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1+)
陈善从床上醒来之时,发现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了。
几案上有洗面的水盆,还有一套新的衣服。
她左右环顾一眼,心里不禁暗暗感叹:这人办事倒是挺利索的。
她很快整理好自己,心里想着赶紧下楼找三娘,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这呆了一夜可不太好。
前堂有零星几个人,三娘和那个宝才都在其中,她正想上前,却发现那宋逐予也在里头。
她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见这么多人回头看自己,不免心想:这又是怎么个情况,我可没犯什么大事儿吧?
三娘赶紧上前,眼中却尽是藏不住的喜悦:“小善,你倒是有个着落了,能留在这儿住。”
留这儿?她皱着眉,神情万分疑惑。
三娘一把拽过她,低声道:“宋逐予说你能先留在这儿,不管怎么说,待在这儿总比东哥那儿条件要好些,你赶紧谢过他,表表态度啊,丫头脑袋怎么这么愣。”
外人看来,这倒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陈善心里倒是看的分明。
他要搞什么鬼把戏?
“可惜我最近太忙了,没法把她带回殊原,只能委屈一阵子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是毫无笑意,沉静地看着那三娘,表情别有深意。
她似乎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还是跟着东哥吧。”在一旁沉默良久的陈善忽的开了口,“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背信弃义的。”
“你在这不也能回去看他?”他呛了句,三娘也赶紧附和,“你一个姑娘家待这不好吗,非要回去,你离开东哥他还不知道得多开心呢,少了个包袱,你可少让他操心了。”
陈善淡淡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
“你稍微安排下,我回殊原了。”宋逐予放下酒杯,正要径自离开,而严东这时突然闯了进来。
“小善,没什么事儿吧?”他眼中有几分紧张和焦虑,赶紧走到程善面前。
宋逐予斜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果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能够这般引得他人重视。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东哥,这能出什么事啊。公子说了,小善能留在客栈当中,咱们可是沾光了。”三娘一把拉住他,表情闪过一丝紧张。
严东这才回过身,表情尽是警惕,丝毫看不出任何欣喜。
“是吗?那多谢了。”
宋逐予回过身子,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宋逐予,真没对你做什么?”严东将陈善拉到一个角落里小声问道。
三娘和宝才均是紧张兮兮地往那儿看,心中有几分慌乱,生怕她抖出一些事情。
陈善犹豫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原来那人叫宋逐予啊?”
不知为何,每次见着那男人,总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见过似的。
“小善,你可要上点心,别扯上殊原的人,特别是他。太危险了。”
“我吗?那自然不会,东哥,你在担心什么?”陈善心中浮现一丝疑虑,严东这般紧张,怕不仅仅是因为那宋逐予的身份。
其实说实话,即便严东不提醒她这些,她自己心里多少也有数,头两次见他都是那般古怪的情形,第一次从断崖那边摔下来,要说是意外倒也罢了。
可是这第二次,那宋逐予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有谁进去过吗?为什么又伤成那样?还是说旧伤未愈呢?
怎么看,这个男人都是有几分古怪的。
严东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便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又是踌躇地回过头。
“小善,我不骗你。千万不要跟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宋逐予绝非善类。”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似十分不解他这般言语,但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咱们这还要做生意呢,陈善,你把那账台整整。”掌柜这时从后院出来,拿着个脏抹布擦了擦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她赶忙反应过来,一溜烟儿地跑去干活。
“你说那宋逐予啥时再会来咱们客栈啊?”宝才兴奋地跑到掌柜面前。
“谁知呢,不过近日不知怎么来得倒是频繁?”
“哦?他这般行动,难不成殊原那出了什么事?”他凑到跟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掌柜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宝才,这话可别乱说。被人听到是要没命的。不过我也奇怪,现在想想,那姓叶的估计要被宋逐予盯上了。”
“那可就糟了,半步多可不就被一家独大了吗?”
掌柜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先去干活,自己却也时不时叹了口气。
半步多啊半步多,可千万别沦陷了啊。
※※※
客栈的账台之上繁物杂乱,各类的名人法帖陈于其中,陈善一叠一叠细心拾起,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
没过多久账台便是多了几分整洁,她正想停手歇息一会儿,却忽然发现砚台之下,压着一张折卷起来的画纸,她左右看了一会儿,犹豫地拿了起来。
那是一张半熟宣纸,也不只是因为年代的久远还是保存得不善,宣纸四角已经泛黄得皱起,画纸之上还有着斑斑点点的痕迹。
这是一幅女子的画像,背景是大幅的留白,只有着人像。虽说画纸皱烂,画作却是没有褪色,或许是矿物颜料经久不衰,色彩还是有几分明艳。
那女子额上几点花黄,墨发高高绾起,用一根简单的鎏金簪子固定住,她身着绿色罗素裙,腰间缠着翠色丝带,手中轻摇蒲扇。眉目含情,眸中仿似春水盈注,嘴角含着笑意,似乎能够隔过画纸传递出几分暖意。
陈善心里暗暗感叹,这女子虽是相貌清淡,倒是极为面善,看着就让人心底舒坦,将原本平淡的五官映衬出了一份绝色。
好美的姑娘。
“看什么呢?”宝才不知何时凑到她跟前,脑袋也探了过来,“我看你愣了半天也不动,这么出神?”
陈善吓了一跳,慌慌忙忙想将宣纸放回原处,他倒是毫不在意拿了过来也瞧上一番。
“她呀?老祖宗了。”宝才咧开嘴角微笑起来,眼睛顿时笑成一条细缝,“也是个善良的主儿,要是人还在就好了。”
“谁的老祖宗?”她趴在账台前眼中尽是好奇。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谁知道呢?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咱们半步多的主人,几百年前的人了,当初她还在的时候,据说这儿真是一片祥和,那时穷得很,但是每个人都乐意呆在这,毕竟承蒙了她一份情义。”
“哎呦都是当年的事情喽,倘若她还在世,看见半步多这番模样,气得要跳脚了吧。”
宝才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眼底却涌出淡淡的无奈。
陈善也是静静看着那女子画像,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她左思右想,愣是想不起来哪儿见过这幅画像。
“这画能送给我吗?”她忽然小心开口道。
“随意,你要便拿去,反正多得是。”
“多谢了。”
陈善小心翼翼地将画像放入囊中,宛若珍宝一般小心存放着。
“,自我介绍一下”宝才突然喊住她,“道上的人都喊我宝才。”
她笑得眯起眼睛。
“三娘不早跟你提起过了吗?我叫陈善。”
宝才愣了愣,看着她转身又去一旁忙活,有些喃喃道:“陈家?”
或许是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他甩了甩头。
过了许久,心中浮现一丝淡淡的愧疚之感。
倒是个好姑娘,昨儿个这么对她
宝才挠了挠头,忽然有些懊悔。
宋逐予那一帮人走之后吧,客栈就空了许多,陈善坐在门槛上面,一手提着水壶,另一只手拿着水杯,渴了就倒杯喝两口,倒也是惬意。
邺门吧,虽说地方是穷了点,但是该有的铺子店面倒也还是挺全的。
对街有个当铺,双扇的大门坏了一半,两边的对联也开始发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个鸟笼子,里头倒是什么也没有,也不知是给谁看的。
陈善心想:这当铺居然也能做得起来,邺门人身上能有几件可以变卖的东西啊,就是有,估计也得被抢了精光吧。
她提起水壶又倒了一杯,细细地品了一口,当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往右边看去,能依稀看见高大气派的琼楼玉宇,宝才同她提起过,那就是龙门关,过了那关,就也到了殊原。
当然,邺门之中的人哪一个都是挤破脑袋想进去,可惜关中有人严格把守,哪容易呢?
她忽然想到自己父亲也是从涂春到半步多的,路线肯定跟自己一样,那么他现在是在邺门还是殊原呢?
“发什么愣呢?”
宝才忽然从背后出现,吓得她差点摔过去。
“东哥嘱托我要好好关照你,你倒是偷起懒来了。”
陈善赶紧否认:“没呢,这不是整理得差不多了嘛。”
他冲她做了个鬼脸,冷哼了一声:“罢了,明日要去田地里择些东西,记得跟我一道儿去帮个忙。”
她讨好似的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宝才,能跟你打听个人吗?”
“什么?”他转过身,一边打了个哈欠,看着有些疲倦。
陈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腊月初九那日上下,有没有外头的人到这边”
“不是吧,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我哪记得请。”他摆摆手突然打断,“话说回来,你要找谁啊?”
“呃”
“你倒是说啊,不说我怎么帮你。”
她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说:“我爹。”
“他就是在腊月初九那日失踪的,我只知道他来了半步多,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真的不明白,这个地方这么乱,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我”陈善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越说越轻,“连我成亲都没有来。”
“那最后呢?你成婚了?”他神色认真,“还是因为父亲不见了就出来找人?”
陈善点点头:“我自然是要出来寻的,毕竟我爹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人失踪,我比谁都要着急。”
宝才叹了口气:“也是,婚礼也就是个形式,什么时候成亲都行,父亲不见了那自然是更着急的。”
听闻这话,她的身子微僵,神情也有一丝不自然。
“那后来呢?你夫君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接过陈善手中的水壶,斟满自己手中的茶杯,好奇问了句。
陈善许久都没有答话,偏过头看着脚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裙角脏了一大块儿,她却再也无心打理。
似乎是意识到她的沉默,宝才转身看了看她,眼中有些疑惑,这时却突然听她开口道:“我没有成亲,哪儿来的夫君。”
话倒是没错,不过听起来怎么感觉言外有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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