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女叹》
娘亲在就好了
鸢尾,生于杂草丛中,半掩于尘世间,待得三月时,阳春寒散去,你我自悲悯。
大陆之上,斗转星移,两国相争。犹如罗马帝国的分散,炽烨国一分为二,全因了左右两派纷争不断,政治立场日渐对立,以炽烨国君独孤啸为首的东炽烨和以炽烨亲王独孤善为头的西炽烨自分裂之日起便争锋相对数年之久。
庭院里,雨后初晴的小鸢尾生长得格外繁盛,眉清目秀的少年们在这里嬉笑打斗。
“听闻司徒将军此次青阳山大捷,大战二十回合,把青阳寨杀得个片甲不留。”
“可不是吗?这青阳寨来头可不小,组织了大批反皇势力,这其间大都是受人蛊惑的青年人,也不知背后受谁操控,欲将我东炽烨改朝换代不成。”
两名仆人装扮的男子躬坐在司徒府后院内的石阶上,热烈谈论着司徒傲大将军此次震天动地的平定青阳寨之乱。
自东西炽烨分裂开来,东炽烨便时常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司徒傲当年骁勇善战,对待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在所不辞,独孤啸对他亲如手足,可以说东炽烨的半个江山都是司徒傲打下来的。
“然儿,你慢些跑,摔了可怎么办?”开满鸢尾的后院里,奔跑着的娇小身躯突然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嗅了嗅还嵌着露珠的紫蓝色鸢尾。
“这朵小蝴蝶真漂亮,爷爷我可以取了它吗?”小女孩儿转过头来望着身旁的老人,眨巴着小巧玲珑的眼睛。
老人摸摸小女孩儿的脑袋,笑了起来,“花儿开在丛中会更加美丽,取了它反而会没了生气。然儿,这些花儿你叫它们蝴蝶,其实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鸢尾。”
“鸢尾?真奇怪。”小女孩儿耸了耸瘦小的肩膀,呆呆地望向远处。
“爷爷,娘亲是不是也能看见这些漂亮的小蝴蝶呢?”小女孩儿明亮的小眼睛突然黯淡下来,耷拉着小脑袋,想必是见物思人了。
爷爷有些心疼地牵起她,“只要然儿听话,夫人自会看见同样美丽的风景。”
司徒孑然,十岁的年纪,司徒傲唯一的骨肉,对她自是疼爱有加,妻子的离开更使得女儿成为他唯一的牵挂。
今日正是东炽烨皇帝为司徒将军摆宴接风的日子,文武重臣纷纷前往司徒府上赴宴。司徒府很久没有如此热闹非凡过,自将军夫人离开后,司徒府内时常空空荡荡,后院的众多花卉也早已没了生气,唯独那小小的鸢尾却是开得越发自在。
“你们这群小喽啰,也敢来跟本大爷讨伐,简直是自不量力。”少年挺胸顿足,剑眉飞扬,时不时挥舞着手中的木棍。
“沉哥息怒,小的们怎敢有所冒犯。”剩下的少年们点头哈腰,作求饶状。
独孤浮沉这才舒心地大笑起来,深邃的眸子在少年们身上游离。
只是少年们闲来无聊的玩闹罢了,这些个身着贵气的小公子们想必是跟随父辈前来司徒府赴宴的。
他们齐声讨好的那位小少爷,正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太子爷,独孤浮沉。虽说贵为太子,独孤浮沉却显得一身和气,并不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因此身边才会时常围着些小公子小王爷,他们唤他沉哥,他也乐意听他们叫。
“太子爷,皇上命您前去赴宴。”侍卫简子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各位跟爷走。”独孤浮沉轻佻眉宇,满是得意地扬了扬手臂。
“得令!”少年们一窝蜂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在独孤浮沉身后。
宴会被安排在司徒府幽静的西悦楼。
“此次青阳之乱,司徒将军大获全胜,朕特意举办这场宴会,为司徒将军洗尘,今生有幸得此重臣,乃是我东炽烨的福分。朕替东炽烨的子民敬司徒将军一杯!”独孤啸一身镀金龙袍,端坐在正上方的席位上,满面春风地端起了酒杯。
“为国效力,臣在所不辞。皇上能赏脸来司徒府,臣感激不尽。”司徒傲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举杯共饮。
“臣听闻司徒将军的爱女年纪虽小,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可否献上一曲,以助酒兴呢?”一旁的老官手夹胡须,饶有兴趣道。
“丞相所言极是,不知将军可否愿意?”皇上也来了兴致,望向司徒傲。
司徒傲的心微微紧了一下,西悦楼是夫人生前常来之地,自从夫人走后,这里便显得幽静了许多。往常司徒孑然是最喜爱来这儿的,如今却很少踏上西悦楼。
今夜明月清澈透亮,司徒孑然心事重重地躬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
娘亲要是还在,现在定是陪在爹爹身边的。
酸涩感油然而生,那一席的鸢尾,在微冷的夜风下翩翩然。
想着七岁那年,娘亲带着孑然亲手种下株株花草。
“然儿,要学着鸢尾的秉性,生得娇弱,根却是粗壮挺实的。”娘亲一字一句地说着,孑然却不懂得其间的道理,只是拉着娘亲的手,痴痴地笑着。
“小姐,老爷唤您前去西悦楼呢。”婢女香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像是听到传唤时正忙着清洗衣物,手还湿着。
听到香草的呼唤,司徒孑然有些无力地站起身。
“我不愿去。”意料之中的答复。
“小姐,恕小的多嘴,皇上也在呢。您不去的话,将军会很为难的。”香草有些哀求地望着孑然,孑然无奈,耷拉着小脑袋走了过去,香草见状连忙前去搀扶。
琴瑟和谐
西悦楼,坐西而立,悦然满面。
踏上故楼,故人早已远去,娘亲,然儿很孤寂。
“爷没耐性了,受不了这些个酒舞之景。”独孤浮沉倏地站起身来,毕竟年纪尚小,久坐在宴席上磨光了他的性子。
独孤啸见状也很是理解地挥了挥手,“太子如若耐不住性子,出楼便是。”
“儿臣谢过父皇,就不打扰各位将军饮酒赏舞了。”独孤浮沉喜出望外,语毕向对面的几位小公子使了使眼色,遂一同作揖离去。知我者,父皇也。
琴瑟声响起,低徊婉转,孑然纤细的小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动。
娘亲也是擅长琴瑟之人,“当年你爹爹受遣于柳州城,听闻娘亲的琴声,顿生爱慕之情。”娘亲放下纤纤细手,语笑嫣然。
那该是一段多美的佳话,孑然的心突地透亮了许多。
“真是好曲子!”后院里的少年们驻足聆听,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是琴瑟。”独孤浮沉一脸淡然地望向西悦楼,这曲子虽动听,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伤感,不知拨琴的人儿是因何悲伤。
“妙!不愧是司徒将军的爱女,果真名不虚传。”音止,独孤啸拍手叫好。
“皇上英明!”众臣随声附和着,司徒将军脸上洋溢着复杂的笑容。心想着此时女儿内心定是思念娘亲了,这琴瑟是夫人一直带在身边的,不禁心生怅然。
“司徒姑娘琴艺精湛,让朕和众臣赏心悦目了一番,今日是司徒将军接风吉日,朕可满足司徒姑娘一个愿望。”皇上正在兴致上,便出此语。
孑然心中一惊,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臣女谢过皇上,皇上开心便是臣女最大的心愿了。”其实孑然确有一事相求,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哈哈,此女果然聪颖,年纪虽小说话却大气得很,颇有司徒将军的风范,难怪司徒将军一直疼爱有加。”皇上满面春风道。随后又望向坐在琴瑟一旁的司徒孑然。“你说出便是,朕亲口提出的,定会做到。”像是看出了孑然心中的复杂情绪,独孤啸笑言。
“既然是皇上口谕,臣女也不再犹豫。臣女自七岁起,娘亲便突然不知去向,臣女日夜思念娘亲,还望皇上将此事放于心间,为臣女寻得娘亲,臣女此生会更加感激皇上。”藏在心中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孑然轻轻舒了口气,明亮的玲珑小眼望向司徒傲。其实这句话,司徒傲也一直深藏于心,不想女儿这般懂事,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这也应该是女儿的心思罢。想到这里司徒傲顿觉愧疚,这些年征战南北,很少有时间顾及爱女,他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
“好,朕念在你一片孝心,定会派人下去,找到你娘亲的下落。”独孤啸听闻十分爽快地应允了眼前这位年仅十岁的小姑娘。
“微臣,谢过皇上!”司徒傲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拜谢间语气颤抖。孑然更是欣喜万分,也上前叩首拜谢。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众大臣叩首。
你我自悲悯(1)
待得阳春寒散去,你我自悲悯。
“小姐,奴婢许久没听您拨弄琴瑟了,今夜总算又饱了耳福。”刚回到兰亭苑,香草便咋呼开了。
“香草姐姐,其实我也很久没这么舒心地鼓过瑟了。”孑然呆呆地望向开满鸢尾的后院,那也是娘亲常去的地方。
“小姐,香草从小便被夫人带到了司徒府,要不是当初夫人相救,奴婢现早已是枯骨一堆。”像是看出了孑然的心思,香草不紧不慢地安慰道,“夫人待人和善,吉人自有天相,奴婢相信,夫人定还活在这世上的。”
关于将军夫人三年前突然失踪的传言,整个司徒府甚至是全东炽烨城都众说纷纭。有人说将军夫人可能被人劫走,生死未卜。也有人说她定是中了邪跟人私奔了。
这些话孑然听了三年,内心早已麻木,不过她笃定,不管是何种原因,娘亲都有她的苦衷。
“哈哈,敢不敢跟爷比试比试!”独孤浮沉满脸得意地望向面前的公子们。
“沉哥,半个时辰之内,你若能将这些个花花草草统统卸了去,小弟们定是佩服不已的。”其中的一位公子露出了狐疑的笑容。
“好,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说完,独孤浮沉挥舞长剑,斩乱麻之势向面前的朵朵鸢尾砍去。
娇小无助的鸢尾,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也只能任由少年们蹂躏。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孑然呆呆地望着眼前残败的一幕,愤怒的眸子死死地盯向挥剑的少年。
“爷砍花,有意见?”独孤浮沉当然不是吃软的料,好看的剑眉紧皱,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娘亲的花,他们毁了娘亲的小蝴蝶。孑然的心中有无数的画面在上演,娘亲温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
怒火越来越大,从孑然终于按捺不住的心间喷勃而出。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你们毁了它,都毁了!”孑然几近疯狂地指着独孤浮沉的鼻子,此时的她定是完全没有理智的。
独孤浮沉哑然,这后院朵朵盛开的小野花,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无聊的玩物罢了。
“大胆,知道他是谁吗?休得无理!”简子俊闻声赶了过来。
“我不管他是谁,他毁了娘亲给我的花!”孑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拾起一朵被砍下的鸢尾,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算了简子俊,爷今天就不计较了。”独孤浮沉扔下手中的剑,愤愤离开了。
独孤浮沉虽说顽劣,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破坏了别人珍视的东西,他的心也不好受。
“臣刚刚没能及时赶到,让太子受惊了,臣恳请太子赐罪。”简子俊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不是你的错,是我伤了那姑娘珍视的东西。爷累了,回宫吧。”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这该是一位怎样的女子,只不过是几朵野花罢了。
回宫的路上,独孤浮沉回想着刚刚的一幕幕,眼前的姑娘,稚嫩的哭喊声,分明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她那额头整齐的短发,覆盖至双眉之下,更是极为少见的。
“简子俊,方才那位姑娘是何人。”刚下步辇,独孤浮沉忍不住问了出来。
简子俊有些诧异地望向太子,“她便是司徒将军的爱女,司徒孑然。司徒夫人三年前无故失踪,今日夜宴,此女借鼓瑟之名请求皇上为她寻找司徒夫人的下落,想必是念母心切才会对太子口无遮拦。”
“琴瑟之声,生得悲凉,却也是很动听。退下吧。”说完,独孤浮沉便进了浮沉殿。
“司徒孑然,好名字。”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你我自悲悯(2)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又是一年清明日,每到这一天,整个司徒府都会显出一丝忧伤的氛围。
“香草,赶紧将祭品装上,随老爷一同祭祖去。”厨娘王婶跑到正打扫院子的香草,说完香草便跟着匆忙离去。
“是清明节了,不知道娘亲过得可好。”孑然呆坐在石阶上喃喃自语。自从上次宴会之后,皇上那边依然没有什么消息,这让小小的孑然有些心灰意冷。
“然儿,在想什么呢?”孑然闻声抬起小脑袋,是爷爷。
“爷爷,您又做了桃片糕吗?”看着爷爷手上端着的糕点,一丝难过涌上心头,那是娘亲最爱吃的糕点。
爷爷摸了摸孑然的小脑袋,“夫人在的时候,最爱吃的便是我做的桃片糕了,夫人打小无父无母,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受罪,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柳州城,日子虽过得清苦,却也是欢愉的。”说完不禁叹了一口气。
浮沉殿内,婢女为独孤浮沉梳好发髻,青衣袭身,俊美的容颜里显出几分霸气,十五岁的年纪却带着从容不羁的意味。
“启禀太子爷,皇上命您前去乾坤殿,准备祭祖一事。”简子俊在门外禀报。
“走。”独孤浮沉随声应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独孤浮沉顿了顿,“有司徒夫人的消息了吗?”
简子俊眼前掠过一丝惊讶,忙回答“禀爷,暂时还没有,皇上近日忙于朝政,恐怕是还未将此事安排下去。”浮沉皱了皱眉,“那司徒姑娘呢?没再启奏吗?”简子俊微微一笑,“司徒姑娘年仅十岁,启奏一事也应由司徒将军来做。”
“这样啊”浮沉轻佻薄唇,“那我们来帮她怎么样?”
“这……”简子俊作思考状。
“爷会主动跟父皇提起此事,上次将司徒府后院的花花草草砍没了,若是单纯的野花野草,爷倒觉得没什么,可是听闻了这件事情,那司徒姑娘没了娘亲,爷觉得挺愧疚。”浮沉苦笑一声。
“太子可是皇上的儿子,何来愧疚一说呢?君为臣纲,天经地义。太子您多虑了。”
“爷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变过?走吧。”浮沉轻笑,踱步来到了乾坤殿。
“儿臣参加父皇”浮沉进殿作揖。
“是沉儿来了啊”见是太子到了,皇上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微微一笑。
“今日清明,你随朕去灵霄宫参加祭祖仪式吧。”
“父皇让人传唤便是,让父皇劳心了。”浮沉笑着作揖。记得往年清明都是跟随简子俊和母后前去灵霄宫,不想今日却是父皇主动请他来。
灵霄宫前早已聚满了皇亲国戚,嫔妃们也是从各路前来,祭祖贡品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好一派壮大的场面。
见是皇上一行来了,众人跪地作揖。“微臣(臣妾)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跪拜声响彻整个灵霄宫外。
“平生吧”皇上笑言。
众人起身,浮沉立马跑到皇后身边。“孩儿参见母后”,脸上透着欢快。
“多日不见,太子又长高了许多。”晴谆皇后拍了拍浮沉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喜悦。
“今日我东炽烨祭拜祖先,愿祖皇在天之灵,保佑我东炽烨万世千秋,保佑东炽烨子民安定太平。”皇上双手作揖。众人又齐声跪下,“皇上英明,东炽烨万世千秋。”
“除祭祖一事,朕还有一事相告。”众人四目相视。
你我自悲悯(3)
灵霄宫前,万众瞩目。
“太子独孤浮沉年满十五,已是成|人之身,自东西炽烨分裂以来,西域北部乌孙国一直与我东炽烨往来友好。如今东西炽烨关系急剧恶化,同乌孙国的联合显得甚为重要,乌孙国首领宇文昌欲将其爱女琉璃公主嫁于东炽烨,今日借祭祖一事,特宣告此事。”
“儿臣谢过父皇。”浮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双手作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叩首。
祭祖仪式结束,众人各走各路。
“沉儿,你是马上要有太子妃的人了,言行举止自当要更加得体些。”晴谆皇后笑言。独孤浮沉却并无太多兴奋之词,只是低声回应“孩儿谨遵母后教导。”
目送母后远去,独孤浮沉内心复杂,十五岁,本是自由玩闹的年纪。
“禀爷,司徒夫人一事还要继续追查吗?”简子俊的话打断了浮沉的思路。“查,当然要查,这是爷欠司徒姑娘的,也算是在成婚前做的最后一件自由的事吧。”浮沉满脸木然,踱步来到了乾坤殿。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独孤啸不觉惊讶,“何事?”
“父皇,儿臣听闻司徒将军夫人无故失踪一事,上次夜宴之时,父皇已向司徒将军承诺帮他寻找司徒夫人。”独孤啸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不说朕还忘了,确有此事。”
“那么,儿臣恳请父皇授命让儿臣前去追查,父皇近日忙于政事,儿臣愿替父皇分忧。”独孤浮沉一字一句地说着。
“既然你有此心,朕倍感欣慰,准了。”虽然对浮沉的突然请愿有些不解,浮沉也不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孩子,遂允。
得到应允后,浮沉有些欣喜若狂,匆忙作揖便离开了乾坤殿。
“成了。”刚出殿外,浮沉便咋呼开了。“简子俊,收拾一番,爷要出宫。”
“诺。”
清明过后,孑然在香草的陪同下来归元寺还愿。
“小姐,你已经在这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该歇息了。‘”望着满脸虔诚的小孑然,香草有些不忍心地拉了拉孑然。
孑然却一心向佛,“香草姐姐,大师不是说,只要诚心求愿,定能感动佛祖,说不定娘亲就可以回来了。”孑然眨巴着玲珑小眼,小嘴轻佻。
“阿弥陀佛,小施主如此诚心,贫僧有一物相送。”归元寺主持元法大师早已观察孑然多时,边说边拿出一个玉瓶。
孑然有些惊讶地望着大师,大师见状笑言“此乃玉锦瓶,瓶中之水来自南海观音池,若将花草放入瓶中,能保持永久的生命,不会枯萎。贫僧见小施主诚心求愿,面相灵秀,遂送此瓶,愿这玉锦瓶保佑小施主一生平安。”大师说完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孑然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锦瓶,满心欢喜。小手紧合,谢过主持。
“小姐,看把你给乐的。”离开归元寺,一旁的香草笑着说道。
孑然摸了摸齐眉的头发,一脸俏皮。
“自古红颜多薄命,眉间鸢尾自相怜。”孑然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与他对视,此人一身黑衣长袍,眉间的黑痣格外显眼。
“臭道士休得胡言,我家小姐天资聪颖,命薄与否,岂是你一四方游士乱说的。”香草有些愤怒地望向黑衣道士。
“哈哈,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家女子会用头发遮住眉头的,此女额间必有晦气之物。”黑衣道士笑言,眼神轻蔑。
孑然虽不懂得黑衣道士那红颜薄命一句的意思,额间必有晦气之物却让她听得心头一阵颤抖。
别家的女子,都是坦露额头,唯独自己有着难露之隐,一排整齐的头发将额头覆盖。
想着这些,孑然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香草见状连忙拉着孑然跑开了,“小姐,别听那云游道士胡说,小姐清秀灵敏,在奴婢心中充满了灵气,刚刚归元寺的大师还说你吉人天相呢。”香草一字一句解释着。
“不用说了,我心里都清楚。”孑然若有所思,望向手中的玉锦瓶。
你我自悲悯(4)
走出庙宇,孑然的心莫名纠结,玉瓶中的净水,在炽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漂亮,爷喜欢。”这声音,孑然似曾相识,抬头便看见独孤浮沉轻佻的剑眉。
他长得真好看,孑然心中暗喃。
“小姐,是上次砍坏夫人后院鸢尾的少爷,我听说是当今太子爷,你可要压住怒气。”香草在孑然耳边提醒道。
孑然心中一惊,这眼前的太子爷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飞扬跋扈,反倒让孑然觉得像是一位普通的邻家大哥哥。上次孑然对他口无遮拦,也没有得到什么惩罚。
看着呆呆站在眼前的孑然,浮沉笑言“想必你就是司徒姑娘吧,这瓶子真好看。‘’
孑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双手作揖,紧抿双唇。
“呵呵,免礼了。”独孤浮沉轻扬手臂,“爷奉父皇之命,特为司徒夫人失踪一事询问一些情况。”
孑然听完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地跳了起来。
“香草姐姐,你听见了吗?皇上要帮忙寻找娘亲了。”话语间透着孩子般的天真。
“民女谢过太子爷,谢过皇上。”
这活泼的女孩,跟上次口无遮拦的人简直判若两人。独孤浮沉微笑着摇头。
四人两前两后走在街上,面对眼前帮助自己的恩人,孑然倍感温暖。
“小姐,你看,那里好多人。”香草小步向前,拉了拉孑然。独孤浮沉也望向人群中,“简子俊,去探探。”
“诺”
“不用去探,定是云阳大师又在寻找有缘人了。”香草若有所思道,三人诧异地望向她。
“太子和小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奴婢听闻,云阳山有位得道仙人,每年清明之后便会下山寻找有缘人,跟随他上山修炼。”香草连忙解释。
“哦?爷怎么没听闻此事。”好看的剑眉紧皱,这天下之事,也有独孤浮沉不曾知晓的。
“太子深居宫内,这云阳大师也是近年才到的东炽烨。”香草双手作揖。
孑然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拉着眼前的太子哥哥就向人群中奔去。
“大师,您这有缘人都有些什么要求啊,不然就带小弟走吧。”一布衣男子在一旁调侃,众人笑之。
“有缘人自当来之”云阳大师轻捻胡须,望向奔来的孑然。
不看则已,这云阳大师正是归元寺外出言不逊的黑衣道士。
“司徒姑娘,别来无恙。”云阳大师双手作揖,充满狐疑的眼神在孑然身上打量。
孑然顿时没了笑容,额间必有晦气之物,一字一句刻在她的脑海。
“你这臭道士,休要伤害我家小姐。”香草见状连忙上前护住孑然。
“哈哈”又是刺耳的笑声,“司徒姑娘可是在下的有缘人,姑娘何来伤害一词。”
孑然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独孤浮沉见势轻握住孑然的手臂。
“是吗?爷倒想听一听你这道士如何自圆其词。”浮沉笑声轻蔑。
“此处不宜多言,还请司徒姑娘跟随在下借一步说话。”云阳道士双手作揖。
孑然茫然,“别怕,有爷在。”忽听耳边轻柔的话语,是太子。
“好,我跟你去。”孑然鼓起勇气,大步向前走去,独孤浮沉随后也跟了上去,众人不欢而散。
你我自悲悯(5)
成君馆内。
“太子,小姐一个人在房内,奴婢放心不下,请太子命奴婢也进房吧。”屋外香草双膝跪地。
独孤浮沉有些为难,“香草姑娘,不是爷不允,这云阳道士只请了司徒姑娘一人进屋。”
“司徒姑娘请坐”又是一抹狐疑的笑,孑然应声坐下。
“说吧,我凭什么相信你。”孑然轻佻嘴唇,眼前的黑衣道士让她感到压抑。
“司徒姑娘今日可是为了你娘亲去归元寺的?”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孑然的内心看穿。
孑然顿感惊讶,理了理思绪。“哼,我娘亲无故失踪一事满城皆知,为娘亲还愿自是理所当然,就凭这一点我无法信你。”孑然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双手握拳。
“信不信,在下并不关心。”云阳道士闷哼一声,“在下只问你一件事,可否跟随在下前去修行。”
“休想。”孑然斩钉截铁。
“司徒姑娘年纪尚小,在下讲再多也只是徒然,在下从不强求于谁。”云阳道士转过身去,愤愤道。
孑然不解,这道士存心无理取闹,起身就要离去。
“只不过,”孑然闻声顿了顿脚,“司徒姑娘若有劫难,可以带着此石,将它交于另一人手中,自会得救。”云阳道士摊出左手,漂亮的紫蓝色鸢尾跃然而出。“是鸢尾!”孑然不禁叫出声来,“这是鸢女石,世间仅有两颗。”云阳道士笑言。
孑然疑惑地望向云阳道士,“两颗?”
“正是,此石造工精巧,是玉独仙人萃取女娲石之精华,锻造的两块,一块为紫蓝色,一块为朱红色。”
“那另一颗呢?”孑然不解。
“另一颗,则在你的有缘人身边,他会帮你度过劫难。”云阳道士闭目而言。
“你不就是我的有缘人吗?”孑然嘟了嘟俏丽的小嘴。
“哈哈,在下只是个传话的人,并不是司徒姑娘的有缘人。”顿了顿,“既然司徒姑娘不愿随在下前去云阳山,那就收下这块鸢女石吧。”孑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石。
“一切造化均由天定,司徒姑娘此劫必经无疑。”云阳道士又补上了一句。
孑然不屑,这老道士尽是一派胡言,鸢女石倒是挺漂亮,不禁傻笑。
“本小姐才不信你这些风言风语,这块宝贝就当是浪费我时间的补偿了,别有事儿没事儿到处哄小孩儿,对我没用。告辞。”孑然吐了吐舌头,开门离去。
“那有缘人便是西炽烨……”还没等云阳道士说完,孑然早已没了踪影。
屋外香草焦急踱步,见是孑然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没事儿吧?那臭道士没欺负你吧?”香草在孑然身上一阵乱摸。
“咯咯,香草姐姐痒死了。”孑然笑着看了香草一眼。
“司徒姑娘没事儿吧?”一旁的独孤浮沉也发问了,孑然连忙作揖,“谢太子爷关心,民女很好。”
“那就好,司徒姑娘直呼爷便是,太子一词听着生分。”浮沉深邃的眸子望着孑然,孑然感到一阵眩晕,“谢爷”小脸通红地答道。
“哈哈”独孤浮沉轻佻薄唇,大步向前走去。
“那,爷以后也别叫我司徒姑娘了,生分。”孑然俏皮地眨了眨玲珑小眼,双颊绯红。
“好,司徒妹妹。如何?”独孤浮沉不自觉地挠了挠头。
“嗯。”孑然笑靥如花。
“爷,该回宫了。”简子俊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浮沉皱眉。
“知道了,”浮沉挥手转身,“对了,”顿了顿,“司徒妹妹放心,爷一定帮你查到司徒夫人地消息。”
“谢爷,有时间就来找妹妹玩儿。”孑然傻笑。
“好!”眉头舒展,浮沉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转身走远了。
你我自悲悯(6)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司徒府,府上都在议论着后院夫人种下的鸢尾。
“王婶婶,后院的小蝴蝶怎么了?”孑然眨巴着俏皮的小眼睛。“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太子爷今早派了一些人到府上种鸢尾,这不,大半天的功夫,后院又变得漂漂亮亮儿的了。”厨娘王婶笑呵呵地说道。
孑然内心一阵颤抖,抱着手中的玉锦瓶就向后院跑去。
满席的鸢尾,在夕阳的映衬下散发着紫蓝色的光芒,显得熠熠生辉。孑然绯红的小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独孤浮沉,这位传闻中的太子爷,带给她太多的惊喜。
孑然轻声蹲下,小手用力扭动,摘下了一支娇嫩的小鸢尾,放入玉锦瓶中。
乾坤殿外。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叩首。
大殿之上,彩色的裙摆安静地附在身上,靓丽而独特的帽檐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庞,绯红的双颊,娇嫩的嘴唇,明亮的双眸。
“朕代表东炽烨,欢迎乌孙国主和琉璃公主的到来。”独孤啸挥手间笑言。
“臣谢过皇上,今日我女嫁入东炽烨,将是乌孙世代的福分。”宇文昌双手作揖,一旁的琉璃公主羞涩地行礼。
“贵国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容颜之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晴谆皇后微笑道。
“臣女多谢皇后美言”睫毛微倾,宇文琉璃双手作揖,还不时望了望晴谆皇后身旁俊美的独孤浮沉。
此刻的独孤浮沉,心早已飞到了司徒府,连同他那轻佻的剑眉。
“沉儿,还不见过国主跟公主。”晴谆皇后小声在浮沉耳边唤道。
浮沉这才觉察到眼前人,连忙双手作揖,“浮沉恭迎乌孙国主,恭迎乌孙公主。”
对于独孤浮沉,宇文琉璃有些惊诧,这世上竟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宇文琉璃的美貌在乌孙国是公认的,许多贵族公子为之倾倒,独孤浮沉却对她没有投入太多关注的眼神,这让宇文琉璃更觉眼前俊美男子的独特。
夜宴过后,浮沉借司徒夫人一事又来到了司徒府。那年仅十岁的女孩,让他倾倒。
“司徒妹妹”听闻是浮沉的声音,孑然激动地从兰亭苑跑了出来,没想到这位浮沉太子这么快就来找她了。
“浮沉哥哥,是有娘亲的消息了吗?”抑制住眼中的兴奋,孑然笑得坦然。
浮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原来是担心娘亲了。“还没有,爷正要来了解点夫人失踪前的情况呢!”浮沉说着也笑了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浮沉哥哥?哈哈,好名字!”叫过他浮沉哥哥的人也不少,从孑然口中叫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嘿嘿”孑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叫你爷,显得你太霸道,其实你很温和的。”孑然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哈哈”浮沉听完又是一阵大笑,眼前的小女孩让他心动。
“对了”孑然拉着浮沉就往后院跑,“你看,小蝴蝶们都活过来了,真好看,谢谢你浮沉哥哥。”孑然眨了眨玲珑小眼,脸上透着欣喜。
听完浮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上次是爷不对,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浮沉哥哥想问些娘亲失踪前的什么情况呢?”
“嗯,司徒妹妹为何不展露额头呢?”孑然心中不觉震惊,面露难色,这是个她一直不愿回答的问题。
像是看出了孑然的复杂反应,浮沉立马挥了挥手,“不说也罢,爷多嘴了。”
“不是的,如果这与娘亲有关,我愿意说。”
“没关系,司徒妹妹,爷就是好奇问问。”看孑然有些激动,浮沉连忙解释。
“那我也愿意说,”孑然满脸绯红,如果是独孤浮沉想知道,她会坦白。
“我就问问,妹妹别太在意了,爷……”
“因为小蝴蝶,我的额头上有小蝴蝶,抹不去。”孑然打断浮沉的话,毅然说了出来,小手掀开额头,一朵小小的蓝紫色鸢尾安静地袒露。
浮沉一脸惊愕,“真漂亮”浮沉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双手捧住孑然的额头,不自觉地印上了一吻。
孑然有些诧异地后退了几步,满脸疑惑,带着羞涩。
“对不起,司徒妹妹,爷不是故意的。”浮沉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面对心生好感的太子,孑然并没有生气。
“嘿嘿,”独孤浮沉不禁傻笑,“爷挺喜欢妹妹的,等妹妹长到爷这么大了,爷就八抬大轿来迎娶妹妹,可好?”浮沉的声音很低,却是一字一句。
这是他十五年第一次认定的人,他愿意等下去。
“我……”事情来得太突然,孑然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不用急着回答,来日方长。”好看的剑眉轻佻,独孤浮沉低语,顺势牵起了孑然的小手。
孑然抽开浮沉的手,从衣兜里拿出了玉锦瓶。“这就是我的答案。”说完将玉锦瓶放入浮沉手中,语笑嫣然。
瓶中的鸢尾,在月光的映衬下欢快地舞蹈。
你我自悲悯(7)
自古好事总多磨。
一大早孑然便被香草的哭喊声吵醒,“小姐,小姐,不好啦!”香草急匆匆推开房门,孑然满脸惊愕地望向那张焦灼不安的小脸。“怎么了啊香草姐姐?”“小姐,你快跟爷爷离开司徒府去,等安定下来了爷爷自会告诉你缘由。”已来不及解释,香草拉着孑然就往兰亭苑外跑去。
“统统给我抓了去,活的抓不了就弄死!”一声犀利的命令声响彻整个司徒府,这将是何等的浩劫。
“然儿,你快从将军以前封掉的那条路过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爷爷声嘶力竭地喊道,孑然的心中一片混乱,她理解不了这现状,一夜的光景,司徒府为何如此变得如此凌乱,爹爹怕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孑然脑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