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才女医斗奸商

天才女医斗奸商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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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上了三层防水油漆,甚至爬到屋顶补瓦片,把水沟清干净,又向以前的邻居借锯子将腰粗的杂木锯断,树头连根掘起晒干当柴烧,砌了一座蒸稞的砖灶。

    细石头碾平铺成进出的步道,废弃的红砖尖角堆砌在车道两旁,前院是极为宽敞的黄土地,一家人合力翻地施肥分成东西两块地,一边种植耐寒的花木,一边开辟成一亩一亩的菜园,种满当季的蔬菜以供食用。

    不过随着土地的增值,停摆已久的都更计划再度运作,加上附近的荒地陆陆续续有建商盖上透天厝,形成小型的社区,地价年年上涨,抢手得很,一坪四、五十万起跳,眼红的亲戚们又打起老宅子的主意。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两三年来,杜家的堂叔、堂婶们借口来探望,有意无意提起局势不稳,不时来打秋风,探问老宅子要不要卖,他们也有一份,不过每回都被打发回去。

    “就听见你们吵吵闹闹的,吃个饭也能翻天了不成,阿玉呀!你是亲妈不是后娘,不要动不动就打小孩,我们朵朵乖得很,就你老嫌她毛躁。”手心手背都是肉,打疼了自个儿心疼。

    一点也看不出已经七十岁的何美丽穿着粉红色运动装,连脚上的拖鞋都是粉红色的,上头是大头狗的造型,手上系着小碎花手帕,用来擦汗。

    外表看来五、六十的她还有颗粉红少女心,从不服老,常和社区的婆婆妈妈混在一起,有时一群人去扫街、整理周遭的环境、除草捡垃圾,有时参加老人歌唱大会、团体旅游、进香团,生活充实得比年轻人还忙碌。

    这也归功她有个孝顺的孙女,在金钱上全额赞助,让何美丽玩得开心,无后顾之忧,她才能实现年轻时的梦想到处趴趴走,像颗充满电力的电池,浑身是活力和劲道。

    她和常秋玉站在一块时不像是婆媳,反而像姐妹,不知情的外人常误会两人的关系。

    “就是就是嘛!我妈是后母,她家暴我,我多可怜呀!她打我打得很顺手。”杜朵朵挽着祖母的手告状。

    “你也是小皮蛋一个,你妈念你两句就顶嘴,都几岁的人了还淘气,想当年奶奶在你这年纪……”孩子都生了,当妈了,她下田种稻,给公公婆婆送饭去田里……

    一说起“想当年”,常秋玉、杜家姐妹,连同小款儿在内都为之脸色一变,睁大眼打断她的回想。

    “妈,吃饭了,再不吃菜就凉了。”常秋玉把装了八分满的饭碗往婆婆跟前一放,金黄铯的米粉铺上几片滑口的鱼肉。

    “奶奶,我弄了橘酿银耳羹当饭后甜点,它含有十七种胺基酸和多种维生素,有润肺,生津滋阴的作用,还能降胆固醇。”

    杜暖暖的厨艺是磨出来的,她在嫁人前跟杜朵朵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是等吃的饭桶,最多能弄几样简单的菜肴和煮面、下水饺,稍微需要功夫的料理就难倒她了。

    可是嫁到夫家后,她有一个苛薄又坏心的婆婆,虽然家境富裕却爱使唤媳妇做事,明明有中、西式料理皆擅长的厨师,还逼她天天下厨,一天三餐不可少,即使不吃也要她煮上一桌。

    五年的婚姻生活若说她得到什么,除了女儿外,大概是她煮食的本事,她在离婚后能独自开间早餐店,美味的料理让人吃得满意又饱足,回客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十,往往都是携朋带伴前来。

    “奶奶,快来吃哦!有蒜酥沙虾和蜜汁炒肉片,你最爱吃甜的,我夹肉片给你。”很勤快的杜朵朵肉片沾蜜汁,放在鱼肉上头,还做出奶奶再不吃她就要抢光光的猴急样。

    “阿祖,喝汤,有豆腐的喔!不会粘牙。”小马屁精温款儿笑得很甜,小牙咬着筷子卖萌。

    何美丽只要一说到“想当年”,话匣子就像打开閛门的江水,可以说上三个小时以上不换气,别人不听还不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过x遍的老故事,偷偷笑着缅怀不知名的初恋情人,还习惯搬出旧照片继续“讲古”。

    疲劳轰炸的结果是大家都累倒了,她还神采奕奕地讲得口沬横飞,甚至想把自己出嫁后的生活再讲一遍。

    “好,吃饭,你们都乖,我今天陪郭奶奶去看病,她的血压又升高了,血糖也控制得不好,还有痛风的毛病,唉!年纪大了一身病……”儿孙又不在身边,都在外地工作。

    “奶奶,叫郭奶奶到我们医院,我们新开设了老人门诊,专看老人疾病,你跟她说来找我,我替她安排最厉害的医生看诊。”举手之劳,还能帮医院拉病人。

    “好,回头我上‘非死不可’和她连线,叫她赶快把病治好,九月初我们要去爬山。”人多一点才热闹。

    “爬山?”郭奶奶的关节还爬得了山?

    “啊!对了,我们隔壁那幢三层楼的洋房有人搬进去了,我看到送家具的和搬家工人进进出出,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我还看见这么大的白色钢琴。”何美丽伸手一比,划了个大圈。

    “又是有钱人,真讨厌……”仇富的杜朵朵咕咕哝哝的嘟囔,小时候的遭遇让她一直有阴影在,痛恨富人。

    杜家相邻的左侧原本是一块空地,用来堆放一些废弃物和木板,长了些杂草野花,少有人走动。

    大约一年前被人买下进行大整顿,围上铁片围墙挖起地基,钢筋水泥一车一车的送,工人、工程车进进出出,沙尘弥漫好几个月才盖出占地百坪的空屋,而后种树。

    接下来则是吵死人的装潢工程,因为要赶工的缘故,往往到了晚上八、九点还能听见钻墙、打钉、锯木板的声响,脾气不好的杜朵朵差点被逼疯了,偏偏妈妈姐姐拦着不让她报警检举,那一个月只好破天荒的天天加班到十点才下班,把院长先生和医院的同事们吓个半死,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担心得要命又不敢问,怕触动她的伤心事。

    毕竟太反常了嘛!平常时间未到就想跷班开溜的人怎会主动留院,还一整个月不休假,让人不生疑都难。

    “希望不会像以前那个沐家人,芒果树结果掉到他们那一边都不行,问都不问一声就找人来砍树。”一想到昔日的恶邻居,被迫迁移的常秋玉还有几分抱怨,气愤难平。

    “哎呀!我听说好像也是姓沐,是那家的大老婆要搬来养病。”何美丽的专长是八卦,东家长西家短的串门子,在她的地盘上还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任何八卦都如数家珍。

    大老婆……印象中沐爸爸似乎娶“两个老婆,大老婆多病,小老婆泼辣,两人的共同点都是眼高于顶。

    第3章(2)

    杜朵朵看了杜暖暖一眼,从她脸上看到错愕和苦笑,视线一转又看向常秋玉,母女一个个面面相觑,暗忖,不会那么巧吧?!不要再来一回了,她们的心脏会负荷不了的。

    不是冤家不聚头。

    聚头的不是冤家而是仇人。

    至少杜朵朵是这么认为。

    “真巧呀!又碰面了。”

    远远传来醇厚的男声,有认人障碍的杜朵朵眯起美丽的眸子,有些困惑的瞪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她这毛病是一大困扰,常会因此搞错病人,不过她基本上是任性又有点散慢,管他认不认识全不放在心上,反正多见几次就有印象了,认不认得很重要吗?

    而且她是外科医生,不需要和病人维持长期的关系,开完刀回诊几次就一拍两散,谁还记得你是谁,除了癌症化疗的患者和少数折了胳臂又断腿的倒霉鬼会待比较久以外,外科的病人来来去去,少有熟面孔。

    “你是谁?”

    同样的问法让刚运动完回来的沐东轩为之怔住,他愕然老半天才失笑嘲弄。“看来你不只有失忆症,健忘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下回我得在身上别个名牌以供辨识。”

    咦!这嘲讽的语气很像某人……“姓沐的?!”

    他嗤笑。“不容易呀!杜小朵,终于开眼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住在附近?”看了他一身简便的运动休闲服,杜朵朵心口很不舒服的一揪,希望她猜错了,运气不会这么背。

    姓沐的邻居……

    “都三十岁的老朵朵了,见人就咬的礼貌还是不见改进,你的人情世故丢到狗嘴里了?”看她一脸防备和厌恶的神纟情,本想好好和她“叙旧”的沐东轩又忍不住牙疗了。

    见到她,他谦逊有礼的好修养就毁于一旦,牙根发痒想咬人,首当其冲的正是她诱人的白晰脖子。

    “是二十九岁,上了年纪的‘阿伯’果然记性不好,不过也不能怪你,人到了一定年岁总会有些器官开始退化,脑子不好使就多吃点猪脑进补,以形补形,你非常需要。”反正是他亲戚,同类相残不为过。

    “吃脑补脑是你的经验之谈?”沐东轩故作思索的打量着她,性感的嘴角微微上扬。“用在你身上成效不大,坊间秘方少用为妙,建议你多看点书补充贫乏的智慧。”

    “你……哼!你还是一样讨人厌,为了你我好,以后少在我面前晃动,下回再见到面也不要打招呼,当是陌生人吧。”免得她控制不住,犯下杀人罪。

    “很难。”他颇为遗憾的摇头,以食指搓着下巴。

    “什么叫很难,我们本来就是没交集的平行线,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奈何桥,只要有心,到死不碰面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她不信人会走一辈子霉运,到哪儿都能碰到心黑如锅底的沐家恶鬼。

    看她气呼呼地握起拳头,沐东轩不免芫尔。“看你暴跳如雷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她始终如一的火爆性格其实挺有意思的,她能令身边的世界变得鲜活,多了引人入胜的七彩炫光。

    她一直是充满朝气的,浑身充斥一股旺盛的战斗力,不为现实低头,不肯因权贵弯腰,她不需要施肥灌溉就能长得很好,如松柏般骄傲地往上伸展,长成参天大树。

    很不安定的灵魂却有一颗爱家、护亲人的心,她是风与雨的组合,有风的狂放和捉摸不定,以及雨的滋润得以守护大地,很矛盾但又融合,具有坚定的力量。

    当她的家人很幸福,她把自己当成一把巨伞,护住每一个她所爱的人,即使自个儿伤痕累累也不容许家人受到伤害。

    沐东轩狐狸似的深邃黑眸闪过一抹不明幽光,似笑非笑地噙着一抹戏谵,有种盯住猎物的意味。

    装在狼身里的小白兔,他很感兴趣。

    “很高兴娱乐了你,如果没事的话请你让开,我还要赶着上班。”等下她要在门口撒盐,驱赶恶灵。

    “你不是无业游民吗?我记得你打算抢银行。”他打趣的调侃,略带一丝讽刺。

    其实在看到她开走的车款后,他便明了她过得不错,应该也小有资产,一般上班族开不起凌志跑车的。

    “你不晓得苦哈哈的小市民也要工作才有饭吃吗?麻烦你从云端的宫殿走下来,看看为生计奔波的普罗大众。”杜朵朵懒得和他多说废话,扭头就走,心中很不高兴地低咒着……

    一大清早就碰到脏东西,晦气!

    沐东轩的腿很长,她在前面快步的走着,他慢条斯理的走在后头也能跟上,边走边逗她发火。“杜朵朵,你不问我住在哪里吗?也许我们很有缘分又当了邻居,真是幸运。”

    “孽缘。”她才不问,不要中了他的陷阱。

    “孽缘也是缘,你姐的早餐店生意很好。”清粥配油条,再加点酸黄瓜,爽口又不腻。

    一扯到大姐,杜朵朵凶恶得像头母狮子,猛地停下脚步。“不准你靠近暖暖一步,你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放火烧了你全家,不要以为我说得出做不到。”

    目光一闪,他嗓音低沉,隐隐有些压抑。“杜朵朵,你还没长大吗?小时候的恩怨还当成陈年老醋酿着,成熟点,不过是打打招呼而已,难道我还会把她剁碎了沾酱不成?”

    谁没一时拐错弯的时候,当年的一点小纠纷早该随风而逝,人会随着历练而成长,不该为了点小事斗气。

    但她显然没长进,心眼仍小得容不下一粒小石子,她没变不代表别人不会变,一成不变的人少之又少。

    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很多事都产生了变化,即便人如旧可心不同,再寻已无回头路。

    “姓沐的,不要跟着我,你没别条路好走吗?”她就是幼稚怎样,仗势欺人的人当然希望一笔抹去,以为捅人一刀不会流血受伤,偏她爱记恨,有些伤痕看不见却痛得一生难忘。

    杜朵朵怎么也忘不了父丧不到百日,局长伯伯一脸为难的请她们搬家的事,因为警察遗眷并非警察家眷,不能住在警察宿舍,得依规定搬离。

    原本她们也不晓得有人暗地里施压,还非常认命地准备举家迁移,认为父亲死后还能多住两个多月是局长伯伯好心,直到奶奶想起有个箱子未带要她返回宿舍取回,这才讶异那里整片围墙已被拆除,整排建筑物都被夷为平地。

    她的家成了停车场,沐家赶走她们不是为了扩建房舍,而是车子太多无处停,看中隔壁那块正好政府要卖的地,也就是她家,于法他们站得住脚,可她就是吞不下这口气,沐家人老爱招惹她就算了,连她对爸爸的回忆也要破坏。

    “我姓沐,沐东轩,不要喊错了,还有,这也是我要回家的路。”他有晨起慢跑的习惯,刚跑完五公里。

    沐东轩并不清楚自己隔壁的日式木屋住了谁,不过看见杜朵朵瞬间凝结的震惊神情,他当下了然。

    “什么,你……你们真的是……红色屋顶那幢别墅是你家的?!”不会吧!老天爷看她过得太顺遂又来搅局,把那家非人类的火星异种丢到她家旁边了吗?!

    沐东轩笑得狡猾,轻轻扬眉。“正确说法是我的,这块地皮我买下多年,一直闲置着未动,本来想盖休闲会馆,后来觉得太过偏僻且不易停车才作罢,改为住家。”

    他不是在炫富而是阐述事实,现年三十二岁的他已是家族事业丰神集团的执行长,除了半退休状态的老董事长沐奚世,以及总裁儿子沐偏年外,整个公司沐东轩权限最大。

    不过他才是实际上的掌权人,祖父与父亲虽居高位却已不太管事,近几年的重大决策都由他全权负责,是集团内部公认的接班人,声望远高于他独断专行的兄长沐东岳。

    沐东岳的职位是总经理,屈居于他之下。

    买下地的沐东轩事前并不晓得邻地住着杜家五口人,以他忙碌的情况根本无法亲临现场看地,全是透过专业仲介评估后置产,用意是增值而非盖屋。

    说穿了就是炒地皮,以低价购入再闲置几年,等到地价飙涨再脱手,赚取其中数倍,甚至是十倍以上的差价。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沐东轩的锋头压过长子沐东岳引发小老婆刘菊芳的不满,她闹腾着要分家,镇日在家里头吵翻了天,让人不堪其扰,使得身体不太好的关荷月又病了。

    不想与二房争,沐东轩干脆斧底抽薪搬出去,省得一天到晚吵吵闹闹,影响母亲的休养,而这块地右有河川、左有公园的正适合盖幢房子。

    于是,他成为杜家人的新邻居,延续十几年的“缘分”。

    “呋!暴发户的嘴脸。”果然是个讨厌鬼,从以前到现在老爱炫耀他家有多富有,钱多得足以买下一条街。

    杜朵朵厌恶一个人那是深到骨髓里,拔也拔不出来,只要是姓沐的她都看不顺眼,没法当“人”看待,凡是与他们有关的全扫到坏处去。

    老实说她一直觉得两家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其中的差距有十亿光年那么遥远,沐家是来自外太空的移民物种,而杜家人是安分的地球人,只守着自己的星球便是一片天空了,不会去奢望宇宙的浩瀚。

    “有钱总比没钱好,嫉妒成就不了你杜朵朵,我打算在两家门口开条木棉花大道。”他故意挑起她的火气,专往她的痛处踩,互相熟稔的好处是知其所有弱点。

    杜朵朵小时候有气喘的毛病,气候一变化就会咳个不停,严重时还会咳出血来差点昏厥。

    偏偏她最爱的花不是粉色玫瑰,不是香水百合,更非娇贵的兰花和玛格丽特,她喜欢长得比房子还高的木棉树,每年春天开出碗大的红色花朵,爱爬树的她爬到树上摘下一朵又一朵的木棉花,整整齐齐摆放在窗棂上。

    可木绵花结出的果实是一颗颗饱满的棉花,一到夏天成熟后便会绷裂,一团一团的棉絮随风飘送,加上天气若不稳定,那她的咳嗽便没停过,得戴口罩才出得了门。

    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气喘不药而愈,好些年没再发作了,必备的气喘药早被她丢在抽屉的一角发霉。

    “你……”揭人疮疤的小人。

    “妈咪,我的早餐呢?我要赶不上早自习了。”

    不知不觉中走到自家门口,一张气呼呼的小脸嘟着粉红色小嘴,很不满的瞪着迟归的大人。

    “遇到野狗挡道有什么办法,喏!暖暖帮你做的综合三明治和马铃薯沙拉,一杯现打的柳橙汁,待会叫阿祖带你去学校。”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某人一眼,又瞟了瞟那间令人刺目的新房子,嘴角一撇,表示不肩。

    “那你呢?”温款儿很不高兴的质问。

    每个小朋友都有虚荣心,虽然她也很喜欢整天笑呵呵、精力充沛的阿祖,可是漂亮得像模特儿的小姨却是全校的焦点,她的红色车子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倏地粘在她身上,不论接送学生的家长或导护老师都会热切的和她交谈。

    温款儿一直觉得很奇怪,小姨的脾气明明比刺蜻还糟糕,对人爱理不理的,讲话也很不客气,不刺人几下就浑身不舒服,可是人缘却出奇得好,很少有人不愿意亲近她。

    就算挨骂也无妨,被小姨骂过的人居然和她成了朋友,这还不算是有人类史以来的一大怪事吗?

    不仅是功课好,名列前茅的人才受人欢迎,杜朵朵的独特风格和不羁作风让很多人把她当偶像崇拜,和她长得相似的温款儿受此佳惠,在学校也是小团体的头头,更是班上的风云人物。

    “我很忙的,待会还要开会,被某个姓秦的吸血鬼压榨血汗钱,我不工作你就没饭吃,只能穿破衣破鞋上学。”哼!跟她计较,她像是任劳任怨的菲佣吗?

    “为什么你衣服上有芝麻粒?你先吃过了早餐是不是?”太坏了,不顾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自己先吃了。

    “是又怎样,你咬我呀!没吃饱哪有体力干活,你以为钞票会从天上掉下来?”

    一点也不心虚的杜朵朵反瞪回去,饿了就要吃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啥好心虚的。

    暖暖早餐店离杜家并不远,就在百来公尺的巷子口,十来坪左右的店面摆上四、五张桌子,往来的上班族和早起的主妇不少,一早开店到中午休息,供应各式各样美味又可口的早餐。

    杜朵朵有时会去帮忙递盘和装袋,但大多数只是去吃免费的早餐,而且一吃完就擦嘴走人,不会留下来洗盘子,率性得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妈咪,你知不知道我还在发育。”营养不均衡她会长不高,当不成一出场就气势惊人的律师。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一餐不吃又不会饿死人,我以前还吃过掺了沙子的包子咧。”放养的孩子还不是健健康康的长大。

    “妈咪,你在摧残民族幼苗。”温款儿鼓起腮帮子。

    “哼!”杜朵朵根本不理她,直接把装了早餐的纸袋塞入她怀中,爱吃不吃谁管得着。

    两人瞪过来瞪过去的,浑然忘了门边还站了一位备受冷落的邻居,而曾在包子里掺沙的沐东轩面色微哂,他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受害者还记得一清二楚,不时拿出来说上两句。

    “咳咳!敦亲睦邻促进社会和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顺道送你女儿去学校。”他开口提议。

    “她女儿?”

    “我女儿?”

    看到表情怪异的“母女”俩,沐东轩心里也打了个突,他说错了什么吗?“有什么不对?”

    两人防贼似的看了他老半天,似乎对他的提议感到莫大的威胁,好像他是人蛇集团的首脑,专偷小孩子去卖。

    “妈咪,他是谁?”温款儿问出这句话时,沐东轩当下有被打了一拳的感觉,胃很痛,小女孩这句话很伤人。

    第4章(1)

    “如果不是真心来探病就给我滚回去,我还没死让你们很失望吧!再努力点多气我几回就如愿了,我那些百儿千亿的遗产就落入你们手中,不用太心急……”

    住院三天,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期间还差点因为血压骤然升高而爆血管,在药物控制下稍微和缓的老人脸色红润,嗓门大得连墙上的风景画差点都为之震动。

    从他开完刀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像是颗一触即爆的炸弹似的四处找碴,一下子嫌加护病房太小,不够豪华,没有二十四小时随侍在侧的专业管家,一下子大骂医护人员长得丑又一身消毒水的药味,要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别来妨碍他养病的心情,一下子打翻营养师开的餐食,说是喂猪的,难吃。

    总而言之没有一件事顺他的眼,看谁都送上两记眼刀,嫌东嫌西,说墙白得难看,点滴瓶挂得太高也谩骂一顿,吃药打针他给人白眼看,是个十分不配合又顾人怨的病人。

    不过他钱出得高,医护人员也就少了怨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在钱的分上,他刁难再多也当耳边风,他爱骂就骂吧!反正无理取闹的病人不只他一个,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孤僻的老头嘛!别和他计较。

    “爷爷,口渴了吧?吃片苹果。”补充水分和体力,骂人也需要力气,而他吼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鬼东西,坑坑巴巴的,你……”一片多汁的苹果塞入嘴里,暂时堵住分贝越来越高的唠叨。

    “那叫苹果,看到了没,红红的苹果皮总认得吧?至于果肉就将就点,我能削完一颗已经很不错了。”看着厚薄不一的畸型苹果,沐东轩大口咬上一口,留下整齐的齿痕。

    “你那是什么语气,当我是小孩子哄你们这一家老老少少都是讨债的,不把我气死不甘心是不是,我偏要活得比你们长,看谁能从我手掌心翻出新花样。”他等着看不肖子孙如何翻腾,他一日不死就没人能从他手中拿到半点好处。

    从年轻到老,如今七十有五的沐奚世仍不改其强势作风,他这一生霸道惯了,也习惯掌权,即使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学不会放下,专制地想掌控所有人和事。

    由他制定的秩序不能乱,安排的步骤得一步一步照走,他是绝对的权威,不允许有人违抗。

    他是一座强大的山,屹立不摇,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渺小的。

    “不想被当成孩子就拿出长者的风范,我们这一家还不是你传下来的,你的不肖子孙全和你同姓沐。”没把儿孙教好能怪谁,他从小教育出来的从来不是父慈子孝那一套,沐家人只学过如何在商场上你死我活的竞争,只知道谁能胜出谁就是强者。

    “什么态度,说一句顶十句,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吗?我动动嘴皮就能把你拉下来,你那个心大的大哥等着一脚踩扁你呢。”虎视眈眈的强敌在身侧,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不以为意的沐东轩淡然扬唇。“爷爷还是静下心养好病,别管我们兄弟的龙争虎斗,刚从鬼门关前绕一圈回来的人要觉悟,你离死真的不远,犯不着把‘死’字时时刻刻挂在嘴上,上好的福字楠木棺材已为你备下了。”

    真想死就不会同意开刀,再撑上一小时也就没气了,心血管阻塞去得很快,只要脑部停止运作,身体其他器官也会跟着停摆,心肺功能衰败而逐渐死亡。

    嘴上说得很洒脱,其实还是怕死,人在最终那一刻仍想活下去,不然他也不会毅然决然的下决定,不管是否有家属在场,签下有可能一睡不醒的同意书博一回运气。

    一听孙儿话中的嘲讽,沐奚世气得直瞪眼。“你回去,不要来看我,一个个都是心黑的,不怀好意。”

    “我也不想来,抽签抽中的,你晓得我有多忙,这会儿该在与各国商界大老协议下半年度的合作,陪你三小时我至少损失十几亿的利润。”他说得直接,以利为出发点,孝心是有,但少得可怜,沐家人关起门来是不讲仁慈的。

    上梁都歪了,下梁怎会正,生意人讲求的是快、狠、准,一击必中,仁义孝道在其次,多了不能卖钱,少了也无妨,他们要的是压倒性胜利,其他事并不重要。

    “你这目无尊长的混球!真当我治不了你?!你现有的一切是我给你的……”心脏忽地揪痛的沐奚世一手捉住胸口,喘气声急促,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血压又升高,脸色涨红。

    “喝口水消消气,干么和自己过不去,人都在医院了还不肯消停,真要把命搞丢了才痛快?”沉下脸的沐东轩起身倒了杯温开水递给祖父。

    痛得不想开口的沐奚世睨了他一眼,慢慢地吐了口气缓和情绪,待激动的心情平复,胸口才不再一阵一阵的抽痛。

    “要不要按铃叫医生来看一下,你死得太早对我没好处。”他用讽刺代替关心。

    这是沐家人的沟通方式,从不对人说出心底的感受,彼此的内心都有一堵墙,不允许别人进入。

    静默了好一会儿,沐奚世才开口,“你该知道我有多重视你,在你们三个兄弟之中我独独挑中你培养,那是因为你有足够的魄力也够果断,有领导能力,可以果决的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

    东岳在工作上的表现有目共睹,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对手,可惜为人刚愎自用,武断独行,不听任何对他有益的建言,无容人雅量,公司交到他手中会成为一人集团。

    这并非经商之道,一个人下决策太危险,动辄倾覆于一时,大厦将倒无人相扶便会毁于瞬间。

    “不是因为我母亲?”她带来大笔的嫁妆挹注资金,占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将当时面临转型期的企业增资改为集团。

    丰神集团的前身是沐氏企业,曾有过周转不灵的困境,沐偏年娶了加拿大华人商会会长之女关月荷,得其岳父的相助才度过难关,再创前所未有的事业高峰。

    但是那时的沐偏年已有交往多年的女友刘菊芳,而且论及婚嫁,后来因两大家族的联姻被迫分开,刘菊芳因此堕掉腹中胎儿远走他乡,对抢走她男人的关月荷痛恨甚深。

    只是关月荷一直难以受孕,后继无人,沐偏年才以传宗接代为由接回失联多年的初恋情人,想重续旧梦。

    只是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感觉,分开几年后的两人各有际遇,沐偏年爱上他温柔可人的妻子而不自知,刘菊芳则日子过得不好产生偏激想法,对害她生活凄苦的人更加痛恨,一心想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于是两个女人的战争成为男人的痛苦来源,沐偏年后悔找回他以为还爱着的女人,深深伤害了他真正所爱的妻子,可是时间不能重来,一步错步步错。

    “你母亲也是因素之一,她原本不必承受这些苦难,我们沐家欠了她。”是该还了。

    “所以……”沐东轩等着下文,喜欢控制人的祖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过往,定有他的用意。

    削瘦的面庞忽地扬起一抹光彩,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这间医院的女医生长得不错,很有个性,我瞧着挺顺眼的,刚好给家里添个人,办办喜事增加人气,你……”

    不让他说完,沐东轩出言打断。“爷爷要续弦是好事,在此先恭喜了,不过你那方面还行吗?不要老婆一娶过门只能守活寡,夜里哭着得不到满足……”

    一只杯盖飞了过去,铿锵掉落在地。

    “我说的是你,混小子,少给我装傻转移话题,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孙子的分上我才懒得费心,这一个你绝对会满意。”沐奚世老眼一眯,露出令人胆寒的目光。

    “你的孙子不只我一个。”他推拒的意味明显,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要祖父把作媒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沐东岳、沐东轩、沐东峰三兄弟皆未婚,其中沐东岳已三十四岁了,仍周旋在众女之间未有固定对象,说他滥情却有洁僻,性关系太复杂的女人他不碰,只要干净的。

    而沐东峰正插考研究所攻读博士,二十五岁的他还不急,等出清了上头两个哥哥后才轮得到他。

    最有可能成家的是沐东轩,身为老二的他没那么挑剔,可看似居家好男人的他其实很冷情,虽然前后交过几任女朋友,大多都因他过于冷淡而分手,恋情无寂而终。

    离开他的女人都有一个结论,他不需要爱情,自己一人反而过得更好,妄想在他身上求温暖比登天还难。

    换言之,他可以为了生个继承人而步入礼堂,婚姻是一种过程而非必须品,是谁都一样,妻子是合法的性伴侣,无关爱与不爱,他能确保的只是她的法定地位。

    沐奚世蓦地一笑,笑眼中藏了几分狡色。“真的不要?你会感激我的,这个丫头你驾御不了。”

    驾御不了……他眸光闪了闪。“这世上能得你一声赞的人不多,我以为你更中意骂你糟老头的小丫头。”

    “两人相差无几,难分上下。”沐溪世卖关子,故意吊人胃口,一个人偷着乐,笑得很阴险。

    起了疑心的沐束轩微眯起眼,他觉得祖父在阴他,住院还住得不安分,时时不忘找乐子。“爷爷说的是谁,总要瞧瞧再说,先见上一面才知道好不好。”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一句话,你当菜市场还由得你挑挑捡捡?不过你也没说错,我不只一个孙子,东岳似乎看上人家了。”他俩打小就爱同一样东西,谁也不让。

    是兄弟,也是劲敌,从无和平相处的一天。

    “沐束岳……”他思忖着,想着异母兄长是否真如祖父所言,真有女人入得了他的眼?

    他不想争,从小争到大有什么意思,抢赢了最多争一口气,过程却多了许多麻烦,目前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坏事的女人。

    何况他早已锁定某个一点就燃的爆竹丫头,除了她,他勾不起任何“战斗”的欲望,他只期待与她的交手。

    “要还是不要?”

    “我不……”

    沐东轩正要拒绝,让祖父少费心机,他的终身大事不由人摆布,想插手的人是自找罪受。

    但是他嘴巴才一张开,有磁卡才能通行的v“p特级病房的门由左而右滑开,一位身着白袍,长发束于腰后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一进门不看里头有谁,直接对着病人劈头就骂。

    “你就不能稍微展现一下人性化的一面吗?非要把冷冰冰的机械内在表示出来?你要弄哭我们几个护士才甘愿,

    她们是人心肉皮有痛的知觉,不像老先生你是铜皮铁骨不痛不痒,把你煮熟了你还嫌滚水太冰。“两万度的熔点才叫烫。

    “丫头,我是病人。”对生病的老人要宽容。

    “请喊我杜医生,谢谢,还有当病人要谨守病人的本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用药的时间一到就张嘴吞药,不要把护理人员当成你家的狗呼来喝去。”管他是病人还是金主,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把她惹毛了就别想太好过。

    “我付了钱就是大爷,她们不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凭什么拿钱,若是不想要高额的看护费可以不来,我可没有勉强任何人。”高薪又轻松的凉差上哪找,一群天真又可笑的小护士。

    “是呀!可以不来,冲着你这一句话我就不来了,今天不用讦帐,算是补你早死早超生的药费,之前的医疗费用请结清,看你要转院还是换医生,我们有专人为你办理。”反正他死不了,不用她来也能健健康康出院。

    一见医生掉头就走,看都不看挂在床边的病历表,真的要赶病人的样子,脸色憋成茄子色的沐奚世气笑了,“等一下,丫头,先来见见老朋友,你们以前还玩在一块呢。”

    什么鬼话,谁和谁玩在一块,这是严重的名誉损害。“我没有朋友只有仇人,你要推谁来送死……”

    一道人影倏地站在她面前,为之一怔的杜朵朵好不傻眼,这家伙……呃!这家伙好眼熟。

    “要说好久不见或是真巧,早上才在你家门口前分手,不到几个小时又碰面了,原来你是执业医生不是抢银行的。”她真骗住他了,以她冲动的性格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职业是医生,搏击教练或韵律老师还差不多。

    以他对她的认识她是静不下来的,整天蹦蹦跳跳是她的天性,她天生就是一颗会移动的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