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的菜色乃戊阳城一绝。当时小侄腹中饥饿,才去了满江楼用膳。出来时,不小心与人撞了下,摔了一跤,才跌成这样,也耽搁了回来的时间。”一番得体的话,虽免去了受伤的真相,却教二老开了颜。
君老爷哈哈一笑:“文儿,你还确实选对了地方。满江楼不愧为咸阳城中最好的酒楼,改天有空,舅父再带你去尝尝。”
“多谢舅父。”
君老爷笑着直点头。
“老爷,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不如由琴心丫头带路文去休息吧。”
“爹!”连环急叫道。她哪里知道客房在哪里。何况,这事不是让君福来做更妥当吗?她还处在“失忆”中,君老爷难道忘了吗?
她焦急地向君夫人求援。君夫人马上心领神会,对君老爷耳语道:“老爷,莫要忘了琴心得了病还没好呢。”君老爷看了下连环,“也是。”他是太急了些,以后路文要在君府长住,还怕二人没有时间培养感情么?
正要让君福领他去,君砚却进来了。
他与路文打了个照面:“是你!”路文惊奇地出声。君砚则一脸莫测高深,向君老爷道:“爹,孩儿并未找到表弟。”
“不用找了,他已经回来了。文儿,这位是你的三表哥,君砚。”
“三表哥?”路文不可置信地。怎么回事,此人竟然是他的表哥!他心中微微动了下。莫非上天开他玩笑么?他平生第一次动心的对象,居然是三表哥的意中人,他的表嫂?!并且,他又与表妹有了婚约!这、这。这,唉……
“三表哥。”他无奈之下,行礼相见,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表弟。”君砚眼中光芒闪过,笑道,“原来你已回来了,亏我还四处寻你,怕你‘遇上’歹人遭遇什么不测了。”话中意有所指,只有他们三个人懂。
连环好奇他为何装作不认识路文。哎,她想他兴许又在逗他玩了呢。
“让表哥操心,是我的不是,望表哥见谅。”
“哪里。”君砚笑道,“只要你没事,那就好了。”
“是啊是啊。”君老爷笑呵呵地插了进来,“没事就好。砚儿既已回来,不如就由你领文儿去客房休息吧。”
“是的,爹。表弟,这边走。”临出门经过连环时,朝她眨了下眼,连环愣愣地接收到,却一时不能意会他是什么意思。
路文一一拜别众人,尾随君砚往西厢房而去。经过九弯十八绕似的回廊,君砚停在一间房前道:“表弟,这儿便是你的房间了。”
推开门进屋,他道:“房间简陋了点,希望表弟能够习惯,以后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一般。”
“表哥费心了。”
“哪里。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住东厢的‘砚居’。”
“多谢表哥。”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只是……”他深深看了路文一眼,“只是希望表弟以后万事小心,莫要再出现今日之事。”
君砚一提,路文不免微红了脸:“我记住了。”见君砚要离开,他忙道:“表哥!”
他停了步:“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有一事请教。”
“请说。”
路文呐呐地讲不出话来,红晕却从脸满布到了脖子。正当君砚以为他快要休克时,他才抬头道:“我是想,是想问在满江楼救我的那位姑娘。她……”他讲不下去了。
君砚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盯着路文瞧了半晌,心中已然有底,有所保留地道:“她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们若有机会……可能还会再见。”倒教他想起了一件事,“我爹娘有没有问你,你身上的伤?”
“问了。但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他失望了,见表哥讲话时那副不想多讲的样子,他心下已明白了几分,却也是加重了失望。恐怕他与她将是无缘的了。唉……
见他黯然的样子,君砚无言退了下去。
愣愣瞧着君砚离去,路文掩上门,重重地略带伤感地叹了口气。瞧着这房中摆设,无一不精。与他昔日在自家的书房相比,犹有过之。君家当真是财大气粗,就是当日之路家也无法与之比拟,何况今日呢。今日的他,好听一点来说,是人家未来的女婿。但事实上他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或许不该这么想,君家夫妇待他极好,不嫌他如今家徒四壁,还让他来君府住,并允诺,待他二十岁生日之时,便让他与君小姐完婚。他是该感激,但,们心自问,他愿意么?他是不愿却又无奈。
自小熟读圣贤之书,明白父母之命不可违,媒妁之言不可毁,即使他百般不愿,也非得与表妹成婚不可。
今日见了表妹,她确实是美若天仙,且温柔娴淑,将来他与她一定会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只不过,他的心房上已留了一名女子的身影,再也无法把其余的情分给表妹了。他也不想,然而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谁能想到,短短几刻钟的会面,短短几句话的交谈,竟会在他心中扎了根,无力拔除。即使明白她是表哥的意中人——这是他亲眼所见——却止不住心中的想念。他知道,或许这辈子,他也是不会忘了她的。
因为,她是他心中深刻的爱恋呀。
独自黯然了半晌,他着手整理书册。
另一面,县衙。
“少爷,少爷……”秦忠一面跑,一面高声叫唤,把正躺在花园中晒太阳的秦宝给吵醒了。
他懒懒地睁开眼:“吵什么。有事快说,有屁快放,不要打扰少爷我睡觉。”大惊小怪的。好好的一个午觉让他给吵醒了,若是什么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看他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少爷。”秦忠躬身道,“奴才已经查到了。”
“什么查到了?”没头没尾的。
“那位小美人是谁,奴才查到了。”
秦宝闻言,眼睛亮了起来。“霍”地跳下躺椅,抓了秦忠衣领:“你快说,她是谁家的小姑娘?”
秦忠指指被抓的衣领,泰宝哼了一声,放了手。秦忠马上赔笑道:“少爷,那位小美人原来是君家的小姐,名叫君琴心!”
君琴心?好一个名字,不只人长得美,连名字也这么媚人:“你当真打听清楚了?”
“小的亲眼见她进了君府,她身边的男人是君家三公子君砚。她身边的小丫环又叫她小姐。据小的所知,君家只有一位小姐名唤君琴心,一定错不了的。”
泰宝嘿嘿笑了两声:“知道是谁,还怕她跑了吗?”君家,不正是咸阳城首富吗?如此一来,他与小美人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好,少爷我明天就上她家提亲去。”
“少爷,那今晚是不是去赏灯了?”
“赏灯么,自然要去的。”到时,说不得可以让他再遇上几个小美人,统统把她们娶回家,到时候,嘿嘿……流了满地口水,差点没把脚边的花儿给淹死。
从西厢房退出来的君砚问了丫环,知道连环已回琴心园,当下往琴心园而去。
他敲了门,迎上小翠惊讶的脸:“三少爷?你怎么来了?”不是送表少爷去客房么?怎么她们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跟了来?
“我有事找连姑娘。”
小翠撇了撇嘴:“三少爷请进。”
刚跨了几步,连环就一脸发愁地迎了出来:“君三少,你说该怎么办?”以为有几天逍遥日子过,哪知转眼间就乌云罩顶,让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了?”
“方才你走后不久,娘——我是说你娘——她对我说,对我说……”
“我娘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怎的吞吞吐吐的?”不像她平日的样子。
“她说,过几天,等路文过了生日,就让我与路文成亲,叫我好生准备,准备什么呀,我。”她气恼地,“我又不是你小妹,怎能代她出嫁?!”
瞧她气的,两颊鼓鼓,不知真正的那张娃娃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的生动表情——君砚笑容僵了下。不知怎地,忽然对眼前这张小妹的脸不耐起来:“你能不能揭了你的面具?”
“啊?”连环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不知道对着小妹的脸该说什么。”
“为什么?我才刚弄上去的。”
君砚不语,只是慢慢地伸过手去——
“你又想动武么?”连环跳离椅子,气呼呼瞪了他一眼,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揭脸上的人皮面具。
又见到可人的娃娃脸——尽管此刻布满怒意——君砚没来由地心情舒畅了起来:
“咱们刚才谈到哪儿啦?”
回答他的是小翠:“在说夫人要连环小姐准备好不日与少爷成亲。”
连环虽仍在气,却坐回了椅子。他笑了下,道:“据我所知,爹的寿辰虽不远,路文的生日还有七个月,我已与你讲过了,你也不用太早担心了。”
“不用担心?你是不用,可我不得不担心。”
“哦,你倒是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她咬着唇,“我担心师兄与师嫂不知过得幸福不幸福;我担心他们若不回来,我该怎么办,真要代她出嫁么?我还担心,他们若是回来了,你们家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是他的错吗?初见她时,她一副不知愁滋味的乐天心情,只管眼前,不问以后。可如今,经他一提醒,她反倒像个多愁善感的女子般。他暗暗恼了下,道:“他们的情况我还不得知,不过,不出五天,便可知晓了。”
“五天?”
“是,五天。我可担保,五天之内,必有他们二人的消息。”五天之后,是爹的寿辰,一向善良又孝顺的小妹一定会回来瞧瞧二老,即使只偷偷看一眼。
寿辰之日,家中势必会宾客,他二人也想必会趁机混入府中,到时四人面对面商谈应对之策,应是可以解决。到时,他也要劝小妹去向爹说明,二人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也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五天之后就有结果了。”
“真的只要五天么?”
“我保证。”
连环不信地瞅着他。不是她不信,不过他有前科,不得不小心一点。
“不信么?这回我可不诓你。我的朋友是名捕快,追人这事,他最在行。”就是不知他会否在半途来了兴致“不务正业”。
捕快么?连环略感安心。他的朋友倒真不少。先前有一个开酒楼却爱当小二的老板朋友,如今又出现了一个专职的捕快。
“他没事做么?怎会帮我们去找人。”
“哦,他是个自由的捕快,有皇上亲赐的招牌供他去玩。”事实上,他闲得快只能玩自己了。然而,应是不难找到他并且让他去找人。他早说过了,他很闲。
“啊?”
“以后,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你也可以向他讨教几招如何骗人。”
“哦,你是在说我扮君小姐扮得不像么?”他想得倒简单,“当时只有一点时间,我没有功夫去学她的各种神态姿势。”他还不是因为见过君小姐本人才知晓她是冒牌的,否则难说他能否认得出来。
“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那是自然。”
他们两个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头来了,未免太不把那事放在心上了吧。小翠可急坏了:“三少爷,小姐,我还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
“倘若三少爷的朋友找不到小姐和姑爷……”
“我知道小妹居住的地点,他岂有找不到之理。”除非如平常一样,关埸这家伙又拎着他的小徒弟一路游山玩水过去。或者,他该连下十二道金牌催他?目前最重要的,先通知他去找人。希望他不会离这儿太远。
“可是三少爷,若是小姐与站爷搬走了呢?若是小姐回来,让老爷夫人瞧见了呢……”她费力地想说更多,却教连环给瞪了回去。
“哪来那么多的若是。”但是,“如小翠说的是事实…·”
他打断了她的话:“简单说,你仍是不信我。”他又看小翠一眼,“你也是。”
小翠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信你。只是……”她停了下,道:“只是有些不太敢信那位捕快能找到师兄他们,师兄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君砚叹气,不言语,连环奇怪地问:“你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对——”君砚淡淡笑道,“不过,你们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交的朋友自然是我信任的。你既已信我,又为何会不信他的能力。至于你师兄,我自然有法子让他对关埸深信不疑的。”
“我该信你吗?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戏弄于我的。”
“啊,连环姑娘好会记仇啊。”他状似苦恼地,惹笑了连环:“我可不是故意要提,你不要一副我欺了你的表情。”
小翠这会儿当真对二人转换话题的功夫佩服不已。短短几句话,他们又忘了琴心小姐的事,三少爷如此也就算了,可连环小姐怎能置身事外,毕竟是关系到她的终身幸福呀。她总不能一辈子以琴心小姐的身份过日子,何况老爷夫人又要她嫁给表少爷,如此下去,难免不会有拆穿的一天……啊,听听他们又在讨论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倒急死了皇帝身边的小太监。
“君三少,听路人说,今天晚上城里会有花灯会,是吗?”此消息是从茶楼听得的。老头子说的不错,茶楼果真是闲言碎语泛滥之地,某些时候,除非你走,想听不到也不成。
“是。”见她目光中闪动希冀之色,“你也想去瞧瞧么?”
连环猛点头:“当然当然。我从小到大可没参加过什么灯会,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如今有这机会,怎能错过?”
君砚面露难色:“恐怕,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他解了她的疑问:“先不说你已失忆,今天路文表弟初到戊阳县,就让人揍了一顿。他虽说身上的伤是自个儿无意摔的,但爹娘可不会瞧不出这伤究竟如何得来。所以,他们断然不会让你出门去,更别说是在夜间了。”
“那,君小姐就不曾去过灯会么?”
“去过。但,那时大哥二哥都在,有他们的保护,爹娘才放心让小妹去,但仅此一回而已。”
“我可不是软脚虾。”好歹她也可算是半个武林高手,即便是差他很远,但对付几个小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可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我知道。可爹娘不知道,所以……”他朝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连环想了下,决定不与他争辩,她自有法子可以偷溜出去而不惊动府中任何一个人。今天中午,她不就成功地溜出去过一回么?今晚只须依样画葫芦,了不起再弄些迷香去君老爷与夫人房中,她就可以以原来的身份去玩一回了。不过,她笑笑,这回可得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荷包,可别再认小偷给扒了去。
他说过,她心里在想什么,脸上就都会显出来,她只要一动眼眸,他就可猜出七八分来,“你要故伎重施么?”
“咦?”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会有未卜先知之术吧?
“不是么?”他笑得自信。
连环懊恼地撇撇嘴:“果真是只狐狸。”
“你说什么?!”狐狸?他吗?君砚夸张地张大了嘴,目光来回在她脑上移了几遍,“你没说错吧?”他哪一点像狐狸样了。
“不用装了。你会不知道旁人怎么看你?”她才不信哩。
噢,她又知道了。“在下愿闻其详。”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我……”面对着他,连环突然不知说什么好,挥了挥手,“算了。”偏过头去不理他,不看他。与他斗嘴既费神又费力,且每回都是她败下阵来,不能说她斗不过他,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她也不能讲明白清楚,只知道有时只是看着他,就会突然似哑巴,忘了要讲什么,要做什么。只是呆呆望着他,她心里就慌乱起来。
沉默,在二人中间蔓延……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情愫,慢慢牵住了二人,不得分开……
“连环姑娘,”他收起心神,道:“你若真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万事要小心。”他担心那位县太爷的小舅子会找上她,因为她若出去,定是以连环的面貌而非琴心的,以小三对秦大少的了解,他或许会使出手段来对付连环。
“我有自保能力。”
“总是小心为上,譬如说,”他坏心一笑,“要小心自己的口袋之类的。”
连环微红了脸,瞪了他两眼,君砚大笑起来,惊动了兀自发呆的小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连环闷声道,他可真是,唉,叫她又气又笑地。
“没事?”小翠喃喃地,瞧了正忍住笑的君砚,“三少爷干嘛笑这么大声?”
“哦,他是在替我们高兴。小翠,咱们晚上可以出去看花灯了。”
“真的?”
连环微笑着点头。“真的,太好了,我可以去观灯了。不过小姐还要把我弄成白天那样吗?”
“当然,不然人家会认出来的。”
“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帮我弄颗大痣?”难看死了,自己瞧了都吃不下饭。
“那是没问题,不过弄张人皮面具很麻烦,恐怕我们去了,花灯会早散了。”
“那倒不必担心。”君砚道,“灯会通常要到五更天亮时才会散去。”
“那么,你呢?”
“我?连姑娘是邀我一同赏灯么?”
亏他说得出口,连环只能暗叹此人脸皮之厚无人能及:“你想得美!”
“既如此,我只好告辞了。希望二位晚上玩得愉快——可别让人发现了。”
“知道了。”啰哩八嗦,像个老妈子似的。
君砚正待离去——
“等一下。
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五天之后一切真的会解决么?”连环问,娃娃脸上一本正经。
君砚遂收了调笑,点头郑重道:“五天,或者一切都能圆满。”此刻,他只能断定琴心会回府一趟,却不能肯定一切是否会圆满解决。毕竟,爹当初是如何反对小妹嫁与那人的。他想,爹反对这门亲事,不是因为小妹与路文自小订了亲,而是不忍让女儿嫁于一个一无所有的武夫吧。如今,小妹与那人真成了夫妻,爹怕是会一时接受不了。
点了点头,他出了琴心园。连环望着他离去,倚着门发起怔来……
“小姐……”小翠唤了声,却得不到回应,她推了连环一下,“小姐。”小姐怎么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三少爷离去。她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呀?莫非……
小翠眼亮了起来,一定是这样了,一定是连环小姐喜欢上三少爷了。以前琴心小姐也是这么看着连诚姑爷的。
连环回过神:“小翠。”欢喜地道:“过来过来,让我看看这回该把你扮成谁?不能有痣……嗯,你说你扮成满江楼那卖花的小姑娘好不好?不成,万一在灯会上又碰到她在卖花怎么办?要不,扮成府里的莲丫头?也不成,若是她去灯会就糟了。唉呀呀,扮谁好呢……真是难弄呢。小翠,不如你扮成厨房里的胡大婶吧?”
啊?
第七章
夜,悄悄来临了。
众人用过晚膳,就各自回房去了。连环一整晚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君砚看在眼中,甚觉有趣。难得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她离去前丢给他的眼神告诉他,她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待时辰到了。她却不知道,他今晚也会去灯会。他用晚膳前,君老爷就叫他晚些时候陪路文去逛逛花灯会。到时,二人极有可能会遇上。
他瞧了眼身旁满身儒雅书卷气又知书达礼的路文,看得出来,他的表弟对此番出游很感兴趣。若他猜得不错,他是想再度遇上他的救命恩人吧?
下午在连环屋中,他倒是忘了向她提上一提。万一他遇上连环,他可想象不出路文会怎么做,希望两人不要碰面为好。为琴心的事,他们已经很麻烦,再扯上路文——事实上已扯上了——他们的麻烦会更大。
“三表哥,花灯会很热闹吗?”
“当然了。三月一次的市集,三月一次的花灯会,整个戊阳城里城外的男女老幼都会来赏灯。”
话中若有似无的讯息教路文心中又燃起不敢有的期待。全县男女老幼都会来?那就是说,那位姑娘也极有可能来?如此热闹的花灯会,她会来吗?应该会吧。
“表哥,你若有事,我可以自己去的。”
“有事?我可没事。怎么,不愿表哥与你一道去赏灯么?”
“没,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表哥只顾陪我,误了与别人之约,就是我的罪过了。”他试探地说。
君砚故作不解:“别人?我可不记得与别人有过什么约会。”
“就是,就是中午与你一起在满江楼救了我的那位姑娘啊。表哥没有约她一起去赏灯么?”他点明道。
君砚像是经他提醒方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似的:“哦,她呀,要玩她自个儿会去。可不用我在旁。”刚才她说得可清楚了,叫他别做白日梦了。他仔细观察路文的每个表情和动作。
“是吗?”暗喜在心,“表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细思良久,路文忍不住道。
“尽管问。”
“那位姑娘,是否,是否是表哥的意中人?”
君砚吃惊地望着她:“意中人?怎么可能?!”
路文显然像是松了一口气,道:“是……是么?原来不是啊。我还以为……以为,是我看错了……”他朝君砚道:“表哥莫要见怪,是我鲁莽了。”
“哪里。”他故意道,“只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问表弟,表弟可否如实以告啊?”
“表哥请说。”
君砚道:“表弟你这么关心她是否是我意中人,是不是,你对那位姑娘有了好感?”
问得路文一下子红了脸,结巴地反驳:“不,不,表哥说笑了。我可没有那样的想法……”说着,垂低了头。
君砚看在眼里:“没有,那是最好。小妹有你照顾,爹娘一定会很放心。”
握了下拳,又放开,路文暗恼在心。他心中最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恐怕让表哥发现了。唉,他怎么这么不小心……此后,他须得压抑住自己才好。中午发生的一切,就当作他这一辈子中美好的回忆吧。
君砚沉默良久,见他握拳又放,知道连环的麻烦又多了一项……
戊阳城内,今夜灯火通明。东、南、西、北四条大街沿街店铺都挂满了各色各形的彩灯。城内的每株树,每座桥,凡能挂灯之处,无一不悬上彩灯。顿时把整个戊阳城照得有如白昼。各色彩灯互相辉映,让人眼花缭乱,仿若置身于灯海之中,忘了究竟身处何处。
灯会,自然不单是赏灯,但凡与花灯有关的各种活动地都在这里展开。如猜灯谜,放许愿灯、花灯舞……等等,更平添了热闹的气氛。
连环不止一次地为街上花灯所迷,流连不前。身边的小翠没有打扮成胡大婶,也没有大痣在脸上,不过换了副病容,却也难认出她来——她也兴奋地陪着连环。一会儿看这灯,一会儿又迷上那灯。两人“咭咭”笑得开心。
而另一处的路文却无心于路旁绚丽的彩灯,反倒引颈而望,东瞧西瞧地,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似的。
“表弟,你觉得咸阳城的灯会,热闹么?”
“啊?”他回过头,“啊,是啊,挺热闹的。”何止是热闹,简直是人山人海,举步维艰了。才出来一会儿,他的脚就让人踩了好几下,更别说与多少人迎身相撞了。只怕再这样下去,他身上又要多添几道新伤痕。
“所以,表弟,若不小心看路,恐怕会给挤到一旁去。若是跌个跤什么的,那可就不好办了。”君砚淡淡笑着。心下却也有些纳闷。他知道路文在看什么,在找什么。本来,他若是喜欢了连环,不会娶小妹,也算是解决这事的一个方法。但,一想到他对连环那若有似无的思慕之情,他就忍不住老是提醒他,该注意一下自己是何身份。提醒他,连环是他不能也无权沾染的姑娘。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懊恼着,觉得自己的理智不知跑到哪个地方躲起来了。他是疯了吗?
路文却显然已听懂了他的话中有话,匆匆看了眼他了然的目光。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表哥总是给他一股压力,迫使他不能不记住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不可再做妄想。但,表妹始终是他亲妹子,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表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他也语带双关地回答。
君砚轻笑了下,两人继续随着人流往前行进。在两条大街交叉处,意外地,一人出现在他们不远处。君砚忙拉了路文躲到一旁。
“表哥,为何拉我到此?”他们此刻站在一条小巷入口处。巷子不深,却无半个人。难道,他又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对他说么?
目力所及处,泰宝已往另一边而去,君砚才道:“记得满江楼上的事吗?”
路文不觉抖了下。怎会不记得,他身上的伤,就是在那儿得的。拜那人所赐,从小到大被当作宝的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揍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刚才,我们差点与那些人遇上。”
路文不安地:“他,没有看见我们吧?”
“没有。”若是看见,他就不会神气活现地领了手下往前去,而是朝他们来了。他见过路文,说不定会把连环给他的加倍奉还在路文身上,到时动起手来……他可不想惹出事端。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难缠。
“那就好了。”看来他吓得不轻。
君砚不得不庆幸小妹看上的不是他。他不是说路文将来不会是个好丈夫。他知书识体,饱读诗书,将来或许还能谋个一官半职。但,瞧他文文弱弱的样子,小妹是极貌美之人,除非不出家门,否则难免要遇上歹人。到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如何能护得了妻子!要他说,自己的东西应该由自己来保护。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那算是枉为人夫了。
离放许愿灯的时刻还有一会,连环却已迫不及待地往许愿河的方向奔去了。她一手提了个许愿灯,走在小翠的前面,熠熠的灯光,把她粉嫩的脸颊映得通红,很是可人。
“小翠,你说,待会儿我该许什么愿呢?”
“小姐最希望达成什么愿望,便许什么愿呀。”
她侧过头想了下:“我希望老头子能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又希望师兄与师嫂,也就是你们家小姐能夫妻白头偕老;我又想……唉,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才好。小翠,你不如帮我拿个主意吧。”
“可是小姐,一个灯只能许一个愿啊。你心中最最想要达成什么愿望呢?”
“心中最想的……嗯,我也搞不清楚。唉,真烦呢。”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许愿灯,脑中费力地要选一个愿,也许——
“啊!”她叫了起来。短促而兴奋地:“我想到了!”把小翠吓了一跳,“我知道了。既然一个灯可以许一个愿,那么,我多买几个不就可以许更多的愿了吗?太好了!”她不禁为能想出如此绝妙的办法而沾沾自喜。小翠却摇头:
“小姐,戊阳城的规矩是一个人只能放一只灯,许一个愿望的。”
迅速灭了连环心中刚刚才升起的希望,她沮丧地:“是吗?唉……”好可惜呀,为什么要有这种规矩呢?
两人不觉已来到桥上,连环又异想天开:“小翠,如果我代别人放灯当作他许的愿,你说,会实现么?”
“这个,我想,也许可以。”不忍拂她意小翠只好这样答。
连环猛地旋过身:“真的吗?……那么,我可以代师兄名头子、师嫂他们放灯……让我想想,还有谁呢?”她掰着手指,慢慢地转过身去——
“啊——”
她没见有人朝她走来与来人正面相撞,脚下一滑,正要往桥下跌去——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药草味充斥在她有些飘忽的感官中。腰上有一只有力的手臂扶着,免了她落水之灾,耳旁是那人暖暖的鼻息——好熟悉的场景。她缓缓睁开眼……
“哎呀。”忘了该说什么了。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有事发生呢?”君砚轻柔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连环呐呐地:“我,我怎么知道。”
“谁都知道走路该看着前面。你呢,只顾着玩自个儿的手指!”略带责备的声音让连环不敢直视他的眼。他难得会用这种口气与她说话,万一他心情正不好,她岂不要受池鱼之殃?
他生气吗?他的确生气,并且非常生气。但,是气她的不会照顾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他也弄不清。上一回,她差些跌入湖中是他的过错;这一回,即使他不是有意,却也害她差些落入河中,所以,他想,他有可能在气自己。眼光一转,他知道应该气谁了。那该死的桥栏只及她腰!
“表哥!”路文在他身后轻唤了声。他只来得及看到表哥伸出单只手挽住一位姑娘。此刻,表哥停下步子好一会儿了,手也不放开人家,此乃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此刻的举止,未免有些失礼了。
轻轻扶正连环,君砚示意路文跟上,拉了她与目瞪口呆不知言语的小翠离了桥,来到人流较少之处。
在花灯的映照下,路文非常惊奇地,还夹了点欣喜,见到了连环。他的心不知不觉加快了跳动,出口的话快不成句了。
“姑娘,你,我,我们又见面了。”他太高兴了。此刻,即使有表哥在旁,他也管不住自己了。又有谁能管住自己的心呢?他发现,他真的是喜欢上这位姑娘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出身。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环尴尬地朝路文一笑。没想到会在灯会上碰到他,噢,是他们。她以为,他应该早已休息了,或者也该在书房才对,却不料想他会来灯会。她倒是不怕会遇上路文,毕竟他不会知道她也是君琴心,他的未婚妻。她怕的,是眼前这位一直不吭声的君三少,害她动也不敢动一下子,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只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他这回可没这么好说话。话又说回来,她又怕他什么啊。刚才还是他差些让她落下河的,这是第二次了。要生气的也该是她才对,他怎么反倒像很生气的样子?
两人不觉已来到桥上,连环又异想天开:“小翠,如果我代别人放灯当作他许的愿,你说,会实现么?”
“这个,我想,也许可以。”不忍拂她意小翠只好这样答。
连环猛地旋过身:“真的吗?……那么,我可以代师兄、老头子、师嫂他们放灯……让我想想,还有谁呢?”她掰着手指,慢慢地转过身去——
“啊”
她没见有人朝她走来,与来人正面相撞,脚下一滑,正要往桥下跌去——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药草味充斥在她有些飘忽的感官中。腰上有一只有力的手臂扶着,免了她落水之灾,耳旁是那人暖暖的鼻息——好熟悉的场景。她缓缓睁开眼……
“哎呀。”忘了该说什么了。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有事发生呢?”君砚轻柔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连环呐呐地:“我,我怎么知道。”
“谁都知道走路该看着前面。你呢,只顾着玩自个儿的手指!”略带责备的声音让连环不敢直视他的眼。他难得会用这种口气与她说话,万一他心情正不好,她岂不要受池鱼之殃?
他生气吗?他的确生气,并且非常生气。但,是气她的不会照顾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他也弄不清。上一回,她差些跌入湖中是他的过错;这一回,即使他不是有意,却也害她差些落人河中,所以,他想,他有可能在气自己。眼光一转,他知道应该气谁了。那该死的桥栏只及她腰!
“表哥!”路文在他身后轻唤了声。他只来得及看到表哥伸出单只手挽住一位姑娘。此刻,表哥停下步子好一会儿了,手也不放开人家,此乃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此刻的举止,未免有些失礼了。
轻轻扶正连环,君砚示意路文跟上,拉了她与目瞪口呆不知言语的小翠离了桥,来到人流较少之处。
在花灯的映照下,路文非常惊奇地,还夹了点欣喜,见到了连环。他的心不知不觉加快了跳动,出口的话快不成句了。
“姑娘,你,我,我们又见面了。”他太高兴了。此刻,即使有表哥在旁,他也管不住自己了。又有谁能管住自己的心呢?他发现,他真的是喜欢上这位姑娘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出身。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环尴尬地朝路文一笑。没想到会在灯会上碰到他,嗅,是他们。她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