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清树摆，树叶沙沙，流水叮当。
在天山上一处树林小筑之内，头上微增白发的张季立于窗边，向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凝视。张红娘缓缓走到他身后道：“爹，我回来了。”
张季这才回过神来，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张红娘叹道：“他们都不知道风无悲去了哪里。”
张红娘静了一下，旋即问道：“爹，顾师叔向您透露了什么了么？”
张季道：“顾月说风无悲体有九尾妖狐元魄，但却自愿为雨剑阁赴死，将修罗王血煞老人的元魄也纳入体内。我估料着他们已经藏起了风无悲了。”
面容姣好的张红娘缓步走过来，道：“爹，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季沉默一阵，叹道：“红娘，你今年十七了吧？”
张红娘点点头：“再过两个月就十八了。”
张季道：“当初笑兄弟在南方大泽救过我一命，我与他相约，两家生孩同是儿子或者女儿，就约为金兰，若是一儿一女，就定为亲家。所以我才带你去青城寻他。可是见了面，即便我以比武招亲提醒他，他也决口不提此事，你知为何吗？”
张红娘低下头道：“女儿不知。”
张季道：“那是因为他知道风无悲体有九尾狐妖元魄，必为天下正道不容，不肯连累我，也不肯牵累你。笑兄弟是个仁义的人啊！”
“那爹你打算怎么办？”
张季转过身来，叹道：“红娘，那时候若无意外的话，即便风无悲小你几岁，我也会将你许配给他，以全我兄弟义气。但如今······”一道沉重叹息自窗边响起，“我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你的婚事······就由你做主吧！”
张红娘似松了一口气，愁眉顿展，脸露笑容道：“谢谢爹！”
张季道：“这些往事，就这样过去了。但笑兄弟临走时，曾托付我关照风无悲，这件事若是再做不好，我即便死了，也没脸去见他啊！”
张红娘惊道：“可是爹，他是九尾狐妖啊，现在更是修罗王！你去救他，不等于与天下为敌、等于背叛了雨剑阁了么？”
张季叹道：“我救他这一次，也算还笑兄弟一个情，以后怎么样，就看风无悲造化了。”
张红娘道：“爹，你真的打算这么做的话，女儿倒是有一个法子。”
“噢？你有何法？”
张红娘道：“爹还记得在昆仑山上时，那两个冲出去救风伯伯笑叔叔的雨剑阁弟子么？”
张季道：“记得，她们的勇气，我比不上！”张季眼中还颇有赞赏之色。
张红娘道：“我看那两位也是雨剑阁弟子的翘楚，实力不凡道行高深，爹爹何不用投石问路之法，探得风无悲所在呢？”
“你的意思是···？”
“将她们二人将要救风无悲的消息告诉顾师叔。”
张季颇为意外，想不到女儿还有这般智计，当下微微颔首，寻思良久。
月升，天色昏暗。
夜间山间的风甚是寒冷，呼啸有声。
风无悲陡然从梦中惊醒，那梦中尸骸遍地，血流成河，铅云密布，寒鸦孤鸣。而且，月星辰满身血污，死在了他面前。
他却知道这不是梦，而是血煞老人的记忆。
只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好似身临其境。
“嘿嘿嘿，醒了？”首先说话的，却是血煞老人。
风无悲撑起身来，发现自己是在那磨剑老人身边。
老人没有磨剑，冷目注视着自己，他身边，正插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剑。
那柄剑，即便是在夜里面，光芒也依旧如此明亮，好似寒冰所成，让人望之心寒。
风无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坐了起身，晃晃脑袋。
灰衣老人面色做冷，盯着风无悲道：“此剑名‘寒渊’，与雨剑阁七名剑中排名第六的天琴并列。”
风无悲不知他说此话何意，张嘴欲问，那老人却道：“我名龙悲叶，月星辰是我师弟。”
提到月星辰，风无悲急问道：“我师父他是不是······？”
龙悲叶冷冷答道：“是，他死了！”
“轰”风无悲心头震动，如遭电击，呆愣当场。
龙悲叶道：“我与他本亲如兄弟，后来却形同水火。他迷恋妖女，背弃师门，有此下场，也属该当。只他晚年能作此牺牲，他所有罪孽，也可偿还了。”
“师父······”风无悲一声断嚎，声带哽咽。
龙悲叶哼道：“大好男儿，何必如此做态？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跟那月星辰一个性子，真是无用！”
风无悲只是哭泣，想到月星辰谆谆教导倾囊以授甚至不断鼓励，伤心不已，哭得越发大声了。
“这雨剑阁上都是坏人，就师父对我好，师父···师父······！”
龙悲叶厌烦涌起，一掌拍了过来，打在风无悲脸上。
哭声顿息，但片刻之后，哭声大作，好似有满腔委屈，要一齐哭出来一般。
龙悲叶一怔，见风无悲泪落，心中没来由地一怒，又一掌拍了过来。
风无悲脸边脸颊，顿时肿如含物，红掌殷现。
“你干嘛打我？”风无悲怒从心起，心想自己正悲伤，这老儿却好不通情理，转而他又想到，如今月星辰已死，那殷谷峰岂不是在骗自己，随即咬咬牙，恼恨上涌，低吼一声扑向龙悲叶。
龙悲叶冷哼一声，随手又是一掌，重重拍在风无悲脸上，将他击入水池之中，池中水花四散。但水花未落，一道黑影又自池水之中冲起来，没头没脑地向龙悲叶冲去。
龙悲叶也不起身，凌空一掌落下，当头将风无悲击回水池。
“蠢材！”血煞老人哼了一声，对风无悲的身法很是不满，“你不懂得避开么？就这么冲上去，十足蠢材一个！”
风无悲却如凶戾满脑，丝毫不理会血煞老人的讽刺，依旧如逆潮孤舟，即便眼前千万凶潮，也不停身势。
因为月星辰已死，他已然知道血煞所说是对的，他被赵太极利用了！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风无悲只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只有杀戮一番，才能减轻一点此刻的恨意。
但他却又被龙悲叶一掌拍了回来。
他一次次被挡，却一次次地冲从上来，即便嘴落鲜血双腿发软，亦没有停下来。风无悲的心性，却如此坚强，即便龙悲叶为此震惊不已，但他下手亦不容情，无论风无悲来多少次，他依旧冷冷挡住，将他狠狠击回。
他又落水中，却沉了下去，显然已经力竭，不复有力再冲杀一番了。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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