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1+)
一张精致的木雕床榻之中,粉蓝色帐幔挂于床头,又轻轻垂至地面,柔软的床榻之中,一个相貌万分妩媚的女人紧紧靠在一人怀中,身段宛若水蛇一般迷人,身形也不留丝毫缝隙地贴至那男人身体。她的衣衫凌乱,露出半截香肩,身下是繁复华美的云罗绸被。
“公子,我们这般是不是太过头了。”唐月娇笑一声,“我夫君也在邺门办事呢?被发现你可要负责。”
宋逐予睥睨看了她一眼,神情平淡:“你不也喜欢吗?”
她神情一滞,随即又整了整衣领,眉目含笑:“罢了。”
她将宋逐予拉起,又贴在怀中娇嗔:“这醉仙居未免太破了点,我们就不能在殊原见面吗?”
他轻笑:“那你同叶升鹤回殊原啊。”
“那男人早不行了,我可是半刻都不想和他在一块儿。”她挽住宋逐予的手臂,忽的瞧见他手腕上的一丝伤痕。
她将他的衣袖微微提起:“受伤了吗?”
门口在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公子,午膳已经备好了,你”
宋逐予整理好身上衣物便直接开了房门,径直下楼。
“阿予,你慢点儿”那女人嗔怒地追了上去,惹得众人连连在她身上留目。
“小善,你将这些菜端上去,当心点啊,别洒了。”三娘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没气力了,这么多菜楼上楼下地搬真是累死个人。”
陈善似乎也没好到哪去,许久没干过重活,一来便是跑来跑去的,换谁都吃不消。
“这么多菜,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真是”她不停嘟囔着,端起一盘便是往楼上跑去。
“小善!当心点。”三娘突然惊叫出声。
楼梯上不知何时下来了人,陈善赶紧停住脚,步伐不稳,盘中的菜差点洒了出去,她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看。
宋逐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刹那间,他脸上表情稍变,微微低下头盯着她瞧。
陈善正心有余悸,来不及生气却也是心里一愣,直直地看着他。
这个人瞅着忒眼熟了。
她忽的忆起来。
原来那天真的不是梦啊。
不过她倒是有些讶异,那日他的脸上尽是血污,借着火光也只能隐隐看到他的五官轮廓,倒是没想到,这番整理干净了,见着倒是极为俊俏。
陈善见他没有下楼的意思,只好讪讪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他回应,便传来一阵清丽的声音。
“阿予,你干嘛走这么快啊。”身后女人一把搂上他腰,笑声明媚娇俏。
宋逐予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揽过身边的女人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她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又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什么人啊,问话从来都不回应,好歹那日我也算是救过他的。
“公子,我们午膳已经端上去”小二尴尬地笑了笑,神情紧张。
“不必了,就在这吧。”
三娘抽了抽嘴角,扶着腰又上楼去。
“阿予,刚刚那女人是谁?”
宋逐予指尖轻点桌面也不做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没关系的话那我可就不开心喽,你这般注意她。”女人慵懒妩媚的声线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甚至有几道贪婪而不怀好意的视线。
唐月一边说一边提起筷子在盘中挑挑拣拣,表情越发不满,而宋逐予也一言不发,只喝着酒,连筷子都不曾碰过。
“我也来你们这好几趟了,这菜怎么还这般不讨喜。”她气急,将筷子扔在了地上,“都扔了,重新弄一桌。”
一旁站着的陈善心中有几分不悦,邺门如此多的人受苦受饿,连顿饱饭都不曾吃过一次,她今日却还要亲手倒了这些上好的佳肴。
微微叹了口气,只见店里的伙计接过盘子便将菜丢入木桶之中。
她就是有这心思,也没有那胆量去阻拦。
唐月托着下巴,像看好戏似的盯着忙碌的众人:“穷地方出来的人果真是贱。”
“你当真这么想?”宋逐予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
唐月身子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然呢?”
他酌了一口酒便不再说话。
像邺门这种穷凶极恶之地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极有手段做事决绝的,优胜劣汰,便是这里的规则。倘若不够狠,就会被他人取代在这生活的权利。这儿当真是山穷水尽,也正因为如此,每个看似寻常的人都是不容小觑的,倒是殊原,多的是好吃懒做不懂权谋斗争的人。
“你看他们这般殷勤,实际上心里多想杀了我们呢?你猜猜。”他突然凑近唐月轻笑道,“别把他们惹急了,我可不会帮你。”
唐月心里一惊,目光有几分躲闪,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宋逐予说完这些,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面,手指轻点着桌面。
像邺门这般地方,那个女人又是有什么能耐活在这的呢?明明毫无出奇之处,前几日在外头还见过一次,明显就是这里的新人罢了。
但是这么快,便找到这样一份差事,当真没人找她麻烦?
有人帮衬着她过来?还是说
他看向程善。
而角落当中有几人迅速察觉到他这道目光。
“三娘,你带来的那丫头是什么身份?”
“没什么身份啊,就是东哥收留来的帮忙打杂。”她奇怪地转过头,“宝才,你不是吧,该不会对她有点意思?”
“没准呢,咱们宝才哥就好这种清汤挂面弱不禁风的女人,容易睡到。”几个男人在身后嗤笑起来。
宝才一脸不耐烦地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去去,我是看那宋逐予好像对她挺感兴趣的,三娘,我觉着吧,你可以把那丫头送进他房里试试,倘若他真有那份心,没准一开心就把她带进殊原了,我们也好跟着沾点光。”
三娘表情迟疑:“这不太好吧,东哥那我不好交代啊。”
宝才一听着了急,赶忙站起身:“我可跟你说过的啊,这姓宋的在殊原什么身份?谁敢惹他?这女人若是真能被他看上,你三娘有的是好日子,东哥不也乐呵?”
话糙理不糙,她犹豫着看向不远处的陈善。
宝才趁着她这番赶紧又添话道:“三娘,你得信我,我看人很准的,这宋逐予十有八九想睡她,没事儿就往她那个方向看。我宝才今天可是把话撂这了,干不干是你的事。”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头小声朝着他们说道:“怎么整?”
※※※
“睡在这客栈?”陈善瞪大眼睛,“三娘,你疯了吧,这里睡一晚上多贵啊,哪来这么多银两。”
她漫不经心地走到陈善跟前:“你怕什么,这里看着就舒服,我替你瞒着东哥,咱们今晚就奢侈一回住这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表情看似却有一丝不忍和犹豫,然而踌躇一番之后,将手中的一份书卷递给陈善,
“这是什么?”
“楼上左拐第三间房,把这东西送到那儿去吧。”她低声说道
陈善一脸疑惑,但又不好问太多,只得上楼去。
“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的。”她喃喃自语,眼中尽是不解,心里想着赶紧干完事情回房睡觉,“左拐第三间房”
陈善在一处停下。
就是这儿了吧,连房门都是雕花红木,真是和邺门外缘的房子天差地别。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踌躇地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回应,她心生奇怪,正准备再次抬手,门忽然打开。
陈善没来得及说话,便猛然被一把抓住拽了进去。
※※※
宝才偷偷摸摸地凑到三娘跟前:“怎么样,按我说的办了吧?”
她小心地点了点头:“这样真的行吗?宋逐予身边不还有个女人吗?长得就一副狐狸精的样子。”
宝才嘿嘿地笑了几声:“这你就不知了吧,我在客栈观察他好几日了,晚上从来不曾有女人进到他屋中,也不让人进屋。要不然我敢这么将那丫头送去?”
三娘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为何晚上他从来都是一人待在屋中?”
他听闻此话忽的表情一滞:“这个这个谁知道呢?反正也不重要吧。唉呀反正这事肯定没什么问题的,你放心。我宝才忽悠过人吗”
陈善使劲挣扎,用力想要挣脱箍在她身上的那双手。
“谁派你来的?”
宋逐予小声凑到她耳边,语调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没人你放开先”她张嘴狠狠朝他咬过去。
果然还是这招有效,他侧身一避迅速收回了手,陈善趁着这个机会开门便想要逃跑,正打算逃出去却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去。
宋逐予嘴角渗着一丝血,脸色惨白,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有些犹豫,收回步子。
“你怎么了。”她站在门口,还是有些不敢靠近,探着头问道。
“出去。”他语调比先前更为颤抖,声音也无力了许多。
陈善慢慢靠近他:“我走了,你不会死在这儿吧。要要不然哎哎哎别啊。”她吓得赶紧上前。
原来还没等她说完,宋逐予喉间便涌出一股腥甜,干净雪白的衣袍之上沾染了血污。
“你别死啊,你可别死啊在这儿死了还不被外头的人给盯上。”陈善毫不嫌弃地用手擦拭着他脸上的血痕,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指尖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哪见过这般画面,面前有个人吐得满身是血,心里又害怕又担心,都来不及想身前之人到底是善是恶。
她将他扶到床边,表情十分慌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掉宋逐予嘴角边的鲜血:“你是被谁所伤的?”
她静下心想了一会儿:看这宋逐予,身份必定不一般,谁知客栈之内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呢?可是自己在这客栈待了许久,也不曾听见打闹的动静,总不该是起了争执吧?
宋逐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别过脸无力地靠在床头喘着气,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你太吵了。”
陈善吓得额头全是汗,听到他还能说话便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却忘记了自己满手鲜血,尽是抹到了脸上。
他回过头看着她一脸狼狈,直至她抬头才移开目光。
“是因为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吗?”
他不答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陈善只是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如释重负一般:“幸好你没事。”
宋逐予没说话,许久之后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她。
“谁叫你过来的?”
“我不知道啊,三娘跟我说到这间房送东西,刚进来就吓了我一跳。”她一脸血迹,却还毫不知情,神情分外认真。
他敛下眸子思索了一阵,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善见他脸色转好,僵硬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照照镜子吧,比我还吓人,你别唬着外头的人了。”他艰难地支起身子,语气有些揶揄。
“是吗?”她擦了擦脸,却更显得狼狈:“你怎么办?要我下楼帮忙叫人过来吗?”
宋逐予抬起下巴,眸色深沉:“不。”
人都这样了,还不叫人过来帮忙,这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啊,真怪。
陈善瞪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样吗?”她踌躇着上前,“那只能趁第二天他们还没醒整理下了。”
“还有”他拉长了尾音,语调中有几分威胁的味道,“今天的事别到外头胡说八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谁想招惹一身祸害?”陈善似乎丝毫没被吓到,反呛了回去,她走到床边,表情有些犹豫,“但是我一直你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还有那天的事情”
宋逐予擦了擦嘴角,一字一顿:“与你无关。”
陈善心里不由得嘀咕了几句,照着情况来看,自己怕是问什么他都不会说的了,本来还想跟他打听打听殊原的事情,也好了解下半步多。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高大的男人,见他坐在床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共见他两次,都是这番狼狈的情形,在这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烛火微晃,屋内的光线并不明朗,在那个男人脸上能映照出毛茸茸的光晕,更加映显他深邃硬朗的五官,陈善微微发愣。
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拳头慢慢握紧。
“看什么?”察觉到一旁的视线,他不耐烦地回头,对上那道视线之时,神情一滞。
她的目光好似在看他,又似穿过他到了很远的地方,眼中尽是悲哀怨恨的情绪,目光灼灼,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陈善偏过头,一滴晶莹的泪水偷偷地滴落在地上。
“没。”
这晚,两人都各抱心事,就这样不知所谓地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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