫的?再叫我哥哥,小心我把这二十瓶泡泡水全灌进你肚子里!”
“好好好,请息怒,不要一看到我你就发火嘛!我又不是打火机的说……”
“对,你不是打火机,是瓦斯枪!”
引火力超强,省时又不费力,三两不就惹得他大火旺盛。
“瓦斯枪?你也太抬举我了,呵,呵!”姚巧旋干笑。
他没讲,她当真不知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如此的强而有力啊!
是说……好好一个女人被称之为瓦斯枪,这不知是褒还是贬?
说是褒,她好像也高兴不起来,说是贬,她却还隐约有些得意,毕竟,能够轻易影响到别人的情绪,随便煽个风、点个火,对方就一发不可收拾,这在某种层面来讲,是很厉害的角色耶!
“光笑是不能解决事情的。”
“我们有什么事需要解决吗?”
“你害我买了这些泡泡水,看着下怎么办。”何隽书捧着盒子,虽是怪罪于她,另一方面却又像是在跟她求救,总之是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怎么会是我害的,是你自己爱面子跳出来抢的耶!”瞧他刚刚那股魄力,说有多豪气就有多豪气,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如果你不要突然冒出来,我会直接把那小朋友打发掉。”其实,花两仟元根本不是重点,捧着这些没用的泡泡水也不是重点,重点只有一个,他存心把矛头指向她,再说白一点,他找尽借口就是要欺负她啦!
“这也怪到我头上,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我从这边经过凑一下热闹也有事。”
“路不是我开的,但你没听说过人多的地方或有争执的地方要尽量快闪、不要去吗?还有,你敢说你出现在这边,不是正要进去我公司?”何隽书指了指身后边的商业大楼,可不容她打马虎眼。
“呃,是啦是啦!我是要去找你,没错啦!”被他说中,姚巧旋干脆大方承认,懒得反驳了。
“修车估价估好了,要来找我收钱的吗?”
“车子没那么快修好。”
“不然你来我公司做什么?”
“谈生意。”她特别观察了一下他对这三个字的反应,果然一听到“谈生意”,他的脸色立刻刷上深厚的一层灰暗。
“白费心机又浪费时间和精力,劝你省省。”
“可是你说,你会等我。”是转得很硬,但总比直接被他赶走好。
“我说的是等你的账单。”
“哎哟,账单的事不急,谈生意比较要紧嘛!”
“谈生意的话,我是不会理你的。”他是非常有原则的。
“喔,言下之意……”除了谈生意,她任何事情找上门,他都会理罗?
“言下之意是,这些泡泡水,你负责善后!”何隽书朝她脸上吼过去。
“咦?这是你买的,又不是我的,你怎么可以全推给我?”付钱的是大爷喔,他叫她善后她就善后,她最好是有这么好配合,呋!
若非他长得俊俏斯文,十足是个大帅哥,她真会怀疑他是恶魔转世,脾气差成那样,人生是有这么不如意吗?
“你刚刚不是要买一瓶?呐,别说我不讲理,现在我原价转卖你一瓶,非但没赚你半毛,还买一送十九,跳楼大放送,我亏大,你可是捡到个大便宜,记得感恩。”何隽书没问可否,把烫手山芋直接丢给她,还附加一道邪恶的目光。
“真要这样搞……”
姚巧旋仰头望住他,在他霸气的眼光下,一时间像是犯了傻病,不只听话地接过盒子,还半点反抗都没有。
二十瓶泡泡水,沉甸甸的重量,是此刻加诸在她心上一团解不开的疑惑。
他的心机,先是藏在“带账单来找我”这句话里,此际又多藏了一个在泡泡水里,她觉得危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以目前的情形,要她与他从此互不往来是不可能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阵子在无形中,他与她的牵扯愈来愈多,不再只是因误会的产生而吵过一架的粗浅关系而已。
第4章(2)
“来,一百元拿来。”何隽书俯首凑近发呆中的她,距离之近,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一块儿。
“……”被阳刚的气息笼罩,姚巧旋顿时感觉一阵眩感,从没让任何男人如此近的靠着她的脸,她慌得不知所措,只本能地退后一步。
“钱,来。”何隽书拗了拗手心,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染上红霞的小脸。
“喔!”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袋跑进跑出,她却惊觉在他如此盛气逼人的凝望之下,自己伶牙利嘴的能耐已然消失无踪,落得只能傻傻听从他的指令,乖乖从钱包取出一百元。
“多谢惠顾。”何隽书率性地抽走纸钞,转身既往大楼走去,头也不回。
哈!瞧她一脸痴呆任他摆布,他心力感到莫名满足。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姚巧旋无言以对。
他眨眼亏了新台币一仟九,可是她怎么觉得吃瘪的人是自己?
几次交手下来,好像变成是他占上风耶!
不,她不甘心也不允许自己像只弱鸡被他整好玩的,固然他是老大,她是小小兵,但,斗输的感觉奇差,她不要输啦!
发了会儿愣,一股热气从心口直往脑门冲,姚巧旋这才如梦初醒,拔腿跑上前,叫住他——
“等等,你别走。”
“没有售后服务的。”何隽书回头淡道,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又继续踩着大楼前的长排阶梯前进。
“不准走!”小母狮睡醒了,姚巧旋奔上更高的阶梯,正面拦住他,两手拽着他粗硬的臂膀,强制他留步。
“不准?”好啊,这糊涂蛋侵门踏户劫人不打紧,口气还变得愈来愈狂妄,真以为他好惹?
好,他留步,反正今天下午挺闲的,不妨再与她过过招,消遣消遣。
“嗯!留下!”姚巧旋重重点头,为了要降他抓得更紧,顾此失彼,装二十瓶泡泡水的大盒子从手中滑掉,劈里啪啦顺着阶梯散落一地。
“你恋上我了?”何隽书眯起的眼幽幽发出诡异光芒。
“屁……屁啦!谁恋上你?不要随便破坏我的名节好不好。”动不动就对她施以言语强犦,不嫌太过分吗?
“现在投怀送抱的人,可是你。”
“我、我哪有投怀送抱?你不要乱说!”姚巧旋大声驳斥。
“没有吗?”整个人都贴在他胸前了,这还不叫抱,任谁来说都说不过去。
传说中的妖精打架,也是需要先经过这一步的……
何隽书以眼神示意她看看自己那双紧紧抓着他的手,还有此刻他俩身体之间的距离是有多密切。
“啊!”姚巧旋低头一瞧,骇然发现自己确实抱住他了!
天啊,她的春梦……成真了?!
“是寡妇来的,就更要谨言慎行,不要随便在街上抱男人。”嘴巴毒得可以,心也坏得可以,何隽书却相当自豪自己这样的表现。
“你……”不堪被他羞辱,姚巧旋使力推开他,却反而被不动如山的他给弹得往后踉跄,被上层阶梯一绊,身子完全失去重心,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是,是差点。
在她即将跌到的瞬间,何隽书快手捞住了她,救她一命。
“想要我抱,不必非得用苦肉计拿性命来搏,讲一声就行。”
他举手之劳帮个小忙,ok的。
“你嘴坏!”无视于自己身子正仰躺在他臂弯里起不来的窘况,姚巧旋将手一扬,玉掌差点刮上他的脸。
是,是差点。
她的纤纤玉手在靠近他俊脸的那一刻,被他的大魔掌给护住了。
“有没有坏,试了才知道。”
何隽书放肆地又把脸贴紧她,恶意制造出一种暧昧情境。
口头上,他或许曾败阵,但若要他把嘴巴拿来作其他用途,他会很得心应手。
“还试什么,我已经很荣幸三番两次领教过了,谢、谢、你、呀!”
姚巧旋咬牙切齿,想站直身子却不得要领,以目前的劣势看来,他若不肯再多助她一臂之力,光靠她自己的力量,是怎样也站不直的。
“姚巧旋,记住,不要找我的碴。”
这是他百分之百的警告,切莫忽视,否则后果自负。
“现、现在是你在找我碴……”姚巧旋吞咽着口水,困难地说。
好怕他坏心个彻底,忽然松手让她摔死,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紧到指甲尖都透过衣料陷进他的臂肌里了。
“是你找我的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都是你在惹我。”连在睡梦里,她都无孔不入,缠他缠得死紧,害他诡异地为她朝思暮想。
“可以不要现在争论这个吗?先让我起来。”
“你拜托看看。”她紧张兮兮,他则笑得神秘兮兮。
“拜托……”拜托一下下而已,不会少一块肉,忍耐忍耐。
“再用求的看看。”他这是标准的得寸进尺。
“……”士可杀不可辱……求不出口啦!
“不求?”他扬唇。
“求,求,求!”怎么不求?
士可杀也可辱啦,今日阴沟里翻船,她死不要脸、咬断舌头也得求了,不然再这样撑下去,就算撑到天黑,最终倒霉的绝对是她,不会是何隽书!
坏家伙,今日有求于你,来日未必让你事事称心如意。
君子报仇永远不嫌晚,来日方长,走着瞧、咱们走着瞧……
“求求你——”快点拉她起来啦,腰快断啦,别再折腾她啦!
“哈!”中招!她惊慌失措、忍辱哀求的模样教他心痒难耐至极,已到了不做那件事就狠狠对不起自己的地步。
何隽书轻佻一笑,俯首疾下——
“唔!”你要做什么……
姚巧旋来不及发问,更没能出手阻止,他的唇已猛然覆上了她的!
本以为在他那声得意的笑之后,他便会接受请求帮忙拉她站起来,哪知,哪知接在那声“哈!”之后的,竟是……竟是一个吻!
一个天杀的、该死的强吻!
光天化日之下,行人来来往往、众目睽睽,他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强吻她!
他好残、好狠、好无耻、好不要脸!
陷在他坏意兼具惩罚性的深吻之中,姚巧旋如遭晴天霹雳,脑袋轰然作响,除了生气、生气、生气,没其他的情绪了。
而在他臂弯里身子始终呈弓形的她,很可悲的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如果她能站起来,只要她能站起来,她肯定毫不犹豫、也绝不手软地甩他三个大巴掌,外加一阵踹!
“泡泡水买一送十九,再加赠一个嘴坏的吻,如此贴心的优惠和服务,这位太太,您可满意?”何隽书挑弄的话语从吻的空隙轻轻逸出,姚巧旋趁机吸口气想反击,然而被吻得殷红的唇却很快再度在他灼烫的唇里覆没。
满、满、满意,满意你个头啦!
快来人,有冰清玉洁的美女被强吻了,请拿出道德勇气,携手一起打击犯罪呀!
可,除了何隽书贪婪且不顾一切的深吻声,除了她没半点效果的软弱挣扎,谁又能听见她内心的呐喊而给予一点回应或助力呢?
不,不能。在旁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对爱欲如火、等不及回家就非得在半路上玩起来的热恋中情侣。
人们掩嘴讪笑,纷纷走避唯恐不及,又岂敢随意惊扰那一池春水。
她羞愤难当、无计可施,何隽书却情不自禁地在她芬芳与柔嫩之中沉迷了……
原来,他讨厌她动不动亮出贝齿巧笑,是因为他深受那粉红水亮的唇所吸引,一亲芳泽才是他心底真正不断浮动的欲望。
“姚巧旋,爱找碴的后果,就是这样。”
他吻她,似乎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她只是逼他快走一步,先驰得点罢了。
“何、隽、书!”三个字碎落在四片纠缠的唇里。
“别白忙了,我不想放,你就别想走。”尖舌翻搅的快意,充斥在何隽书胸臆间,她挣扎的手脚一点也威胁不了他。
这吻,是捉弄、是调戏,也是他大男人对于自投罗网的猎物,绝不口下留情的侵略本性发作,总之,他纵容自己。
而出乎他意料的,她的滋味果然比他想像中的好,好太多、太多!
她粉亮的唇柔嫩而有弹性,温度、湿润度双双恰如其分,不灵活的小舌亦甜美得不可思议,他一尝,不小心就上瘾了。
从没吃过这么诱人的甜品,光瞧着,都觉芳香四溢,他想要吻她更久更久……
他要终结她寡妇的身份,不计任何代价。
就这么决定。
他坏吗?或许吧!
谴责他,他接受;要他停手,他不。
此刻,他感到满足。
第5章(1)
事后,姚巧旋并没有甩何隽书三大巴掌也没有发狠乱踹他一通,并非她心软,也不是她不敢,更不是她宽宏大量不予计较,而是……她压根没机会出手!
因为,她被他吻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待发现自己已能站得笔直、四肢伸展自如时,夺吻的恶狼早不见踪影,徒留一地泡泡水给她。
她的心情,黑暗;复仇欲望,满载。
他或许不知道,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被嘴对嘴的吻得那么深入。
一记真实深切的吻,对她而言是多么的意义重大。
她曾是柯端尹的新娘,新婚当天,病重虚弱的他只能歉疚地吻了她的脸颊一下,那个轻如细雨的吻,夹杂着满满的怜惜、感激与数之不尽的托付,他们都明白那不是爱情,而是一种长年积累、根深蒂固的亲情和友谊的展现,更是他在自己短暂人生中对她的最终告别。
她没有被好好的爱过,没有被好好的亲吻过,如果说这世上何隽书非是第一个吻她唇的男人不可,那么,为何上天不安排一个灯光美气氛佳的情境给她,就像她梦里的颜色粉红粉红,让人充满幸福的爱心符号到处飞舞,而非选在那大庭广众,她的姿势又那么难看的状态下。
再三回顾那一幕,姚巧旋却很惊骇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一开始所预计的那般痛恨何隽书的吻。
她的痛恨的,是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居然一经他翻动,就再也无法回复原状!
明知何隽书是恶意羞辱她,j诈地以他男人天生的侵略性与劣根性来压制她的气焰,但无论如何,他坏也好,邪恶也罢,她就是被他……吸引了。
或许,说她被他吸引了有些言重,至少他捉住她的思绪,打量占据她发呆的时间,夜夜入她的梦,却都是真实无误的事情。
好似每次见面后所发生的争执和不欢而散,几百次的眼神交会和对峙,都只为了成就这一次的肢体接触和吻……
喔,她想多了,她又想太多了!
说不定,这头,她念念不忘那吻的滋味及那吻所带给她的巨大冲击,而那头,他正为自己的诡计得逞而大笑不已呢!
深深一叹,准备拦计程车时,手机铃声在包包内闷闷响起,她摸出手机,一看是与她赌气好些天都不同她说话的婆婆来电时,她松了口气,直觉认为是婆婆气消了打电话来催她回家吃晚饭的,她愉快接起。
“喂?妈,我正要回家……”开场白都还没说完,电话中石破天惊的哭喊声差点没把她吓坏,“妈!你怎么了?”
“端予走了,他走了,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妈,你慢慢说啊,别激动!”
“他说他喘不过气,他受够我了,巧旋,妈妈爱你们,为你们好,希望你们幸福,难道妈妈错了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的话,我又不会害你们!”
“妈妈,我知道你为我们好,但幸福,幸福有很多种,也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追求和取得,绝不单单是把两个丧偶的男女硬送作堆就叫幸福……”
“不,巧旋,你不能离开柯家,你不能离开我,如果连你也不听我的话,那我真的再活下去也没意义了。”
“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没有说要离开柯家……”
“别骗我了,你只是在安抚我,我知道你和端予一直都很恨我,不认同我,算了,你们都走好了,端予走了,你也走吧。都走,都走,你们都走——”如清在电话彼端长声失控地嘶吼,吼完即挂断电话,完全不给姚巧旋机会回话。
那一声“叩”重得像千斤石,狠砸在姚巧旋头上,使她久久无法回神。
颓然在路旁一张行人椅坐了下来,晓风扬起她的发,迷蒙的眼怔望着街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她茫然了。
回国还不到两个月,家里的气氛就变成这样,她开始怀疑自己归来的意义。
先找端予谈谈,看怎么再说吧!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共同撑着一个妈妈不合理的期望的压力,他们是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出一个对策的。
意念既起,她随即拨打柯端予的电话,无奈连试了几次都转入语言信箱,看来他摆明是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了。
唉,他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