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宝音德勒格日

宝音德勒格日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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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草原有贵客来,长辈们忙着说事情,你们呀,就可以尽情的疯玩了!”说着,她自己倒是哈哈笑起来。

    一顿午餐用的是格外的有味儿,席间,布木布泰的话题最多,叽叽喳喳地询问多尔衮大金里的风土人情,宝音则是安静的听着,不时的插插话。

    午餐结束后,坐不住的布木布泰当然是要去出溜达的,宝音却是乏了,笑着推迟,让娜仁托娅送他们离开后,就准备去软榻上歇歇。

    因为就是在刚才,她听见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一个从族长身边的人口中传出来的消息:明朝的都副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东林党与阉党决裂。

    这事情听着不怎么起眼,可是穿越过来的季宝音却是知道,东林党的事情,也是加速明朝灭亡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虽然她看过的历史不多,但是她却知道,这一次哲哲回来省亲,可能也就是距离布木布泰出嫁的日子不远了。

    十三岁就为了科尔沁披上嫁衣的布木布泰,可是眼前的情况,似乎又与正史那么的不吻合。宝音越是想,就把自己完全给饶了进去。她现在都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历史年代记错了,还是自己穿越来的地方没有对。

    思考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想了没多久,她就真的有些乏力,靠着软榻上的靠枕陷入了浅眠里。

    却说布木布泰与多尔衮两人,这两人在宝音这里用了午餐之后,就骑马出去了。

    两人离开宝音毡帐的时候,都还有些斗嘴,不过到了后面么,就扯平了么。

    此刻,两人同乘在多尔衮的马背上,嘀嘀咕咕的说着小儿女之间的话题。

    布木布泰一再的告诫着多尔衮,神情严肃且认真:“喂,你千万不可以说今天我带你去找宝音姐姐的事情啊!你发誓了的呢,不可以说出去的哦!”

    “我倒是好奇,到底怎么啦?”多尔衮是在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不能不说。

    布木布泰嘟着嘴,喃喃道:“你答应我就好了,我也解释不清楚,就是不能说。”

    多尔衮似懂非懂,还是点点头,可心底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

    马儿慢悠悠地驮着两人徜徉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布木布泰给多尔衮指着前去敖包的路,途中有说有笑,开心不已。

    “这就是你们说的敖包呀?”多尔衮与布木布泰到了石堆面前的时候,还很诧异的问道。

    布木布泰嘴角上扬,微微嗔道:“当然啦,不然是什么呢?它可是我们蒙古人信奉的长生天神明的化身呢!”

    多尔衮疑惑,继续挑眉,将信将疑地望了过来。

    布木布泰顿时笑道:“不相信呀?那我把你仍在草原上三天三夜,你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到时候你肯定哭鼻子!”

    多尔衮一听,顿时笑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

    布木布泰笑的更是厉害,两人在敖包附近又一次打打闹闹起来。

    黄昏,斜阳西坠之际,暮色四起。

    宝音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下午,这时,娜仁托娅便走了过来,摇醒了还在软榻上的她,轻声在她耳畔说道:“宝音格格,族长说叫你等会儿去一趟主帐,他有事情对你说!”

    朦朦胧胧中,宝音立刻清醒,问道:“有说什么事情么?”

    娜仁托娅摇摇头,耳畔的小发辫顺着饰品撞击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顿时让宝音心中也有了眉目。她轻叹:“看来这次,科尔沁的贵人不仅仅是省亲这么简单了。”

    科尔沁的地位,就算季宝音这个不懂历史的傻蛋,也零零碎碎的知道了不少。

    科尔沁在大金开国的时期,那地位是相当关键,只有安定了科尔沁,大金才不用担心后背着火。同样的,科尔沁也是需要大金的兵力来防御时不时挑衅找茬的察哈尔。另外,科尔沁不仅有漂亮的姑娘,还有彪悍的蒙古战马!哲哲这次省亲,皇太极一起陪同来,恐怕是打着科尔沁战马的主意来的吧。

    现在是后金天命九年,明朝天启四年。

    在前不久,宝音她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大金的□□哈赤,将要在八月派兵袭击毛文龙的事情。想来,这次来科尔沁,皇太极想带走蒙古的战马吧。

    那么,莽古斯叫她去谈话,十有八|九是离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战马的饲养,是她宝音亲手在管理。

    牧马的野蛮姑娘,这是祭司长爷爷给她的称呼,也是对她的夸赞。因为听得懂动物们的言语,所以牧马是格外的轻松,加上空间里的稀释过的灵泉,喂食给这些马匹,这些马匹都长的是膘肥体壮,体型健硕。加之常年的露天放养,马匹个个都性子烈,不好驯服。同样,一旦驯服,就是一匹好坐骑。

    宝音心底有了数,起身让娜仁托娅替她整理一下衣衫后,就独自一人朝着主帐走去。

    第006章

    第006章

    草原上黄昏的风中,传来了牧羊人悠扬的曲调。

    歌声悠长,带着一丝丝的伤感,飘荡在宽阔的天地间,与草浪一起的哗啦声音,又模糊在了远方。这是一首蒙古长调,歌词是述说归家的牧羊人,生活的喜悦与感慨,都糅合了在一起,每每听到,宝音都会感到无比怅然。

    还没有走到莽古斯的毡帐,就被守在毡帐外的婢女拦下。

    宝音知道,这婢女要进去通报,她安静的等候在毡帐外,然后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苍老可是却中气沉稳的声音说:“宝音么?快让她进来。”

    踏入莽古斯的毡帐,顿时被里面的酒气熏得有些微微蹙眉。

    宝音走了过去,给莽古斯行了一个礼,继而道:“族长,宝音来了。”

    她从来就不叫莽古斯一声爷爷,也不会叫塞桑一声阿爹。第一是因为她敏感的身份,空命的命格让她在部族里的地位变得非常微妙。族人的态度也变得很微妙,在天机没有彻底应验前,谁也不能肯定的说她就是会带来不详的人。可是她心底知道,莽古斯与塞桑怕是早就从祭司长口里得知了真相,所以从她学会了蒙古语之后,从众人的流言中,就给自己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第二,她是婢女所生的孩子。这两点原因,足够让她自己明白该怎么做才对自己最好。

    “坐。”莽古斯坐在他那铺着貂皮的座椅上,落在宝音身上的目光深邃且凝重,一直到宝音在他的下首坐下了之后,他才开口缓缓道,“宝音,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了我叫你来要谈的事情了吧?”

    宝音淡然点点头,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知道,族长要对我说什么。”

    莽古斯望着她,似乎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更是在眼底流过一丝赞赏:“那你说说看,我要同你谈论什么?”

    “战马。”宝音风轻云淡的回答,只是声音里的讥嘲意味更加明显。

    莽古斯一声轻叹,假装听不见那讥嘲的口吻。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顿时布满了愁容,不过立刻就被失落的神色代替。

    宝音呢,她假装看不见,一声不吭,规矩的坐着,等着他主动说下去。

    “乖孩子,真是聪明。”好半晌后,莽古斯才应了一声。

    宝音笑了笑,唇角上扬的弧度让莽古斯觉得格外的碍眼,可是有求于人。他不得不腆着老脸与宝音继续谈论着,见莽古斯那为难的样子,宝音也不想刁难他,便直接问道:“族长说罢,这次想要多少匹战马呢?”

    今年开年的时候,哲哲写信回来的,那个时候就送了五百匹战马到大金去。

    这一次,宝音想着她这么的不愿意了,莽古斯应该就不好意思再来开口要战马了。

    可是她也忽略了科尔沁对哲哲的支持,也有些低估了科尔沁与大金联姻后,那种继续支持的重要性。

    她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小时候就被带走了,加上本身灵魂里的性格与这个时代是格格不入,故而她选择做了一个牧马人。这样可以随心所欲的随着马儿奔驰在草原上,会让她的心境变得开阔,性格变得爽朗,压抑在心间的思念与愁苦可以得到发泄。做一个牧马的人是很辛苦,需要更随这马群住在荒野,有时候还要堤防狼群,还有草原上不定时的天气。

    她可以离开这里,可是她没有。

    在这样的乱世里,或许草原上,才是一方安静之地。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一片草原,以及草原上的朋友,有了留恋。至少在科尔沁,没有人敢欺负她,她还是格格呢。更不要提背后还有祭司长这长生天神明的代言人撑腰。更何况莽古斯与塞桑对她的生活也很是照顾,尽管一年里很少回来,但是在物质生活的条件上那是相当好。

    莽古斯听见了宝音的问话,老脸也颇有些挂不住,最后腆着脸道:“一千匹。”

    “胃口真不小,看来又有战事要起了呢!”宝音低声嘟哝,继而又问道,“族长,我知道了,马匹我会安排人送过来。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莽古斯理了理身后的软垫,沉声道:“宝音,不用那么着急去祭司长那边。布木布泰很喜欢你回来住,你就多住些时日再回去。”

    “族长,这是为什么?”

    “宝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莽古斯望着宝音,低声说道,“你的姑姑哲哲,嫁到了大金这些年,并无所出。”有些话点到即可,莽古斯相信,宝音绝对是听懂了。

    的确,宝音当然明白了。

    她脸上没有了笑意,冷冷问道:“那么,布木布泰就是这个人选了?族长是要打算将她送到大金去?”

    莽古斯被宝音的问话问的叹气,他似乎想用叹气来遮掩心中对布木布泰这个孙女的不舍,可是现实却又是那么残酷,“是,哲哲也提出要带她去。”在怎么不愿意,这政治联姻也由不得他的不舍。只有有了黄金血脉的阿哥,哲哲在大金的地位才会牢靠,科尔沁与大金的关系才会越来越好。

    莽古斯的话音刚落,毡帐的帘子就被撩起,正在说的人就走了进来。“阿爹,我来与你细细说一下侄女儿的事情。”来人不是别人,就是嫁到了大金的哲哲,皇太极的福晋。

    哲哲看到了宝音,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宝音。

    宝音并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转过头来,望了哲哲一眼,又安静地低下头。

    “阿爹,她是?!”哲哲一进门就看到宝音她了,她之前也是听过宝音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见过面的姑侄两人,更本就没有对话的机会。问话之际,她的眼神落在了宝音的身上,很想把这个姑娘看个清楚。奈何宝音低着头,她只能看见她帽子上的红珊瑚珠子与松绿石装饰。

    莽古斯朝着哲哲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这一场谈话她是可以旁听的。

    哲哲走了过来,坐在莽古斯的下首的软垫上。

    “哲哲,她是你哥哥塞桑的女儿,宝音德勒格日。”莽古斯陷入了过往的记忆里,说话的言语也在不经意之间变得温和且缅怀,他缓缓说道,“她一出生不久,就被祭司长给带走了。小时候也没有住在这里,所以你不认识她。”

    大致与哲哲提起了宝音的事情后,莽古斯却发现,宝音抬起头,大大方方地与哲哲对视。她冲着哲哲微笑,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了唇角边溢出来的笑意,更是衬托得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漆黑如深邃星空苍穹的眼眸里面噙着浅浅的笑意,顾盼间波光流转,让人在看上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双会说话的眼眸。然而,只是那眼底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敬意与疏离,让人不由得与之保持距离。

    莽古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一挑眉,更是爽朗地笑道:“宝音,叫姑姑呀!”

    宝音起身,起身朝着哲哲礼貌的行礼。“姑姑。”清越的声音宛若草原上的清泉,甘甜的沁人心脾,流入耳间,舒适的让人顿时心生好感。

    哲哲望着面前的这个被祭司长定为空命的侄女儿,心中滋味万千。

    宝音德勒格日,意为富增福绵。

    祭司长给她取的名字,哲哲在心底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思绪更深。

    空命之人?恐怕不是吧?

    不然祭司长怎么会给她取名宝音德勒格日?!

    第007章

    第007章

    莽古斯捋着他的胡须沉吟着,眼底划过一道意味森然,面色上的笑意更深了:“哲哲,科尔沁送来的战马,都是你的侄女儿一手养大的。”

    忽然间提起这个,莽古斯的话语打断了哲哲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挂上笑意,对莽古斯说道:“阿爹,你瞧我,都盯着侄女儿看呆了。”顿了顿,更是说,“我们科尔沁出美人,这话果然不假。今早看到布木布泰的时候我就眼前一亮,没有想到看到宝音,原来这才是草原上的格桑花。”

    莽古斯但笑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哲哲又笑着对宝音说:“时间不饶人啊,我离开科尔沁的时候,你们都还是小姑娘,现在一个个都是大姑娘。要是这么忽然站到我面前,没有人告诉我你们就是我的侄女儿,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宝音听着这客套的废话,仍旧安静地坐在一侧,她知道,这次哲哲回来的用意里,最大部分想要的计划是什么。她的身份是不可能被哲哲看上,不过想到自己心爱的马群,她决定还是帮哲哲一把。

    想到这里,她从袍子袖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碧玉盒子来,道:“族长,祭司长爷爷要我把这个交给你的女儿。她的心愿,她的祷告,长生天的天神听见了。”宝音不管不顾哲哲与莽古斯惊讶的眼神,直接说道,“祭司长爷爷说,这个求子的秘方丸药。”她说完之后,递到了莽古斯面前。

    莽古斯望着宝音,见她眼底划过的那一抹疏离与淡漠,只得伸手接下。

    哲哲看到了这一幕,神情尤为激动。望着宝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她一个人在大金,的确是需要科尔沁作为靠山,然而科尔沁这靠山在怎样,还是没有子嗣重要。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嫁到了大金这些年,女真部族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整个部族的发展已经是是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她夫君爱新觉罗皇太极的地位是随之不断的提升,如今算来,已经是后金的第三号人物了。

    她心底当然是高兴的,也会不时的传递消息回科尔沁来。

    科尔沁不仅有美人,美人还很聪慧,这一点就不简单了。

    哲哲是知道自己枕边人的心思,这大金未来的大汗宝座,落在谁的手里,她是比谁的都清楚。如今的她,可是和硕贝勒福晋,地位也比当初初到大金时候提高了不少。只是,越是看着皇太极距离那汗位越近,她的心思就越重,没有子嗣,这便是哲哲的心头刺。

    所以这次回来省亲的意义,很多明眼人都略知一二。

    在穿越之前,宝音也是断断续续的看过一点历史,她当时也好奇过。哲哲嫁给皇太极那么多年,为何就没有生育呢?当初也猜测哲哲可能是运气不好,可能是有人陷害,可能是别的原因。后来一直到自己穿越后,才开始有些明白了。

    后世里那么多科普知识,其中就有提传统的中医认为生男还是生女与夫妻之间的元气、年龄等有关,而西医则认为与父母亲体质的酸碱性、体质强弱等有关。中医方面认为的,宝音现在无从考据。可西医里提到过的这个,倒是让她不得不有些感叹:大草原上一直以奶制品肉食为主食的草原民族,绝大数人都是酸性体质的。

    所以,她交给莽古斯的那玉盒子里的丸药,便是用她随身空间里的玉泉水调制的。能改善体质,提高受孕的几率。她也希望哲哲能够早点有她自己的孩子,这样就不用每年都惦记着科尔沁的战马了。

    别人听不懂动物的语言,可是她却能听见。与这些可爱单纯的动物相处,一下子从宝音她身边带走,她很不舍。有时候就在想,这些马儿有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有没有吃饱肚子,更重要的是,身边一下子安静了,那种空荡荡的寂寞,很可怕。

    “宝音,带我谢谢祭司长。”莽古斯盯着手中的玉盒沉声道。

    宝音点点头:“族长的嘱托,宝音会带到的。”

    哲哲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这个侄女儿,感激着说:“宝音,谢谢你。”她一面说,就想要伸手来握住宝音的宝音的手。宝音不喜欢熟人之外的人靠的太近,所以是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哲哲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便冲着她点头示意感谢。

    就在这个时候,主帐外忽然传来了布木布泰的笑声与说话声:“听说爷爷找宝音姐姐说话呀,难怪我回来就找不到人,原来在爷爷这里呢!”话音未落,主帐的帘子就从外面被掀起来,紧接着,便是布木布泰活蹦乱跳的身影窜进来。

    一进毡帐,她就愣住了,因为她没有想到,哲哲也在这里。

    “姑姑,你和宝音姐姐都在爷爷这里呀?”布木布泰走到了宝音身边,拉着宝音的手,继续唠叨着,“下午我还在说,姑姑肯定没有见过宝音姐姐,我一回来,结果就见着啦。”

    “你这丫头,快过来坐。”哲哲就在布木布泰走进毡帐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莽古斯下首的椅子上坐着了,现在正拍着身边的空位,示意布木布泰坐过去。

    布木布泰本来就是一个性子开朗的女孩子,所以是大咧咧地就坐到了哲哲身边。

    宝音见到这一幕,心中很是感慨:果然是要找一个好拿捏的女孩子调教啊。即便是得到了可以生子的丸药,也是不会放弃另外一个准备的。

    “族长,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宝音便要起身告辞。

    莽古斯一听,抬手忙说道:“今晚有聚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宝音就冲着他浅浅一笑:“族长请放心,宝音不会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出现。”说话的腔调是那么的风轻云淡,然而那口吻里地淡淡嘲讽,却是那么的明显。她话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难为你了。”走到了毡帐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莽古斯苍老的话语声。

    宝音微微地顿了顿,唇边浮现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意,继而便迈开脚步离开了。

    族长毡帐里的氛围陡然间变得很静。

    莽古斯在片刻之后打破了这安静,对孙女儿布木布泰说道:“丫头,出去找你宝音姐姐玩,爷爷要和姑姑说些话。你顺带去换一身衣衫,瞧你这模样,又是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吧?”说着说着,莽古斯也就慈爱地笑起来。

    布木布泰乖巧地应道:“好啊,那我出去啦。”说话之间,人已经走到了毡帐门帘处,却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说道,“爷爷,今晚我想去陪着宝音姐姐。”

    莽古斯一楞,立刻就沉声道:“丫头,不可以任性。”

    布木布泰听到了莽古斯口吻里的不悦,听话地点点头,赶紧转移了话题。

    宝音离开帐篷的时候,斜阳已经有一半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她寻着那红彤彤的余晖,走朝着蒙古包群的边缘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后,才找了一处草地坐下,然后静静地望着落日,开始发呆。

    仲夏的草原上,肥兔子出没频繁。

    刚坐下没有几分钟,草丛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宝音闻声而起,寻着响动拨开草丛摸索过去。

    视线穿过密集的草丛后,却忽然被一双黑色的靴子挡住。

    她愣住了,一刹那间回神就要离开。

    可是,身后的这双黑靴子的主人却是忽然对她发动了攻击。

    背后的杀意与空气中搅动的风,让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后来的杀机。宝音她立刻放在靴子一侧的匕首,转身就狠狠地朝着身后的人刺去。

    “哦,野蛮的姑娘。”身后的人似乎也是个能手,在宝音的匕首刺出去的时候,那人也是灵活地收回了攻势,并且退了好几步。

    第008章

    第008章

    手里的匕首刺空,对面的人也稳住了身形。

    宝音适才看清出了这双黑靴子的主人:刚毅的面庞,挺拔的腰身,健硕的身躯。尤其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透出来的眸光甚是慑人。与他视线相对的时候,这就让宝音不由得联想到了她其中的一个草原朋友其格其。

    其格其是一只狼的名字,一只率领着好几百只狼的狼王。

    每次看到其格其带着狼群捕猎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眼神在那双凶狠的绿眼睛里划过。

    这是一个像狼一般有野心的男人。这个男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她的羽箭打落掉箭矢的男人。那个在小山丘上朝着布木布泰射出利箭的男人。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未来大清的君主,爱新觉罗皇太极。

    宝音握住了手中的匕首,与他相互打量。

    “哦,是你。”对方率先开口,似乎也认出了她来。

    他的眼神已经改变了,变得谦和温顺了一些,不弱刚才那般。

    宝音眯了眯眼,没有搭话。只是怔怔地盯住他的脸,很显然,皇太极在她的眼神扫视下,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姑娘你一直盯着我瞧?”说话的时候,他摸过自己面庞的手又拿到了面前,似是想要确定脸上是否沾有污物。

    也就是在他低头的那一刹,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宝音对他发起了偷袭。

    与狼王其格其呆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地就在狼的身上学到了一点常人学不到的东西。譬如:偷袭、反攻。

    草原上的民族,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彪悍野蛮,女孩子也不例外。虽然比不上武士的那般孔武有力与肢体矫健,宝音也是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锻炼过自己的身手。

    技多不压身,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眼前,就是时候。

    皇太极是怎么都料想不到,只是那一刹那间,面前的身影晃动,他已经来不及做出防卫,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阵疼痛,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狠狠地朝后推了好几步。等这一次稳定了身形后,才看到自己的袍子右肩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下一次,那就不是这样一脚的事情了。”举起握着匕首的胳膊,雪亮的匕首直指着他,微微眯着琥珀色的眼睛,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说。

    皇太极望着面前的宝音,她的模样就让他不禁地联想到了每一次小狼崽子捕食后舔着爪子半眯着眼的嘚瑟模样。

    言语落罢,便要转身离开这里。

    皇太极瞅着她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地莫名唤道:“宝音。”

    宝音,这是他之前的莽古斯的毡帐里,听见了哲哲的侄女儿布木布泰喊出的名字。他也一直好奇宝音是谁,为何当时在提及宝音这个名字的时候,莽古斯脸上的笑容出现了凝结。宝音这个名字,在蒙语里指的是福气,多好的名字,为何提及了之后莽古斯会是那样的反应?!皇太极当时就很不解,可是他就是用一种感觉,宝音这个名字,就是面前这个野蛮姑娘的名字。

    如他料想的一样,就在他开口唤“宝音”的时候,转身的野蛮姑娘真的停顿住了脚步。

    他惊诧,然后短暂地茫然。他想要问,她到底是谁?是否也是哲哲的侄女儿,为何刚才没有看到她?可是,面前的情况却是忽然发生了变化,被他认定是野蛮姑娘的女孩,已经在他短暂茫然的那一刻,飞快地跑开了。那灵动的身影,就如草原上最善于奔跑的黄羊,一溜烟就消失了无垠的草原里。

    望着与暮色融合在一起的无边草原,皇太极唇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浅淡笑意。

    低头再次瞄了一眼肩上的脚印,正在沉思之际,却听见有满洲随同来的武士传话:“贝勒爷,莽古斯族长已经在篝火营傍边等候了。”

    闻言,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会立刻过去。那传话的武士是本是他得力的下属,也会在外出的时候,关注着皇太极这个当主子的生活琐事。就譬如现在,他就发现了自己主子肩上的脚印,立刻提醒道:“贝勒爷,你的衣衫污了,是否要去更衣?”

    皇太极点点头,那武士便立刻与他一同前往扎营之处。

    草原的夜色美丽的醉人,尤其是在晴朗的夜晚。

    繁星闪烁的夜晚,深蓝混着漆黑的夜空呈现出梦幻的色泽,与星光月色织成了这大自然里美丽的画卷。仲夏的季节里,还能清晰的看到天空上璀璨的银河。

    篝火烧的噼啪作响,架在篝火上的烤羊肉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与马奶酒的酒香混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双隐形的大手,牵着人的鼻子走。更是让腹中的馋虫咕咕作响。

    夜宴已经拉开了序幕。

    好客的蒙古人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要让前来的贵客们开怀畅饮,不醉不休。气氛欢乐融洽,围绕着篝火堆,欢快的乐曲从马头琴的琴弦上流泻而出,汉子们更是随着音乐哼起了小调,装着马奶酒的酒囊在众人手中传动,把友谊与热情尽数传播。

    可是,篝火旁主位上的莽古斯与皇太极却无心沉溺在这样的欢乐氛围里。

    尤其是皇太极,他正在与莽古斯商讨着军事。因为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大金的汗王努尔哈赤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明朝,本来是一场自信满满的料定一定会凯旋的战役,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在宁远铩羽而归,至今这个事情,是让努尔哈赤心中十分懊恼。

    皇太极是看在眼底,想在心底。在这个军功尤为重要的时候,他更是决定了要在明年或者选一个恰当的时候,再次领兵,卷土重来再攻明朝。可是,这一场战役,他需要帮手,需要盟友。这一次陪哲哲省亲,不仅仅是战马,还有这么一个军事问题。

    所以,皇太极对他的岳父说:“岳父,如果到了那一天出兵的时候,女婿我需要请岳父派兵,让这一只队伍悄悄地绕过长城方向,直接攻击明军的腹地。而我大金的八旗军,自然会趁乱攻破他们的联防之势。”

    他与莽古斯讨论的尤为严肃,还拿着枝条在草地上写写画画,商讨着未来的一个行军计划。至于耳畔的欢闹声,已经直接被他们无视了。

    就在莽古斯爽快地答应了一句:“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忽然之间,远处的草原上传来的狼的嚎叫,凄长悠远,弥漫在夜色的草原上,顿时就让篝火旁的欢乐氛围凝固起来。

    霎时间,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随即,众人立刻清醒,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那些满洲来的勇士,更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这狼的胆子可真大,竟然赶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出来。”

    “慢!听听声音!”莽古斯立刻挥手阻止。

    皇太极与满洲来的武士们大为不解,为何莽古斯与蒙古汉子们竟然如此淡定,甚至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紧张与防备,甚至还多了一种正在闻声辨别敌友的审度表情,仿佛他们是知道这狼嚎声是哪一头狼嚎出来的声音一般。

    狼嚎又响起,余音袅袅,回荡在明朗的夜空下。

    皇太极是听见过狼嚎的,可是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狼嚎,像是催促,像是寻友,更像是在求助。求助?一瞬间,皇太极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给愣住了,他怎么能从狼嚎声中,听出了求助?

    骄傲又凶残的狼,怎么可能向它们的敌人求助?

    “族长,是牧狼,来找宝音格格的。”就在皇太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的时候,篝火一侧急急忙忙地跑来的一个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着听出来的讯息。

    第009章[抓虫]

    第009章与狼群一起养战马

    坐在上座的莽古斯听到了这个青年前来的汇报后,立刻朝着他挥了挥手,并吩咐:“来人去通知宝音,让她到我这里来走一趟。”他说话的腔调非常的沉稳,一点都没有慌乱,即便是草原不远处的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他却反而是越发的淡然了。

    皇太极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狼就是狼么,为何要称作牧狼?蒙古草原上有这样的称呼么?

    带着疑惑与不解,他的眼光已经落到了莽古斯的面上。然而他心底最为好奇的,还是刚才那前来通报的青年说的话“牧狼是来找宝音格格的”。

    果然,那个野蛮的姑娘真的是就是布木布泰口中的宝音,既然都称作格格,布木布泰又称呼其为姐姐,那么她也是莽古斯的孙女了,为何却在之前的时候不曾见她出来?

    莽古斯感受到了皇太极的目光后,反而是装作看不见,又继续对他说刚才的话题道:“科尔沁一向是大金最坚定最可靠的盟友,你大可放心的出兵,岳父我一定会配合的。”

    皇太极闻言,即刻回神,极为真诚地感激道:“多谢岳父厚爱。”然而,他口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可眼底却是明晃晃地闪过还纠结在刚才狼嚎上的疑惑。偏偏莽古斯就是视而不见,还故意把话题岔开,更本就不给他提出问题的机会。

    只听得莽古斯大笑道:“你这话说的就客气了,我都把我最心爱的女儿给了你,还能舍不得一支军队么?”

    皇太极听闻了之后,端起面前案桌上的酒杯,举杯向他的岳父敬酒。

    莽古斯受了他的敬酒,也是端起酒杯仰头就一饮而尽。

    这时,篝火外围走来了一个人,狼嚎声也挺了下来。其实,感受到篝火外来一个人并不是他们看见的,而是他们感受到了围绕在篝火旁的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一个方向去,那一刻,霎时间的短暂沉默,让皇太极与莽古斯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安静之处望去。

    摇晃的火光中,走来一个淡绿色的身影。

    这身影的脚步迈的很快,一丈多的距离,仿佛是眨眼间就被她走完了。

    等她来到了他与莽古斯的面前的时候,皇太极还微微有些发愣。

    楞的不仅仅是这个两次都让他有些小吃亏的女孩的容貌,更为奇怪的是,为何那些蒙古武士的眼底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怪异。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男人爱慕喜欢才是正常的。为何他在他们的眼底看到的是一种介于疏离与敬畏?与这些蒙古武士相反,在满洲武士的眼底,他才看到了正常男人该有的眼神。

    明亮的火光中,这女孩的肌肤越发的白皙如玉,甚至隐隐有一种美玉的光辉。面庞上精致美丽的五官极为迷人,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珠,带着灵动的光辉。她走了过来之后,并没有理会皇太极,而是直接绕过莽古斯面前的案桌,走到了他的身侧,附身凑在他耳畔低语了两句。

    皇太极本来是有武功的人,可是这一晚的篝火晚会太过吵闹,他听得模模糊糊。

    他更是不解的是,就在刚才那一刻短暂的安静后,晚会又恢复到了正常。之前还在望着宝音的那些蒙古武士,仿佛又像是看不见她了一样,自顾自地拉着身侧的满洲武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譬如现在,篝火旁又一次发出了大笑声来。

    马头琴琴弦上的曲调是越来越欢快,人也随着欢快的曲调鼓动起来。

    眼神投了过去,正好就见到哲哲的侄女儿布木布泰正在宴席前的空地上随着马头琴的欢快曲调尽情的舞动。帽子上与发辫上的璎珞在轻快的脚步下,碰撞发出清脆叮咚的悦耳声响,摇曳活泼的身影飞舞在欢动的舞曲里。她更是时不时地朝着围在篝火边同满洲武士一起喝酒的多尔衮投去甜甜的笑意,多尔衮每一次与她的眼神相撞,都会抱以痴痴的眼神望着她。

    皇太极他又故意把视线转向了篝火那一处,眼角的余光却是悄无声息地扫过身侧的莽古斯与那个叫宝音的女孩子,思想更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对话有些短,他模模糊糊地听见的都是写词汇,“其各其、生、回去、着急”等,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信息一点都不完整。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他心间的好奇滋生的越发旺盛,就如草原夏季时节的草,随风就长,旺盛浓密的让人迈不开腿。

    最后,他却听见了莽古斯说了一句:“稍等,都来这里了,来见见你姑父。”

    皇太极听着姑父这个词汇从莽古斯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转过身来望着宝音了。他在心底也是诧异极了,他居然对这么一个小丫头有这样期待的心情。对,是期待,他非常的确定。

    可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宝音见到了他之后,并没有如布木布泰一般恭敬有礼地叫他一声“姑父”,只是平淡地望着他,那双琥珀般迷人的眼眸里,流露的眼光极为清纯净,只是那是看陌生的人眼光,看无关紧要之人的眼光。似乎她就是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甚至在这一刻,皇太极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是感受到了这淡漠眼神下,隐藏着的更深一层含义: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