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夕本便不带杀敌之意,只是欲擒下李月莹而已,此刻见她撤剑,敞开胸膛要害,心中一紧,慌忙收剑翻身,跃向侧旁。
旁边的竹子受尺夕剑气所激,纷纷碎裂,倒落地面,竹叶沙沙飘飘若蝶。
李月莹终于松了一口气,嘴泛微笑,伸手抚去落在肩头的竹叶,恢复了雅静姿态。
尺夕急忙喘息几下,这才平复下心中惊愕,刚才要是自己真下了杀手,那李月莹就死了。
“师姐,你······”尺夕转过身来,却说不出话。
李月莹微笑道:“这下你愿意信我了吧?”
尺夕道:“可是你对师父没有交代······?”
李月莹脸色略显黯然,但却被内心深处泛起的一股决绝所替代,凝眼注视着尺夕道
“师妹,我知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只是这件事,我不会告知师父,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尺夕收起剑来,皱眉道:“我不明白。”
李月莹轻走了几步,缓缓而叹,恍如心中有一股哀伤,如这缓缓安静下来的竹林微风,只能在夜里倾诉其意,孤独而寂寞。
“师妹,你我都是一样的。你心中所想的,也是我心中所想的。”李月莹幽幽说道。
尺夕却显惊愕,道:“师姐,难道你也···?”
李月莹转过身来笑道:“不,我不喜欢九尾狐,你不用担心。”
尺夕脸上神色这才放松许多,但李月莹喜欢谁呢?
尺夕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道:“那你······?”
李月莹叹道:“师妹,你去青城,是为了看九尾狐,我去青城,也有想要看的人。”
尺夕惊讶道:“是谁?”
李月莹沉默了一阵,抬头看天,天空忽有云卷过弯月旁,掩住了一半月色,竹林也阴暗了许多,李月莹缓缓低头,玉唇轻吐道:“风不羁。”
是谁,如这云彩遮拢出来的阴暗一般让你牵肠挂肚,忧虑生怀?又是谁,只是在远远地瞭望一眼,便心愿顿足?
尺夕心神激荡,她不知李月莹心中原来也有所爱所求,也不知她心中如自己一般只能将这份情愫深隐心底。
风不羁是太虚门的叛徒,也是正道公认的大敌,李月莹的爱,注定是没有回报,也注定是以凄惨作为结局。而身为正派弟子的她却生出了这般的情意,一边是所恋之人,一边却是待恩甚深的师尊师门,若要不顾一切地去爱,只能背叛师门,若不想辜负师门,一生便要受这孽情的苦苦煎熬。
“师姐······!”尺夕唤了一声。
李月莹静了一下,仿佛要平静下心头的悲伤,过了良久,她方才转过身来,脸上已带着微笑道:
“师妹,你不用劝我了,你还不是为了九尾狐,冒着大不韪将风无悲带上山来。”
尺夕拉着她的手道:“可是这不一样啊,你今天下午没有听师父说么?风不羁就要被处死了啊。”
李月莹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尺夕惊讶地放开了李月莹的手,但李月莹却一把将她的手抓了回来,紧紧地握住,眼带希冀地看着她道:“师妹,帮帮我,帮我将他救出来。”
尺夕看着李月莹那泛着无限期冀的眼眸,心中一阵不忍,她们两人自小便是好姐妹了,李月莹也甚是照顾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只是这时候她脑海却泛起了另外一个影子,那影子有一双幽蓝而深邃的双眸,想到他,尺夕忽觉心肠硬了起来,疑惑的声音震于心间:上昆仑山,定然面对千万敌人,根本没有希望,若是我死在哪里怎么办?我死了,风无悲体内的他又怎么办?
“不···师姐···不···!”尺夕抬头看着李月莹道:“师姐,对不起,我···”
李月莹见哀求无效,便转而劝道:“师妹,师父也说要追查九尾的下落了,昆仑山的使者已经走了,师父暂时还不知道风无悲体内有九尾狐,但若是殷谷峰师叔从昆仑山回来呢?那风无悲便死定了!”
尺夕挣开了她的手,摇头道:“不,不,不···!”
李月莹道:“我与你一道保护风无悲,作为交换,你与我去救人,师妹,算我求你了!”
尺夕心中犹豫不决,她自顾月处回来之后,便悬心不已,入夜难眠,守在竹林小道上希望风无悲快快归来。李月莹这般一说,她心中忧虑更增,脸上都显露出焦急来。
正当她犹豫难定心神混乱之际,耳际却传来了一声“噗通”之音,她忙看过去,只见李月莹跪在了地上,脸上带着两行泪痕:“师妹,若我一人,定然无法救出他来,算我求求你了!”
尺夕忙过来扶着李月莹道:“师姐,你这又是何苦······?”
李月莹哀道:“师妹,为了他,我甘愿付出一切,你又何尝不是这样!”
尺夕心中所有坚定都化为的柔意哀伤,泪莹眼眶,润了她的心,也冲化了她所有的忧虑与害怕,她点头道:“师姐,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吧。”
李月莹脸翻笑意,带着泪花脸增喜色,一如花朵绽放暗月忽明一般,更似夜花带着轻露,让人望之生怜。
尺夕带她情绪稳定,这才道:“师姐,那无悲现在在哪里,我们要赶快带他下山才是啊!”
“他与人争执,被铁师伯罚了一个月的紧闭。”
“啊?那我们快去救他!”尺夕忙便欲起步。
李月莹却一把拉着她道:“师妹,你想错了,此刻不能带风无悲下山。”
尺夕惊问:“为什么?此刻再不下山,那就迟了啊!”
李月莹却道:“师妹,你想想,此刻风无悲被关了紧闭,我们冒然闯进去将他救出来,逃下山去,师门定然要追捕我们,到时候追查起来,风无悲的身份暴露得更快,他会死得更快。”
尺夕道:“可是他留在山上,万一被人知道了他的事,那他也会死啊!不行,我要去救他!”
李月莹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松开,劝道:“师妹,你冷静一下!你这样去救人,就等于害了他啊!你想想,你带他上山这么久,也无人知道他体内有九尾狐的元魄,那说明天山上的人都不会怀疑风无悲,你这般闯去带着风无悲下山,便是直白地告诉旁人风无悲便是九尾狐啊。”
尺夕这才冷静了一点,立定了身子。李月莹继续劝道:“知道风无悲体内有九尾狐元魄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大悲寺跟昆仑山的不僧非道已经死了,知道的人更少了,风无悲留在雨剑阁才是最安全的啊。”
尺夕顺着李月莹的想法思虑,若自己现在就去带着风无悲,那定然会暴露了他,到时候他面对的,就是无穷的追杀了,自己一人,又如何能保护得了他呢?
“况且你想想,太虚门的门主已经确认过体有九尾狐的孩子已经死了,天山上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即便谨慎如掌门真人的,也都认为孩子生还机会不大,或许被南疆的人抢了去,谁也不会想到风无悲便就在雨剑阁上,活得好好的。师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尺夕心下颇安定了些,李月莹将此中要点说明,她明白过来,便冷静许多,但她还是忧虑问道:“那殷师叔他们······?”
李月莹道:“我算过了,从天山去昆仑山,也须半月时间,来回便须月余时间,门内大较定在一个月之后举办,我们还来得及。而且门内大较乃是隆重之事,这月余时间定然无人暇顾风无悲,他在明思崖却是最为安全的了。我们速去速回,到那时他禁闭已结,正好无声无息将他带下山去。”
尺夕这才松下心中忧虑,点头称是。
明思崖是犯错弟子悔过所在,时常被遗忘,风无悲进了哪里,也生不出什么事来,待处理好了昆仑山之事,再急赶回来定然来得及。
话虽如此说,但要是自己死在昆仑山上呢?尺夕不敢想下去,她看了看李月莹脸上的神情,那眼眸是如此地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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