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之中依旧迷雾横生,不见路途,四处寂静,但风无悲却如穿林的归巢之鸟,轻松地找到了前路。
“这里是雨剑阁的禁林,平日没有人来的!”风无悲解释道。
明月晴儿想起来,几年前自己在这里罗网元魄之时,风无悲曾出现过,而且还口呼月星辰为师父。
“月先生是你师父?”
“月先生?什么月先生!”
明月晴儿指着出现在眼前的伏魔殿,道:“这伏魔殿中的月星辰月先生,他是你师父?”
风无悲选了个干燥之地,将明月晴儿放下,转眼瞧着更加败落的伏魔殿。
迷雾翻滚之中,伏魔殿却已崩塌了半边,眼见此等情景,风无悲悲从心生,他期盼着自己师父未死,好歹逃出来还能见一面,但事情果真如龙悲叶血煞说的一般,月星辰已死。
风无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喊道:“师父,无悲来看你了!”
云雾缓缓聚拢,将风无悲身影淹没,靠在远处树下的明月晴儿只看得见一个身影低伏在地,似在憾哭一般。
“嘿嘿,什么雨剑阁,什么正道,小子,你看看他们,只不过利用你罢了,你要还是男人,就该将他们全部杀光!”血煞唯恐天下不乱地哼道。
“你给我闭嘴!”风无悲猛然喝道。
坐在一旁的明月晴儿吓了一跳,不知风无悲为何喝骂。
“要不是你,我师父也不会死!”风无悲恨意更浓,一切都要怪血煞,要不是有他,那谁也不会死。
血煞桀桀一笑道:“你恨老夫?好啊,可是你能拿老夫怎么办呢,你就快死了,你不知道吗?”
风无悲双眼骤红,血戾之气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忽卷而起。
血煞老人大笑:“恨得好,恨得好!要不是有老夫,你师父也不会死!你师父本来不用死的!”
风无悲身边的戾气越来越浓,恍若印刻在心底深处那自生下便已存在的不忿与凄厉,又有月星辰之死的悲痛为引,在这顷刻间轰然爆发,风无悲低吼一声:“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血煞见自己计得,更加张狂地笑起来。
明月晴儿见风无悲身上血红黑气缠绕,头发飞扬双目赤红,恍如魔君降临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下骇然,这般浓郁的凶煞之气,比之拜月教最厉害的隐鬼还要重啊。
血红之气犹若实质,风无悲面目正拧,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明月晴儿身边,一把捏住了她细白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杀了你,杀了你!”风无悲低吼道。
明月晴儿看着他血红的双眼好似恶魔般让人心底发凉,聚起一丝灵气反掌击在他的胸膛之上,风无悲却恍若搔痒,恍若无事。
“喂,你醒醒,你醒醒啊!”明月晴儿焦急喊道,但被风无悲捏住脖子,却丝毫喊不出话来。
这凶戾之气四年来日渐影响着他,不断侵蚀他的意志,改变他的性子。
风无悲来伏魔殿前,正勾起伤心往事,又念到雨剑阁骗他就死,怒恨交织,加之血煞在一旁煽风点火,是以被寒云孤心咒长久压制着的戾气再次爆发,只是顷刻,便将他的意识占据。
但风无悲久练寒云孤心咒,那戾气爆发,孤心咒便自动运行起来,只见云气聚拢,寒意顿生,四周的迷雾恍如活过来一般,流云齐聚风无悲身边。
“心若冰,魔不侵;情不惊,云自定;天地陷,恒镇静!”一道灰影骤然出现在风无悲身后,手一伸,贴住了他的头,寒气更浓,云气更重,将视线都隔绝开来,即便相隔还不到三尺,明月晴儿却看不清那灰影的面容,甚至连风无悲的面容,都缓缓模糊起来。
就在她就要失去意识之际,风无悲恍若凶魔成爪的手松开了明月晴儿,他自己,也颓然倒下。
龙悲叶的身影,立在明月晴儿的面前,寒渊剑气聚冷,飘落在明月晴儿脖子上。
风无悲觉得自己又做梦了,梦中有数不尽的杀戮,总是如此真切,血流遍地,尸骸满野,寒鸦孤立残剑之上,那立在尸山上张狂大笑的人,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蓦地,心头一阵冷意将这凶杀之境尽数驱散。
风无悲张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人,却是龙悲叶,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身处剑池峰上。
这熟悉的一幕,几乎让他落下了泪来。
龙悲叶虽然对他冷淡,但危难时刻,总是他救的自己,四年相伴,不知不觉,风无悲已将他当成亲人一般看待。
“你醒啦?”这娇细的女声,却是属于明月晴儿的。
风无悲惊奇地看过去,却见明月晴儿坐在他身边,脸上的焦急被一抹笑意取代。
龙悲叶为什么还不杀了自己,也不杀了她?风无悲涌起来这般的疑问。
龙悲叶眼色平静地看过来,哼了一声。
风无悲叹了一声,翻身起来,噗的一下,竟跪了下来。明月晴儿惊讶地看着他,龙悲叶眼中也闪过一抹惊愣。
龙悲叶道:“在剑池峰四年,你从未对我说过一句软话,也未求过我一次,这次你是想让我饶过你?”
风无悲摇摇头道:“我想让你放过她!”
明月晴儿心头没来由地一暖,鼻尖忽而酸楚起来。他从不求人的么?如今却为了我活命求这个老人,而且他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却要我活,可这是为什么?
龙悲叶眼中惊奇更胜,道:“为什么?”
风无悲沉声道:“是她给了我机会让我来见师父一面。
“我不要你可怜,也不需要你理会!”明月晴儿在旁倔强说道。
风无悲不理会明月晴儿,只是看着龙悲叶。
龙悲叶道:“她是邪教妖人,即便如此,你还要救她吗?”
风无悲摇头叹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正邪是什么,我欲救我师父,可赵太极却骗我说只要我纳了血煞元魄,我师父就可以活。但我纳了血煞元魄,四年里面,我几乎都是伴着噩梦而眠的。这是正是邪?为了天下苍生,可以牺牲我一个,这或许是你的正义,但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这便是我的正道。”
龙悲叶蓦然一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现悲痛神色,叹道:“一百多年前,有一个人,说的话与你一模一样!”
风无悲低头不语,暗自神伤。
这天山上,也只有月星辰一人,会说这样的话。
“你现在求我放过你,或许我会答应的!”龙悲叶淡淡说道,“但你与她之间,只能活一个!”
明月晴儿看向了风无悲,心自冷了下去,这种时候,谁不想求得活命的机会呢?
看来今日,真的是自己的死期了。她沉沉地叹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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