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桌上摆着做女红的用品,她边享受着秋日和煦的阳光边缝制着一件新披风。
这件新披风想当然耳是为了古皇岳而做,那回听到他夸赞自己所缝制的披风好穿,她就决定要用同料子再为他做一件,即将入冬,马上便能用得上了。
一针一线,她用心的缝制,不去想近来流传在堡里的闲话,她姨娘在为表哥找对象,而表哥却在替她挑选夫婿人选。
她知道这是真有其事,因为有不少的媒婆上门了,她心中也有许多的疑问,但是姨父、姨娘没对她说明,也没见到表哥来解释,她就当成不晓得静静的不过问。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感受到自己是孤儿的凄楚,寄住在人家家里,她就要顺从人家对自己的安排,她向来不愿意为水流堡添上任何麻烦,所以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承受一切,只有顺从,没有异议,虽然她了解古家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可是她不敢踰越自己的身分,小心的保持平顺的生活到如今,但是又能再保有如此的日子多久呢?她也不晓得了。
纵然清楚自己的心属于谁,爱的是谁,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更不会去强求,是她的,终是她的跑不掉,若不是她的,她如何用心呵护要求到头来还是会失去,她很早就想通了这点,所以她更安静、更认命了。
尤其想到表哥俊逸挺拔的模样,既没有家世,又没有倾城之姿、只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的她如何匹配得上,从表哥甚少注意到自己的这一点上,她就很有自知之明了,即使姨父、姨娘对自己很好,姨娘还常说希望她可以做她的媳妇,她也只能用羞涩的浅笑回应,心中却没有一丝的得意,作主的人是表哥,若不得他的欢心,她仍是无法和他在一起。
纷纷扰扰何其多,全超出了她所能应付的范围,无能为力的她唯有尽力使自己平静,然后听天由命过一生。
思绪在转动,她手也没闲着,仔细的绣着披风上的鹰纹。栩栩如生的展翅雄鹰,用高傲的姿态冲向天际,她觉得鹰和表哥的傲气很相似,因此她常用飞鹰为图样,绣在她做给表哥的衣服上。
纪依依专心于手上的女红,没注意到稳建的脚步声来到她面前;见她没发现自己,那人便先出声叫唤。
“依依。”
听到耳熟的声调,纪依依忙抬头,眼前果然是俊帅出众的古皇岳,她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表哥。”
“我来找你聊聊,坐下吧,我们坐着谈。”古皇岳在椅子上坐下。
纪依依依言坐下,看到桌上的茶壶,她马上动手倒了杯茶,却发现茶已冷了。“表哥,我让丫鬟换壶热茶来。”
她要出声唤人,被古皇岳按下。
“别忙,我喝冷茶也没关系,我有要紧事想找你谈。”
“可是你一向不喝冷茶的,还是让丫鬟重新沏壶茶较好,只要一会儿的时间便行了。”纪依依仍唤来丫鬟准备一壶新茶。
古皇岳微微一笑,“依依,你连这样的小事也记得,真是体贴心细。”
“比起表哥都记大事,依依记得如此的小事何足挂齿呢!”纪依依回以柔和的笑容。
很少有机会能和她好好坐着闲谈,古皇岳盯着纪依依看了会儿,发现她较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来得温柔婉约,别有一番沉静的美感。
纪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表哥,你怎么直看着依依呢?”
“表哥今天才发觉你已经是个美丽成熟的女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爱跟着我的黄毛丫头,时间过得好快,当娘告诉我要为你找对象时,表哥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现在仔细看看你,发觉娘的提议没错,真要为你找个好丈夫了。”
纪依依的脸色愀然变了,马上就拒绝,“依依不想嫁人,只愿永远留在水流堡里陪姨父、姨娘和表哥。”
“傻依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能不嫁人呢?娘很关心你的婚事,特别交代我一定要为你找个好男人当夫婿,我答应了娘,所以你不用担心,表哥会替你觅个好归宿的。”古皇岳语气轻快,一副定会成功的模样。
纪依依垂下眼帘,忍着心痛幽幽问:“表哥,你那么想依依出嫁吗?”
“女孩子大了自然便要有归宿,如同我舍不得月儿出嫁一样,但她还是嫁人离开了水流堡,你也是一样啊,在我心中,你与月儿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看到月儿如今幸福的模样,表哥也希望你能拥有同样的快乐生活,毕竟丈夫才是女人最终的依靠,表哥乐意见到你有属于自己的圆满家庭。”古皇岳愉悦的对她说,根本没发觉纪依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原来是妹妹,和月儿一样是妹妹……”纪依依苦涩的呢喃。
“依依,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古皇岳没听清楚。
纪依依看着他,摇摇头淡淡带过,“没什么。表哥,你找我就是为了谈嫁人的事吗?”
此时丫鬟送上茶,为古皇岳和纪依依各倒了一杯后退下。
“这事可是非常的重要,娘也再三交代一定要依你的喜好来找对象,不可以勉强你,所以我想征询你的意见,不知道你对于未来的夫婿有哪些条件?”古皇岳端起茶杯喝茶。
“我不知道。”纪依依咬咬唇只能丢出这句话。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忠厚老实、斯文俊秀抑或洒脱磊落的江湖侠士呢?”古皇岳再问。
“不知道。”纪依依仍是相同的答案,若明白她悲苦的心情,就能了解她的回应。
“依依,你都不晓得,要表哥怎么为你找对象?不过你平时都待在堡里,少有机会出门,或许真的不明白自己要如何选择,那就让表哥为你提几个对象做参考好不好?”他好声好气的说。
纪依依抿紧唇不置可否。
古皇岳当她的沉默为同意,迳自分析说明了起来,“先分远和近吧。若你不想嫁得太远,可以找与水流堡位于同一县城里的对象,如青云堂的木堂主、金剑门的少主或飞龙帮的二帮主龙彬,这三人都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是可以委托终生的人;假使不局限于地域,那可以挑选的对象更多了。和水流堡齐名的风云山庄,其少庄主奎行云也是很好的人选,可惜他身体不太好,这是一大缺点;武功世家的少主宗岫扬也未成亲,但是武功世家位于东武林,离水流堡非常的遥远,不过宗岫扬人品武功顶尖,年纪和我差不多,绝对配得上你。能列举的对象多不胜数,我已经命薛总管做个名册让你参考,不管你想见谁,表哥都可以为你将那人约到堡里来,让你们见面认识认识,所以你不是盲婚,不会在嫁去后掀起头盖才明白自己丈夫是何模样,你可以安心。”
古皇岳每念出一个男人的名字,纪依依脸色便苍白一分,秋水般明亮的眸子里几乎载不动这许多愁,自己所爱的男人努力为自己找适合的对象,这教她情何以堪呢!
她以为自己忍耐得住,但是心痛得像要撕裂开,她不想听,第一次她好厌恶听到表哥的声音,好想对他大叫,她不要他们,全部都不要,她只要表哥一个人,她只要他啊,可是她没有这样的勇气,想她这一生都不敢将自己心中最真的话说出口的。
古皇岳停下话喝口茶,继续说下去,“至于同县里的几位堂主、掌门,表哥可以招待他们来堡里作客,你可以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行为,再看看是否有令你心动的男子,眼见为凭,你便不用担心看图和真人之间有差距了。”
古皇岳的话才说完,纪依依再也忍受不住的站起,低头对他道歉,“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她丢下话便急急的冲出亭子。
“依依!依依!”
古皇岳叫唤了几声,但纪依依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来就不懂女人的心思,尤其是待嫁女儿心更是教人难以捉摸,娘真是丢了个大麻烦给他了。
古皇岳无奈的耸耸肩,再为自己倒杯茶喝着,眼光落在桌上未完成的披风上,看了看他觉得有些眼熟,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披风仔细瞧瞧,马上就认出来自己也有件和这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的披风。摸着手里柔软的布料,想起刚才纪依依在亭里做女红的模样,才知道原来披风是她做的,现在她还要再做一件给他,真是有心。
再注意到披风上绣着的图案,图案还未全绣好不过形样已经看得出来了。那是只展翅飞鹰的图形,只是这个飞鹰形状他也看得很熟悉,古皇岳忙举起手,他的衣袖袖口上就是绣了只小小的展翅飞鹰,那老鹰的神态和披风上的鹰神似,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而他有不少的衣裳都被绣上了飞鹰的标志,是谁所做的便很明白了。
他放下未完成的披风,心中浮起的念头竟是纪依依的手艺真不错,辛苦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所以他更应该为她找到最好的归宿。
将披风和桌上的针线放入篮里,古皇岳叫来丫鬟吩咐道:“将这篮子送回给表小姐。”
“是。”丫鬟恭敬应声,拿着篮子离去。
古皇岳也起身走回书房。今天没谈完的事,找时间他再和依依说明白吧!
这天用晚膳时,古皇岳因为和几位管事开会而来晚了,最后一位到达膳厅。
“爹、娘、依依,我来迟了。”打过招呼后他就坐下,接过丫鬟盛好饭的碗,和大家一起用膳。
用膳间,他顺口的问起,“依依,你下午不是身子不适吗?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好点?”
“依依没事了,谢谢表哥关心。”纪依依轻声回应。
“那就好。”古皇岳随口应着,继续用膳,并没注意到纪依依红肿的眼睛和郁郁寡欢的愁容。
这个浑小子难道没发现依依是一副哭过的模样吗?始作俑者的他竟然还无事样的安心用膳,教古夫人看得直冒火。
“岳儿,你说依依下午人就不舒服了,难怪她脸色这么差呢!”她故意提道。
古皇岳闻言,抬起头才注意到纪依依,“咦,依依,你怎么眼儿红红的?眼睛不舒服吗?”
纪依依忙摇摇头,含混说:“只是沙子跑进眼睛里,不要紧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古皇岳的心思又回到用膳上。
纪依依神情更加黯然了。虽然她要自己听话顺从,不做非分之想,不求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可是见表哥轻松愉快的处理自己的亲事,对她要出嫁也是没有丝毫的留恋,还说自己和月儿一样,就像他的妹妹,她再坚强也撑不住。离开表哥后,她冲回房哭了好一会儿,哀痛自己的情无所归,更悲伤自己连要长留水流堡都不可能了。
她不敢求能做表哥的妻子,只想留在最靠近他的地方,可惜连这样的小小心愿也无法达成,若表哥为她决定了丈夫人选要她嫁人,她能违抗表哥吗?自己应该仍会顺从的含泪出嫁,然后守着一颗破碎的心过一生,抱憾以终。
这就是上天为她注定好的人生了!
古夫人不忍心见外甥女伤心,她质问儿子,“岳儿,你下午是不是找依依谈成亲的事,强迫依依接受她不喜欢的人,才会让依依这样闷闷不乐呢?”
“娘,孩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您都交代不能勉强依依,孩儿当然听从您的交代了,况且下午孩儿和依依也没谈到什么,孩儿只大略向依依提出一些适合她的人选,话都还没说完,依依便因身子不舒服先离开了啊!”古皇岳赶忙澄清。
“那表示你提的人选依依都不中意,这些人就不用再考虑了。”古夫人为纪依依作决定。
“娘,孩儿下午提的人选全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身手不凡、家世过人,都是很好的对象,依依连详细资料都没见就要淘汰他们,未免太可惜了,还是让依依考虑后再下决定吧。”
“你认为好的,不一定适合依依啊,女人找归宿是一种赌博,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赌,押对了就是自己的福气,万一错了可要吃苦终生,这么重大的赌注,当然要依依自己选择了,如此不管将来是好是坏才不会后悔,这样重大的责任旁人是扛不起的。”古夫人告诉儿子,也是提醒外甥女成婚嫁人的重要性。
“那就看依依自己的意思吧,孩儿没意见。”古皇岳决定明哲保身,不再出主意。
纪依依无语,只是用膳的速度变慢了,更加的心事重重。
自己的心事不仅姨父知道,姨娘也明白,但最重要的表哥却怎么都不了解,表哥是真不懂吗?抑或他们就是无缘成为情人,她的感情永远也等不到回应!
她该放弃爱表哥吗?但是付出的情又要如何收回呢?难啊!
第三章
古皇岳发现纪依依在躲着自己。
在他几次找她谈她的婚姻大事后,她就开始在逃避自己了,不是装作身子不适溜开,就是借口有别的事逃走,但是问她是否因为不喜欢他所介绍的人才故意躲藏,她却又不肯给他答案,两人就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躲一藏,互相猜着对方的心思。
他的耐心在两、三回都碰到软钉子后用罄,为依依找对象是娘硬塞给他的麻烦事,每每还需要他在忙里硬找出时间处理,偏偏依依又不肯合作,他怎有那么多时间追着她跑?所以他决定要找依依好好谈谈,他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了!
纪依依伫立在柳树旁,水中的倒影印出了叶子已落光只剩枯枝的柳树,伴着花园里怒开的菊花和秋海棠,看起来似乎很热闹,却带着愁人的萧瑟,这就是秋天了,纵然能见到美丽的花朵,仍无法掩去属于秋的气息。
如此矛盾的情景正如同她为难的心,想见到表哥却又怕看到他,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可是她不想嫁人啊,当见到他神采飞扬的告诉自己哪个人好,谁又适合自己,嫁给某位公子是很明智的选择时,她就像个烫手山芋没有人要,这样的感受每每教她心痛得不能自己,绝望得几乎活不下去。
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楚,所以才会逃开,逃避折磨人的心痛,躲开她最爱,如今却成为她痛苦来源的表哥。
但是问题不去解决就永远都在,自己又能躲藏多久,她也不晓得了。
纪依依的哀愁仍锁在眉头,那个叫她心悸的嗓音却再次在她耳旁响起。
“依依,原来你在这里。”
纪依依的心霎时提到胸口,急急转身,“表……表哥!”她惊惧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表哥有那么可怕吗?看你连说话都结巴了。”古皇岳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纪依依很不自然的挤出笑容,“没……没有啊!”
“我今天特别早回来,就是要和你好好谈谈,依依,你同我到书房吧。”
纪依依明白他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急忙又想闪避了,“呃……表哥,依依还有事要做,有什么话晚些再说,依依先行一步了。”欲逃的脚步才迈开,古皇岳就身形快速的挡在她面前。
“不准走,依依,你别又想逃避了,今天表哥一定要和你谈清楚,你到底在躲我什么?是为了我替你找对象这件事吗?”古皇岳打算要问明白。
她后退一步,别开眼不看他,“不……不是,依依真的有事,请表哥让依依离开。”
“不行,我不想再和你玩捉迷藏了,女孩子害怕嫁人是很正常,只是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不能因为不要就逃避,薛总管已经整理好人选的名册了,我会叫他送给你观视,我请了娘帮你挑选,你找到有兴趣的对象便告诉表哥,我会尽力安排你们见面,你可以多挑选几位认识,直到你寻得心中最佳的丈夫人选,表哥希望你能在过年前办好亲事,那这个年你便可以在夫家过了。”古皇岳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期盼事情如他所想的那么顺利。
纪依依的心又在抽痛了。他就那么迫不及待要送她出门吗?她伤心的别开眼低诉道:“不要,我不要嫁人,我不要!”
古皇岳柔声安慰她,“依依,你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水流堡,总要嫁人啊,表哥为你找的对象都是人中之龙,你会喜欢的,而且表哥也保证你未来的丈夫一定会很疼爱你、对你很好,你别担心,相信表哥的眼光。”
又是这样刺痛她心的话,纪依依无法再忍受了,她抬起脸望着他,用力的摇头,“不要,我不要嫁人,我不要,我真的不要嫁人!”
“依依,不可以说不要嫁人这样孩子气的话,你都还没看过那些公子少爷的资料呢,他们真的都是一时之选,其中一定会有适合你的,你可以花时间慢慢挑选,不论你遇上什么问题,表哥都愿意给你最大的帮助,别任性的一味拒绝了。”古皇岳抚着纪依依的发丝哄着她,以为她的反对只是女子的矜持,不以为意。
他却不知他的劝慰只是加深纪依依的痛苦,她不要这样踩着她伤口的慰藉,更不想得到他在如此情形下的温柔。
她拂开了他的手,瞪着他连连后退,“不要,我不要你的帮助,不要你的介绍,更不想要嫁人,你不会懂我的心,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你根本就不懂我啊!”掩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声,她伤心的跑开。
“依依!”古皇岳行动很快,马上又拦截下她,讶然的看到她的泪水,“依依,你怎么哭了?你没说出你心中在想什么,表哥如何能懂呢?莫非是你有意中人了,所以才会那般排斥表哥为你找的对象,他是谁呢?你可以告诉表哥吗?”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形。
纪依依睁大眼看着他,嘴角浮起了凄苦的笑容,“告诉你有用吗?他有可能接受我的心意吗?他不会爱我的,说出来又如何呢!”
真有这样的人?古皇岳既意外又吃惊,不过看到表妹哭得那么伤心,他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差,竟让女人为他掉眼泪,这家伙真是个混蛋!
“依依,你尽管说出来,能被你喜欢是他的福气,表哥要知道到底是哪个不惜福的家伙惹你伤心,我一定会为你出气的!”古皇岳豪气干云的对她表示。
泪水不断从纪依依脸颊上滑落,她更加悲伤凄楚,“你无法为我出气,你没法子的!”
“依依,你太小看表哥的能力了,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能将那人揪出来,不会让他辜负你的一片心。”古皇岳微皱眉,语气更坚决了。
纪依依眨下两行清泪,愁怅轻语,“他是一只展翅遨游的飞鹰,有可能为我停下脚步吗?”深情的看了他一眼,含泪漾出愁苦的笑靥,她转头离去。
古皇岳一时还弄不懂她最后的话里的含意。
飞鹰?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还是他的性格呢?展翅飞鹰又是什么意思?他边思索边看着纪依依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想了会儿,他还是没有头绪,甩甩头,他不想猜谜语,决定叫依依的贴身丫鬟小慈来问话,小慈常陪着表妹,一定知道飞鹰是谁。
今天还是没和她谈出结论,原来为女子找婆家这么困难,媒人真是难做啊!
古皇岳露出苦笑欲回书房,但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下意识的举起手看着袖口上的飞鹰图纹,思绪转动间,他的神情也变成了冷肃。
飞鹰……难道会是他所想的情形吗?
纪依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膳厅,午后时她似乎对表哥说得太多了,虽然她话里没点明,但若表哥细想就一定能明白她的心意了,那可怎么办?都怪她一时情绪失控才会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但愿表哥当她在发孩子脾气,不要多想了啊!
走入膳厅,只看到姨父、姨娘没见着表哥,让她略松了口气。
“姨父、姨娘。”她唤着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岳儿怎么又迟到了?”古夫人问道。
“夫人,你若饿了就先用膳吧,不用等岳儿了。”古雍驿表示。
“那就先开动了。”古夫人动筷子用膳。
不一会儿,古皇岳也来到膳厅,他一坐下便开口道:“娘,孩儿命薛总管整理了江湖上有名望的家族中未婚的公子少爷名册,可以做为表妹圈选对象的依据,请娘帮忙表妹筛选出合宜的人选,孩儿也已经将此事交给薛总管全权负责,有任何问题就找薛总管,若他真处理不了,自会向孩儿报告,以后此事不用再找孩儿了。”
他这番话教古雍驿夫妇愕然,纪依依的小脸变得惨白了,抿紧唇的她不发一语,只像个木头人呆坐着,大眼直瞪着手里的碗。
“岳儿,娘是将这件事交代给你,你怎么──”古夫人的话没说完就被儿子打断。
“娘,孩儿很希望表妹能找到好归宿,这是我认为最好的方法,请娘体谅,孩儿还有别的事,不用晚膳了。”古皇岳交代完话就站起身,神情严肃的步出膳厅,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看纪依依一眼。
厅里的气氛静默了下来,古氏夫妇对看着,由儿子那么严肃的表情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带着疑问同时看向纪依依。
纪依依小手颤抖的放下碗,努力挤出话,“依依……不舒……服,先告退了!”急速的站起身,她快步的冲出膳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古夫人满脸的疑惑。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别管了,吃饭。”古雍驿感叹的说完后为妻子夹菜,夫妇俩继续用膳。
纪依依一回到房里便扑在床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表哥懂她的心意了,但却给了她这般决绝的回应,他不只拒绝了她的感情,还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狠狠的撕碎了她的心,把她推下痛苦的地狱里。
好疼,她心好疼、好疼啊!几乎让她疼得无法呼吸,在这一刻里,出现在她脑里的念头是离开,离开表哥、离开水流堡,甚至离开人世间都可以,只要能治疗她的痛苦,就算是阎王殿她也愿意前往。
这就是她深爱一个人的下场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纪依依的泪如潮水停不住,她心中无限的委屈痛苦在此时都化为泪水倾泄奔流,除了哭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哀痛无措的她只有嚎啕大哭。
“小姐……小姐……”丫鬟小慈的唤声叫不回深陷悲痛里的纪依依,她依然痛哭失声,伤心欲绝。
不久,古夫人的嗓音响起。
“依依,你怎么样了?依依,别哭了,依依……”
姨娘一声声急切忧虑的呼唤让纪依依不得不停下哭泣,抬起泪痕斑斑的脸看向她,“姨娘!”她倒入古夫人怀中,难过的哭泣。
古夫人忙抱紧了外甥女,“乖,依依,不要哭,告诉姨娘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别哭了……”她匆匆用完膳便想来看依依如何了,谁知她还没来到依依的房间,就见到小慈急急的跑到她面前说依依不知为了何事在房里痛哭,劝也劝不停,她吓了一大跳,便心急如焚的赶来,真不知这对小冤家是怎么了。
纪依依收不住眼泪,直哭到头疼、眼睛疼、四肢无力才缓缓的停下。
“依依,到底出了什么事?姨娘好担心,你快和姨娘说啊!”古夫人焦急的询问。
纪依依在哽咽中将事情简单的对她说明,想起古皇岳冷漠的神情,泪珠忍不住纷纷坠落。
“唉,事情怎会这样呢?岳儿这个浑小子太过分了,怎能如此对你,姨娘会替你教训他的,婚姻大事爹娘有权作主,姨娘就命令岳儿娶你,看他敢反对吗?这也省得我还要费神找媳妇,就这样决定了!”古夫人心疼她的委屈,擅自就要订下儿子的终身大事,要看儿子会不会连娘的交代都不遵守。
纪依依忙摇头,嗓音充满苦涩,“姨娘,别这样做,这样只会令表哥更讨厌依依,是依依不够好,无法让表哥喜欢,依依不怪表哥,只怪我没用,如今依依想求姨娘一件事,希望姨娘能答应。”
“什么事?”
纪依依吸口气用平静的面容面对她,“依依想皈依佛门清修,希望姨娘能同意。”
“依依!你在胡说什么,这世上除了岳儿外还有很多的好男人啊,怎能为了岳儿而想不开入佛门呢,不行,姨娘不准!”古夫人断然拒绝。
“姨娘,这不是依依冲动下的决定,依依有这念头许久了,世间规定女子终要嫁人,只是依依的心只有一颗,也只能容纳一个男人,怎能带着这样的心嫁给别的男子呢?这是不公平的,而且也注定将成为另一个悲剧,所以我宁可选择长伴青灯,如此还能求得心宁平静,这也是让我远离痛苦的最好办法。姨娘,请您体谅依依的心,答应依依这个请求吧!”纪依依诚心的要求。
古夫人当然是不同意了。“不可以,依依,姨娘不能让你胡来,从你住到水流堡起,姨娘就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女儿,有哪个母亲会肯让自己的女儿出家为尼?女人还是要有夫有儿女才是圆满的,姨娘怎忍心看你孤身处在清冷的庙宇呢?姨娘愿意花最大的心力为你找到最好的归宿,但是绝对不允许你出家,绝不行!”她坚决反对。
“姨娘,别为难依依了,我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苦楚啊!”纪依依悲泣哭诉,那个无欲无求的世界才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古夫人眼眶也红了,“依依,事情一定还有转圜余地,你先别如此沮丧,交给姨娘吧,姨娘会做出最好的安排,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姨娘,您若真疼依依,就不要再插手管我和表哥之间的事了,那只会让表哥更加讨厌我,以表哥的个性,他决定了的事就不可能更改,您若强行介入,一定会影响到和表哥之间的母子感情,不值得为了我这么做的!依依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平静度日,否则就算拥有世人所称羡的丈夫和家庭,依依仍然是不会快乐的!”纪依依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也是对她、对表哥最好的选择。
古夫人头疼的按按额角,“依依,这么大的事还是让姨娘好好的想想,我不能作主,也要找你姨父谈谈才行啊!”
“对不起,依依给姨娘添麻烦了。”此时的她心疲力竭,只想找个地方能让她躲起来好好的疗伤。
古夫人心疼的拭去她粉颊上的泪痕,“知道是麻烦为何还要执意去做呢?”
“我别无选择。”纪依依黯然的说。
古夫人很无奈,她知道纪依依现在正伤心,什么话都听不入耳的,只好让她先静下心以后再劝她,所以很细心的叮咛纪依依不要哭、别多想、好好的休息后,她才起身离去。
至少她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了,这总是件好事吧?纪依依含着泪愁苦的轻声笑了。
纪依依想出家的消息传入古皇岳耳里,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是满腹的怒火燃起,让他马上铁青着脸找上她。
“出家!你到底在想什么?故意捣乱吗?”古皇岳一进入纪依依房里,就毫不客气直言指责她。
纪依依没料到他会来她房里,她已经有三、四天没见到他了,乍然相见,他又是一副气冲冲的模样,让她无措的瑟缩了下,“依依……不懂表哥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告诉娘要出家呢?为什么?和我赌气吗?”古皇岳质问着,语气依然没转好。
“不……不是的,依依只是想入佛门静心修法,不关表哥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细声的解释。
“我不准!”
“为什么?”她不懂的看着他。
“出家不适合你,你应该要成亲嫁人,找个好丈夫疼你,这样你才不会再胡思乱想。”古皇岳说得淡然,却是话里有话。
纪依依听出来了,心被扯了下,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回答,“依依无意嫁人,只想长伴我佛清静过生活,庙宇才是最适合依依的地方,还望表哥能成全。”
“依依,你太任性胡来了,表哥不能见你毁去自己的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嫁人,你若无法决定人选,就由表哥作主!”古皇岳强悍的表示,他不会让她下错决定而遗憾一生。
纪依依看着面前夺去她所有感情的男人。他怎能在明白她的心思后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要安排她的人生?他不晓得一旦爱上一个人后就很难改变吗?不晓得心受伤了就很难痊愈吗?他何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呢?
“我不嫁人,不要逼我!”纪依依垂下眼低声哀求,希望他能放条生路给她。
“这是为你好,表哥不想你被自己不成熟的情感误了终生,表哥对你就像是对妹妹一般,相对的你对表哥也是兄妹之情,那不同于爱情,你误解自己的感情了。”古皇岳捺着性子向她解释。
“不是,依依认得很清楚,我对表哥……不……不是兄妹之情,我心中一直有表哥的存在,我很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情,纵然是单相思,依依也无悔,只求表哥不要逼依依嫁人,表哥若不愿意依依出家,那就让依依继续留在水流堡里好吗?”她鼓起勇气对他表明心迹。
古皇岳剑眉皱紧,神态肃然,“依依,不要胡说,你只是因为常和表哥接触,生活里又极少见着别的男子,才会以为你喜欢我,这样的亲情并不是爱情,你弄错了,等你嫁人有了夫妻之情后,你便会明白什么才是男女间的感情了。”
“不,依依不会混淆亲情和爱情,我很了解它们的不同。表哥,依依在很久之前就了解自己是喜……喜欢你的,也知道那就是爱情,我不会弄错,表哥,你能不接受这份感情,但是求你不要去否认它,因为那是依依的心啊!”她泫然欲泣的低诉。
古皇岳脸色抹上冷酷,语气也转成强硬,“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是谁弄错我很明白,你想得通最好,即使是想不通也要嫁人,不准再提出家的事,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表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厘清自己的感情,然后挑个好人选出嫁,水流堡会当你的娘家,让你风光嫁出门,事情就应该是如此,不会再有别的情况,你好好的想清楚,表哥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纪依依冲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不要这样对我,我真的不想嫁人啊!依依不求你能回应我的感情,只想一切如常,依依就是姨父、姨娘的外甥女,是表哥的表妹,让依依能留在堡里生活,如此依依便很满足了,其余的依依什么都不多求,假使表哥不准依依出家,就答应依依这最后的条件,表哥,依依求你!”纪依依哭泣着恳求古皇岳,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亲密的纠缠他。
纪依依的啼哭让古皇岳看得心生不忍,她那委屈的样子好似他多欺负她了,但是不狠心对她,又怎能化去她心中不该生的感情呢?他坚信那是亲情非爱情,既是他认定的就绝不会错,那就非改掉表妹的错不可了。
“依依,表哥无法答应,你该相信表哥是绝不会做错的,听话,做表哥的好表妹。”古皇岳捺着性子再劝她一次,就拨开她的小手大步离开。
他这一走也如同抽走了纪依依的元气,完全失去希望的她无助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任泪水狂流。
爱上一个人就要受这么多的痛苦吗?为何她从没尝到爱的甜,却一再沉沦在爱的苦楚里呢?上天太苛待她了!
这一晚,纪依依又在晚膳中缺席,这几天每到用膳时刻,不是古皇岳没到,就是纪依依借口身子微恙没来,想凑齐一家四人一同用膳,已经变成很困难的事了。
古雍驿和古夫人对此情形是有心无力管不了,只能在一旁看情况的演变,希望能有圆满的结局,但是依现在情势看来,只怕很不乐观了。
一个孤魂似的身影在水流堡中游荡,夜已深了,风寒露重,但穿着单薄衣裳的人儿却毫无感觉,只是漫无目的的乱走。
纪依依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来闲逛,但是待在房里不时就会想到表哥,也会想到他绝情的模样,每想一回就心痛一回,逼得她无法安宁,只好投身在夜色里,用冷冷的空气冰冻她炽热的心,希望冷了情就不会再难过,她无法冷却自己的心,只能借助外在的寒冷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将身体里的力气完全压榨干后,才拖着冰冷僵硬的身子回房,在床上躺下后,她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疲惫袭击着她,她的心却感到一丝轻松,这样至少她可以一觉到天亮,不会再为表哥而失眠了。
纪依依果然如愿的昏睡到天明,但是也因为受风寒发烧而下不了床,退烧了又再发烧,她浑浑噩噩不省人事,也暂时忘却了情苦。
这些天精神上的苦楚折磨,如今又遇身体上的病痛,纪依依这回的病较以前都严重,身上的热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