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散发无比的热力。
他实在无法想象,好动的她怎么忍得了枯燥乏味的事,做这份需要耐心的工作。
沐东轩的心里有一丝丝细微的波动,似是心疼,能做到连祖父都认同的顶级医生,其背后的艰辛绝非三言两语能带过,她肯定付出了非常人能及的辛苦与努力。
看了老半天杜朵朵才认出是“熟人”。“怎么又是你,你阴魂不散呀!沐东轩,赶快投胎去。”
真是见鬼了,为什么甩不开这个笑里藏刀的衰神?家里、医院、大马路无所不在,简直是四度空间来去自如,叫人防不胜防,说不定下一回会直接从墙壁中蹦出来。
“杜小朵,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连我祖父住院也能碰到你……”原来爷爷口中看得顺眼的丫头还是她。
“等等,你再说一遍,这脑筋灌水泥的变态老头是你的谁?”有这么悲惨的事吗?她救了“仇人”?!
“什么脑筋灌水泥的变态老头,小时候黑得像木炭的臭丫头长大了还是一样没礼貌。”他是严肃,不苟言笑好吗。
沐奚世的嘀嘀咕咕被自动忽略,没人理会他的牢马蚤。
第4章(2)
想笑的沐东轩忍得很痛苦。“县我祖父。”
“什么,是讨人厌爷爷?!”天哪!老天在玩她,铁定是,她又被沐家的冤魂缠住……头好晕。
杜朵朵突然很想撞墙,把挥不去的恶梦撞醒,她不愿相信自己背到这种程度,又和万恶的沐家人扯上关系。
新邻居、讨厌的病人;讨厌的病人、新邻居……啊!烦死了,这是什么世界呀!
居然全撞在一起了。
她忽然打了冷颤,有些恶寒,如果她的霉运还没走到底,不只碰到沐家两祖孙,那么憎恶到欲一脚踩扁的沐家臭虫是不是会一个个陆续出现,攻破她的宁静生活?不,不要呀!
“我不是说过姓沐的和蟑螂等级,都在我拒诊的黑名单内,为什么我还会成为沐家恶鬼的主治医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谁害我的……我不甘心,死不瞑目……”
凄厉的哀嚎声有如鬼哭神嚎,在一室纯白的院长室响起,白色的素面缇花沙发,白色的酒柜和白色的办公桌,连吊衣架都是白的,一片无垢的纯净。
可是在某个发疯的女人进入后,小规模地破坏了一下,洁白如雪的羊毛地毯多了几道踩得很深的污痕,光滑如新的桌面上落下女人的手掌印数枚。
院长先生最爱的东方美人茶剩下一半,被嚎到一半的某人喉咙干了给喝掉,他排成菊花图样的手工饼干像大战过后的废墟满目疮痍,掉落的饼干屑宛如细细密密的蚂蚁排满盘底,让人想吃的欲望降到谷底。
而院长先生不仅不能生气,还要好声好气地安抚全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期望她不要因一时失误而失志,继续奉献无私的爱心,用高超医术造福广大的病患,医院需要她,病人需要她,年年升高的营利需要她。
去吧!烈士,勇敢牺牲……呃!是把喷火龙的火给灭了。
“是你把人收下的,又是你开的刀,问也不问一声就收人住院,杜医生,身为有医德的医生,你的作法是对的,值得嘉奖。”如果她能不边叫边吃他的饼干就更好了,那可是他排了五个小时才买到的五行坚果墨鱼亚麻仁杂粮饼
院长先生秦元泽自称是学富五车的美食家,热衷美食料理,实则是甜食控,举凡蛋糕、草莓塔、水果馅饼、千层派和含糖的小点心等全是他的最爱,一吃就停不了。
最近在院长夫人崔真姬的监控下稍有节制,否则早已向横的发展,胖到连脚指头也瞧不见,身为护士长的崔真姬非常重视饮食均衡,每一口的卡路里都要算到精准,没有偏差。
崔真姬在健康方面有些偏执,她认为医护人员若不能把自身管理好,又凭什么去照顾病人,这是原则问题,她自我要求的高标准从不妥协。
“我哪知道他姓沐,他又没在身上挂名牌,人都快喘不过气了还硬要指定我当主刀医生,我不进手术室就矫情了。”把指定费提高一倍对方都眼也不眨的应了,这钱不赚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有冤大头不宰要宰谁。
而且说实在的,她有点被激到,当时那位穿着貂皮大衣的贵妇惹到她了,她才想用行动教训对方,让她别再狗眼看人低。
“你要不要去治治认人障碍的毛病,要见个七、八回才能认出人,一超过半年不见又把人忘个精光,以后遇到了结仇的看你怎么办。”她惹祸的本事比结善缘快,不可不小心。
杜朵朵忿然的咬了一口蓝莓玛芬。“不然你以为我板着脸装酷是为了什么,一来是不想交自来熟的朋友,见了人像没遮盖的臭水沟,臭气熏天的说上一堆不好笑的冷笑话,二来是防恶犬,谁靠得太近就冻死他,想寻仇?没门!”
吃饱撑着的闲人哪知道她装得多辛苦,不敢大声笑怕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全身上下发射冷冻光束让人退避三舍,不交朋友是怕麻烦,她哪有闲功夫四处去认人,维持不远不近的交情,她累别人也累,不如就此拆伙。
说没有遗憾是骗人的,总有几个特别知心,不过一想到要费心联系,她光想就觉得烦,朋友往来贵在真心,若是多了刻意就失味了,久而久之再好的感情也会转淡。
所以她很理智地做了决定,认不出人就认不出人吧!反正她记得住名字,以名字认人总错不了。
何况人的一生会遇到多少人呀!一个个都牢记在心那多累,有时间做点别的好过纠结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嗯!你装得很像,旁人看不出你的本质是歇斯底里,只记得你过人的医术还有与个性不合的冷艳面孔。”她很美,宛如长了刺的火焰花,美得张狂却碰不得。
杜朵朵没好气的一瞪眼。“学长,你这话是在安慰吗?怎么我听来有点讽刺的意味,我几时歇斯底里了。”
现在。秦元泽没胆说出事实,只能心痛地看她糟蹋食物。“我是说一点小小的错误不用放在心上,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嘛!你睡饱点就忘记了,明天又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姓沐的搬到我家隔壁,成为我的邻居了。”她说得咬牙切齿,一脸怨恨。
“呃!这样呀!你……节哀顺变,日子总要过下去……”秦元泽陪着干笑,还真说不出劝慰的话。
冤家路窄,这能怪谁呀!偌大的城市住了几百万人口,偏她运气那么差,仇家近在咫尺。
真应了那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巧得叫人无言以对。
“学长,我家没死人,用不着节哀顺变,你把这四个字写到白布上,送给姓沐的死老头,放他早日荣归西方极乐。”她肯定一身白去送花圈,人死要结伴,希望沐老头拖儿带女不孤单。
他咳了咳,差点被口水呛到。“不好吧!我们开的是医院不是殡仪馆,等老先生百年了再送也不迟。”
触人霉头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想长命百岁?作梦,缺心少肺的人活到现在是阎王不收,预备让四方小鬼活活的生吞他。”人无报应天理不彰。
“……”秦元泽默言了。面对一心要宣泄怒气的铁娘子,少说少错少造口业。
其实她也只能嘴上吐两句气话而已,还真能把手术刀磨利了,一刀下去开膛剖腹不成。
说是深仇大恨不至于,全是日常小事累积而成的陈年旧怨,沐奶奶在世时两家还走得很勤,杜朵朵曾经很不情愿地喊过沐奚世一声沐爷爷,向来用鼻孔看人的沐奚世也给过她一根棒棒糖。
只是人死如灯灭,人情薄如纸,沐奶奶过世不到一年,沐家人的嘴脸就变了,一开始是不准杜家的人抄近路越过沐家的围墙,接着渐渐地越来越疏远,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很强烈的对比,富人与穷人。
沐家出入是名车,往来是仕绅名流,穿得是烫过的名牌新衣,他们一双鞋子的价钱是杜家一个月的开销。
而杜家坐的是公家配给的警用机车,玩在一块的是附近商贩和警察的小孩,衣服没破就穿到缩水,省吃俭用才能买教科书,没有锦衣玉食却有满满的笑声,在贫穷中寻找快乐。
也许是杜家人没过得如沐家人所想的困苦,一家人虽然不富裕却开心的笑着,这引发沐家人的不满,认为穷人不该有欢笑,要哭丧着脸过日子,否则沐家人赚那么多钱算什么。
小小的冲突越演越烈,最后演变成两家交恶,而沐家的仗势欺人终于让杜朵朵发火了,她翻过围墙跑向沐家灯火辉煌的正门,朝正在办生日宴会的寿星挥出一拳,当场把他的鼻梁打断,血流如注。
当时在场不少的沐家亲友,看到这一幕全吓傻了,事后议论纷纷让沐家人丢尽了颜面。
因此才有后来的逼人搬家,这件事就是导火线一沐奚世亲自出面向警方高层施压,然后其子沐偏年再捐出一千万给警察之家,刘菊芳带人去市议会闹,而后才有拆除警察宿舍一事。
杜朵朵一家是由父亲昔日的同事口中得知事实真相,这下真是结下仇恨了。
“你叫完了没,杜医生,我老公不是你的情绪回收桶,不要一直吵得他不得安宁,你想放下你的病人不管吗?”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拉开,探进一张圆脸女性,狭细的双眼一眨一眨的,似有不快。
“医生不舒服,不看诊,叫病人转到其他门诊。”她心痛、脚痛、睫毛痛、指甲断了要请病假。
崔真姬恨铁不成钢,冲了进来一把揪着杜朵朵的耳朵。“你再给我耍任性试试,为了两个姓沐的要死不活,你的亚马逊女战士精神到哪去了,不战而败最可耻了。”
“谁说我不战而败了,我是来寻求大地的力量,看能不能祛袪霉运,你老公长得很驱邪。”不帅,但有型,有学者的气质,看起来……呵!很好欺负……
“你说什么?”居然敢说她老公长相驱邪?!崔真姬满眼杀气地拗着指关节,似要大开杀戒。
“崔护士长不用去巡楼吗?带头怠忽职守会给下面的护士坏榜样。”看她还有没有脸说别人。
“你……好,算你狠,过两天我到你家告状,让秋玉姨处罚你。”总有她怕的人。
杜朵朵白眼一翻,不当一回事。“姓沐的老头找个住院医生接手,再两天没恶化就让他出院。”
“不行。”
院长先生没开口,院长夫人先抢白。
“不行?”
“沐先生……我是指那个年轻的小沐先生想让他祖父做一次全身健康检查,为期五天,所以出院日期要后移。”所有项目都检查一遍,花费破六位数,健保不给付,全额自费。
“那好,调到别的楼层,不要再让我碰见他们,该赚的钱一块钱也不能少赚。”这头羊很肥,刮得下一层油。
“杜医生,朵朵妹妹,真姬姐知道你和沐家有仇,可是人不好跟钱过不去,在钞票面前人人平等,对病人要一视同仁,不应该有阶级观念……”神爱世人,圣光普照。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学长,你老婆该吃药了,反常的温柔是病变的前兆,先带她去检查脑子,说不定是脑水肿。”才会这样说话反覆,与平时的态度大不相同。
被质疑有病,崔真姬恼怒地戳她一下。“你就不会顺着话尾接吗?让我绕来绕去地拐了十八个弯。总之小沐先生说了由你接手,一直到沐老先生出院为止都由你全权负责。”
“我拒绝。”她才不要当沐老头的“家奴”。
那老头一下子要热水嫌热水烫,一下子要冷水喊水太冷,把人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才决定热水兑冷水成温水来泡脚。
“你不能,小沐先生预付了全部的检查费,你的双倍指定费已按照他的要求汇入你的户头,你是收了钱的人,要照规定行事。”小沐先生真了解她,先一步将她一军。
“以钱压人,真够卑鄙。”除了钱多他还有什么。
“你不要?”没人会傻到把钱往外推。
杜朵朵发狠地握拳头。“为什么不要,既然他们不怕我在点滴瓶里下药,那我就正面迎敌,在医院里医生最大,我说的话就是权威,死老头再得意呀!他的命还是掌握在我手中,哼!我把口服药全换成针管注射,痛死他。”
她说的是狠话,但是有口无心,不可能真利用病人的身体来报复个人恩怨,尽管口口声声仇深似海,起码的医德还是有,她不会为了一个仇人毁掉大好前程,断送自己未来。
抱怨是有,谁叫她天生记仇,不叨念两句她气难平,感觉像是投降了,得狠骂一通才能维持气势。
个性冲的杜朵朵最大的优点便是真,真得没有任何虚伪,一眼就能看透她内在和不做作的真实,一条无毒的蛇看来吓人却咬不死人,顶多是虚张声势。
也难怪她说不要朋友仍然有人喜欢她,令人不自觉想靠近,因为她不屑骗人,直来直往的性格好过背后放箭,她脾气不好是一回事,但只要被她认定为“自己人”的,她豁出全力也要予以保护。
在离开压力舒放室(院长室)后,杜朵朵请人代班并未回到工作岗位上,她需要放松一下累积能量,才有十足的精神应付沐家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他们狡猾异常。
但是,她的运气背到极点,明明刻意错开了离院时间,又瞧见那张令人不爽的臭脸。
“我送你,顺路。”倚在墙边的沐东轩似是等了好一会儿,见到要等的人一出现便直起身走上前。
顺什么顺,他往东边,她家在西侧,一点也不顺。“不用了,我有车,黄鼠狼的好意我敬谢不敏。”
沐家与杜家虽是邻居,也仅是一墙之隔,可大门开处却是各在东西,杜家门口紧邻的那堵墙是沐家的后院,而沐家的门口在另一侧前端。
也就是说杜朵朵回家的路线是由西边的大马路转入巷弄,而沐东轩返家的方向则是东侧的四线道,两家看似很近实则弯了个大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在十字路口转弯。
不过说顺路也没错,确实离得很近,只要打开沐家的后门就能直通杜家的前门,才几步路的距离。
只是以杜朵朵的个性,她绝对不会同意走仇人的后门。
沐东轩白牙一露,甚为惬意。“告诉你一件非常不幸的消息,半个小时前有辆急着送孕妇到医院的大货车开得太快,煞不住的往医生专用停车格冲撞,一排十几辅都……”
“都怎样?”她已经很平静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击到她,除了眼前害虫男的幸灾乐祸。
“一辆辆迭罗汉似的迭在一起,最里面的红色跑车虽然受损不重,可车门凹了被堵在最里层,除非把堆迭的车辆移走,否则那辆车也动不了。”平空掉下来的无妄之灾。
杜朵朵吸气又吸气,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多谢告知,我搭公车,车子有保险,损失不大。”
但是眼听和眼见有极大的差距,当她不放心的到停车场一看,果然看到各辆车子的警报器响个不停,最前头的四、五辆已撞成凹陷的废铁,以此往内推每辆车都卡得死紧。
车头撞歪的大货车挡风玻璃居然没破,只裂成蜘蛛网状,而她的车……不,那还是车吗?驾驶座那侧往内凹陷,车窗插入另一辆车的照后镜,车灯全碎,轮胎扭曲……
“还是我送你吧!我看你需要顺道去收收惊,车毁人没事是万幸,你家的神明很旺……”他忽然脸色一变,发出闷哼。
“姓沐的你再说一句风凉话试试,忘了我杜朵朵的独门绝招是不是!”细细的鞋跟踩在黑色皮鞋上,重重的踩下。
第5章(1)
贝多芬的“给爱丽丝”,柴可夫斯基的“四季”,圣桑的“动物狂欢节”,马勒的“悲叹之歌”,理查、史特劳斯的“狄尔愉快的恶作剧”和“阿尔卑斯山交响曲”……
一首又一首的美妙音乐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悠扬又动人的音符透过修长优美的十指在空气中飞舞,似林间的鸟儿轻跃枝桠间,潺潺流水滑过石头缝,微风吹过青草地,带来阿尔卑斯山的花香以及早开的樱草幸福讯息。
那是令人心情愉快的钢琴声,如风轻掠烦躁的人世,洗涤一切的不美好只剩下真与善,美的是人心,飞扬的是神彩,激励着人们向善的心,共同谱画出一幅美好图画。
可是连续五个小时不停不休的弹奏,还专挑某人的睡眠时间,再动听的乐曲也成了扰人的魔音,干扰着某人细如发丝的神经,刺激她原本就不多的理智,频临崩溃。
冤家宜解不宜结,但是……一点也不敦亲睦邻的恶邻居,管他去死呀!
“早安,芳邻,你一早的气色看起来……嗯!非常有造型。”清早晨跑却被人拦截,忍俊不禁的沐东轩看来心情很好的打招呼。
“你在报复是吧!因为我踩了你一脚?”太可恨了,他怎么可以一脸清爽,容光焕发成这样。
“是你揪着我领子不放,哪是我在报复,杜朵朵,你还有脑子吧!一大清早捉着男人不放手,你想街坊邻居瞧了做何想法,怎地春天还没到猫就发春了。”看着她那双浮肿的熊猫眼,他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甚为愉快。
杜朵朵忿忿难平地收紧手掌。“没见过比你更小心眼的男人,一点点小事也斤斤计较,你看我很不顺眼是吧!不彻底打垮我难补你心底的黑洞,输不起的窝囊废——”
他作势挖挖耳朵,顺手拉哄她的手。“声音太大会吵到邻居,虽然杜家的河东狮吼赫赫有名,但也用不着拿出来显摆,你这嗓门呀!震得我可怜的双耳嗡嗡作响。”
耳鸣了。
“做贼的喊捉贼,你好意思说吵到邻居,从昨天晚上七点一直弹琴弹到十二点整的人是谁,你敢说那是你妈弹的。”他最好敢睁眼说瞎话,死不承认。
沐母关月荷是国际知名的钢琴演奏家,从少女时期就开始学琴,每年有好几场大型的国际演奏会。
只是结婚后的身体似乎出了状况,为了求子又吃了很多偏方,把原本就体弱多病的身子骨搞坏了,加上丈夫又娶了二房添香火,郁结在心的她终于垮了,病痛缠绵生下一子后,健康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一度差点熬不过去,便宜了一心想被扶正的刘菊芳。
所幸拖着拖着也熬到儿子成年,虽然虚弱点,但因用药得当,长期卧床的情形日渐改善,她也重新站回舞台上,两三年开一次小型的钢琴演奏会,让爱乐者得享天籁。
身为钢琴家的儿子,沐东轩自幼受母亲熏陶,在母亲的教导下弹了一手好琴,还获得少年组钢琴冠军。
不过沐东轩的琴只弹到十七岁,一满十八岁就被送出国了,沐奚世对他期望恨高,军事化教育般的严厉栽培,除了和商业管理有关的学习,其余事物一概不准他碰,怕他分心,不专注,玩物丧志。
沐奚世想把庞大的企业传给他,因此对他的教育特别严格,举凡无利于商场往来的休闲娱乐全部禁止,交往的对象和朋友也必须筛选过,非名门世家不得来往密切。
所以沐东轩的几任女朋友都是出身良好的富家千金,有教养、善交际、端庄优雅,笑起来从不露牙,总维持在上扬的四十五度角,像是特意打造的样板,每一个都一样。
太假了,这就是他无法动心的原因,只谈性,不谈情,她们假得让他无法产生悸动,即使在床上做着激烈的运动,一阵大汗淋漓后,双手拥抱的身躯也依旧让他感觉不到生气。
他赞同的点头。“是我弹的,太久没弹都生疏了,指法有些乱,所以多弹了一会。”
沐东轩毫不犹豫的承认,还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仿佛尚未尽兴,有空时再来奔放一回。
“这叫多弹一会,足足五个小时,你都不会觉得累吗?”她都快疯了,脑子里跳动的全是五线谱。
“多谢关心,我以前刚学的时候常练琴练上十个小时,五个小时不算什么,你知道想学好琴得下苦功的吧,那时你常爬上我家的大树从窗户外偷看不是吗?”像只可爱的花栗鼠躲躲藏藏的,状似陶然地托着下巴趴在树干上,未着轾的脚随着音乐节拍摇晃。
他是羡慕的,羡慕她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像只自由飞翔的小鸟,她的天空有无限大,随她的喜好任意遨游,不受束缚。
从她身上他看到光明和希望,她有一双透明的翅膀,领着她飞往梦想的国度,有一群爱她的家人支持她飞向远方。
而他只能关在被安排好的框框里,学琴是被逼的,因为他有天分,母亲想培植出一个像她的音乐天才,在他还没想到未来要做什么前就督促他练琴,一天十几个小时就耗费在弹琴上,他每天一睁开眼瞧见的就是琴键。
也许这就是母亲的爱,只是她的爱太自私,她的目的是利用他的才华来吸引父亲目光。
“谁在关心你了,少往脸上贴金,过去的事一把火烧了,最好提都不用再提,我最近在学着宽恕,你给我踮着脚尖走路,不要再来惹我。”杜朵朵挥舞着拳头,显然火气不小。
丢脸的事谁想提起,往事不堪回首。
他低笑,眼眸闪过一丝戏谴。“猫才踮着脚尖,你的要求太为难了,我做不到。”
一语双关,是做不到不要惹她,还是做不到踮脚尖走路,那只有他才清楚了。
“做不到也要做到,你再疯了似的弹琴,信不信我砸破你家大门,把你拖出来痛殴一顿。”不打不成器,不揍得他皮肉痛他怎会晓得魔音穿脑的痛苦。
“信。”他有前车之鉴。
摸着矫正过的鼻梁,沐东轩犹记她当时一拳挥来时的剧疼,流了满手的鼻血。
他怨过她爸干么教女儿防身术,让一个当时个头高过他的小女生学中国武术又学跆拳道,把他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富家少爷揍得七荤八素,两眼冒金星,在同辈中抬不起头。
“哼!不要再冲着我狐狸笑,我看透了你的心思狡诈,为人阴险,是不折不扣的黑心小人,你肯定晓得我从昨天一早就连续开了三台刀,十几个小时没阖上眼,极度需要睡眠,而你沐东轩……”她指指他的鼻头。
“从地底爬出的害虫,专啃死人骨头的败类,你是故意的,从我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你就处心积虑要害我,让我睡眠不足,造成今天下午的手术失误,你的一脚之仇报得还真重呀!杀人完全不见血。”
硬生生地割下她一块肉,让她名声扫地,零失败成了绝响,以后谁还敢信任她。
“你今天并没有排班,我看过了。”他的确是使了小手段,好让她牢牢记住他,她的“健忘”太让人恼恨了。
“排班表上没有我,那是因为我接了t大的邀约,要和他们的医疗团队进行小儿心脏主动脉剥离并冠状肿瘤手术,大约要六到八个小时,那孩子才五岁。”他绝对是她的天敌,毫无疑问。杜朵朵忿恨地咬紧牙,狠瞪一再扯她后腿的混蛋。
沐东轩神情一紧,静默久久才掀唇开口。“是我做得太过了,我道歉,我没想到你是一名救人的医生,还当你是个下溪捞鱼,爬树摘果子,四处胡闹的野丫头。”
她在他的心中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她是鲜明而充满活力的阳光女孩,是活在阳光底下的跳动生命,怎么也无法和沉稳专业的医生形象融合在一体,那是很突兀的画面。
即使穿上医生袍,她在他看来仍是小孩子。
事实上是他错了,还停留在以往的记忆里,他忘了人会长大,他在祖父的安排下一步一步爬到目前的位置,成为高层主管,稳坐执行长之位,而她也找到属于她的那片天空。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他会低头认错,她怔了怔,表情有些错愕。“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谁叫我运气不好老是遇上你这个衰鬼,从此霉运不断,我认了还不成。”
被说是害人霉运当头的衰鬼,沐东轩心里有点沉。“你的体力支撑得住吗?要不要我从旁调一位医生顶替你,精神不济上手术台是相当危险的事,对你和病人都不好。”
“要是能找得到和我一样技术精湛的医生,”大院长就不会透过关系找上我,我国全方位外科医生并不多,不是伯想就一定能替换,而且临时找来的医生没法立即进入状况,我们事前开了七、八次会,做了一番讨论才决定如何下刀。“要事先演练过,做好万全准备,绝不匆促行事。
一条人命何其珍贵,病人想活下去,她便全力帮助延续其生命,任何人都有权力多看看这美丽的世界。
“不能往后延吗?”原来她已经成就非凡,无可取代了,他把她想得太简单,从未深想她也可以是不凡的。
杜朵朵很想骂一句:有钱人的狂妄,生命是可以等待的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是看到他眉头深锁的沉思侧脸,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恶,无心之过能怪谁,是她没有做好睡眠管理,太过;自信的疏忽。
“最多只能延两小时,那孩子的肿瘤已压迫到心脏,再不切除有可能会破裂,导致主动脉大出血。”那时就真的没救了。
“那你还不去休息,尽做这些无聊事干什么,你要是认为不消气,等手术完成后我任你处置,看要泼水,拔毛,当沙包揍都由你,我不还手。”其实他很忙的,却因顾及她的感受,怕她为医疗上的疏失而自责。
沐东轩看杜朵朵眼睛下方微带青色的阴影,头一次有了不忍心的感觉,心疼她因他恶意的捉弄而睡眠不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太有精神,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在打架了。
恶作剧的喜悦一消散后,他必须承认自己不喜欢看见蔫蔫的杜朵朵,失去光彩的她令他莫名不快。
“睡不着。”她十分沮丧的捉着头发。
“睡不着?”他非常意外。
若说他有佩服她的地方,那便是她好吃、好睡,很好养的本事,杜朵朵不挑食,只要做得美味,什么东西都吃,而且一沾床就能睡着,闪电打雷都吵不醒。
她最受不了的反而是细碎的声响,她的音感似乎天生与众不同,越是细微的声音听得越清楚,大老远也能听见水珠滴在地面的声音,然后从睡梦惊醒,以为外头正在下大雨。
十几年的邻居,一度还走得很近,沐东轩当然明白她鲜为人知的秘密,因此他才独自一人在琴房弹奏,一弹就是五个小时,因为会受到琴音影响的只有杜朵朵一个。
所以杜家……包括沐家的佣人在内,没人感觉得到扰人清梦的钢琴声,照样安睡如常。
要不然弹琴弹到三更半夜,隔天要上班、上课的邻居早就打电话抗议,甚至是报警处理了。
上帝关起一道门,定会再为你开启一扇窗。杜朵朵的认人障碍若是一种遗憾,那么听力过人算是补偿吧!就是不晓得她自个儿觉得是好是坏,还是宁可两者都不要。
“还不是你害的,弹什么琴嘛!我满脑子都是钢琴声,翻来覆去全是‘给爱丽丝’,脑波自动发射要起来倒垃圾的讯号,结果就没法睡了。”脑子和身体无法配合,明明知道深夜没有垃圾车收垃圾,可是又很想起床追垃圾车。
体内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在左耳喊着“垃圾车来了,垃圾车来了、快去倒垃圾”,另一个则在右耳喊“那是假的!快睡快睡,再不睡你明天会爬不起来……”
一劝一拉,想睡觉却难以入眠,熟悉的音乐即使在钢琴声停了仍萦绕不去,叫她明明困倦得很仍睁着沉重眼皮,想睡不能睡到天明。
他一听差点笑出声,极力的忍住才不致火上加油,把她稍稍降下的火气又挑高。
“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方法?”她现在只要能好好睡上一觉,把灵魂卖给恶魔都成,她实在快撑不住了。
“找件事让自己分心,把钢琴声压下去。”他有过相同的经验,越是不想在意越明显,好比想起杜朵朵。
她闻言把眼一翻,以表情唾弃他。“烂主意!我试过,没用,有一种状况是累到极点反而睡意全消,无法进入睡眠状态,累的是心,身体清醒异常,怎么也松懈不了。”
“那你不妨用用我的方式。”深幽的黑瞳闪过一抹异彩,但很快又消失在幽暗瞳孔深处。
“有效?”她不相信他。
“试一试便知。”她有时老实得可爱。
很想睡的杜朵朵看了看笑得很刺眼的男人,着实考虑了一会儿,与虎谋皮真的没什么好下场,尤其她在他手中吃过不少亏,他离好人的标准太远了,可是……
唉!别无选择呀!
“姓沐的,你敢耍我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丑话说在先,他的为人她信不过,只是不得不的妥协。
沐东轩双手环胸的笑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更正,是赎罪,你欠我的补偿。”她摇着食指,指正他的错误,小小的得意溢于言表。
他状似勉为其难的叹了口气。“好吧!当是我的赔罪,谁叫我小看你了,把眼睛闭起来……”
“为什么要闭眼?”她开口质疑。
手掌一张,覆在她眼前。“魔法。”
“你……哼!我信你一回,你要是敢骗我,我的手术刀磨得很利,剥下你一层皮绰绰有余。”她还没试过“剥皮术”,一张人皮完整剥落而不受损,很考验下刀者的功力,她不介意在他身上试试。
他但笑不语,似乎胸有成竹。
明明不相信他,但是看到他噙在唇畔的笑意,莫名地,杜朵朵浮躁的心定了下来,感觉他不会害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垂下,盖住清湛双瞳。
她很不安,也有没来由的兴奋,夹杂着不放心的焦虑。
第5章(2)
蓦地,她察觉有什么在接近,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难闻,似乎是微带松果的气味……
啊!那是……唇?!
倏地一惊的杜朵朵想退后,一双结实的手臂却像两条巨蟒搂紧她后腰,将她压向自己,浓重而炽热的男性气息侵入她口中,以绝对的强势攻占柔馥芳唇,吮吸搅弄。
沐东轩所说的方式是吻她?
不可否认的,是见效了,她脑中的钢琴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她有些站不住的晕眩。
“你……你……”待他一退开,她本来该破口大骂的,但她居然说不出话来,太诡异了。
“这下睡得着了吧!杜朵朵,脑里杂念一扫而空了。”看着她粉色带光泽的唇瓣,他心口一悸,再度蠢蠢欲动。
“……”睡得着才有鬼,她的心更乱了。
“下次要找我不用埋伏在路口,趁我一早慢跑之前拦截。看在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上,一通电话我随传随到,用不着堵在大家都瞧得见的巷子里告白,我脸皮很薄的。”他抚抚被捉皱的运动休闲服,再抬起腿拍拍脚下根本没沾到土的新球轾,优雅地扬唇一笑。
“沐东轩,你玩我……”她竟然相信黄鼠狼。
一只修长的食指抵住杜朵朵的唇,嘘了一声。“不必太感激我,举手之劳的帮助不足以言谢,好好睡一觉,然后精神饱满的救人去,我会想办法将手术往后移两小时的,等你。”
等你。
低而温醇的嗓音犹在耳际,有些失神的杜朵朵觉得脸很烫,她游魂一般的晃进屋里,脚步飘浮。
一直视为仇人的男人,她怎会认为他很性感呢!浑身充满诱人的男人味,强烈的荷尔蒙气味增添他的魅力,一瞬间的眼神交会,她居然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一下。
明明是她想踩烂脸的沐家人,最最痛恨的害虫,喷十罐杀虫剂也要消灭的天敌,为何那张坏坏的笑脸突然变得特别明亮,让她有种撞进一泓深潭的感觉,仿佛深陷其中……
啊!不对,不对,不能被迷惑,这根本是姓沐的最下流的计策,在口头上裸不了她就想使出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让她以为他无害而卸下防心,再藉由攻心为上打击她。
太……太卑鄙了,他把人当成什么了,居然敢吻她,还把舌头伸进她嘴巴里搅呀搅的。
可恶,她真该给他一巴掌,都快三十岁的人还被什么魔法所骗,轻易地落入他设好的圈套中,她果真如他所说的白长了几年,还是一样不长进。
“朵朵,你怎么一直摸你的嘴,是不是被虫咬了,柜子有药要记得抹,不要以为医生百毒不侵。”她就是太逞强了,不懂得照顾自己,老要别人为她操心。
祖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