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倒是一个鼻孔出气,有情有义呀!数落我数落得真得意,别当我老眼昏花了没瞧见你们在底下勾勾搭搭的小动作,小俩口想要欢欢喜喜在一起还得我同意。”
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
“你管你的孙子就好还能管到我头上吗?反正我又没打算嫁给他,只是交往而已,你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你家那口饭我吃不起。”她说得直接,半点面子也不留。
不打算嫁给他,不吃沐家的饭?沐东轩黑眸意味深长的一闪,浅浅苦笑不作声,仿佛入定的老僧般充耳不闻。
“什么叫不打算嫁给他,你想玩弄我孙子的感情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给了你竿子你往上爬就是,还敢给我嫌竿子弯,没被有钱人的轾子踢过是不是?”也不晓得礼让老人,被她父亲宠坏了,无法无天没个分寸。
“臭老头才说大话,你那破烂身体抬得起腿踢人吗?闪了腰还要我替你治,都快抬去种的人还能说几年狂话……噢!好疼!奶奶你干什么敲我的头……”痛死了。
后脑杓猛地一痛,骂得正起劲的杜朵朵抱着头跳起来,她回头一看想找出凶手,结果看到何美丽女士站在身后,手指往她脑门上戳呀戳。
“跟你讲过多少次不可以对长辈没礼貌,你白长了两个耳朵听到哪里去,人家到我们家里来就是我们的客人,你要规规矩矩地给我待客。”老是当耳边风,不长记性。
“奶奶,我是你孙女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帮外人欺负自己人,我要生气喽!不跟你讲话了。”她假装不高兴,撇过头嘟嘴,快三十岁的女人在祖母面前还像个争宠的孩子。
“呿!呿!呿!别捣乱,去跟款儿玩,挡在中间碍手碍脚的,让人连路都不好走。”家里小,挤了点。
“闪一边去,你挡到我的路。”另一道身影由厨房走出,常秋玉脸色不佳的横了女儿一眼。
原来杜家的女人……厨艺差的杜朵朵不算在内,她们为了待客的晚餐忙了好一会儿,切切炒炒的整顿出一桌好菜,就怕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让人吃得不尽兴,败兴而归。
也没多大的仇恨,只是小小的心结,闹得不愉快罢了,人家都上门来讨杯茶喝了,还计较过去一点小事干什么。
当婆婆宽宏大量的这么说了,做媳妇的还能说什么呢!常秋玉也只有忍着,帮忙张罗菜肴和洗菜。
掌厨的当然是手艺最好的杜暖暖,她一手快炒功夫无人能及,油一倒,葱姜蒜一放,快炒几下就能起锅。
“说得好像我是没人要的孤儿,我不过和锅子有仇嘛!干么几个人联手排挤我。”连大姐都推她,认为她碍事。
杜朵朵小声嘟囔着,甚为不满,看得好笑的沐东轩将她拉到身边,轻轻在她手心按了一下,表示他们是“一国”的,他也是被流放在边边的弃儿,和她凑成一对。
这时的温款儿也挪到他俩身侧,托着腮等人上菜,饿得慌的渴望眼神像可怜无助的小难民,惹人怜惜。
三个人坐在一起真有一家人的感觉。其他人眼尾一瞟都露出古怪神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我来帮忙端菜。”人妖……呃!怪腔怪调的关山河忽然丢下遥控器,壮实的身体一站起来快顶到垂挂的天花板灯泡。
“不用了,不用了,你是客人,我来就好……”杜暖暖不好麻烦客人,正要推辞之际,手上的芥蓝炒牛肉已经被端走,她两丰一宇,有点不知所措。
关山河是关月荷最小的弟弟,关家有五个兄弟姐妹,关月荷是长女,和小弟相差十八岁,两人不像姐弟倒像母子,他们是加拿大籍华人,中文不算母语,所以说得不太流利。
这一次是关山河听说姐姐从姐夫家搬出来了,他以为姐姐是被丈夫赶走的,没问仔细就跳上飞机想为姐姐撑腰,向娶了小老婆的姐夫讨回公道,关家的人可不是能让人欺负的。
没想到他一下飞机就迷路了,拿了地址问人也找不到姐姐的家在哪里,然后又遇到扒手,搞丢行李,最后又累又渴的倒在暖暖早餐店前,是杜暖暖喂了他一杯牛奶才清醒。
所以他是杜暖暖捡回来的,算是巧合吧。
“没关系,举手之劳,我很乐意。”他笑得像个青春期的少年,白晰的脸颊泛起红潮。
“他还手呢!故意卖弄恶心的笑容,肯定别有图谋……奶奶,不许打我,我很不乐衣。”杜朵朵往沐东轩怀里一躲,模仿外国人不纯正的腔调,她实在看不惯假洋鬼子对她大姐太殷勤,似乎不怀好意。
但是她头刚一转开,又看到让她想抓狂的画面,装死当老太爷的臭老头居然精神抖擞地帮她奶奶拿筷子,还非常嘴贱地喊了声“美丽妹子”,她看得充血的眼整个都要喷火了。
若非沐东轩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她早像火箭一般的冲出,管他七十五还是一百七十五岁,先给臭老头一记扫腿,让他趴地,趴成一只史上最老的忍者龟。
“上桌了,上桌了,谁都不准调皮,否则不给饭吃。”何美丽这话是说给鼓着腮帮子的孙女听,在场的人只有她
会翻桌子,一不顺心就把所有人当成轰炸的对象。
“大小眼,为什么要留他们吃饭,我们的餐桌小,不够贵人坐,自家有厨师不回自家吃,想把我们吃垮呀!”狠狠地夹起香芒虾球,杜朵朵瞪向某个厚脸皮的老人。
“朵朵,不许乱说话。”瞧人家孙子教养多好,筷子一夹牛柳的动作多好看,再看看她这孙女呀!根本跟人没得比,抢菜抢得凶又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几餐没给她吃似的。
人呀真的不能比较,一比较就看得出谁教得好。
“美丽妹子别骂小孩子,丫头就那张嘴利了些,可心地还是不错,我送医时要不是遇到她就没命了,如今还能活着吃这顿饭是托她的福。”他心里是感激的,当初在急诊室一眼就认出她是昔日的邻家小丫头,她脾气一点也没变。
“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太多感性话也没用,我不用你求情。”事先知晓是他,她有可能就不救了。
“朵朵……”怎么老是教不乖。
第9章(2)
“吃饭,吃饭,我好饿。”杜朵朵一筷子拨开沐奚世夹的香炸三鲜,笑容很贼的将苦瓜、黄瓜、芹菜梗拨到他碗里。
老人家不能吃太油,要清淡点,苦瓜、黄瓜、芹菜能降血压、清血脂,胆固醇不升高。
“爷爷,多吃青菜身体好,少吃油腻活到老。”沐东轩夹了一块无骨的香橙鸭片越过直瞪眼的祖父,放入女友碗中。
“不孝,不孝,我白养你了。”沐奚世冷着脸咬苦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但有点诡异,两个老的自说自话聊起古早的事,小的很安静吃着烤鸭,至于另外两对……对,是两对,杜朵朵和沐东轩这一对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举止亲密些不算啥。
但是关山河的热切就显得过了些,自个儿饭不吃尽给杜暖暖夹菜,满到碗都尖成塔状,搞得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不自在地笑得脸都僵了。
常秋玉看了看这一对,又瞧瞧那一对,忽然觉得食不知味,她们家恐怕要不平静了。
杜鹃是关月荷最喜欢的花,每逢春天,满山遍野红的、白的杜鹃花开满整片山坡,她踩着柔软的茵草漫步花丛间,徐徐微风扑面,一阵阵微沁的花香味钻进鼻间。
那抹红,那抹白是如此纯粹,在轻轻吹送的风中摇曳,花与花重迭,捎来|乳|燕的讯息。
百看不厌的风景,煞是迷人的杜鹃花海,少女的梦在飞扬,徜徉在无尽的芬芳里,年年花盛开,一年复一年。
曾几何时那美丽的花朵悄悄埋葬了她的青春,她的花样年华,对爱情的渴望,还有女人一生的幸福,她眼中的杜鹃枯萎了,不再是春天的唯一,红的是她破碎的心,白的是她流不出的泪,红与白交织成了她挣脱不了的伽锁。
“为什么我留不住丈夫的心呢……”
关月荷轻问,但没有人回答。
她是孤单的,一个人。
虽然有丈夫有儿子,但是丈夫的心有一半分了出去。
而儿子有等于没有,打小由保母带大和她根本不亲,大的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小的在准备托福,年底要到国外读书,他更是整日不回家,在外和朋友瞎混,说家里太吵,不回来了。
吵?
她都搬出来了还能吵到哪去,这里宛如一座死城。
可笑的是如今只有刘菊芳的女儿香云会来探望她,而香云的目的是她保险柜里上亿的珠宝,她在为自己备嫁妆,因此把主意打到那些昂贵的首饰上头。
“东轩,又要出门了吗?”
明明是假日,他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她,好歹她怀胎十月生下了他,他再不情愿也要喊她一声……
“母亲,你的痛好些了吗,要不要吃药?”恭敬有礼,亲而不近,挑不出毛病的标准问候。
是了,母亲而不是妈,他从没喊过她妈。“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了,不过一吃药就觉得特别容易疲倦。”
“让马医生换个新药试试,也许母亲会舒坦些。”沐东轩面容谦和,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因为你没病,医生开的是镇静、安眠之类的药丸,让你好睡,心情平静,少了焦躁和不安,他在心里如此回道。
马医生是沐家的家庭医生,马家两代都为沐家服务,他是第二代,年约五十、擅长内科和妇产科。“你今天一定要出去吗?我想找个人聊聊,老是一个人闷着我浑身不舒服。”
好像被遗弃了,很凄凉。
“小舅呢?他不是专程从加拿大飞来陪你?”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开,不做任何应允。
陪母亲?
两人都是不多话的性子,相对无语,最多十分钟就不晓得该聊什么。
一提到人来疯的小弟,关月荷就来气了。“一早就看不到人,明明还听见他嚷着什么来不及了,一转眼又不知道跑到哪里,你倒是去把人找出来,别让他四处闲晃。”
“母亲找小舅有事?”她一个人待在死气沉沉的家里也就足够了,何必再拉个人来陪葬。
其实沐东轩十分欣赏关山河疯疯颠颠的个性,有些爱胡闹,不肯循规蹈矩的坐在办公室,有着艺术家的浪漫却没有画画、弹琴的天分,追求即时行乐,爱在当下。
关山河不滥情,但很容易一见钟情,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他交过的女朋友,可是恋情都很短暂,最长一年,最短是三天,不分种族和肤色,他还爱过一个义大利男人。
不过这些都无损他的魅力,他相信美好,相信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爱,只是没有被挖掘出来,他要用一生去寻找那一份属于他的永恒。
“我总要替母亲看着他,不能让他无所事事的玩乐,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定下来,我音乐界有几个朋友想介绍给他认识。”结了婚就会安分了……吧?
关月荷的想法很简单,让他的妻子管住他,用音乐来熏陶性子跳脱的弟弟,早日定下心来,不要让年老的父母为他担忧,他也长大了,得为未来负责任,生几个孩子延续后代。
“母亲不必为小舅忧心,我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舅子是明白人,他晓得母亲的事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天助人助不如自助,她自个儿都不肯振作起来,谁能帮得了她呢?无疑是白费功夫,自讨无趣。
“说得倒轻松,他都来到我跟前了,我哪能不关照二一。”她话一停顿,忽而又想到另一个令她费思量的人。
“还有你祖父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刚动完手术不久吗?为什么有家不待非要搬来和我们同住,可这会儿连个人影也
没瞧见,他不好好休养又闹出病来,我拿什么跟你父亲交代。“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公公的健康状况,而是他给她带来麻烦和不安的困扰,要是公公住在她这儿的期间出了事,她拿什么向丈夫负责,也担心丈夫不肯谅解她。
让病人照顾老人本就不合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沐东轩一听母亲话里的埋怨,晓得她是话里有话,暗示父亲为人子者怎可不来探望老人,太不孝了,其实是她希望父亲来看她。“爷爷很好,他加入社区舞蹈社,学土风舞。”
“什么,那是穷人跳的舞,怎么上得了台面。”公公老糊涂了不成,真要学就学国标舞,优雅的舞姿才见得了人。
“母亲,你狭隘了。”他声音重了些,表情仍漠然。
关月荷抚额蹙眉,看了长子一眼。“听说杜家就住我们隔壁,他们的老太太很活跃,热衷参加各种社区活动。”
闻言,他眸光闪了闪。“爷爷和杜奶奶很合得来,年纪大了有个伴聊聊过去也好,他们很怀念奶奶。”
老人家能聊的话题无非是儿孙以及年少轻狂做过的蠢事,沐奚世跟何美丽认识二十几年了,见面不谈年岁已高的唏嘘话,只说故人,而能让他们共同缅怀的只有沐奶奶了。
“你要劝劝你祖父不要和那种人注来,也不晓得人家打了什么主意,他越活越冋去了,居然自降身分做不合宜的事。”那把年纪了还想有第二春吗?简直是为老不尊。
“那种人是哪种人,请母亲明示。”就因为她这种自视高人一等的阶级观念,杜朵朵视嫁入豪门为畏途,抵死也不肯成为名门媳妇,她说有钱人是谋杀婚姻的刽子手。
乍闻儿子忽然扬高的嗓音,关月荷听出他话里的指责,心里有点慌。“你……你是怎么了,我们是高门大户,当然不好跟出身寻常的走得太近,你以前不也常常欺负那个叫朵朵的女孩,她真粗暴,把你的鼻梁都打断了。”
“朵朵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沐东轩一成不变的淡漠神情终于有融化的迹象,微露一丝柔意。
“什……什么?!”她惊得揉碎了手中的重瓣粉色杜鹃。
“她很好,我喜欢她,希望母亲有心理准备。”他不要求母亲喜欢朵朵,因为可能性不大。
“我不同意!”那会让她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见人,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孩怎配得上她儿子。
“我是告知,并非征询母亲的意见,母亲多想了。”
“你……”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安心养病,我有事先去忙了。”一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态度果决而坚定。
“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也这么对待我……”她所做的都是为了他好呀!为何他感受不到。
关月荷的眼眶红了,以丝质手帕轻拭眼角,她很不甘心,留不住丈夫的心也就罢了,居然连儿子也弃她而去,他们为什么不懂她心里有多苦,为何不对她多点在乎和关怀。
沐东轩的“有事”只是由后门走出,来到杜家的门口,他不请自来的推开镂花漆白铁门,走向两侧铺上花砖的步道,种着油菜花的菜圃前有个戴着帽子的女子正蹲着在拔草。
“我以为你还在补眠,正想来吻醒睡美人。”他低下头正要吻亲亲女友,却被她手中绿油油的肥虫吓得倒退三
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哀怨抬起。“你说你家的臭老头几时会走,你最好替他申请保护令,不然我怕我会一时忍不住谋杀他。”
保护令……看她一脸忿然,他莞尔不已。“他搬来和我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没意见。”
赶老人家走的事他做不出来。
“你没意见我有意见,很大的意见,你们沐家的人间凶器凭什么放出来害人,为害自家人不够还荼毒邻居。”
他失笑。“爷爷做了什么?”
杜朵朵火大的拔起一株菜苗,又忿忿地种回去。“你自己去看呀!看仔细一点,不要说我诬蔑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是侵门踏户了。
“一起去。”沐东轩避开她捉虫的手,改拉她另一只手,偷听要有伴才能窃窃私语讨论。
杜朵朵洗了手,摘下草帽,不情不愿的趴在厨房外的窗户边,眉毛是竖起的,很不高兴。
“咦!他们在捣什么?”好像很有趣。
她恨恨地说道:“看到没,你爷爷一大清早,是很早很早的一大清早就来我家请我奶奶教他炸肉丸,他们和太白粉和米浆再捣肉,要捣得软稠再下锅油炸。”
一大清早是六点左右,老人家向来不重眠,七早八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所以她特意强调。
明了她的意思后,沐东轩同情地揉揉她头发。“辛苦你了,你最受不了细碎的声音,偏他们还自以为体贴要让你多睡一会儿,刻意把交谈声放得很轻,却适得其反地吵醒你。”
悲惨的心情有人了解,她心中的气愤也就没那么重了。“臭老头在搞什么鬼呀!他以前不是最嫌弃我们家穷酸,是破落的草寮,现在他是疯了吗?一天到晚往我家跑。”
她都快搞不清楚是谁家了,前两天还看见老头子在她家菜圃种下一排番茄苗和几棵手指长的丝瓜苗,大言不惭的说成熟后他要来摘,谁也不能轸他没沣意时偷摘。
一副守财地主的嘴脸,好似地是他的,她们是他雇来的佃农,施肥、浇水样样来,收成的果实他独占。
“人一上了年纪难免心态会有所转变,尤其又走过一次生死大劫,要不是遇到你,他就真的去了,人在大病过后才会有所觉悟,哪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万般皆是空,不由人带走,留下再多也是身外之物,走时永远两手空空。
其实祖父的变化他也相当意外,他以为祖父会一如以往的顽固呢。
“但是他也想得太开了吧!以他的财富和地位还愁找不到人来陪他消磨吗?干么要缠上我奶奶,他还很神气的仰起下巴要我叫他爷爷,分明是……分明是不怀好意。”她说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啃下某人几块肉。
自从又和沐家做邻居,她怀疑自己的牙早晚会崩掉,因为咬得太用力而且次数太多,早晚牙齿咬碎了。
沐东轩听懂她的意思,暗笑在心,的确他祖父的作为很明显,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怀着什么心思。“饿了吧!去你大姐的早餐店吃早餐,吃饱了人也有精神些。”
“不去。”她一口回绝。
“为什么?”他认异。
最好吃的人居然摇头?
“人妖。”
“嗄?!”
“你小舅。”
原来小舅舅和人妖划上等号。“他怎么了?”
“他在店里。”她闷闷地说道。
“他在店里又不会影响……”蓦地,沐东轩有几分了然,小舅舅一见钟情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他的胃被收服,为暖暖早餐店的老板娘评然心动了。
第10章(1)
“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朵朵?”杜暖暖一脸忧心,小声地和母亲咬耳朵,怕被旁人听见。
常秋玉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要好了,以你妹妹的个性,她不冲到人家家里把人宰了才怪,一遇到和我们有关的事她总是特别冲动,让人实在拿她没辙,她那个脾气呀……”
十艘巡洋舰也挡不住。
“妈,你说得太夸张了,朵朵哪会把人宰了,顶多打成重伤骨折而已,她自己就是医生,不怕救不活人。”妹妹的医术她有信心,是少见的天才医生,大医院的院长都赞誉有加,极欲网罗,只是……
她惹祸的速度和她开刀的速度一样快。
常秋玉没好气的瞪眼。“把人打到重伤住院还不严重吗?医生也会被告的,何况那些人她打不得。”
“那要怎么办,他们越来越猖狂了,不敢到家里闹,怕撞上朵朵就在店里吵不停,赶走了我们不少客人。”少赚一点钱是无妨,她担心闹到最后会闹上警局。
常秋玉苦笑着叹气。“先忍忍再说,他们应该闹腾不了多久,真扯破了脸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可是我担心的是款儿,她还小,不识人心险恶,万一他们发狠找上她……”后果不堪设想。
绑架勒索的大多是熟人,看准了时机下手便万无一失,因为绑匪熟悉环境且有机可趁,能在没人料到的情况下将人绑走,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只是单纯要钱还好,给了赎金就会放人,怕就怕绑匪担心受害者认出自己,因此将人撕票,那就糟了。
“不会吧!你不要吓我,款儿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可不能受到一丝伤害,我想找你爸的老朋友来镇镇场面,真不行就先备案。”逼急了她才不管什么远近亲疏的亲戚,人家都不给她活路了,她还怕别人断了生计不成。
“妈,找警察出面好吗?叔叔们都不在原来的分局,找他们帮忙……”杜暖暖笑得涩然。
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父亲刚死的那几个月,他的警察同事们的确帮过她们一阵子,集资捐款凑到一笔搬家费,让她们由警察宿舍搬到现在居住的老宅子安顿下来。
可是之后就了无讯息,再也没有人来关心她们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什么协助。
“帮忙,我可以,你们有什么困难,我来。”一颗爆炸头靠得很近,把常秋玉母女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呃!有点面熟。
“死我啦!关关,这死假发,我戴着好碗。”他将假发往上一拉,露出关山河招牌的露齿笑容。
“喔!是你呀!戴这什么东西,吓死人了。”胆小的都要被吓死了,感觉好像整颗从脖子上摘下来似的。
“伯母,我不死故衣的,因为很好碗嘛!你们刚才说要找惊察,死发生什么事吗?有我棒忙的地方亲一定不邀客气。”他的“伯母”发音很准,大概被纠正很多次了,毕竟讨好丈母娘很重要。
“没什么,一点小事我们自己能处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杜暖暖代母婉拒,毕竟是家丑不好外扬。
“暖暖,我很……很好用,我的肩膀很宽能让你靠,你挤管靠过来,你的事就死我的事。”他说得很慢,尽量让发音准一点,有些口音的外国腔调慢慢在调整中。
她温柔的笑了笑。“真的不用麻烦,你每天到店里帮忙端盘子、收拾桌面,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又不肯收钟点费,让我感觉占了你不少便宜,你实在是个好人。”
好人卡?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收好人卡,美丽又善解人意的暖暖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我不要钱,我很……呃!有钱,谁敢伤海你,我挡在你面前,一点小死交给我,ok啦!”
听他直率的话,杜暖暖忽然有些生了好感。“不是没办法解决,是怕牵扯太深,你的雪中送炭让我们很感动,很久没遇到像你这么好心的人,我的心里很温暖。”
又是好人卡,他能不能拒绝呀!“暖暖,我在,你不怕,我很喜……喜欢你……做的早餐。”
关山河很想掐自己一下,明明都说出“喜欢你”三个字了,偏偏看到她甜美的笑脸又多事地添了几个字,他真是比猪头更猪头,超级大猪头,追过x个女友的他居然会口拙。
“谢谢,我会努力做出更好吃的早餐,满足每个客人的胃。”让客人吃得饱、吃得好是她的责任。
杜暖暖并非毫无所觉,她隐隐约约感受到沐东轩的小舅似乎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他没说破她也就充当不知情,不刻意去戳穿两人之间有什么,只当他是普通的客人。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后,她对爱情早已没有任何期待,缘分是顺其自然,目前她的重心放在经营好早餐店以及用心养大女儿,其他的事不容她多想,她还有母亲和祖母要照顾。
虽然有妹妹愿意分担,而且也帮了她很多,可她毕竟是长女,还带着女儿回来投奔娘家,所以日后两老的奉养还是要她一肩扛起,已有男友的妹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就算朵朵肯,沐东轩也不肯,那个男人是只老狐狸,他会把陷阱布置好,引她自动往里踩。
白云苍狗,岁月如梭,日子过得真快,她还记得他们俩背着书包上学的情景,眨眼间两个吵吵闹闹的小男生、小女生都长大了,还出人意料地走在一起,谈起恋爱。
思及此,杜暖暖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心酸,有点发涩,有点……活着真好。
如今的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离婚的决定,因为只有离开满口说爱她却保护不了她的男人她才知道世界有多大,他的爱局限她,让她以为自己不够好但是缺陷也是另一种美,她在离开后终于。找到自己。
“为什么坚持要我开刀,他已经是癌症末期了,就算开了刀也于事无补,我看过检查报告,扩散的面积太大,食道下来连同肝、肺、胃都有癌细胞分布,大肠最少要切除三分之二,还有……”
杜朵朵指着幻灯片上的一点数据,再次开口。
“他的心脏不好,这里同样有癌细胞点状分布,即使有五个我同时动刀也赶不上他心肺衰竭的速度,手术还没完成前,他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即使勉强维持心跳,但仅能撑一时,万一出现脑死现象,即使救活了也是植物人,从此以后要依靠呼吸器维持身体机能,再无复原机会。
杜朵朵并不赞成为了让病人继续活下去而造成病人更大的痛苦,插管的难受她亲身体验过,不能言语,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着实是种煎熬。
与其令病人面对临死前的折磨,还不如让病人有尊严的离世,在安宁病房里接受妥善的照顾,至少能带着微笑面容离开。
这也是杜朵朵主张不开刀的原因,他们讨论的病人负担不了开刀的风险,尤其是之后的化疗,恐怕连第一次也撑不过,他的身体已被摧残得差不多了,轻轻一个小感冒都有可能令他致命。
“没有别的方法可想吗?利用仪器稳定病人心肺功能,再进行癌细胞的切除,你的刀很快,尽量在时间内完成,有三成的机会……”再困难的手术她都动过,没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院长,你说错了,是一成也不到,我想你们都没看到这里吧!”她指着心脏下方的小孔。“这是心血管疾病产生的病变,心血管壁变薄了,若我们把这个地方的癌细胞一并切除,那大量涌向心脏的血液会撑破此处的血管造成大出血……”
不用杜朵朵多言,各科与会的医生和秦元泽皆面色沉重,他们都明了她的意思,一旦出血量高过输进体内的血液,输再多的血也没用,病人会在瞬间瘁死。
“朵朵,我们没得选择,因为有人施压,若是我们不做的话……”秦元泽的脸色比吃到黄连还苦。
“施压?”秦综合纪念医院不是独立医院吗?这正是她到这里任职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你会有所怀疑,但‘有心人士’只要把我们医院由区域医院降成地方医院,或者取消什么资格,有很多手术就不能做,否则便是违反规定,严重时更会被迫关闭医院。”
他们有好的医生,好的医疗设备及最优秀的医护人员,可是医院也有黑暗的一面,有些大医院和药厂是掌控在财团手中,若有集团高层人员从中施压,纵是医疗最高部门也得妥协。
“意思是这个手术不做不行?”她讨厌被人逼迫的感觉,比生吞了十只蟑螂还叫人作恶。
“非做不可。”秦元泽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我考虑考虑。”她不想被人掐住脖子。
“朵朵,我不是想逼你,不过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不是考虑,而是做准备,病人指定她主刀。
指定费高达一千万,破有史以来的纪录。
“学长,你这不是在逼我是什么,你看我像一脸心甘情愿的样子吗?”根本是上断头台。
秦元泽苦笑,杜朵朵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他们都有被人逼迫的恼怒,可是又不能不接受这存心让他们难堪的挑战书……
令人不快的医学会议结束后,医生们各自离去,心情复杂的杜朵朵满是不甘的回到私人办公室,她有助人的意念却无力做到对病人最好的诊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做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推开门,蓦地感到不对劲,空气中多了一股不属于她的气味,很淡很淡,却是明显存在。
视线落在陈放杂物的桌面,一束半人高的白色海芋横躺其上,它的庞大几乎挡住坐在旋转椅上的男人。
是个男人,陌生的男人。
杜朵朵对来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从那三分相似沐东轩的眉宇来看,心中有了答案。
“沐东岳。”
低柔,带着不悦的轻唤一出,看似假寐的男子神态傲然的睁开眼,不起身,也不出声地霸占座位,脾睨的神情高高在上,俨然当自己是唯我独尊的王。
太狂妄,太张扬,太……太欠扁了,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欠揍表情让手心握成拳的杜朵朵很想打他,同时也想到所谓的“有心人士”,她当下有所了悟,那个癌症末期病人是他弄来的,企图威胁她。
这是沐家人一贯的手法,先以金钱诱之,再不然便是以势压人,利用旁人来施压达到目的。
卑鄙,但有效,鲜少失败。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肯定句,非疑问。
默然,顷刻,低沉如大提琴声的浑厚嗓音响起。“你是指花?若是不够我能堆满一屋子,直到你满意为止。”
“病人,整个内脏布满癌细胞的病人。”她不喜欢鸡同鸭讲,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像是这才听懂她话中之意,沐东岳恍然一笑,笑声仿佛是来自最深处的地狱。
“是呀!很棒的礼物对吧!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还特别加快他的恶化速度,使得原本尚有一年的寿命缩短到不到一个月呢。”
“你变态!”居然拿人命来做这种事。
“我不是神,但我能做到神不敢做的事,你说过我并非无所不能,我用行动证明你是错的,有些人确实掌控了别人的生死,即使是你也挽救不了。”他在炫耀。
炫耀他的敢出手和心狠。
“就因为我说你只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一股怒气由心底涌现,蔓延到杜朵朵整个胸口。
他大方且不隐瞒的点头。“救他,你只能眼睁睁看他更痛苦的死亡;若救不了他,你零失误的美名就会毁于一旦。”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要毁了她。
杜朵朵惊讶自己居然有空前绝后的耐性听他说废话,以她以往的作风早一脚将人踢出去,哪容许他久坐她的位子。
“我要你求我。”沐东岳冷傲的扬唇。
“求你?”呵!果然天真的人不少。
他目光一沉,站起身,周身满是凌厉的气势。“我要你低头,当我的女人。”
“我同意了你就撤走癌症末期病患,让我不用陷入两难的抉择?”他这一招很高明,拿道德与名声威胁她。
“没错,他不过是游戏中的配角,让你屈服的道具罢了。”逼得她不得不让步。
“游戏……”她冲到极点的怒火冉也压抑不住,猛地宣泄而出。“你把人命当什么了,他原本还有救的,只要在癌细胞扩散前进行切除,至少还能保住他一条命,或许还能多活五年。”
可是他却让病人连活下去的机会也没有,只为了满足他变态的私欲,其心可憎。
沐东岳因她的话过于可笑而笑出声。“这便是人性,杜朵朵,你要多学着点。人最逃不过金钱的考验,我告诉他用五千万赌他的命,但他不一定会死,看他肯不肯为了钱奋力一博,你猜他做了什么选择。”
钱,是世上最美丽的毒药,让人不惜一切飞蛾扑火,那是那个人自愿赌一场的。
“……你真可怜。”也很可悲。
沐东岳森冷的眼迸出厉光。“你说我可怜?你还没认清自己目前的处境,你的起与落掌握在我手心,我可以令你一败涂地,名声尽毁,也能让你闻名国际,受万人注目。”
他一定要得到她,再彻底毁掉她天生的傲骨。
第10章(2)
将握紧的拳头松开,杜朵朵露出有生以来最璀灿的阳光笑容。“你错了,沐东岳,你从来不了解我,也不屑了解吧!名声算个屁,闻名国际又如何,受万人注目更不是我要的,我当医生的原因是因为我妈不准我报考警察学校,我才退而求其次找个见血的职业。”
“见血的……职业?”他眉头一皱。
“你说的那一切我一样也不要,我可怜你贫穷只能用金钱自娱,枯萎的心荒芜得像一片沙漠,你的世界没有希望的绿洲,只有漫天黄沙相伴。”他活得像一则笑话。
她的笑令他心口一动,她的话却宛如一把利刃,刺向他最骄傲的心。“杜朵朵,你难道不晓得沐家人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