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狠得下心抛下母亲一走了之,而她又怎能弃婆婆于不顾呢?
行人熙来攘往,每个人、每辆车都有既定的目标,仿佛天地间只有她摸不清自己人生的方向。
姚巧旋,你想往哪儿走,又想在哪儿停留?
低声询问,连自己都沉默……
一股浓稠的委屈涌上心头,姚巧旋鼻头一酸,泪已夺眶。
哭了,她又哭了,在国外流的是思乡泪,如今踩在自己热爱的土地上,悲伤流泪又是为那桩?
她不明白,也不想深究了。
痛苦哭一场吧!就算来往的行人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那又何妨……
“总经理,关于制冰机的案子,冠伟和全明的报价都相当优惠,东西品质看起来不错,是可列入优先考虑的厂商。”展业技术部王经理站在何隽书办公桌前,恭敬报告制冰机采购案的进度。
“除了价格合理之外,冰块大小、形状以及制冰过程的耗电量,有符合我们所要的标准和需求吗?还有,你们实际看过机器没?”
“还没,我等会儿马上联络处理。”总经理看似心不在焉却三言两语即戳中要点,王经理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目前时间还算充裕,慢慢评选,别出错。”
“是,那么请问总经理,这次我们可以考虑采用汪氏的机器吗?汪氏的制冰机价格是高些,但品质良好,在业界其实很受好评……”
“哪家都行,绝不考虑汪氏。”何隽书不想听到有关汪氏的任何正评,“记住,这是我最主要的原则。”
“是,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总经理的意思,这样我就可以直接跟姚小姐挑明了说,请她不要再来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不,她想来就让她来,如果她来,你们不必理她,叫她直接来见我就行了。”
“啊?是这样吗?”王经理一愣。
切,说穿了总经理私心嘛!
那天在大楼外,他把人家姚巧旋吻得晕头转向的那场好戏,目击者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大楼已经找不出有谁还不知道这起风流韵事。
所以罗,总经理不要汪氏,倒要姚巧旋,这司马昭之心,别说是路人皆知,根本全世界都接收到了!
也难怪啦,姚巧旋看起来可口,总经理八成食髓知味,只好对这原本要放狗咬的拒绝往来户广开大门了。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王经理猛摇头,“总经理,那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先下去。”
“去吧!”何隽书应声得快,似巴不得王经理赶快出去。
是的,他,现在脑子里头塞了个活蹦乱跳的女人,扰得他实在没心情谈公事。
王经理退出办公室后,何隽书陷入长思,情难自禁地默念着姚巧旋的名字,每念一次,心中的疑惑就往更深处钻去。
姚巧旋,姚巧旋……
他这么见鬼的想着她,是不是有病?
一边怀疑自己有病,一边却已拿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但他一边又想,接通电话之后,他要说什么?该说这么?
假惺惺的为那一吻致歉,还是嫌自己钱多,叫她赶紧拿账单来请求赔偿,又或是干脆不要脸的直接邀她出来见见面?
喔不,不行,不妥,他不能这么冲动,千万不可以让她知道他渴望见到她……
思考再三,他决定放弃那通已经拨通的电话。
能忍则忍,忍不下时,再看着办吧!
他把手机直立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它,状似冷静,实则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愈晚,他的情绪愚见浮躁。
不行,忍不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吵架斗嘴或当街强吻都没在怕了,只是打一通寒暄的电话,又何足惧,何必多虑?
打吧,不会要他的命的!
哭得正爽,手机铃声却煞风景的一直响,姚巧旋只得用力吸吸鼻子,将大把眼泪和鼻涕抹掉,镇定地接起电话。
“喂?”她哽咽地喂了一声,鼻子不通,气喘声很大声似的。
“你……呃,你怎么了?”
不意听到她那又浓又重的鼻音和呼吸声,何隽书显得有些惊诧。
“你是谁?”姚巧旋抽噎地问,吸鼻子的动作和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何隽书!”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很教他失望耶!
“何隽书?”怎么会是这个人来的电话?真是太出乎意料,姚巧旋不觉怔住。
“你怎么了?在流鼻涕?”彼端何隽书急着弄清楚她的状况。
“对呀,流了一堆。”是说,她流鼻涕干他屁事,他总经理大人也管得真宽。
“看医生了没有?”该死,又没怎样,他竟然关心起她身体健不健康、强不强壮了,这也未免太反常了吧!
只是,他跟她,真的没怎样吗?
严格计较起来,他与她共同有过那么深长的一个吻,应该算“有怎样”了吧!
“干嘛看医生?”被恩情所困的无奈与心伤,再高竿的名医也治不了。
“感冒去看专业医生,千万不要乱买成药吃。”
“谁告诉你我感冒了,没有,我没感冒,身体牛得很!”尽管哭得声音沙哑,姚巧旋仍以颇凶的口气斥他胡猜。
“你不是说流鼻涕流一堆?”
“我哭一场,鼻涕当然顺便流一堆,这样有什么不对?”是怎样,她流她的鼻涕,他在热心个什么劲,真搞不懂这人的想法。
“原来你在哭!”像听到什么噩耗,何隽书惊吼一声。
“对呀,哭得正爽,你还半路来打扰,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她正忙着哭、忙着伤心,哪有空理那只大色狼。
“等等,别挂电话!”
“何总经理,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联络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情跟你斗嘴,我很烦、很烦!请你饶了我,好吗?”哭过度,她头痛欲裂,胸口郁闷,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尤其鼻道堵塞导致呼吸困难,更令她忍不住大发脾气。
“饶不饶你,等会儿看情形再说。告诉我,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何隽书不理会她的叫嚣,一心一意只想尽快飞到她身边,不管她为何而哭,也不管自己意欲如何,总之他就是要看见她,没看见她,她说什么都不作数!
“对!我现在一个人,好孤单、好可怜、好悲哀的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很可笑的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大哭特哭,这样你满意了吧?”
姚巧旋大声哭吼,语焉不详,没仔细听还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你冷静点,不要再乱吼了。”听她吼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真怕她突然暴毙,急声命令她冷静,他一面快步前往停车场处。
“你……”被他强硬一喝,姚巧旋冷不防被吓得愣住,顿时脑筋一片空白。
“好,再告诉我,你在哪里?”
“总不会在你心里。”半回神,她悻悻然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贫嘴,你到底在哪里?快说!”哭成那样,事情到底是多大条,别吓人了好不好!
“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巴顿咖啡馆外面,从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你要干嘛?”
“在原地不要动,等我。”何隽书再下了道命令。
“等你?”你是有那么想看人家流鼻涕喔?
这男人从头到尾居心不良……她讨厌他,讨厌、讨厌、讨厌、超讨厌!
“少废话,等我就是了。”何隽书丢下最后一道命令,匆匆挂断电话,人已在车上,引擎一发动、排挡一打、油门一催,即朝目标——巴顿咖啡馆大门口左边算起第四棵行道树旁的第三张行人椅,火速前进!
莫问他为何如此心急,如此在意,他自己也没时间去思量这些细节问题。
十五分钟不到,何隽书果然看见姚巧旋弯腰驼背坐在行人椅上,神情呆滞地仰望着暮沉的天空。
“你真吓人。”何隽书在她面前站定,俯首对着她的脸。
可怜的家伙,眼睛哭肿了,整张脸泪痕交错,妆也花了,长发乱得像疯婆子,更不用说她哭得抽噎的情形有多严重,简直是搏性命在哭的。
“吓人?你的意思是说我哭得好丑?”姚巧旋抬起苍白的脸,双眼迷离。
“还不丑吗?不只眼睛浮肿,鼻子红,连脸都胀得跟寿桃差不多了。”何隽书像熟人般一手托住她的下巴,边审视她的脸,边做实况报导。
“丑就丑,人生有很多事值得拿来伤心,不光是一张丑脸而已。”
姚巧旋垂头丧气,无语问鞋尖。
“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相较之前的神采飞扬,此际姚巧旋这受虐小媳妇的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何隽书手掌搭上她单薄的肩膀,上一秒还迟疑着该不该对她好,下一秒已控制不住地拥她入怀。
“……”不期然被搂住,小脸偎在他结实的胸部位置,姚巧旋倒也安静,非但没有任何挣扎和嫌弃,双手还主动圈住了他的腰身。
许是哭累了,他的拥抱在此刻俨然成了她的最佳依靠。
“呼!”闭上酸涩的眼眸,她轻叹一声。
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相拥感觉出奇的好,格外的温暖。
如果,刚刚当她哭得惊天动地时有他在身旁紧紧抱着她,那么,那些路人投以的就绝非是见鬼的异样眼光,而是一双又一双的羡慕眼光吧?
柔弱哭泣的女人被一双温暖的臂弯揽在怀里抚慰,如不教人称羡,便该是招人眼红嫉妒,她好想被羡慕、被嫉妒,而不是被同情、被孤立、被窃窃私语。
一只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柔抚着她的乱发,另一只手轻覆在她轻颤的背脊上,何隽书不觉地闭上眼帘深深呼吸,鼻端飘进他并不陌生的发香,即便她哭得如此狼狈,却依然是这么的香……
“唔!”他也情难自抑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想,他应该……是恋上这香味了!
除了在她身上,他从来不曾嗅闻过这样教他心思蠢动的味道。
这独特又专属她的香味,他……好想占有。
第5章(2)
哄闹的街道旁,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向来一见面就烽火四射的两人都难得的沉默了,无声交谈着的是彼此的体温,不断释放出友好讯息的则是她灼热的气息,以及她偶尔用嘴巴呼吸的喘气声。
不吵架,不斗嘴,心的律动与节拍都被彼此感受得更清楚。
“可以放开我吗?你压得我好难受。”是的,他又按又压,怕她飞了似的拥抱方式力道太重,她感觉快窒息了。
“是吗?”何隽书错愕地松开她,着实没注意自己下手之重。
“嗯。”姚巧旋微点头,眼睫轻轻眨了眨。
“那么,是不抱了吗?”再多抱一会儿不好吗?像在梦里总是缠绵不休一样……
他好想抱死她,让她因为被抱得太紧而死在他怀里也甘愿!
惨了,抱死她?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大变态。
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不、抱、了,你一直吃我的豆腐。”为掩饰害羞,姚巧旋加重语气拒绝。
“有吗?”他有趁机吃她豆腐?他都不晓得耶!
“有,你的手一直在我背后摸来摸去。”几度还往她翘臀探过去哩!
与他接触过多次,她觉得这男人借机揩油的恶习真的很不轻。
“那是友好的表现。”何隽书义正词严地纠正。
“是喔?原来你是这、么、的想与我友好。”算了,他用什么心态来揩她的油,是恶意或无意都无所谓了,她根本不想追究,因为他的出现不只有效抚慰了她的心伤,还为她的孤寂感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暖。
在一个色狼身上找寻温暖或许是不智的行为,但不可否认的,在她意志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此时此刻,这世上也真只有他在为她紧张,并变魔术似的直接现身在她眼前。
稍早在电话中,她满以为他是特地赶来奚落取笑她、看她出糗,不过现在证明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扣除他那双不安分的魔手令她倍感尴尬之外,他这紧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拥抱,其实对她起了相当大的安慰和鼓舞作用。
“呃,友好总比一见面就吵还来得好,对不对?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似无心若无意,他硬是管不了自己那双已被滛欲邪念给统治了的手,它们想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他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自由发挥。
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转头看着她,笑得心虚,肚子里又升起另一波邪念。
下次,他铁定要再得寸进尺一点,与她再更“友好”一点!哼哼……
认清了自己是个大变态,何隽书策划起坏事越发脸不红气不喘,歪理变真理。
“到底为什么你会来找我?”姚巧旋也转头对着他的脸,即便相信他不是来落井下石,但若往“他很好心”方面去想,她又觉得好像太高估他的人品。
“我想搞清楚这位太太你到底在哭什么。”何隽书嘴唇抿成一线,那微扬的性感弧度,在他俊秀的容貌上多添了几分特殊的魅力。
“仅出于好奇心?”
姚巧旋不得不暗自承认,收起坏脾气且不横眉竖目的他,看起来还真是气质出众,迷人得不得了,连向来低沉的嗓音听起来都格外的温柔而具无限吸引力。
“一半一半。”他语带保留,故作神秘。
“一半好奇心,另一半是什么心?”关心吗?
“嗯,这样吧,等我自己想明白了,一定跟你分享。”他对自己反常的行为也感到匪夷所思,回头他还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呵,原来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回答有些憨傻,逗笑了她。
“有好笑吗?”何隽书斜扫她一眼。
“是好笑,但也很可爱。”她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
喂,堂堂一个威武大男人竟被称赞为可爱……他该说谢谢吗?
“我说真的嘛!这样的你,很可爱。”
“好吧,接受你的赞美,虽然那形容词害我尴尬极了……好啦,现在,为了满足我一半的好奇心,你能不能快跟我说,究竟你是为什么事哭得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拨开黏在她颊上的几缕发丝,他急忙的想搞清楚原委。
“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言难尽。”姚巧旋一摇,无声苦笑。
“别给我打官腔。”他出动几根手指叩住她的尖下巴,霸道的不许她摇头,“一言难尽你且慢慢细说从头,反正今晚我把时间都留给了你。”
“你……”把时间都留给了她?
天啊!这要有多大、多深的交情才做得出来的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那般自然且天经地义。
她当真被她突飞猛进的友好指数给吓到了。
“把你那本难念的经念来我听听吧!”
“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向来不习惯诉苦,她需要时间做点心理建设。
“好,到时你可别再敷衍我。”倾诉需要勇气,互相了解需要时间,内心的东西本来就非一蹴而就,多点耐性他行的。
“今晚的事,你不会在心里笑话我吗?一点点也不会?”有别于之前每次的傲慢与张狂,面对此刻如此善体人意的他,姚巧旋反倒是为自己哭得眼红脸肿,自毁形象得彻底而不由得感到有些羞愧。
“我只看到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小家伙,那惨状,说实在的,很难能让人笑得出来。”心都疼了,哪还笑得出来。
但是,他实在费解,她哭她的,他从头到尾究竟是在心疼她什么?
想起之前,徐虹才落一滴泪、哀诉一声,他就心烦得紧,直想赶她下车,来个眼不见为净,但反观姚巧旋,当她哭得涕泪齐流,妆容斑驳,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他却心疼得直想把她抱入怀里好好的给她“惜惜”,同样是女人,差别怎会那么大?
而差别,又到底是差在哪个点之上?
心烦与心疼,一字之差,却一差差个十万八千里,感情的事为何如此难懂?
疑问一再衍生,何隽书内心纷乱,概念模糊,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且明确的解释。
“你这讨人厌的坏蛋还有同情心,不简单。”说着,她那阻塞了老半天不能呼吸的鼻子忽然畅通了,两管透明的鼻水竟当着他的面豪迈地顺流而下。
糟糕,面纸都用完了,情急下她只好徒手擦鼻涕,岂料此举慢了何隽书一步,他、他竟然直接用他自己的手指把她的鼻水拭掉了!
“恶心鬼啊,你这位太太。”
何隽书嘴里嫌弃,沾了鼻水的手倒不介意往自己衣摆上抹。
“你……”他的举止亲昵又煽情,姚巧旋耳根一热,肿胀的脸儿羞得红艳艳。
“不会白擦你鼻涕,这件衣服的送洗费算你的。”
“那可以再擦干净一点啊!”姚巧旋小脸往他胸口一撞,鼻尖蹭过来抹过去,很豪放地在他衣服上留下一滩新冒出的鼻水。
“吼——这位太太,你真的很恶心耶!”
何隽书抗议大叫,叫老半天,姚巧旋仍没饶了他那件洁白衬衫。
不理会他的抗议,姚巧旋埋在胸口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幽幽的口吻是在请求他,“何隽书,你,趁着今晚感觉良好,你要不要顺便跟我道个歉?”
“道个歉?”她主动靠过来,他顺便搂紧住她。恩,感觉是很良好,超好。
“为了之前那个吻,跟我道歉,好吗?”耿耿于怀被他夺吻,如果他诚恳跟他道个歉,她心中那份被人欺负的挫败感会大幅消减,感觉好过些。
“坦白说,我不觉得有道歉的必要。”他都认定自己是个大变态了嘛,有谁听说过哪个大变态肯为自己所作出的变态事件道歉的,没有嘛!
“你强吻了我,难道都不曾有过愧疚感,不觉得应该自我反省一下?”振振有词说没道歉的必要,他未免也太嚣张张狂了吧!
她的初吻落入这没良心的狼人口中,如要认真计较起来,她确实很冤枉。
“再坦白说,我其实有反省检讨过了。”何隽书下巴抵在她耳畔处偷偷厮磨着,意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提升亲密感。
“那……”
“所得结论是,下次再吻你时,我应该要再杀一点、猛一点、持久一点!”何隽书坏笑,锐利的眸光果真好杀!
“你是神经病、大变态!”姚巧旋气得推他,咻一声站起来准备走人。
这男人没有羞耻心了!他长得再帅,说话声再好听,举止再温柔,都掩盖不了他是个大变态大色狼的事实。
“不准走。”他及时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想跟大变态讲话了。”姚巧旋回眸,眼里浮出委屈的泪光。
“可是你偎在大变态怀里擦鼻涕擦得很高兴。”他强搂她入怀,将她的腰身在他的双臂间收紧,密实贴靠着他的身躯。
“你!”姚巧旋哑口,被他极端暧昧的拥抱方式惹得心跳加速、脸儿大红。
“你其实挺喜欢我这个大变态,对吧?”俯首凝视,他笑得更邪气了。
“不对,当然不对……唔!”摇头否认中,她的唇瓣再次被他封个正着,纵有再多的抗议也暂时没有宣泄的出口了。
这个大变态……又出其不意强吻她!
他太可恨了,但最可恨的是她自己仍然跟上次一样,抵抗力薄弱,没两三下便败下阵来,似乎只要被他抓住,她就注定要输。
不对的事一旦落入他手里,也变成对的了。
“好,上次强吻了你,是我错,对不起,希望这次我能百分之百弥补你的不满,如果可以,我要吻你比上次更久一点。”
在黏腻纠缠的吻里,他低沉而充满情欲诱惑的嗓音激起一股不寻常的震撼力,重重地往她心头击去,她一整个狂乱了。
狂乱,为他,也为这第二个吻。
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爱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但被一个男人深深拥吻是什么滋味,她想,她是领教到了,明白了……
第6章(1)
该做的还是要做!
姚巧旋用力一甩头,双手往桌上一拍,从椅上直直站起,努力集中注意力。
公事要紧,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想何隽书那个男人了!
当然,这“想”,依她的定义并非所谓的“思念”,她只是一直在“研究”自己与何隽书为什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化敌为友了——
啊,停止停止!
与他在一起时所发生的种种,她都已经在无数的梦里一遍又遍的回味与温习过,不需再拿上班时间来凑了。
“谈生意去!”今天她非拉何大总经理去厂里实地参观制冰机不可!
振臂握拳为自己信心喊过话,姚巧旋将公事包一提,即刻前往友源食品报到。
“怎么样?何总经理?去看看?”
纵使接一连二的吻以及愈来愈浓厚的暧昧情愫,让姚巧旋在面对何隽书时总不觅有些难为情与羞怯,但因职责所在,她仍得硬着头皮来相访,积极争取合作。
“好啊!”有别于以往总是气焰高张的拒绝,他这次爽快接受她的提议。
反正,他是虚应她的,制冷机的案子终究是采购部和展业技术部全权负责,而汪氏早已被他踢出合作名单之外。
“那么,我可以搭总经理的车吗?”
“当然可以,只是都过这么久了,你的车还没修好吗?”
“早修好了,不过因为业务部来了个新同事,他负责的区块又远又宽,比我更需要车子,公司又刚好不准备添购新公务车,所以我就把车缴回去了。”
“喔,你们汪氏买不起另一部车?”他嘲笑。
“话不是这样说啦,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何况我这阵子没车开也很习惯了。”
凭她个性随和,是不会在乎这些小细节的。
“那车子的维修帐单呢?怎么没看见你拿来跟我算账?”
“帐单在我这儿,你放心,跑不掉的。”不急,她得先扣住这张帐单,必要时再拿出来当杀手锏,那才厉害。
“好吧,别说我对你不够友好,从今天起我充当你的司机,虽不至于能随传随到,但你有时顶着用也挺方便的。”
“真会开玩笑,我哪敢把你当随传随到的司机,我算哪根葱、哪颗蒜……”
“你是姚巧旋。”在她半嘲半讽的回应下,何隽书悠淡地说了句。
“啊?”她还会不知道自己是姚巧旋吗?他那样说是什么用意,她搞不懂。
“没事,走吧!”何隽书将深沉的视线从她脸上别开,率先走出办公室。
“喔,好。”把疑问抛开,姚巧旋飞快跟上他的脚步。
不久,来到汪氏制冰设备厂,在产品展列室里一架制冰机器前面,姚巧旋迫不及待地为何隽书做最详尽的介绍与示范。
“总经理,你听听看,在整个制冰过程中,这部机器的运转声量非常微小,小到几乎竖起耳朵还听不见,而且换算一天的耗电量和制冰数,都在你们所定标准值之内,还有你看喔,这冰块形状是圆柱体,很漂亮吧?”
说着,姚巧旋戴着卫生手套的手往冰块糟里一伸,轻巧抓出一颗晶莹剔透又毫无缺角的冰块,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嗯?”
何隽书剑眉微皱,实在很不想承认汪氏这台制冰机真的很不错。
“难道你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吗?”
姚巧旋口沫横飞半天却见他无动于衷,脸上难掩失望。
“我很心动。”心动于品质优良的制冰机,更心动于眼前这美丽的女人。
“那……”姚巧旋眼睛大亮,正想趁胜追击,嘴唇却出其不意地被他以食指轻压住,“唔?”
“我为你心动。”对她有好感,其实不是因为他连番几次调戏了她、抱了她或吻了她,而是屡屡在两人不甚和乐的互动过程中,他发现了她令人心动的特质。
表面上看起来,她是个快乐开朗又有点疯狂的女人,但实际上,她情感脆弱又敏感,他甚至感觉得出来她的内心深处有着一份外人难以探知的忧愁。
纵使他并不确定她那份忧愁是否缘自于她英年早逝的丈夫,可是他对她已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怜惜与倾爱。
是的……是倾爱,他想要这个女人,也想要把自己的爱给这个女人。
他的心房一寸寸为她敞开,让她一寸寸爬了进去,她的刁钻、她的笑语、她的香味、她的眼泪,都成了他最想珍藏的宝贝。
“什么!?你说什么?”他为她心动!?她有没有听错!?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真的狠狠的把她吓坏了!
“我、为、你、心、动。”何隽书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比起他粗暴无礼的夺吻,他柔情款款的示爱,更教她无所适从。
“我们在一起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没来由的说要在一起,态度又那么霸气,好似他单方面宣布了就算数,她丝毫没有置喙的余地,也不必多做抗拒。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也不必想得太复杂,总之就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既说得出这种话,他便能给她一个充分的好理由。
“你说在、在一起,是指谈恋爱?”
“不然呢?”手掌轻覆在她头顶上,他含笑的眼神透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啊!
“哇!谈恋爱!”他态度笃定,姚巧旋却捂胸惊叹一声,便听见天大奇闻,一脸不可思议。
喔!谈恋爱耶!她遇到想跟她谈恋爱的男人了耶!
“你,还好吧?”见她不知是太欢喜还是太震惊,整个人陷入神游状态,那傻里傻气的模样把何隽书给惹笑了。
“我……没事!”姚巧旋回神,一抹羞赧的笑意爬上唇缘,没几秒,她又似想起什么,忍不住提高音量嚷道:“可是不对呀!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可以还对我说这种暧昧的话,你实在太不道德!”
话至此,姚巧旋也住了嘴,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敢再大放厥词了。
有嘴说别人,没心骂自己。她说他不道德,那么当他吻她、抱她时,她都一一接受了,她这样叫作有道德吗?
不,她也坏,她也不道德。
她被鬼迷了心窍才明知他有女朋友的情形下,还一次次跟他搞暧昧,搞得自己夜里动不动就失眠,白天也一不小心就恍神。
“我没有女朋友。”何隽书摊手,表情严肃而认真。
“你……少来!撞车那次,我明明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你车子里。”而且那个女人还让她觉得眼熟呢!只是她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坐在我车里就是我女朋友?”他眼神轻睨,很不以为然的反问。
“啊……不然呢?”被他一反问,她也忽然概念模糊了。
“那么,你是在告诉我,你也是我女朋友罗?因为你刚刚就坐在我车里。”
“耶?”姚巧旋语塞,想了好久都找不到适合的字眼来反驳他,竟然这样被他将了一军。
“总之,徐虹不是我女朋友,她只是一个平常的约会对象。”瞧她一脸苦恼,何隽书自觉有责任解除她的疑虑。
“可以请问,何谓平常的约会对象?”他的说词太狂妄,像是他身边备有很多女人,当他需要时就拿一个来用,姚巧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感觉不舒服。
“打发时间用。”他轻描淡写,答得理所当然。
“喔,你时间还真多,居然需要特别打发才过得下去。”自大的臭男人,他根本就是在心嘛,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是,他刚刚说那女生叫什么来着?
徐虹?该不会真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徐虹吧?
“你在吃醋?”听她语气酸溜溜的,他八成没猜错。
“才没有。”姚巧旋矢口否认。
“那么,针对我刚才的问题,你打算怎样回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很会吵架耶!”
“除了很会吵架,我们也很会接吻……”
“喂!你讲这样,是要我怎么接话?”起码他得说出几个理由说服她呀!
“总之,我们适合在一起。”
“何以见得?”应该在一起、适合在一起,理由呢?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光一再的把“总之”搬出来用,他真的很霸道、很会摆大人架子耶!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他俯首,专注的眼神对上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热力默默传送。
“一样?我们哪里一样?”他是男,她是女,他骄傲自大、脾气暴躁,她温柔可爱、美丽如花,横看竖看都不一样!
“我们两个,一样寂寞。从你那天泪汪汪的眼睛里,我看见你的寂寞。”
她寂寞,他也是。
他的寂寞或许不形于外,也从不说出口,但长久以来,他空虚的心里却装填着满满的寂寞。一种坚强的男人不愿予外人知的寂寞。
感情、亲情,都是令他觉得寂寞的范畴。
他曾思索过,或许正因是寂寞作崇,他与姚巧旋才会一见面就非吵不可。
吵架融解寂寞,擦撞出朵朵艳丽的火花,他俩不该无视于这火花的存在。
“你真的看得出来我……寂寞?”被他的眼神电到,姚巧旋始终舍不得收回自己微怯的目光,但从他嘴里听到“寂寞”二字,她完全崩溃了。
垂下眼,她不敢再与他相望。
被看穿心事的难堪,矛盾地在内心深处泛起一波被人了解的强烈感动与喜悦,他言简意赅,却扎扎实实地掀动了她的情绪。
“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姚巧旋,我们在一起,你不要再废话拒绝我了!”他拥她入怀,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让自己火热的唇印上了她。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负负得正,往后他们可以不必透过吵架的方式,便能找到从来没真正懂过却又很渴望拥有的快乐。
“你在命令我?”他幽深的嗓音魅惑着她的理智,他湿润的唇一点一滴吻透她的心,她羞涩,欲拒还迎。
“别说我不民主,你有意见就赶快用力推开我,没意见的话,让我吻死你吧!”
就说他是变态,抱要抱死她,吻要吻死她,哪天两人上了床,他也定要爱死她!
“我……”她要考虑考虑,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她不能不谨慎。
但,她没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也不愿推开他,甚至,她鼓起勇气回应了他在她唇齿间漫无节制的需索。
如此,答案已够明显,她,是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然而,她似乎不该贸然这么做。
一想到婆婆,她整个身心、整个思绪都僵硬凝结,忽然觉得好可怕。
“对、对不起,我要再想想!”当理性回笼,她只能劝服自己再贪恋他的吻和柔情,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她使劲推着他,急着终止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
“你还要想什么?”吻得正深却忽然中断,何隽书抬起头,朦胧的眸里盛满残余的渴求;以及一抹逐渐强烈的不满。
“我真的还要再仔细想想……总经理,对不起,待会儿请你自己离开,我还要待在这里和处理一点事情,真抱歉,失陪了!”匆匆抛下几句话,姚巧旋拔腿奔离展列室,速度之快,连何隽书都来不及拦她。
第6章(2)
望着她纤细的背景消失在厂房其中的一间办公室门后,他的神智有些不清醒,同时也觉得自己元气大伤——但他绝不会就此作罢的。
绝不会!
临阵脱逃,是姚巧旋那女人会做的事,可不是何隽书会默默吞忍的事。
当晚,他回到家。心情虽有些沉重,对她不甚谅解,然而在就寝前,他仍不计前嫌地给她拨了通电话。
“喂?”明知不该接,姚巧旋还是忍不住接了。
想听他的声音呀!
虽然她是比较想再被他温暖的怀抱给紧紧包裹着……
“还好吗?”没有任何指责,只有真心的问候,何隽书也很讶异自己竟然没有张口就臭骂她一顿。
姚巧旋木然说道:“还好。”
“睡了吗?”
“还没。”
“那,早点睡吧!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何隽书……”
“嗯?”
“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暂时……还不想跟你在一起。”
“若是为了这个跟我道歉,没必要。”因为接下来他将想尽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她跟他在一起!他决定的事,除非杀了他,让他动弹不得,否则他会付诸执行且贯彻到底,谁都不能阻止或改变他的心意。
“你在生气?”
“生气的话,我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乱讲,他明明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