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第一缕光,在哪里产生的?是来自天上的太阳,还是来自眼睛睁开的刹那?
风无悲熟睡了一夜,他觉得是一夜,但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他的梦,终于少了一点血腥,多了一点绿意。
绿,是他身边的世界,也是他身边的景致。
但绿中,也有血,满身的血污,剑上的血污。
他又杀人了,他梦里面少些血的世界,但他身边,却被血环绕。
无锋,本不是杀人的剑!
它应该是一柄宽厚之剑,宽容、仁厚,甚至对敌人,也不要用剑锋去砍下他的头颅!
但在风无悲手里面的无锋,一次,砍下了许多颗脑袋!
当他看到那些被囚困在笼子里面的女人,衣不遮体,浑身累累血痕散发着恶臭与蛆虫为伴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些女人被捆着脖子,好似猪狗一般对待的时候,许多女人,老少的女人,被砍去手活着脚,或者鼻子,耳朵,好似猪狗一般抢食,好似猪狗一般过活······
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然后无锋举了起来,剑锋纵横而过!
他砍着砍着,浑然不觉自己是杀对了还是杀错了,只要向他冲来的,他就砍死,直到他们脑袋搬家,直到即便有圣珠,也救不活!
他身后的无数人,也跟他一样发了疯!
这本就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一百,两百,还是一千?具体数字,他已记不得了,反正无锋挥出去,总能砍下几颗脑袋,加上十二煞旗的威力,出击一次,应该能死上数十个。他挥了几千下,起码也有上万下的无锋,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雨,雷声轰鸣,地上尸骸都堆积成了山。莲盈心抱着他,哭着喊着够了够了,风无悲才停下来···
他,甩掉剑上的尸体,然后从那肥胖得身体都能炼出油来的男子身上拿下一颗珠子,递给莲盈心之后,便晕倒了过去。
他真的想睡一觉,就似在清风寨,月四娘轻轻为他扇着扇子赶蚊虫,风不羁笑非花楚寒雪在一旁喝酒聊天,他沉沉睡去的那种觉······
可惜,那种觉,连梦中,也睡不到。
风无悲睁开眼睛,鼻边有淡淡的草香混合着花香,还有女人幽幽的淡香。还有清水淙淙流动的声音,鸟叫,风动树响,阳光明媚······
坐在她身边的莲可儿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
但笑得很勉强,很悲哀!
风无悲眨了眨眼睛,但眼前的,的确是莲可儿,可是她不是为了练成绝强的天魔,献祭了吗?而且他记得是将生死石,交给了莲盈心的······?
莲可儿似知道他心中所想,脸色忽而黯淡下来道:“她是我姐姐,我们几个姐妹离开族群,出去寻找法子······姐姐说要认她做娘,别人才容易不打她的注意······你是不是也奇怪,娘怎么会有那么年轻······我献祭的时候,是她将我拉下来的······”
莲可儿幽幽的声音,好似在风无悲的胸口扒开了一道口子,有刀子,在他心口划了一下······他的心,又痛了起来,那个用简单处处展露出妖媚,风情无限的绝世女子,到最后,还是骗了自己么?
她很美丽,也很聪明。
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聪明的人,总是短命的,风无悲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可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痛起来。
为的,是那一年里面每夜可口的饭菜,那个时刻对自己笑的女人,那个搂着自己甜甜睡去的女子,那个温柔若水的女子······
莲可儿递过来一些东西,幽幽地道:“这是姐姐留给你的!”
风无悲接过来,却见是一颗圆滚滚的莹白珠子,还有一封信,信上带着花朵的香味,恍若莲盈心身上的一般。
将珠子放过一边,风无悲打开了信:
“第一次写信给一个男人,或许,也是唯一、最后的一个男人,我曾想过我死的结局,那就是死在你的怀里。
从来没有男人对我如此,冷淡,无视,漠不关心。风无悲,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一万次地恨你!恨你竟然掳走了我妹妹,可儿是我妹妹,我又骗了你一次,这回,你一定猜不着了!
我也恨你,竟然七次给你帖子,你都不肯来看我!你这个让人讨厌、傲慢、冷淡、无情的臭男人!
我更恨你太聪明,学了我族人传下来的‘无境十八式’,恨你识破我的计策,更恨你为了明月秋叶跟明月晴儿屈服于我!
我更恨你这个臭男人,我给你煮了一年多的饭,你竟然连个谢字都没有!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最冷淡最无情最坏的男人,我要诅咒你!
你死了,我才高兴,因为我恨死你了!”
风无悲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伸手架在额前,将眼泪压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不过,那次天心月反叛,你竟然来救了我,我便知道,其实,我做的一切,你都放在心上,就这一次,其实我已经心满意足,即便跟你一起死了,也心满意足!
本来,若是我跟你一起死了,你就不会看到这封信了,不过,你现在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你还活着,但我已经死了······
我多想,跟着你一起白头···这是你们中土人的说法,我们族人的说法是跟你一起老死,因为我已经白头了。
我也想陪着你,每天都看见你那张臭脸,最好能够扑上去亲一下,看你笑一下!
你这个混蛋,你以为我一年多真的是没事干才给你做菜的么?我是去看你啊,大笨蛋!
我要你这混蛋记着我,一辈子都记着我,你要忘记了,我就变作鬼缠着你,咬死你!
如果可以,我想每日每夜地陪你,让你抱着我,让你念着我!
如果可以,我愿意死在你的怀里,死在你这个臭男人的怀里!
如果可以,我也想你跟我一起死,但我舍不得,我宁愿我死了!
最后,我要告诉你,那天在你怀里面睡觉,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但你这混蛋,竟然没有抱着我,动都没有动一下!你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多想扑上去咬死你吗?
咬死你,我就心安了,但我也死了!”
······
风无悲将信手起,手一动,灵力发出,将信笺绞成了碎片。他闭上了眼,眼角,竟有清泪悄然滑落。
心间,早已痛得要抽搐起来,他的身躯,只是微微地发抖。
莲可儿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紧的拳头上,指甲已陷入了肉里面,血在滴出来!
“姐姐说,要我跟着你,圣月修罗盟以前没有大主教,但现在有了!”莲可儿轻轻道。
风无悲一伸手,掩去眼角的泪水,坐了起来。
原来,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道山崖,山泉正从山崖山奔落,山崖下,无数头生白发与眼睛赤红的女子,正在山谷下欢笑,孩子嬉闹,女人们面带笑容,搭建房屋清理旧物······一片祥和欢悦。
风无悲抬起手,明珠一般比眼珠稍大的生死石却是镶在了漂亮的金饰之中,成一颗挂坠的样子。他记得夺来这颗珠子的时候,它是镶在一条权杖上的。
这颗小小的珠子,竟然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神异非凡,手触摸到,也觉得无限温和,生机勃勃。
风无悲将生死石递给了莲可儿。莲可儿摇摇头道:“我特意弄成这样,是为了留给你的,我要你看见一次,便想我姐姐一次!”
风无悲叹了一声,将石头挂在了脖子上。金色的珠子掩在了黑色的衣服之中,冰冷,也如往昔一般替代了他心中的感受,漫上他的脸,将他的面容变得冷峻,铁石心肠。
“我姐姐若是看到你心里面有她,她死了,也开心了!”莲可儿叹了一声。
风无悲站了起来。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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