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试剑
(31+)
其实他没有选择，但人总有惰性，过惯了舒适日子便不想漂泊。
他向往江湖，却也害怕漂泊。
良久，他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盘坐在自己对面的川然。
川然的酒坛已空，人却未醉。
陈安之从来没有见过川然眼里有这么认真的神色。
“我在剑阁十六年，学了十三年的剑。”
“我练剑，从来都在练，没有一日一夜停歇。”
“直到三年前，我最后一次参加剑阁门内的弟子大比，我不练剑了。”
川然语气很淡漠，但是陈安之能够听出来川然语气里的不寻常。
似乎这位传奇一样的师兄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师兄是遇到剑道瓶颈，想要下山借红尘炼心吗？”
陈安之想起前世小说里，有很多厉害的角色都会主动选择入世，借人间磨练己身。
莫非川然也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并不是。”
“小师弟觉得剑术再厉害，能劈开山岳吗？”
陈安之在脑中模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然后果断摇了摇头，叹道：“有时候我会觉得剑客真的很弱，什么一剑破万法，都是骗人的。”
川然面色无悲无喜，平静地说道：“剑阁北江乾吾崖，三十丈。”
“剑阁祖师削的。”
陈安之听川然说完，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抬眼看着川然问道：“师兄这也是……吹牛？”
川然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夏历西元二百一十四年，距今四百年有余，剑阁第五代掌门也是剑阁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掌门，西行三千里，一人一剑一头白驴，诛外族贼寇八百余人，其中有一位擎天武者。”
陈安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铁剑，抬手指着川然认真地说道：“今日持酒上山，但请师兄不吝赐教，事后自随师兄下山……共赴江湖！”
微风已起，将青丝遮住了眼。
川然未感意外，缓缓起身，也折枯枝为剑轻握于手，平静地看着陈安之。
他如一汪水，静时，便深不见底。
两人在云台上，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动手。
陈安之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看着川然握住枯枝的那只手。
很白，很嫩，看起来很纤弱。
竟坚如磐石，竟稳如山岳。
他从没想过川然会带给他这样的压力。
“他三年没有练过剑了。”
陈安之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与此同时，他的眼色一变，手上的铁剑彷如游龙出鞘，带出一声清鸣。
他的剑很快，快的他自己入微境界都看不清。
他不需要看清，手中的铁剑仿佛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只待陈安之出剑的那一刻。
浑然天成。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平凡的一剑。
“你这一剑若是放在三年前，可以和我一战。”川然的声音很突兀地响在陈安之的耳畔，让陈安之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已经结束了吗？
陈安之微微凝神。
他的剑锋距川然的咽喉不过一尺。
可终究被一根枯枝挡了下来。
这一尺的距离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盛名之下无虚士，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陈安之微微舔了舔嘴唇，竟有些干燥。
“小师弟谬赞了，准备收拾收拾，跟我去一个地方，这里下山不能走剑阁了，邱老儿会扒了我们的皮。”川然眼疾手快，抢过陈安之没有喝完的那坛酒，笑眯眯地说道。
陈安之收回剑看着地上那堆被荆棘和各种灌木划的稀碎的衣物，无奈地踹了这些破布一脚对着川然说道：“没啥可以收拾的，师兄我们快走吧，我怕一会邱长老找到山上来了。”
陈安之可不想以身犯险，曾经有内门弟子跑到邱长老那里撒野，被邱长老打断了腿，别提有多惨，他还为那个弟子擦过药，叫的跟杀猪似的。
可以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溜了溜了！”只见云台上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蹦蹦哒哒地从崖壁上的小路快速消失在了丛林之中，空留下云台上一个空酒坛子和一堆破布随风摇摆……
………………
入夜时分，繁星点点，皎月高悬于天，将银辉尽数倾泻，邱碧空从万剑池里回到自己的院子，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将年岁的皱纹都抹开。
花了二十三年养了一柄剑。
今日终于修得正果。
可当他踏进院子里时，却感应到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走向自己酿酒的小草屋。
前脚刚刚迈进去，他那甜蜜的笑容就立刻凝固在脸上，继而又变成猪肝色，面色涨的通红，脖颈处有青筋暴起。
一声毫无预兆的凄厉嘶吼响彻在剑阁，惊得夜色中鸟兽飞散，划过阵阵黑影。
剑阁某间弟子所住的小平屋内，一双赤条条的身体互相缠绵在一起，情景难以描述，却忽而传来一声惊啸，正在“运功”的男子，身体忽然一阵僵硬，他面容上露出吃了*的神色。
身下的女子微微喘息，香气喷在男人的脸上，面色酡红。
“怎么了师兄……你？”女子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有些奇怪。
男人眼睛微睁，呼吸急促，坐起身来迅速穿上衣物，咬牙切齿地说道：“师妹咱们改日再战，今日……今日师兄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不顾小师妹幽怨的眼神，他头也不回匆匆离去，竟留下寂寞的小师妹孤独守着漫长的夜。
在后山深处的陈安之和川然依然是听不到这声嘶吼了，它们正在山崖下方一处简陋的木屋中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
川然已经做好了船儿，江水虽急，但好在百里内没有特别的上下起伏，两人一头一尾共同用内力稳住，应当不至于翻船。
其实川然还想再滞留两天打点野味，但陈安之担心夜长梦多，万一被邱长老找到，那就真的凉凉。
狗命重要。
于是在陈安之的催促下，二人决定明天一早便乘船顺江西行。
剑阁西去六百里，有一座很繁华的大城叫做懿都，两人决定去那里玩玩。
自古懿都便是江湖人士最多的盘踞地之一，那里交通方便，四通八达，南北东西往来，各有官道和马道，许多行脚商人也常在懿都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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