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八楼金主

八楼金主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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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八楼金主

    作者:金萱

    男主角:罗杰

    女主角:欧阳怜

    内容简介:

    升迁落空、男友卷款逃逸,

    遭假房东骗走仅剩财产而暂居旅社,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楣的人吗?

    谁知她厄运走不完,接下来又扭伤了脚,

    发泄怒气的举动更叫她惹上奇怪的流氓,

    前一刻才凶狠的向她索赔医药费,

    下一刻却又摇身一变为善心人士,

    送她就医回旅社,更提供超值分租套房,

    可是他能不能尊重她一下,

    别老把她当残废抱来抱去啊!

    啥?他住八楼公寓?

    那不是她被骗的地方吗?未免太巧了吧!

    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流氓,

    哪来的本事夸下海口要帮她讨回积蓄,

    还毛遂自荐当她男友,

    她该不会又再次受骗了吧!

    正文

    楔子

    “唷!”

    感觉身旁牵着自己的手的老公不只在一瞬间停下了脚步,还僵直了身体,于寒不解的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看向正站在8楼公寓大门外,轻靠在门柱边对着他们微笑着,举手打招呼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一脸粗犷,方正的下巴让人有种他应该是一板一眼、脾气很硬的人的感觉,但是他笑眯的双眼和咧嘴的模样却又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心机的老实人。

    他的个子很高,目视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体格和8楼公寓里的男人不太一样,不属于精瘦型的,倒是比较偏向粗壮型的,但是绝对不胖。

    他的体型散发着一种劳工阶级的味道,但是他的穿着却一点劳工的味道都没有。

    合身裤装搭配着前开襟未扣钮扣的白色衬衫,颈项和手腕上都戴了同款的十字形银炼,脚下则踏着havaianas夹脚拖鞋,全身穿着显得既性感又流行,相当的引人注目。

    他是谁?狩之有这类型的朋友吗?

    “老公,你认识?”她将视线拉回来问道。

    奎狩之蹙紧眉头,没有回答老婆的问题,只是牵着她的手再度举步往前走,一直走到那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家伙面前,这才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蹙眉缓声道。

    “悍将。”粗犷男嘴角轻挑的回道。

    奎狩之忍不住低咒一声。

    “老公?”深知自己老公过去所有不平凡的一切的于寒下意识的紧抓着老公的手,浑身充满戒备。

    “不是敌人,只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奎狩之安抚的轻握了握老婆的手。

    “嘿,老朋友不远千里来探望你,你不盛情欢迎就算了,竟然还说我是讨人厌的家伙,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寡情呀?”一顿,男子突然转头对于寒露出魅惑的一笑。“漂亮的小姐,你要不要和我约会呀?”

    于寒呆愣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旁的奎狩之便突然低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那名男子,然后两个人便像两头公牛般扭成一团。

    他们两个都是个中高手,出拳踢脚的动作是又快又猛又狠,而且毫不留情。

    于寒第一次看见老公和人对打时,必须全力以赴的认真模样。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就见打得不分轩轾的两人突然一起住手,然后忽然用力的紧抱了对方一下,接着便一同愉快的大笑出声。

    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俩,心里的疑惑又更深了些。

    这家伙到底是谁呀?

    第一章

    “嘿咻!”

    “小姐,你的东西应该都在这了吧?我有遗漏没搬下来的吗?你要不要再到车上检查一下?”

    “不用了,就这四个行李箱而已。谢谢你,这钱给你。”

    “收你五百元,我找一百四给你。”

    “不用找了,谢谢你帮我搬行李。”

    “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载到带着一堆行李搬家的客人。”计程车司机咧嘴说着,然后搔着头走回车子关上车门后,随即开车绝尘而去。

    站在8楼公寓大门前,欧阳怜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堆成一小堆的行李,然后抬头仰望矗立在她面前这栋八层楼高的花园洋房式公寓半晌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

    这栋8楼公寓在附近方圆十公里内相当的有名,除了这里聚集了一群非常有质感的帅哥美女之外,最有名的就是这里的8楼传说。

    她因为上班地点离这里不远的关系,所以对这栋8楼公寓也早有耳闻。不过更多惊人的事迹却是在那天听房东太太亲口跟她说的。

    听说凡是能住进这栋8楼公寓的女生,都能嫁到万中选一的好老公,然后过着人人称羡的幸福生活。

    听说这栋8楼公寓又名幸福公寓,是许多未婚女性梦寐以求,即使抢破头也想住进来的公寓。不过这栋公寓却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只愿接收有缘人,连她这个房东都拿它没办法。

    这里的房东太太为人非常的和善,笑容满面的就像是女弥勒佛一样,她笑容可掬的说着一个比一个更夸张的传说,让人忍不住想笑,但她却哭了出来。

    她也想要幸福,她也想要有人能疼惜她,她也想要过着人人称羡、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为什么她连一样都得不到?

    她并不是一个只会作白日梦,每天等待着王子骑白马来接她的女人。相反的,她是一个实际、理性到连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受不了的女人。

    从小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里,她很早就学会了自立自强,从不觊觎过不劳而获的好运能够降临到自己身上,因为就连理所当然的亲情她都必须要绞尽脑汁的讨好,才能得到偏心的父母给予一点的关怀和疼爱,她实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她不劳而获的。

    所以,出了社会之后,她以加倍努力工作换得上司的认同。

    交了男朋友之后,她以牺牲自我和托付所有所得换取爱情。

    但是结果呢?

    一向口口声声说认同她工作能力的上司提拔了一个刚进公司不到一年的后进做她的主管,只因为对方学历比她高。

    一向口口声声说爱她,交往三年多来总是以认真的态度对她说等他们的投资积蓄达到五百万后就结婚的男朋友,却突然说要分手,还以投资失利为由并吞了她多年辛苦存下来的积蓄不还,而分手的理由竟然是他们俩的个性不合!

    很可笑是不是?但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虽然笑不出来,可是她也没有哭。

    面对同事们同情的眼光时,她没哭。

    面对交往三年的男朋友说要分手时,她没哭。

    面对自己辛苦十年累积的积蓄一毛都拿不回来时,她也没哭。

    对于自己的坚强,她其实是满佩服自己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面对和蔼可亲的房东太太妙语如珠的说着8楼公寓的点点滴滴时,她会突然失控爆发,然后哭到不能自己。

    也许当时的她真的哭得很可怜、很令人心疼吧,所以房东太太突然把她拉上八楼,然后指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的八楼公寓告诉她,她决定把八楼租给她。

    “一个月只需要一万元的租金,押金是半年份租金,所以你只要给我七万元,马上就可以搬进这未婚女孩们梦寐以求的8楼公寓。这个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你一定要把握喔。”房东太太笑着鼓励着她说。

    幸福公寓吗?只要住进这里,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呢?

    “好,待会儿我去领七万给你。”

    然后就这样,她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不仅将存款簿里仅存的十万元提领出七万块交给房东太太,回家后还立刻着手收拾行李,连续三天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将所有私人物品打包装箱,然后在周休二日的周六一早就坐上计程车离开和陈浩白合租的地方来到这里。

    她要在这里重新生活。

    她要在这里重新开始。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从头来过。

    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她露出坚强而且坚定的微笑,将手伸进口袋紧紧的握住房东太太交给她的钥匙,然后缓缓拾级而上,来到雕花的艺术大门前将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插进钥匙孔里,转动。

    喀、喀喀。

    因受阻而一动也不动的钥匙让她呆愣了一下,低下头来又尝试的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钥匙。

    一下,两下。

    喀、喀。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钥匙转不动?

    欧阳忴脸上出现了茫然不解的表情。

    喀、喀喀、喀喀、喀喀──她用力的左右转动着钥匙,上下前后的摇动着它,但是坚固的门锁却一动也不动的。

    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这钥匙明明就是房东太太给她的呀,难道说她给错了吗?

    喀喀、喀喀、喀喀。

    她又试了几次,但是不行,还是打不开。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带着想不透的疑惑,皱着眉头从皮包里拿出手机,再从皮包里翻出那天房东太太留给她的电话,拨给她。可是电话响了半天,却没人接。她连试了三通之后才颓然的放下手机,不放弃的将钥匙再度插进锁孔里,试着开门。

    “对不起,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吓!”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欧阳忴一跳,让她瞬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面向来者。她没听见有人走近她的脚步声。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林雪颜歉然的对她微笑道。

    看清楚来者是一名肌肤白皙如玉的漂亮女人,手边还牵着一个和她几乎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小女孩,欧阳怜顿时放松因惊吓而紧绷的神经。

    她轻摇了下头,发现女人一身轻便,连个皮包都没拿,手上只提着便利商店的提袋,一副刚去便利商店买了东西要回家的模样。

    “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吗?”她冲口问道。

    “也?”林雪颜轻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今天刚搬来的八楼住户,我复姓欧阳,欧阳怜,请多多指教。”她伸出手。

    林雪颜一脸惊疑的看着她,并没有伸出手来和她相握。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的手没空。”等了三秒,欧阳怜恍然大悟的收回手。“这是你的女儿吗?好漂亮,跟你长得好像喔。嗨。”她对小女孩挥挥手,又眨眨眼。她一向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漂亮又可爱的小孩子。

    “欧阳小姐。”林雪颜犹豫的开口唤道。

    欧阳怜倏然将注意力由小女孩身上移回小女孩的母亲身上。

    “是。”十年不变的工作经验让她下意识的对“欧阳小姐”这称呼有了制式的反应。

    “你不用这么拘谨。”林雪颜轻愣了一下,微笑道。

    她也呆愣了一下,然后歉然一笑。“抱歉,这是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

    “你不需要道歉。”林雪颜摇头道。“你是罗杰的朋友吗?”她问她。

    “罗杰?”欧阳怜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像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是罗杰的朋友吗?”林雪颜眨了眨眼,慢慢浮现茫然的神情。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欧阳怜摇头说。

    林雪颜忽然皱起眉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大门口阶梯前的四件大型行李箱,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名穿着简朴,长发束整垂腰,五官明亮,却脂粉未施的女人,思绪百转千回着。

    她说她是八楼的住户,但却不认识罗杰,甚至于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这怎么可能呢?因为八楼早在上个月底就已经租给沃喾和奎狩之他们俩从美国来的共同朋友罗杰了,虽然那家伙后来突然有事又跑回美国去,直到前几天才又回到这里,但是没道理他会把房子分租给别人,却不报上自己大名的呀。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那家伙会需要分租公寓,因为他有的是钱,不是吗?

    听说那家伙是美国十大企业的少东,是个含金汤匙出生的人,天生注定一辈子不愁吃穿。这样一个贵公子又怎会做出分租的事呢?

    所以从一开始,她便以为这位欧阳小姐是他的朋友──或许是女朋友,但是结果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欧阳小姐……”

    “你可以直接叫我欧阳怜没关系,另外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住在几楼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叫林雪颜,这是我女儿小洁,我们住在四楼。”一顿,她决定开门见山的问比较快。“请问你真的没听过罗杰这个名字吗?如果你真的没听过,那么是谁将八楼公寓分租给你住呢?”

    “分租?八楼不是只租给我一个人吗?房东太太那时并没有说除了我之外,还要将八楼分租给别人呀。”

    “房东太太?是刘妤将房子租给你的?”

    “刘妤?”

    “这栋房子的所有人。”

    “不对,这栋房子的所有人不是姓黄吗?一个长得有点像弥勒佛,满脸笑容,大概这么高的五十多岁欧巴桑。”

    林雪颜沉默的看着她,脸上出现一抹不忍与同情。

    “不是吗?”欧阳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道,感觉一阵冷意突然从背脊凉了起来,直冷到她脚底,而她甚至于什么坏消息都还没听见。

    还用听吗?

    光是对方脸上同情的神情,以及自己手上不能用的钥匙和那个始终没有接听的电话号码,就已经告诉她一切了。

    她被骗了,那个拿走她七万块的人,根本就不是这里的房东太太!

    但是怎么会呢?她明明就有这里的钥匙,明明就带她到八楼实际的看过房子,她如果不是这栋公寓的相关人士,怎么可能会有钥匙呢?

    “之前负责打扫这里的清洁公司员工也曾在这里诈骗过其他人,我们因而换了间清洁公司,没想到同样的事情竟又发生……”林雪颜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歉声道:“我很抱歉。”

    欧阳怜茫然无力的摇了摇头。是她鬼迷了心窍才会受骗上当的,根本与旁人无关。

    只是她不懂,她都已经这么悲惨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碰到这种事?老天爷是在测试她受挫的韧性有多强吗?还是想看她崩溃的模样?

    不,她不会投降、不会认输,更不会让自己崩溃的,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相信自己真会这样一路悲惨到活不下去,恶运才会停止。

    没关系,被骗就被骗,当作花钱消灾就好了。

    至于这里……虽然不能入住,她还是能回到原来住的地方,只要凶悍一点把陈浩白赶出去就好了,毕竟说要分手的人是他,当然走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她。

    有了决定,她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阶梯。

    “欧──”林雪颜正想唤住她,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时,女儿小洁却在此时拉了拉她的手,开口说道:“妈咪,我要嗯嗯。”

    没办法,她只好赶紧用钥匙开门,带着女儿赶回四楼去嗯嗯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欧阳怜终于将自己的四件大行李从一楼搬上四楼,搬到她早上离开时,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一步的家门口。

    人生难以预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轻叹一口大气,她用早上被她丢进信箱里的钥匙开门,然后将门敞开到最大,好方便她将门外的行李搬进屋里。只是门一敞开,两条几近完全赤裸的人体蓦然从沙发上跌了下来,巨大的动作与声音让原本完全没注意到屋里有人的她,不由自主的望向那方,然后瞬间脸色刷白。

    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开门闯入,跌下沙发后的男女立刻用最快速度找衣物掩体。

    男人比女人要遮掩的部份少了些,所以很快就站了起来。

    “欧阳怜,你想干什么?”他怒目相向的朝她瞪眼问道。

    欧阳怜脑袋一片空白,仍处在震惊之中。

    “你不是已经搬走了吗?什么东西没拿到,要来之前难道不会先打通电话吗?这样莫名其妙的闯进我家里算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言冷语、咄咄逼人的态度终于让她的脑袋恢复正常运作,她瞪着他,眼神和表情冷得几乎可以让周遭结冰。

    “我记得当初租这房子时,押金是我出的,过去每个月的房租钱也是我付的,你凭什么说这是你家?如果这间房子真能属于谁的话,那个拥有者也该是我,而不是你。”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缓慢的冷声道。

    “我也有付过房租。”

    “是吗?一次还是两次?一年前还是两年前付的?”

    陈浩白脸色一阵青白交错。“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的家,我不能回来吗?”她仍冷着一张睑。

    “你的行李不是已经全都搬出去了吗?”

    “原来你早就在等我搬出去,然后迫不及待的带新女朋友回来了?好个个性不合的分手理由。”她讽刺的冷笑出声。

    “我这样说只是不想伤害你而已,难道你要我老实跟你说我已经不爱你了吗?况且我又没赶你出去,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你现在却回头来怪我,这岂不是很可笑?”

    “陈浩白,你真不是人。”

    “欧阳怜,你别太过分!”

    “浩,这个欧巴桑是谁呀?”沙发下的女人终于把该遮的地方都遮好了,扭腰摆臀的巴到自个儿男人身上,宣示所有权。

    “虽然她的外型的确很像欧巴桑,但是她还小你一岁。”

    “什么?!小我一岁?天啊,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大陆妹吧?还是外籍女佣?太可怕了,我竟然和这种女人差不多年纪!”女人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尖声叫道。

    陈浩白轻笑出声,好像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

    “你想太多了,你的样子看起来顶多就只有二十岁而已。”

    “真的吗?”她立刻心花怒放的笑咧了嘴。

    “真的。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甚至还怀疑过你未成年呢。”

    “真的吗?”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当然是真的。”

    “哇,我最爱你了,浩。”女人欢喜的跳起来献吻。

    “我也爱你。”

    看着陈浩白在她面前旁若无人的和别的女人亲热,欧阳怜从震惊、心痛、心碎到麻木再无任何感觉。这种男人,她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喜欢上他,又为什么会傻到为他奉献所有积蓄、所有自我,以及三年多的宝贵青春。

    她好恨,但却不是恨他而是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怎会瞎了眼以为他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她沉默的转身离开,祈愿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或听见关于这个男人的一点消息。

    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上四楼的行李再从四楼搬下来,欧阳怜一脸茫然的站在马路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去哪里、要去哪里?

    虽然她并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但是从她十八岁出外工作搬出家里后,她原有的房间便成了储藏室,更在三年前旧屋翻新装潢后,被弟弟们刮分了原有的空间,那个家早已没她可以立足的地方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她才会这么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以至于让陈浩白有机可趁的在过去三年来将她骗得团团转而不知不觉。

    她实在是领悟得太晚也觉悟得太慢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后悔莫及呢?

    无力的自嘲着,欧阳怜抬头看向前方,再转头望向左右。

    道路四通八达,但她却发现自己无路可走。

    从今而后,哪里才是她归属的地方?

    会有这个地方吗?

    天不语,也没有人回答她。

    第二章

    旅社的外观看起来破破旧旧的,里面的设备也是破破旧旧的,但是只要它仍然可以住人,有热水可以洗澡,而且住宿费相当的便宜,这就够了。

    欧阳怜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自嘲与后悔上,坐上计程车,她凭着记忆找到一间破旧的旅社投宿之后,便又马不停蹄的出门找房子去,而除了房子之外,她还得找一份工作才可以应付她此时捉襟见肘的窘境,因为她目前全部存款只有三万元。

    为了节省交通费的开支,她决定以现在投宿的旅社到公司之间的路程做为优先范围,徒步在大街小巷里寻找征人和租屋的广告。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找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开始找时,太阳还高挂在天空上,而现在却已满天星斗。

    她也不确定自己总共应征过几间店,打过几通电话,见过几位房东,只知道她走得双腿发软的结果是毫无所获。

    肚子好饿,口好渴,腿好酸,但是心更累。她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犯太岁,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厄运接二连三的降临到她头上?

    才这么想而已,她脚一拐,听见喀的一声响,鞋跟竟然就这样断了,而且还让她扭到了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到底还有什么厄运、倒楣事还没找上门来的,干脆全部一起来好了,混蛋!

    欧阳怜恼火的坐到地上,将断了鞋跟的鞋子脱了下来,然后使尽力气将断掉的鞋跟从鞋子上扯下来,扬手狠狠的丢出去以泄心头之恨。

    “妈的!什么东西?”

    鞋跟不偏不倚的打到一名路人的头,那人回过头来寻找肇事者,愤怒的双眼一瞬间对准了她,然后接着便大步朝她走来。

    “刚刚是你拿东西丢我,对不对?”对方捂着额头怒声问道。

    “对不起,我没想到刚好会有人经过。”她呆了一下,蹙眉歉声道。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看到没,我的额头都流血了。”男人将捂着额头的那只手拿到眼前看了一下,只见手上已沾了一抹血迹。难怪这么痛,该死的!

    其实是她有错在先,本来就该好好的向人赔罪道歉才对,但是她已被近来这一连串的厄运搞得心力交瘁了,连安抚他人、鞠躬道歉的力气都没有。欧阳怜轻叹一口气,决定用最快的方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从皮包里抽出五百元递给对方。“五百元应该够挂急诊吧?”

    “你说什么?!”对方一瞬间瞠大双眼,怒不可遏的朝她狂吼出声。

    欧阳怜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的说法实在很不妥。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这只是医药费而已。”她改口说。

    “医药费?那五百块会不会太便宜了,要给就给五万块吧!”对方瞪着她半晌,突然以轻佻的口气冷哼道。

    欧阳怜沉默不语的瞪着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穿着一点也不普通,不仅花衫衬配西装裤,还脚踏夹脚拖鞋,脖子上更戴了两条粗项炼,一看就不是善类。

    神经在一瞬间绷紧,她将手上断了鞋跟的凉鞋穿回脚上,然后扶着身后的墙面缓缓站了起来。

    “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她改用谨慎小心的态度说。

    “我不介意陪你去领钱。”对方挑眉说。

    至此,欧阳怜已经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让衰鬼给附身了,要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倒楣到这种程度?

    升迁成泡影,被男朋友抛弃还卷走所有积蓄,被假房东骗去仅剩的一点钱后无家可归,然后是找不到工作、住处、扭伤脚,最后还惹上流氓狮子大开口的索赔医药费。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比她更衰、更惨吗?

    “我全部的财产只有三万元而已。”她绝望的说。

    对方闻言轻挑了下眉头,一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模样。

    欧阳怜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老天的无情对待。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老天要这样接二连三的让她担心受怕,这样的折磨她?

    泪水蓦然在她眼眶中凝聚,然后快速滑落。

    她立刻用手背抹去泪水,不想屈服。

    “我带你去领钱,你就会相信了。”她不等对方有何反应,即强忍着脚痛,拖着受伤的脚往前走。

    不远的前方就一台at的招牌在那边亮着,她只要把余额秀给他看,他就会知道她所说的都是实话了。

    “你的脚是怎么一回事?”身后突然传来对方略带疑惑的询问声。

    她没有回答,因为光是拖着痛脚往前走就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了。

    好痛!刚刚坐在地上的时候还不觉得,站起来的时候也只有微微的痛而已,没想到稍微一使力那股痛楚却立刻痛进骨子里,让她冷汗都流出来了。

    她的脚真的只有扭伤吗?怎么会这么痛?

    怎么办,她的脚变成这样要怎么找工作、找房子?面试的老板在看到她跛足的模样之后,还会录取她吗?

    那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就连她仅存的三万元都要被她身后的土匪流氓勒索去了。

    愈想愈觉得心慌无助,愈走愈觉得脚痛难忍。她不想哭,不想屈服于现实的无情,但是泪水却无法抑制的流了出来。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无法容忍被漠视的感觉,罗杰两个大步便超越她。只是他话才一说完,便被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吓得止住步代。

    “喂,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并没有真的要跟你拿钱的意思,你别哭成这样好不好?”他有些局促的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把人惹哭。

    他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要她别一副用钱就能摆平一切事情的模样,他真的没想过要把她弄哭。

    “你没有要跟我拿钱?”欧阳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没有。”罗杰认真的摇头。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会儿,忽用手背擦去眼眶中的泪水,反过来又用手掌将脸上的擦去。

    “你在骗我对不对?”她缓慢的开口说。

    “我没有。”

    “我不相信。”她摇头喃喃自语的说,“你一定是想先松了我的戒心,然后再趁机从我这里得到更多钱。但是你根本就用不着浪费时间来设计我,因为我所有的财产真的就只有三万块而已。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存款帐户余额。”说着她再度举起脚步,拖着伤脚往前走。

    看她走得万分痛苦,好像每走一步都会要了她的命一样,罗杰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拉停了下来。

    “你的脚到底是怎么了?”他皱眉问道,低下头看着她断了鞋跟的鞋子。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没事。”

    “见鬼的没事!”罗杰怒不可遏的说道,霍然蹲下身来拉起她的裤角。

    “你干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她迅速往后退,不意将全身重量压放到受了伤的脚上,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倒抽一口气,整张脸变得苍白。

    “你在搞什么鬼?”罗杰抬头皱眉道,当他看见她肿得比常人还要大上两倍的脚踝时,再也忍不住低咒出声。“该死的,你脚受了伤为什么不说?”

    这个女人实在太爱逞强了!

    他站起身来,二话不说的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欧阳怜惊叫一声,握紧拳头用力的捶打他。“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冷静点,我只是要送你去医院,你的脚伤很严重,必须看医生才行。”他低下头来,严肃的对她说。

    她呆了呆,不知不觉的停下捶打他的动作,不太确定的凝视着他真诚的神情。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半晌后,她说。

    “我很怀疑。”他摇着头,轻而易举的抱起她往大马路的方向走去,准备叫计程车。

    欧阳怜知道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也很怀疑自己真的能走吗?可是就算不能走也得想办法呀,这样让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走在大街上,她实在是很不习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真的……”她才开口就被打断。

    “你的脚伤是怎么弄出来的?”他问她。

    “鞋跟突然断掉,不小心扭到的。”她顿了一下才回答他。

    “所以你刚刚才会坐在地上?”

    “嗯。”

    “所以刚刚砸到我的东西就是你的鞋跟?”

    听到他的问话,欧阳怜感到一阵歉疚。“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砸到人,你的医药费我会付的。”她认真的说。

    “你不是说你全部的财产只有三万块而已?”他忍不住揶揄她,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沉郁。

    “我开玩笑的啦,其实我也没受什么伤,这种小擦伤根本用不着擦药就会好了,所以你也不必付我什么医药费啦。”他急忙改口道,想让她放心,暗怪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只要出现一点伤心、疼痛、沉郁或不快乐的神情,他就莫名其妙的想帮她抹去那一切负面的情绪。她应该要常笑的,她笑起来一定会很好看,他有这种感觉。

    抱着突然沉默的她走到大马路边,才刚将她放下,罗杰便看见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正朝他们的方向驶来,他立刻伸手将它拦了下来。他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进车子后座,再把门关上。

    “谢谢你。”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的欧阳怜急忙将车窗按下对他道谢,然而令她惊讶的是,他竟然拉开计程车前座的车门也跟着坐进了车里。

    “最近的医院。”他对计程车司机说。

    看着被包成两个馒头大小的右脚踝,欧阳怜茫然的坐在医院急诊室旁的椅子上发着呆。那个送她来医院的男人到药局去帮她拿药,要她坐在这里等他。

    那个男人,她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刚开始以凶恶的态度跟她勒索五万元,后来态度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送她到医院来就医,还从头到尾陪在她身边,尽其所能的帮忙她一切。包括挂号、付费、拿药,甚至还在医生帮她诊治脚伤时,担任安抚她、陪伴她的家人角色。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她呢,难道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挟恩图报的向她勒索更多钱?

    糟了!她在干什么?欧阳怜这才想起,她竟然将自己的皮包整个都交给他去缴费,她是白痴吗?她的皮包里有身分证、健保卡、晶片提款卡、信用卡,要密码才能使用的就不必说了,如果他拿她的身分证去做坏事,拿她的信用卡去乱刷……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干了蠢事后,她迅速站了起来,拖着跛脚一拐一拐的赶往药局,希望还来得及挽救这一切,虽然她知道这机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脚好痛,但心更痛,她就知道衰鬼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她而去。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坐在那里等我就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熟悉嗓音让她止住了步伐,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看着眼前这个早该在带走她的皮包后就逃之夭夭的男人。

    “你没走?”

    “走去哪里?我不是跟你说我去帮你拿药,一会儿就回来吗?要去哪里?”罗杰对她蹙眉道,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忍不住放柔了嗓音,“脚很痛吗?既然痛就应该乖乖的坐着等我,别到处乱走。”

    说着,他将手上的药袋塞进她皮包里,然后将她的皮包侧背到肩上后,弯腰将她一把抱起。

    欧阳怜忍不住惊呼一声,立刻引来周遭人的注目。

    “你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她低声叫道。

    “你都哭成这样了,还想逞强?”

    她迅速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不是因为脚痛才哭,你快放我下来。”

    “这又没什么好丢脸的,你干么要说谎?”

    “我没有说谎。你快点放我下来啦,大家都在看我们。”

    “给他们看呀。”他一点也不在意。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终于走到医院外的计程车招呼站,他先将她放下,然后如同前次般的替她拉开车门,将她扶进车里后关上门。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把车门打开。

    “我的皮包。”她指着他肩膀上的皮包。

    “我送你回家。”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后车门关上,转身坐进前座里。“地址?”他回过头来问道。

    欧阳怜茫然的看着他。

    “你住哪儿?”他问。

    她摇了下头,“你不必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反正我也没事,先送你回家之后我再坐原车回去。”顿了顿,他再次问道:“你住哪儿?”

    虽然她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将近两个小时的相处,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一件事──他有着我行我素,不容他人持反对意见的霸道个性。

    她认命的说出地址,随即看他转头重复说给司机先生听。

    医院离她住处不远,不到二十分钟,计程车已停在她所投宿的破旧旅社前。

    “你真的住在这里?”两人都下车后,罗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墙面斑驳的旧旅社,怀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