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子胥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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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木把孟泽带进来,孟泽身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从木一推,呵斥道:“谁派你来的?”

    孟泽冷笑一声,面露嘲讽,并不言语。

    从木又想打他,季子气若游丝:“不用打了,没人派他。”

    从木收了手,觉得很对,这小孩儿战斗力太弱,谁会派他来?

    季札目光牢牢落在孟泽身上,既悲又怒,坚持道:“你……你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有什么仇!”

    孟泽回瞪过来,双目赤红,要扑过来,从木轻易地拦住了:“什么仇?!我父母都怨死于你手上,你还要问我有什么仇?”

    孟泽身子颤抖,泣不成声:“三年前酿酒的那一家,你忘了吗!季札,你还我一家的命!”

    酿酒的那一家?犹如晴天霹雳,惊雷炸响,季札神情恍惚,瘫倒在榻。

    “是你啊……”

    三年前,季札因为一件案子而心有愧疚。

    起因是有人来禀报,说有户人家私自贩卖粮食酿造的酒浆,且规模颇大。

    相比起花酒、果酒,季札对用粮食酿酒一向重罚,盖因粮食不够,民众还尚未吃饱,酿酒风气一起,会浪费到大量粮食,前朝殷商全民嗜酒的惨剧在前,今人不可不堤防。

    于是季札在大怒之下,便派兵去逮捕犯人、没收了所有酒具,并依照延陵法令,将带头之人黜面,仗五十,其余人等仗三十。

    一切都是依法行事。但两个月之后,啧馆的官吏来报,说民众议论纷纷,认为这处置不妥。季札这才知晓,此事竟还另有隐情。

    原来,那户人家的妇人患了重病,急需钱财买药。男人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自家的粮食酒酿地甚好,无奈之下,这才铤而走险,赚钱筹集医费。却没想到有人眼红,偷偷上报了季子。因此民众普遍认为,季札判地不公。还有许多人趁机吵闹:许多封地都不禁贩酒,季札又为何要禁!

    季札一向重视民论,于是回到府里后下令再查此事。

    这一查又有猫腻。

    查那妇人所患病症,所需药费几何,再查那男人卖出去的酒水所得,明明贩酒一旬就足够所用了,但季札查抄时,分明已贩酒整整一月——这就够了,那男人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季札松了一大口气,贪心不足,他罚地不枉。

    于是,季札晓谕民众,细细告知详情,言此案无错,再有挑拨民众者,有罪不赦。

    他素有威望,告示一出,风向俱变。

    三个月后,季札在一间茶馆中闲坐,偶然听到有人议论,有人道,“那妇人也是有情有义了。”有人道,“贪心不足,他们罪有应得。”闹哄哄说了许多,季札这才知道,那夫妻两个,竟然自杀了!

    怎会如此?

    季札再次下令详查,这次事情终于完全浮出水面。

    那妇人本就体虚,患病又伤了根本,须得拿些补品补养。

    夫妻两个感情甚好,男人抱着侥幸,或者也是动了贪念,便想多卖几天酒。

    事后,男人自己落个黜面,本就无颜见人,季札的晓谕告令,无意中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邻里之间碰到时多有冷眼冷语,他本是一普通打渔男儿,自认堂堂正正,不想落到了这等境况之中,实在不堪侮辱,于是在某一夜自杀。

    之后,妇人看着男人的尸体,自觉拖累了夫君。一时悲痛难拗,也随之自杀。

    夫妻俩还有个孩子,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无端端送了两条人命,毁了一个家,季札随依法而行,却终究良心难安,这件事,他真地判对了吗?

    第11章 夜探(修)

    “你……”季札看着孟泽,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当时那夫妻俩的孩子遍寻无果,这三年也不知过着什么日子。在这孩子面前,无论表达什么都浅薄无力。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季札面有惭色,虚弱说道,“你……也累了吧。从木,带他下去歇歇,莫要难为他。”

    孟泽一怔,随即炸了毛:“季札!你别假惺惺的!你装什么装啊?!”

    从木面露怒色,把这无法无天之人往外边拽,孟泽扭动了一下,吼道:“季札,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决斗一场!要不然我以后有机会还来杀你!你敢不敢?敢不敢?!”

    从木:“闭嘴!”

    季札不说话,看着从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本就失血过多,现在连这点说话力气也没了。

    从木看着季札神色,猜出几分意思,不情愿地试问道:“是要给他也看看伤?”

    季札微微点头。

    从木极不情愿,仍是遵从季札心愿,把清苓也请了出去。

    晚上,两只飞蛾绕着烛火飞舞,清苓伏在案上,记下今日的医治记录。夏夜的静谧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清姑娘?”

    这声音像是怕惊了她,压得低沉,又很轻柔,便如月光下蜿蜒流淌的长河。

    清苓手里一顿,看向门外,果然见到了那个人的侧影,高大挺拔,松形鹤姿。

    清苓道:“伍先生,有事吗?”

    伍子胥:“清姑娘,那个孩子受了外伤,现在换药的时间到了,能麻烦你给他换药吗?”

    “好。”

    清苓站起来收拾药箱,动作飞快,打开门,伍子胥在门口不远处立着,听见声音后看过来,伸出一只手。

    夜色笼罩下,那只手手指纤长,骨架分明,因为夜色黑暗而莹白如玉。

    清苓抬头不解,伍子胥笑道:“药箱我来拿吧。”

    “哦……谢谢伍大人。”清苓连忙递过去,伍子胥伸手接过。

    等到他接过去后,清苓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接地很有技巧,她本是拿着把手的中间,他却完全没碰到她一点皮肤。

    清苓收敛了心神,无声地跟在伍子胥的后面。

    季札府里防卫不严,伍子胥领着清苓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到了一个房间前,孙长卿从一旁的柱子后面出来,拿根铁丝开了锁,“咔哒”一声,孙长卿推开了门。

    听见开门的声音,孟泽下意识颤抖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下又挺起了胸膛。

    于是几人进门,就看见孟泽蜷缩在墙里一角,却满脸凶相地瞪着他们,左脸上写了张牙舞爪,右脸上写着虚张声势。

    孙长卿噗嗤就笑了。

    他走过去,孟泽又把自己又往墙角里缩了缩:“你、你干什么!”

    孙长卿:“怕什么啊,就是给换个药。”

    “不要换药,出去!”

    “哟!”孙长卿道:“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了,没想到还怕看伤?可真是个胆小鬼!”

    孟泽愤怒了:“说谁胆小鬼?你才胆小鬼!不就是看伤?来啊!”

    少年抬高下巴,一脸英勇,清苓先前已经给他治过了一遍,此时弯下身给他换药,熟门熟路。

    伍子胥走到窗边警惕四周,如果不是孙长卿挂心,他是决计不会为了他去请清苓的。

    这孟泽资质太差,听风就是雨,孙长卿送他了一柄短剑,便把孙长卿看作了好人,自己在他面前演了段戏,不消几句,便差点把秘密说漏嘴。现在受了几句激,就同意别人治伤了。

    若要复仇,这样是不行的。

    清苓给他涂抹完药膏,又对孙长卿道:“孙先生,男子手热,你不如给他揉揉,药力渗得快。”

    孙长卿摸摸鼻子,上去给他揉着:“小崽子,便宜你了。”

    孟泽瞪着他,一字一顿:“先说好,就算你给我治伤,我还是要找季子报仇。”

    孙长卿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报啊,不拦你。”

    清苓也走到窗边,看向伍子胥道:“伍先生,你说季子会怎么处置这孩子?”

    伍子胥反问:“清姑娘有什么看法?”

    清苓没想到他来反问,努力思索道:“我想季子不会杀他、不会伤他,但其实也不好放了或者养在身边……我实在不知。”

    伍子胥笑了起来:“清姑娘说得很有道理。”

    清苓皱眉,发愁道:“那该怎么办呢?”

    伍子胥道:“这恩怨已经结下了,若不能徐徐解开,便不如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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