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还真是勤快,六宫中事务如此繁忙还不忘来看我这被贬的婧娥。原来卞舍人对我的这般关照,全然是受了娘娘所托。如此说来,还要多谢娘娘这番良苦用心了。”
皇后凤眸圆睁,稍一示意卞禧就心领神会,拖起她狠狠摁入了染池中,冰凉的水刺痛着她的神经,窒息的冰冷,无法呼吸。
这般羞辱,她一定不会忘记。来日她若走得出这杂役房,必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卞舍人再一提,兰烬落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下颌滚落下滴滴水珠。
阑珊在一旁哭着求情:“娘娘饶了主子罢,奴婢愿替主子受了这惩处。”
“皇后娘娘还真是自信——你怎知皇上不会放我出去?你又怎知皇上知道娘娘你私自惩处我后,不会责怪与你?”
皇后美眸之下蕴藏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忽然笑得如鬼魅一般,玉手扬起便是一个响亮清脆的鬓挞声。
兰烬落青丝散乱,苍白如素绢的脸庞上顿然烙下了一个绯红的掌印,唇角淌下一丝血痕。她侧首,唇角猩红了了:“皇后娘娘的本事,不过如此罢了。”
“贱人,还敢口出妄言!”
皇后盛怒之下一个推搡,猝不及防的兰烬落脚下一滑,瞳孔在瞬间放大——
前一秒她还匍匐在染池边,后一秒她已重心不稳地坠入的冰冷的池水中。
不谙水性的兰烬落在池水中扑棱着,一口口冰冷的水呛入口中,扑腾起的水花四溅开来。皇后一愣,手足无措。自己并无意要推她下去,若是她溺死了,自己是去了一块心病,可皇上那边毕竟不好交代。
不,不。都是因为这贱人口无遮拦,惹怒了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与她何干?对,都是她自找的。皇后浑浑噩噩地一步步后退,喃喃自语:“与本宫无关,贱人你自生自灭吧……”
阑珊和虞儿心惊,失声喊了起来:“快,快来救人啊……”
染池边立时围聚了许多人,可毕竟天寒地冻,谁愿意跳入水中去救落水的亦湮雪?阑珊心急如焚,不由分说竟要扎入那寒冷的池水中去。
虞儿一把拉住她:“阑珊姑娘,你也不通水性,下去了只怕是又搭上一条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我不管,即便是死我也要和主子一起……虞儿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翩翩浊世佳公子
兰烬落绝望地闭上了眼——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也许,她本不该纳入深宫;也许,她亦不该由着自己的心气儿顶撞于皇上。在这宫中,什么姊妹情谊,什么至深情感,一切都只是空谈罢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活在这囚牢之中,倒不如死了干净。
正当此时,一道白影飞跃至池面上,足尖轻点池水,泛点涟漪。素衣男子便伸手揽过水中的兰烬落,抱着她一并跃起,几番飞旋。
兰烬落些许有些晕眩,被池水与泪水濡湿的双眸依然清澈如秋日潭水,惊异地凝视着面前的素衣翩翩佳公子。
只见年纪不过二十的他面如冠玉,气若谪仙。清俊的脸庞,修长柔情的眼眸,似是任何少女在看到这一双眸子的时候,都会沦陷其中,甘愿沉浸于这无尽的温柔之中。
他一双手揽着她的纤腰,唇角微抿,衣袂在寒风中飘起。转眼之间便已着地,兰烬落因男子的举动而面色羞红如熟透的樱桃,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怀中时,立刻慌慌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心中却初次的怦怦然。
四下里的宫人皆下跪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起来吧。”
宁王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兰烬落望着他,方知这素衣男子便是先帝的九皇子宁王殿下——九青珩。
他眸中含笑,柔声问道:“姑娘可还好?”
原本就已鞭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身躯,又浸了寒水愈加疼痛了。她强忍着身上的伤痕,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淡然,微微福身施礼:“无碍。多谢宁王殿下相救。”
皇后攥着拳,咬着的嫣红的唇似是要滴下血来。
宁王解下自己身上的荼白色的貂皮斗篷,披在她微微颤抖着的纤瘦的身躯上,喃喃道:“无事便好。”
忽然一个冷淡彻骨堪比北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朕的女人,宁王最好不要惦记。”
九妄言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负手伫立在院门口。一身墨色锦袍,绣着九龙盘踞。身形颀长,墨发在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边随西风飘拂。眉宇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恼怒意味。
“原来是皇嫂,适才情急之下无礼了,皇嫂皇兄请见谅。”
宁王依然含着笑,面不改色恭谨有礼。
九妄言不知兰烬落藏匿在素衣下的道道鞭痕,只剑眉紧蹙着走至她跟前,一把扯下披在她孱弱身躯上的荼白色斗篷,扔还给了宁王。继而自作主张地将自己身上的玄青色狐皮裘衣披在了她身上,大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发生了何事?皇弟你会怎会在此处?”
宁王风轻云淡地一笑:“皇兄,杂役房距澜瑟园不远,皇弟本是要去散散心,听闻此处有求救声,看到皇嫂溺水,便救下了皇嫂。至于发生了何事,皇兄还得问问皇后娘娘。”
“回皇上,臣妾受皇上之命,监督这贱婢。今早臣妾过来探查,竟发现这胆大包天的贱婢伏在染池边酣然入睡。臣妾好心唤醒她,谁知这贱婢蛮横无理,不但不将臣妾不放在眼里,竟还出手打臣妾。然后,她便自己跳入这池水中,口口声声说是臣妾将她推下去的……”
皇后拉着九妄言的袖摆,衣袖掩面地哭诉道。继而垂下了眸,晶莹的泪水在美眸中打转,楚楚动人的,让人看了不禁心生不忍。
九妄言望向怀中一直不曾言语的兰烬落,问道:“可有此事?朕本以为两年以来你在杂役房已诚心思悔,打算放你出去。哪知你竟丝毫不曾怀有悔过之意……”
“九妄言,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般的是非不分。这天下,你到底是如何掌握与股掌之间的?既然如此,你还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放开我。”
她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个冰冷的怀抱。
九妄言恼羞成怒:“你这贱婢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好,你就一直在这杂役房中悔过,直至你真正地懂得了如何当朕的妃子。”
他一撒手,径自离开,徒余下宁王和众人怔怔然目睹着这一切。
兰烬落隐忍着泪,攥着披在她身上的玄青色狐皮裘衣。
皇后扬起头,嫣红的唇畔浮现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原来,她在九妄言的心中的地位,要比这贱婢要重要的多。否则,他怎会一心相信自己的话,而置落水险些溺死的兰烬落于不顾?
一旁的卞禧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宁王谦卑有礼地和善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也告辞了,皇嫂好生照看着自己。”
“呵,可笑。”
周遭所有人都离开了,兰烬落终于像一只折了翼的海燕般虚脱地倒下,眼前的一切幻化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皓腕凝雪人似月
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入狭小阴霾的屋舍里,面色苍白的兰烬落半倚在床头,红唇泛白,神色淡然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不起波澜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却无聚焦,仿佛透过了那面墙看到了前世今生的浮尘。卞禧碍着皇上的面子,特准许了她等她醒来后再做活去,心里却巴巴盼着她最好一睡不醒。
寂静中,略微腐朽了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主子,你醒了?”
阑珊端着一碗米粥,雀跃地跑进来坐在床榻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继而声音又不知为何地低了下去,“主子,你可知你都已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卞阉人也不肯准许我去请太医。您再不醒来,阑珊就……”
说着阑珊便哽咽起来。兰烬落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醒来了么。你看你,再哭就不好看了。对了,虞儿呢?”
“虞儿姑娘一早便出去干活了。对了,淑皇妃让身边的白芷送来了好些过冬的衣物,适才来看过您了,因着您卧病在床的缘故没有吵醒您。到主子您感染了风寒,这是我清早起身时特意给您熬的粥,里头掺了宁王送来的羌活,有发散风寒风湿之效。主子趁热喝了罢,小心烫着。”
兰烬落接过碗,捏着匙子舀起一匙米粥,吹了吹问道:“淑皇妃?我与她素未有过交集,她竟会来看我?你跑来给我送米粥,被卞禧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那卞阉人前脚刚走,我寻思着粥也该熬好了,便偷偷跑来将米粥端来了。这次可多亏了宁王殿下,他在您昏迷这几日,日日前来探望主子。”
她听后心中满溢着温暖,却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回头若见着宁王殿下,替我道声谢。顺便告诉宁王我已无大碍了,让他不要再来杂役房了。宫中人多口杂的,一旦落人口实,说我与他纠缠不清,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阑珊颔首:“诺,那我便退下了,免得那卞阉人又来抓咱们的不是。虞儿也担心着您呢,我要快些去告诉她您已然没事了,主子您好好歇着。”
“且慢,搀我下地。如今我醒了也不好一直懒在榻上。虞儿一人做那样多的活儿,可怎么吃得消?我们去帮她一把。今晚,我也得继续回柴房睡了。”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
兰烬落伏在柴草堆上沉睡着,因感染了风寒而睡得特别沉。青丝凌乱地散在肩头,脸庞上纤手上尽是血红的伤痕与几许灰土,然依然看得出肌肤胜雪。美眸轻合,长长的羽睫在烛光下投下灰色的影子。
身旁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正细细端详着她,恬静的睡颜看得他们眼底尽是垂涎贪婪之色。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说着,喉结上下动了动,粗糙的大掌还不安分地在她脸上不断地摩挲着:“多好看的妞儿,真是可惜了。皇帝他放着好好的美人儿不要,卞舍人也不知怜香惜玉,若我有这福分,定然是要好好待她的。”
“卞舍人是让咱们叫她起身做活儿的,况且你这话教旁人听去了,纵然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话是这么说,难道你就不想享享这艳福?如有此等美人暖床,真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不这样如何,我先消受了这美人——你随后?”
另一人亦蠢蠢欲动起来。探头探脑地望了望柴房门外,看到没有人影,方才压低声音说:“我先行去门外守着,你可快些,被卞舍人发现了可就……”
那络腮大汉邪邪一笑,便要打横抱起兰烬落。
许是被适才的摩挲弄醒了,那汉子的大掌刚触及她的身躯,她便蓦地醒了来。
她望着眼前两个大汉咽着唾沫的贪婪样子,心底下猛然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扯紧了衣襟:“你们……你们要作甚?!”
大汉咧着嘴,笑道:“美人,咱们还能作甚?时辰还有,你便好好伺候咱们二人罢。咱哥俩,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天生丽质难自弃
说罢,一只魔爪便要向她伸过来。她惊恐地用力一把推开他,青丝散乱着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奋力撞开了柴房的门便向外跑了出去,外面的汉子一惊,一时竟失了措。
“你个表子,活腻了!”
他破口大骂了一声,站起身便嚎道:“他娘的,给老子逮住她!”
兰烬落负着伤一路朝着院门跑去,四下里人影皆无,无人可施救于她。忽然她一个踉跄,跌倒在染池边,两个汉子便向她扑来。她缓缓挪动着,一点点向后推,一双清眸惊恐地望向他们。
络腮大汉嘿嘿一笑:“表子,看你还往哪儿跑!”说着他便倾身向前,一把揪住了她的青丝将她压在染池边,一张咧开的大嘴便要碰触到她细致嫩滑的肌肤上去。
兰烬落死死用手抵住他的脸,络腮大汉一只大手紧紧地束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亲吻着她的红唇,另一只手游弋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忽然“撕拉”一声,扯开了兰烬落本便单薄的藕荷色衣衫,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泛着丝丝寒冷的冬日空气中。
她被那汉子吻得喘不过气儿来,只知口中充斥着这陌生大汉粗犷的气息。她痛苦地蹙起了眉。他的一张大嘴滑下,一直吻至她的脖颈处,往下,再往下……
兰烬落闭上眸,两行绝望的清泪自眸角无助地凄然淌下,在眸角的泪痣上滚落而下。若她失了身,便再也无颜在宫中活下去,不如一丈白绫自缢了事。
紫宸殿。
自那日从杂役房回来后,总是心神不宁,连同奏折都心烦意燥地无心去看。每每浮现出宁王揽着兰烬落腾空跃起几番旋转的画面,再想起她被宁王抱着时娇羞的神色,以及她面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九妄言便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一拳砸在案几上。
殿外白芷匆匆进殿:“皇上,懿婧娥她出事了。淑皇妃娘娘特遣我来向您禀告,皇上快去看看罢。”
九妄言心底一滞,当即向殿外的孙之曜一声唤道:“摆驾杂役房。”
片刻之后,便到了杂役房院门口。耳畔一声声女子的无助的低泣声与男子满足的瘆人笑声,在寂静的院中尤为刺耳,声声都刺激着他的耳鼓膜。
他顷刻间便怒火中烧: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偷情?九妄言一拂袖,大步迈了进去。孙之曜尾随其后,心底只觉似乎是大事不妙。
他才跨入院子中,一幕不堪入眼的情景映入他的眼帘——
兰烬落被一个络腮大汉束着手,眸角不断地滚落着泪珠,被他的一张油嘴强行亲吻着。她的一身藕荷色衣裳早已被扯得破乱不堪,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一双大手粗鲁地揉搓着她柔嫩的雪肤,眼看着她身上连那用来遮羞的肚兜都即将要被扯烂。
他一时之下怒不可遏,紧攥着的拳骨节处分明咔咔作响。
寒光一闪,利剑出鞘。冰凉的剑抵在那虎背熊腰的大汉脖颈处,络腮大汉停下手,颤巍巍地回头。稍一抬头,正对上九妄言凌厉的眸,那目光暴怒如疾风骤雨,似要将他二人千刀万剐。
“大胆的狗奴才,竟敢染指朕的女人!”
两人的心顿时跳动地万般剧烈,额头上汗珠连连,一时间吓得张皇失措。赶忙退至一旁,跌伏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皇,皇上,皇上饶命,小的知错了……”
九妄言立刻脱下外袍,俯身裹住了兰烬落颤颤发抖的娇弱身躯,打横抱起。
兰烬落蜷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一种安全感。
她冰凉的泪落在他铁一般的胸膛上,任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受不住这令人心碎的泪。他搂紧了她,望着她清泪纵横的脸庞,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将他们二人处以车裂极刑,再将其项上人头砍下,悬挂于集市口一年。其家眷宗亲,统统处死!”
鬓云欲度香腮雪
清晏宫。
龙榻上,裹在九妄言的外袍中的兰烬落依然在瑟瑟发抖。锦袍半掩,嫩藕一般滑嫩细腻的臂膀微微裸露出来,却布满着伤痕,触目惊心。坐在榻边的九妄言看到她臂膀上的鞭痕,心中一滞。大手扬起,一把扯开裹在她身上的锦袍:“这是怎么回事?”
“你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扯,褴褛衣衫下大片白皙的雪肤,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她怒嗔一声,一时间面庞羞红,慌慌张张地拉过龙榻上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实。
“朕问你,你身上的鞭痕是怎么一回事?”
她别过头,声音略带沙哑:“怎么回事?你去问杂役房总管卞禧便是了。”
昔日清婉的声音因染了伤寒而带着浓浓的鼻音,话语中尽是怒意,以及对他明知故问的嘲讽。
九妄言心下了然,定然是卞禧做的好事了。恼怒之余更多的是对她的歉疚。他拿起榻边的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一把掀开了她攥着的锦被,便要替她上药。亦湮雪一惊,捂着锦被向后退却。
他薄唇一勾,险些笑出声来:“不过是上个药罢了,朕又非洪水猛兽,怕什么。”
见她将信将疑,抵在墙壁上依然警惕地望着自己,他索性脱下金菱龙靴,爬上床榻探身上前。打开药瓶往她臂膀脊背上上药,不忘低喃道:“忍着点。”
药涂抹在伤口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她强忍着疼痛不肯喊出声来。初次替人上药的九妄言虽是尽量涂抹地轻柔了些,却依旧不免生涩。
她忍着臂膀上的疼,心里却思量着,这冷血帝王竟然还有这样耐心的一面。
他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细腻的肌肤,雪白的脊背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冰肌玉骨,不由得勾起了他心中的欲念。他的手掌,下意识的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脊背上游弋。伏在榻上的兰烬落凝神思量着,丝毫不曾注意到他的不安分。
直到九妄言的手向锦被中游弋而去,炽热的吻烙印在她的肩头时,她才惊觉。她身形一颤,钻入了锦被中,慌乱的脸庞上掠过一缕红霞:“皇上……请自重。”
九妄言察觉到她的抽身而去,听罢只觉好笑:“何谓自重?难道朕碰自己的女人都不行么?”
说罢,他揽过裹在锦被中的她,冰凉的吻覆上她的唇。手掌滑进被里,如鱼得水般游弋在她的肌肤上。兰烬落推搡开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却怎推得动身形结实伟岸的他?
“你放开我,放开我!皇上岂是要如同方才的那两个禽兽一般强迫臣妾?”
他一顿,起身怒目相视:“朕宠幸你,是你的荣幸。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皇上休要以为天下所有女子都期许着你的宠幸!若你属我所爱,陪你度糟糠之日,共赴生死又如何?若你并非我心之所爱,即便予我再多的恩宠,我皆不稀罕!”
兰烬落目光凿凿地望着他。一如歌舞坊的那一次,一如庆功宴上的那一次。她的倨傲,让他恼火。后宫多少佳丽日盼夜盼,只为他能宠幸她们一次!天下事物,又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你听着,今晚你必须给朕侍寝!”
九妄言怒火正盛,墨色的犀眸沉郁着昭然的愠意。她却倔强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皇上,臣妾今日受了惊,疲乏的很。况且臣妾污浊之身,不便接驾!”
“你若不侍寝,那便继续回杂役房呆着!”
她一时失声。杂役房的酷刑再多也只是皮肉之苦,总好过伴君如伴虎的胆战心惊。可是,阑珊怎么办?那么纯真率性的一个女子,岂非又要跟着她吃苦?
他见她默然不语,只当她是惧怕了杂役房生不如死的日子,邪邪一笑:“如何?”
她咬着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低低地应了一声:“……诺。”
泠泠七弦汉宫月
花溆轩。
深冬的天黑的很快,夜色如泼墨一般压抑沉重。殿外疾风舞雪,如柳絮因风而起;殿内帘幕低垂,轻纱飞扬,暖炉中燃烧着木炭,火舌肆意地舔舐着炉中的木炭,升腾起缕缕白烟。
“娘娘。”笙歌停上手中的活计,目光定定,面容上依旧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捂着暖炉的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思绪还在随着窗棂间呜咽的风声驰骋。
笙歌淡淡开口:“此次皇上要娘娘侍寝,望娘娘不要再惹皇上不悦了。殿下他,已要失去耐心了。”
“殿下?”她一怔,错愕地望着眼前毫无表情的笙歌,“你究竟是何人?”
笙歌轻浅地一笑,安之若素地答道:“娘娘不必紧张,奴婢只是明王殿下派遣来侍候您的。昔日之所以没有向您坦言我的身份,亦是殿下交代的。”
她先是一滞,随即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原来如此,她的身边早已经有了明王的眼线,自己竟还被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他始终不相信她会真心为他办事,看来,日后不但要防着妃嫔见勾心斗角,还有防着身边这个笙歌。
兰烬落敛去苦涩的笑,身披着狐皮锦裘坐到一张古琴前,拨弄起琴弦来。窗外云翳间月光黯淡,冷露无声,寒风朔朔,急雪舞回风。
心绪低落,索性奏一曲《汉宫秋月》好了。纤纤玉指,几番吟、滑、按,清怨沉郁的曲音缓缓淌出,在指尖化作凄婉愁苦的情绪,回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如泣如诉,惆怅清冷,好似秋日孤雁凄婉哀绝的悲鸣,渲染开一种无声的忧伤。
“爱妃是怎的了,朕要你侍寝,你便如此无奈黯然么?抑或者是,你要借这首曲子来告诉朕,朕的宠幸于你来说,只是一种压迫?”
九妄言的声音自殿门外飘然而至。她一颤,指尖的弹奏瞬间乱了章法。陡然一个不和谐颤音,如同一纸飘逸灵动的书法间一抹不堪入目的败笔。她慌慌地收回了手。
想不到,在国家大事上决断英明的他,竟也懂得琴曲。《汉宫秋月》本便旨在刻画汉宫宫女受迫的幽怨情绪,她抚奏此曲的初衷,亦只是发发牢马蚤而已,却怎料被他听了去。
她慌忙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九妄言拂去宽长曳地的鹤氅上的落雪,大步走至她身边:“起吧。怎么不弹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爱妃琴艺绝妙。”
“皇……皇上谬赞。”
望着他坐在琴旁施施然的目光,竟不知怎的有些许慌张,仿佛做错了什么被抓现行一般。九妄言大手揽过她,她一个不稳跌坐在他怀中,脸颊飞红地想要推开他。
揽在她纤腰间的手却加紧了几分。他的手掌轻柔摩挲着她的脸庞,低喃道:“爱妃生了这样一张美艳的脸,任是世间哪一个男子都要被勾去魂魄罢?从前的你,太过倨傲。你若有其他妃嫔一半的乖巧,朕何苦要放着你这倾世佳人在杂役房受苦楚?”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脖颈边,一阵的酥麻。一双墨色的眸子如黑夜的星辰一般璀璨,目光灼灼,带着戏谑的笑意。
她不自在地回避开他的目光,目光四处闪躲着:“皇上言语莫要如此轻薄,只令臣妾觉得皇上是……”
“是什么?”他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她眸中的几许慌乱让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兰烬落轻声吐出几字:“登徒浪子。”
话才说出口,她便攥紧了狐皮锦裘,掌心之中冷汗密布。不知此话一出,他会作何感想,可会一怒之下又将她贬去那个炼狱般的杂役房?
正值此时,一阵轻笑声却从九妄言口中逸出,兰烬落莫名地抬首望着他。他探身上前,眯缝着眸凝视着她:“这后宫中,无人再如同你这般放肆大胆了。你说,朕应当如何惩处你?”
月殿影开闻夜漏
她的眸对上他邪魅的目光,心下一分慌乱,正思量着如何应答他才好。
忽觉身下虚空,九妄言已打横抱起了她,举步往软榻边走去。周遭宫人皆识趣地退至殿外,将朱漆大门轻轻掩上。兰烬落心漏跳了几拍,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深宫中,皇上的眷顾便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唯一生存下去的依靠。若能从此拴住他的心,何愁往后还要受制于皇后?日后的一切计划和行动,更将畅通无阻。她应当高兴的,不是么?
九妄言将她扔到了软榻上,她挪动着身躯往墙壁边靠去,直到背抵着冰凉的墙时,方才停下。在此关头,她竟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锦被下的一柄匕首。
纵然一夜承欢,获得无上恩宠,那又如何?她不要用自己的清白之躯去换得一份并不牢靠的恩宠。明王既要夺位,何须多费周折,一刀刺下去便省了许多的事。
她本不想如此的。情势所迫,她已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弑君之罪不过一死。
匕首微微的寒光晃过他的犀眸,适才灼热的欲望瞬间敛去,眸色低暗冷冽起来:“你所说的侍寝,便是行刺于朕么?”
她一惊,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所有的慌张顷刻间只化作的唇畔一个字:“我……”
九妄言横眉冷目,恼怒之时低头狠狠咬向她的唇。大手一扯,将她身上的衣衫尽数扯破,发泄一般地在她身上索取着,蹂躏着。即便触及她臂膀上的伤口,他依然毫无顾忌,不曾放柔半分。
新伤旧伤一并作痛,兰烬落无力推搡,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皇上此刻,与禽兽何异?你……不要让臣妾所不齿!”
他霍然松开手。她死死捂着胸口的衣襟,泪花了妆颜,青丝散乱。身形清瘦的她倚靠在墙边,将头埋进了双臂间。
她只是不想侍寝而已。平静下来的他一时失了声,望着她双肩颤抖的样子,心竟在隐隐作痛。
“当真是不识抬举的女人。”
他斜睇了兰烬落一眼,低声说罢后,整理好衣衫便绝尘而去。门外的宫人看到九妄言一脸怒色地走了出来,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映照着她清瘦的脸庞。黯淡的月光照进来,洒在艳红的地毯上。沙漏簌簌,一片死寂。
“娘娘,您为何……”
匆匆步入殿内的笙歌方开口询问,却见她抱膝坐在床榻上,衣衫不整,一副狼狈的模样,心中一股酸涩,连忙上前为她披上了锦裘。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旁人都巴巴盼着他临幸,我却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惹怒。你回去告诉明王殿下,我不适合当他的棋子,另寻一枚罢。”
一行滚烫的泪滴落下来,染湿了衣衫。蜷缩在锦裘下的娇躯,显得格外清瘦纤弱。笙歌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低着声音道:“娘娘,不是您的错。”
温暖自她的掌心中传递而来,兰烬落不由将头轻靠在她的肩头。也许,笙歌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冰冷寡言,只一心效忠于明王,而不懂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沙漏轻响,耳畔传来一句轻语:“娘娘可知,奴婢的姐姐亦如同您一般,曾靠在奴婢肩头哭泣。”
笙歌低哑着声音喃喃着。仿佛在追忆,仿佛在怀念,又仿佛在凝思。她的心安定下来,信口问道:“那你的姐姐如今何处去了?”
“她自缢了。”
心底似被什么重物猛猛地一撞,她平静的语气,似乎是在陈述着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兰烬落一僵:“对不起,我本无意戳到你的痛处。”
“娘娘无需自责。此事已然过去很久了,该流的泪也早已流淌干净了。殿下那边,若责怪下来,奴婢自会替您斡旋。”
烛光兀自兀自摇曳。一声低喃落入笙歌耳中:“笙歌,多谢你。”
闻道梅花圻晓风
澜瑟园。
十二月的深冬,尽是冬日的肃杀之气。苍山悠远,积雪浮云端,千山鸟已飞绝,徒余枯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无力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身披狐皮锦裘,踏着皑皑白雪,树枝上的积雪不时簌簌地抖落。兰烬落心情有些烦闷,五日前她将九妄言惹怒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花溆轩。她是应当欣喜,还是应当悲伤?
早便听闻澜瑟园内栽种着数十株白梅与红梅,不如便踏雪寻梅一番。
走过一片杏树林,便见右首处凌寒独自开着大片的素梅。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左首处则是成片的红梅,香雪漫天舞,红梅遍开,两处梅花傲骨铮然,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兰烬落提起裙摆跑去,但见朵朵梅花舒展冷艳的姿色,倾吐清雅的馨香,令人怡情陶醉。
渐入梅林深处,隐隐约约林中一抹青影。莲青色长衫,墨发轻扬,只一个背影,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雅清朗,道不出的飘逸出尘。
正凝眸望着,他忽而回转过身来,眉如墨画,鬓若刀裁,言笑吟吟,皎如玉树临风前。
是宁王,那日在杂役房从染池中救下她的宁王九青珩。
“原来是皇嫂,皇嫂今日好兴致,来此处赏梅。”如彩云次第舒展般柔和的声音飘然而至,令人听了亦觉舒畅。
“倒不是雅兴,只是心情有些烦闷,才来此踏雪寻梅。宁王莫再皇嫂皇嫂地唤了,说起来殿下年纪还长我几岁,若殿下将我当作好友,唤我绮罗便可。”
宁王轻柔地一笑:“听你的便是。你……伤寒可好些了?”
她颔首:“已经痊愈了。那日宁王施以援手,绮罗没有好生答谢你,还望殿下见谅。殿下救命之恩,绮罗无以为报。”
“小恩小德不足挂齿。绮罗,听闻前些日子你惹怒了皇兄?”
兰烬落略感诧异。此事竟连宁王都知晓了,只怕是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难怪九妄言不愿见她,恐是还在为此事负气罢。
宁王见她默然不答,淡然道:“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便不相问了。对了,此处红梅白梅凌寒盛开,你是喜那素梅,还是爱这红梅?”
“不瞒殿下,我倒是倾心于墨梅。只可惜,花开淡墨痕,清气满乾坤的墨梅只存在于王冕的笔下,马蚤人墨客的咏叹中,只不过是臆想罢了。那素梅也是我心之所爱,尤其喜爱青芝玉蝶。素雅清香,傲骨铮然。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兰烬落嫣然一笑,清美动人,竟令宁王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宁王缓步走到一株怒然绽放的红梅前:“我倒尤怜那红梅,其中舞朱砂,尤似女子胭脂泪,美得令人心醉。”
他伫立在花下,指腹轻轻地拂过紫红色的花瓣,仿佛在抚摩心爱女子的脸庞,目光中熠熠着柔情。
她轻笑声逸出了口:“殿下可有心爱的女子?”
宁王侧首含笑着,柔然睇着她:“至今未娶。若此生有一个温婉灵秀,一如江南烟雨的女子相伴左右,这一生夫复何求?皇兄好福气。”
那束温柔的目光望进了她的心中去,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他似水的目光。宁王的最后一句话,是否还含着什么其他的意味,她不得而知。
一时间静寂无声,他静静地伫立着,她静静地聆听着积雪从枝桠间落地的声音。兰烬落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这一片香雪海,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主子,您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忽而一声轻唤,打破了宁静。她循声望去,原是阑珊向此处跑来,一身藕白色云锦纹短袄,一如枝头的青芝玉蝶般素美纯澈,一张俏脸因跑着而微微泛着红,愈发水灵动人。
阑珊跑近了。面庞泛红,微喘着气道:“主子,您伤寒初愈,冰天雪地的怎么出来了?快快随我回去罢。”
兰烬落方才意识到在这雪地梅林间已站了许久,一阵寒噤,紧了紧狐皮锦裘,微微福身:“殿下,绮罗的身子还虚着,不能久立风寒中。如此,失陪了。”
他轻轻颔首,浅笑道:“阑珊,搀着你家主子回去罢,再染了风寒本王可担待不起。回头好好歇着,将身子养好。”
望着兰烬落歇着阑珊倩影离去,如同仙子逝入皑皑白雪之中,他无意识地漾起了一个柔情的笑容。
两情若是久长时
花溆轩。
入夜,寒意微凉,灯火阑珊。
殿外宫灯的淡光自薄纸糊住的菱花格绮窗透入。兰烬落抚摩着掌心间的墨玉,通体晶莹剔透,触手生温。坐于妆奁前,任笙歌手执篦子,替她卸下珠钗,梳理青丝,其指尖如掂花般轻柔。
笙歌梳着梳着,缓缓停了下来:“娘娘,奴婢的姐姐也有您一样如缎的青丝。发长三尺有余,鬓发玄髻,光可以鉴。人人都说姐姐的三千青丝堪比汉代卫子夫,南朝陈后主的张丽华。姐姐出嫁那会儿,奴婢就像这样手执篦子,为她梳理着及腰长发。她坐在铜镜前,穿着凤冠霞帔,落着泪。娘娘您啊,像极了奴婢的姐姐……”
“笙歌,为何我总觉得你有着无法释怀的愁与恨。你,与寻常宫娥有所不同。”
兰烬落的话以利刃的模样在她心头划过。
笙歌手中的动作一僵,眸色低沉。再抬首时所有情绪不复,继续替她梳理起秀发:“娘娘说什么呢,奴婢只是殿下派来侍候您的,何来的血海深仇。”
她的言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即便掩饰地再好,那一瞬间手中动作的僵硬却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
“连我也不能说么?罢了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强迫于你了。”
沉默半晌,淡淡如泉的声音平静一如往昔:“娘娘听奴婢讲一个故事罢。已故的云丞相膝下有三子二女,嫡长女名为云懿儿,庶次女名唤云如歌。云如歌自出生开始就不受宠爱,与娘亲两人守着西苑一间茅屋相依为命,就连连下人也处处践踏,备受欺凌。”
“云府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