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德王朝

正德王朝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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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越之后,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求学的态度也越来越诚恳,搞得随从侍候的太监大佬们有些受宠若惊。

    眼前这件事,就让朱寿非常费解。

    大明武学院并没有设在京城里,兵者,不详之物也,这是大明人民的统一共识,因此离得越远越好。

    南方属火,以火燃兵,既可消灾,也可利器,一举两得,因此经过钦天监的神棍们一阵估算,再结合要依山靠水的皇帝要求,武学院的院址,就定在保定府的雄县白洋淀畔。

    此处位于京城之南,明朝时的白洋淀,碧波万里,烟波浩淼,势连天际,有唐河、鲍河、白沟河、猪龙河等注入,风景如画,有北国江南之称。

    淀畔原有大明皇庄两座,朱寿就拨了一座当作院舍,另一座,自然是当作他的行宫了。

    不过皇帝出行,随从甚多,四千余人的队伍,既有太监、宫女,又有侍卫、兵丁,还有若干随行大臣,将皇庄内外搞得乱七八糟,帐篷四起,垃圾遍地。

    于是,曹雄就派一千五百名小正太去捡垃圾,算是大明武学院的第一堂课。

    “为臣之道,在于明心;为将之道,在于统心,”见到皇帝不高兴了,曹老农民连忙解释道,“微臣此举,旨在考校他们的品性,方可事半功倍。”

    捡垃圾也能看出品性?朱寿乐了,第一次听说这种练兵之法。

    好像在后世的论坛上灌水,也没听说过《练兵实纪》、《纪效新书》之类的有捡垃圾这一说啊?

    这两本书还有几十年才问世,朱寿也根本就记不住里面说过些什么,只知道戚家军很厉害就是了,连几十年后的戚少保都不采用的练兵方法,难道很强?

    也有可能,毕竟在刘瑾刘老大的口中,曹雄可是西北数一数二的名将,虽然卖相跟许进那个名将一样可耻,但既然是名将,总得有几把刷子吧。

    按大明军制,一千五百名小正太按来源,分成水、骑、步三个千户,实际上每个千户只统辖五个百户,百户之下是总旗,总旗之下是小旗。

    如今所有的军官,包括小旗这种不入流的在内,都由在三大营抽取的倒霉蛋们担任。

    当兵已经很可耻了,当兵当到带群小屁孩,那是更加可耻。被抽来当武学院带队官,在京师三大营的所有军官们心中,都视之为倒霉到家。

    在皇帝的眼前,带着小屁孩们捡垃圾,已经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军官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消失于大明的天空中。

    可惜天不遂人愿,曹右丞发话了:“老子知道,你们这群王八蛋都不想呆在此处,不过那是徒劳的,不想呆,也得呆,不然老子就斩了你,看在你们最近略有微功的份上,眼下就有个机会给你们,想不想要?”

    看着曹老农民走下校场高台,听着他到一千五百名小正太的方阵前训话,朱寿顿时有些凌乱了:这个满嘴陕西腔脏话的老农民,就是刚才那个猥琐的曹右丞?

    “想!”军官们先齐声高呼,这是军中的为下之道,就算上司说前面有个粪坑,你也得跳。

    小正太们呆了半晌,也跟着吼道:“想!”

    其实他们就是随大流,远离父母,天天跟着一群满群脏话的上司老兵痞混,这群小正太早就成了合格的废材新兵蛋子。

    “在院里请的先生们没到之前,老子要从这群小王八蛋中间,挑几个带种的出来,好顶替那群偷j耍滑的王八蛋,让他们滚回三大营去,”曹雄顿了一下,大声吼道,“听明白没?”

    从三大营调来的带队官们顿时欣喜若狂,高声吼道:“请大人训话。”

    曹雄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小正太们懂不懂他的意思,喊道:“传令下去,每个小旗,自行选出一名新小旗,以一柱香为限,尔后到阵前集合!”

    “怎么选?”一名带队千户连忙问道,“带队官是否参与?”

    曹雄瞪了他一眼:“带队官不许参与,由这些小王八蛋自己决定,是靠打架,还是靠什么,你们都不许管束。”

    高台之上的朱寿见方阵中忽然乱作一团,小正太们有打架的,有互骂的,也有安安静静围在一起商量的。

    “军阵之中,严禁喧哗,”他连忙叫来曹雄,不解地问道,“卿此举又是何意?”

    “陛下,此乃军中选拔之道,”曹雄解释道,“方才微臣见他们拾取杂物之时,士气不振,行事混乱,毫无章法可言,这是带队官们的失职,因此需要重新挑选带队官。”

    朱寿又问道:“有些人怎么打起来了?”

    曹雄回道:“一个小旗,有十人之多,人心不齐,自然要用拳头说话,军中虽然禁止私相斗殴,违者处斩,但此时为选拔贤才,当不拘一格。”

    “会否打出人命?”朱寿的宅男抖属性又发作了。

    曹雄没敢笑,苦瓜脸忍得跟个菊花脸似的,回道:“他们就是一群孩童,打个头破血流即是天大的事,不会出人命的。”

    “那为何有些人不打?有些人甚至还很安静地站在那儿?”朱寿是个好奇宝宝。

    曹老农民敬业地回答道:“没有斗殴之处,便是已经有了决议,就算偶有争吵的,也不过是心中不甘罢了,起不了大浪。”

    朱寿担心地问道:“双方会否从此成仇?”

    曹雄露出菊花脸回道:“军中自有律法约束,七十二项斩首,一百零八项鞭刑,在等着他们,倘若一个小旗连九个人都掌控不了,拿来又有何用处?”

    双方交谈之际,一柱香已经烧完,阵中还有打得难解难分的,被三大营的带队官们拎出来,各打了几记耳光。

    带队官们都是久经军旅的老丘八,应付这些小毛孩,无疑于是老鹰抓小鸡,原本如同菜市场般的军阵,瞬间便恢复了宁静。

    “可有异议?”曹雄叫来三个带队千户问道。

    “没有!”千户们齐声回答。

    对于那些打到最后也没结果的,带队官们自然是采取军中的老办法:谁的伤轻些,谁就是老大。

    曹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带他们出阵。”

    等一百五十名小旗站整齐之后,曹雄站到阵前,高声道:“从海边来的,统统给老子跳到白洋淀里去,谁第一个游到淀中心的水师船上,谁就是水军的千户!随后的五名,就是百户!最后十名,记十记军杖!”

    二十名带队官领着五十名水军小旗朝淀边奔去,他们会操舟作全程监察。

    曹雄并没有规定在水中的军纪,因此在游往目的地的途中,可以花招百出,这些小旗都不是蠢材,能从十人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大多数都领会了曹右丞的用意。

    因此带队官们的唯一用处,就是保证落后的人,没有性命之忧,挨上十记军杖,总好过被不明不白地淹死在淀中。

    曹雄又令人牵出五十匹蒙古马,这是从三千营调来的训练马,对骑军小旗们说道:“从此处沿唐河,西赴安州检阅处,再折返回来,第一个到的,就是骑军千户,其余按水军例。”

    骑军的带队官们自领五十名小旗去了。

    看着剩下来的五十名步军小旗,曹雄说道:“抓阄决定,两两一组,以拳脚定胜负,不准击打要害处,有轮空的,就算运气,最后胜出者,为步军千户,其余百户,由新任千户指定,比武落败者,免军杖。”

    朱寿听到太监们的回报,叫来曹雄,不解地问道:“为何步军不依水、骑两军旧例?”

    曹雄回道:“水军作战,大铳胜小铳,大船胜小船,无他,唯船大器利尔;骑军作战,调控不易,信使不便,此两者作战前,均需中军运筹帷幄,但实际作战中,全靠将领指挥若定,方能取胜。步军却不同,不论是枪阵、车阵还是火器,都需上下一心,如臂使指,故而由千户自行选择下属。”

    曹右丞在兵痞和大臣的口吻中转换得当,解释得也很透彻,朱寿这才明白,这个长着苦瓜脸的老农民,还真有好几把刷子。

    看来小白脸名将只存在于传说,现实生活中,都得靠老农民名将。

    第二十六章一代权臣刘老大

    政治不是宅男能够玩得转的东西,刘瑾刘老大不是宅男,作为一个伟大的太监j臣,他对二次元、三次元的萌妹纸都没兴趣,因此能够把政治玩得风生水起。

    不过最近刘老大遇到了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他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这件事比全天下造反都还严重,至少对于刘老大来说是这样。太监的权力,都来自于皇帝的嘴边剩菜,就算是权倾朝野的刘老大,只要皇帝说一个字,被干掉也是分分钟的事。

    因此朱厚照同学,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superstr。

    如今天将崩地将裂,粉丝即将毕业,刘老大坐在京城大宅的太师椅中,摸着垫屁股的虎皮,无言地叹息。

    “明公无需担忧,”说话的,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五官清秀,肤色如玉,笑起来嘴角上扬,气质相当的出众,“学生替明公报喜来了。”

    这个比后世演员陈到明还帅的中年大叔,就是大明朝文官集团中有数的异类:张彩张尚质,一个被刘老大称为“神人”的超级谋士,更是刚刚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吏部尚书。

    本来大明第一尚书的位置,应该轮到刘宇这个二号狗腿子,但刘左都御史前几个月,被皇上抓了壮丁,扔到福州去当他的海事总督了,第三号狗腿张彩便捡了个漏。

    “尚质又来取笑老夫,喜从何来?”刘公公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两道圣旨,递给张彩,“老夫实在是看不懂皇上的用意。”

    张彩接过圣旨,略微瞧了几眼,便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刘公公半晌,方才说道:“明公从此高枕无忧也。”

    明公,是旧时对有名位者的尊称。张彩虽然是第一号狗腿焦芳推荐给刘老大的,但把他从一个啥也不是小官员,提升为大明第一尚书的恩公,却是刘老大,因此终张彩一生,对刘老大的忠心,可谓是不作第二人想。

    刘老大崇尚平衡学说,这是他从弘治皇帝那儿学来的招数,在文官集团中,他不仅打入了焦芳这个阁老,而且还提拔了张彩等一系列重臣,作为牵制,唯恐尾大不掉。

    在边将中,也是如此。

    既有前文中的老农民名将曹雄,也有边关三杰之一的神英,本来他还想拉拢三杰之首的杨一清,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杨一清很干脆地拒绝了他。

    正德一朝,有两对出名的基友:刘瑾和杨一清;朱宸濠和王守仁。

    尤其是刘杨二人,可谓是既生瑾,何生清。

    他们两人的基情,略微取个小例子,便可看出:曹雄、张彩两人,都是杨一清最先发掘推荐出来的,也就是说,杨一清将自己最喜欢的两员文武大将,活生生地送给了刘瑾,最后还搞死了这三人。

    如果把他们四个人换成女人,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宫斗狗血大戏啊,什么步步生莲、宫锁心玉,跟这四个人之间的基情一比,简直是弱爆了。

    刘瑾是不学有术,他的私人班底,目前最亲密的,除了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华亭人张文冕之外,就数焦芳和张彩了,听到张彩此话,不由得反问道:“如何无忧?尚质,你且慢慢道来。”

    张彩拿出第一份圣旨,笑道:“圣上欲造三千杆神铳,一百门毒火飞砲,十门襄阳砲,另有神机砲、盏口砲、碗口砲、旋风砲、流星砲、虎尾砲、石榴砲、龙虎砲等诸多名目,又有碗口铜铁铳、手把铜铁铳、斩马铳、一窝锋神机箭铳等等,以此配属新军,还欲为新军立一名目,此举,便是明公的大喜。”

    他语速极快,记忆力过人,圣旨中的所有器械,被他连珠说出,字字清楚。

    刘老大苦笑道:“圣上此举,无疑于饮鸠止渴,何来喜字?”

    要理解刘瑾这句大不敬的话,并不容易。但是,如果分析两年后才宽和刘瑾闹翻一事,便可清楚明白,朱寿同学的圣旨,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而且错得内裤都掉了。

    才宽,字汝励,河北迁安人,正德四年,接替洪钟担任工部尚书,也是正德年间一位非常有才能的大臣。他跟刘公公闹翻的最大原因,就是反对大量督造火器,理由是朝庭无力承担运输费用。

    认真一看,好像非常有道理。但真正了解大明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个理由,就是在瞎扯淡。

    在明朝,扯淡的政治理由成千上万,但如果要评前五十名的话,这条勉强能够挤得进去。

    造火器,那是兵仗、军器二局的事,跟工部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过工部直管运输事务,因此火器造出来之后,那就是工部的直辖区域了。

    正德年间,因为边防所需、皇帝爱好等因素,朝庭大量制造火器,据明史记载,居历代之冠。

    但这就出来另一个问题:其他的军事物资,比如刀牌、弓箭、枪弩、狼筅、蒺藜、甲胄和战袄等,投入就少了,因为大明的军费只有那么多,一方多,另一方必然就少。

    兵仗、军器、针工、鞍辔诸局,属于内库,由太监们掌握。盔甲厂、杂造局等属于兵部,由文官们作主。

    一边是使熟了的传统工业,一边是新兴的火器产业,两者都有巨利。

    不过前者利益链庞大,后者是新生,受益者弱小,终大明一世,后者也没干过前者,最后被满清的弓箭爆了菊花。

    两者之间的矛盾,在太监和太监之间、太监和文官之间,展开了百余年的交战史。既得利益集团之间的战争,永远是国家最重要的战争,屁民的意见,也就只能是意见。

    这场战争在正德朝前期,就是刘瑾刘老大和王岳、刘大夏、许进、阎仲宇、才宽等人的战斗。

    在正德皇帝的支持下,刘老大过关斩将:王岳被杀,刘大夏被踢开,许进调任吏部尚书后,接替他的阎仲宇,本来应该被刘宇替代,不过刘总督不是走了吗,于是就便宜了阎尚书和张彩张尚书。

    不过阎尚书也没高兴多久,因为刘老大正在准备用曹元替代他,事实上,没过多久,刘老大就干成了这事。

    刘老大为什么要逆潮流而动,去支持新兴产业,跟旧有利益链拼个你死我活呢?

    究其根源,是出于正德皇帝的旨意。

    历史上的正德,对火药火器有着深厚的兴趣;穿越过后的朱寿,对火器更是出了名的疯狂。

    在拍卖会之前,朱寿就在某次朝会中吼出了:“朕要排队枪毙党!朕要风帆战舰!”

    大臣们的额头纷纷黑线,统统当作没有听到皇帝陛下的疯言乱语,毕竟这几个月来,皇帝陛下的嘴,是出了名的口无遮拦。

    就连写起居注的官员,每天都愁得跟什么似的,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写了忌讳之事,落得人头搬家的下场。

    但不写又不行啊,于是正德二年的起居注,经常会出现上下文之间,完全串联不上的情况,有时甚至颠三倒四、语焉不详,这让后世的史学家们非常头疼。

    理解了刘老大逆势而动的苦心,再回过头来看他和张彩之间的对话,也就明白为什么会有“饮鸠止渴”这种大不敬的说法了。

    远在保定游山玩水、欣赏一千五百名小正太的皇帝,自然不会明白刘老大的苦心,他只负责下圣旨,张张嘴皮,具体事宜,还得刘老大去操作。

    在京师苦苦支撑的刘老大,接到这份扩大生产的圣旨,可谓是头发都掉了无数,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听到张彩的报喜,也只当他是在说好话。

    “明公可知三年之约否?”张彩神秘地笑了一下。

    三年之约,是最近大明最流行的话题。皇帝陛下公开对高凤高公公说:你好好干,三年后,升你当司礼监提督太监!

    这句话,震得所有的太监大佬、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有羡慕忌妒恨的,也有的,更有落井下石的,但高凤高公公仍然稳坐钓鱼台,谁都打他不动。

    “圣上之意,老夫不敢妄自猜测。”刘老大淡淡回应道,就算是在心腹亲信面前,他也不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提督太监,历朝历代,都是宫中资格最老、势力最大的宦官担任,连老夫都在这儿排队呢,高凤这小子,何德何能,敢挤到老夫前面去?

    刘老大心中是一百万个不满意,但他不敢说啊,因为不管皇帝跟他多亲近,等到功高盖主、赏无可赏的时候,就是被砍头的下场,这一点,刘老大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明白的。

    张彩并没有让刘老大躲到墙角,径直说道:“圣上是想让高凤作孤臣。”

    孤臣,就是没有可以左右朝政这种势力的大臣,通常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敢跳到这个火山口里去,下场大多数都是死在下一任皇帝手上。

    “尚质的意思……”刘老大猜到了张彩接下来想表达的意思,但心中非常犹豫,不敢自己说出来。

    “作孤臣,高提督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大明眼下唯一有资格的,只有明公一人而已。”张彩果然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有人就会问了,让刘公公自剪羽翼,那张彩岂不是自身难保?他可是阉党中的铁杆,诛杀一来,他绝对是排在前三位被砍头的。

    张彩这个人,非常复杂。

    他有很高的政治才能,但却没有太大的政治远见;他能够跟杨一清这种人打成一片,也能成为刘瑾的心腹;他爱好美色、强抢人凄妾,却又反腐倡廉;他忠君爱国,却又是史书中臭了大街的阉党干将。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当刘瑾一党被诛之时,他是唯一一个文官集团提不出打倒证据的阉党,最后张永只得胡乱安个罪名,将他整死完事。

    因而眼下张彩扔出“孤臣”一说,完全符合他的真实性格。

    那么刘老大的意思呢?

    作为一个吸食绝对权力这种毒品已经走火入魔的权臣,他会心甘情愿作个“孤臣”吗?

    第二十七章口蜜腹剑杨师傅

    刘老大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听了张彩的逆耳忠言,刘瑾便勃然大怒:“张尚书,你想效仿杨应宁么?”

    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张彩这个老帅哥,站在屋子中间发呆,不知道刘老大哪一根神经病犯了。

    杨应宁,就是杨一清,前不久,正在修长城的杨一清,被刘瑾一脚踢下了台。他是真的在修长城,也就是如今宁夏一带的长城,不是搓麻将。

    杨一清走之前,提了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要不让张彩接替我的三边总制吧。”

    这让他的好基友刘老大非常胸闷加不解:我踢你下台了,你还推荐我的铁杆?这天下莫非都是君子了不成?我呸你个一脸的君子!

    从此之后,刘老大对张彩的信任度,从一百,直线下降到了七十,再也不掏心挖肺的把老张当作“神人”,给自己挖下了覆灭的深坑。

    于是张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老大狠狠的赏了一记耳光,随后的事实证明,张神人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是真理,他对朱寿那两道圣旨的解读,实际上是字字见血。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再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这些事实都告诉我们:有妞上的时候,千万别说废话、别中二、别扮酷装神秘、别文青,历史上太多血淋淋的现成例子了。

    赶走张彩这个神人军师,刘老大准备走向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因为他召见了张文冕。

    张文冕这个人,属于有文才无人才、有兽德无道德的小人,坑蒙拐骗,无所不为,这让刘老大觉得很合自己胃口,于是大事小事,都扯着这个斯文败类来商量。

    可惜张文冕的文章很出众,政治眼光却非常有问题,比如原本历史上那个整理军屯的狗屁主意,直接让刘老大挖坑埋了自己,也让盛极一时的阉党烟消云散。

    这次,他又给刘老大挖了一坑:“明公,眼下国库空虚,圣上所需之火器,耗费惊人,不如让人力谏,尽力减少投入。”

    不得不说,狗头军师和神人军师之间的差别,那就是三国演义里蒋干和周瑜的差距。

    张彩的“孤臣”,摆明了就是让刘老大完全同意皇帝的疯狂意见,把火器生产扩大化,让更多的新兴利益集团产生,与庞大的旧有利益链作殊死之争。

    只要有皇帝支持,那么在短期内,就不会败亡。

    张彩还有个潜在台词:朱厚照才十六、七岁,几十年后驾崩,等到下一个皇帝登基那天,刘老大的骨灰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还怕被清算?

    因此作皇帝的忠心狗腿,虽然有被抛出来当替死鬼的风险,但这个风险度,是刘老大可以承受的。

    而张文冕的减少投入呢?看似走中庸之道,两边都能摆平。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新旧利益之争,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持续一百多年的事,岂能是轻易和稀泥的?

    要知道,直到南明被满清的弓箭扫平,发展了两百多年的大明火器,已经落后到要用佛郎机炮来充门面的地步。

    就算是头猪,爬科技树也能爬到比这个高得多的程度。

    因此,大明朝火器的日渐落后,绝不仅仅只是当权者们的眼光问题,利益之争,才是它的核心所在。

    回过头来,再看张文冕此计,就知道它不仅会让皇帝不开心,旧有利益集团,也不会领刘瑾的情,可谓是两面不讨好,左右不是人。

    而张文冕的狗头策略还不只这条,他又拿起圣旨,故作高深地在“新”字上面一点,遮去了“斤”字,笑道:“至于圣上想要的新军名目,不如就以亲军名之。”

    大明的皇帝亲军,那就是上十二卫。金吾、羽林、府军、虎贲、锦衣、旂手等等,各自有各自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插个针都没有空地儿。

    刘瑾毕竟是领过团营的人,对军中猫腻也很清楚,摇了摇头:“亲军恐怕不成。”

    张文冕不甘心地笑道:“明公不用发愁,我大明军制,以勇、敢、锋、锐、神、奇、精、壮、强、毅、克、胜、英、雄、威、猛十六字取名,这支亲军,不妨以勇敢营为名,长驻雄县,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张文冕的意思很明白:刘老大,我们就是哄哄小皇帝开心而已,谁还真把这个狗屁小孩子队伍当回事了不成?说是亲军,又以营为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的调侃意思了。又长驻雄县,让皇帝自己的内库养着,不跟诸卫混杂争利,大家你好我好,等皇帝的新鲜劲一过,我们就把这支鱼腩部队拆得七零八落,毁尸灭迹。

    他的这条计策,换成一个正常皇帝,其实挺有效的。不过朱寿同学明显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皇帝,张文冕的想法,肯定要走到沟里去了。

    刘老大此时还没认清朱寿同学的穿越本质,毕竟时间太短,因此也就赞同了这个说法,跟张狗头军师一起,走进了坑里。

    “所言极是,那这第二道圣旨呢?”刘老大在这一刻,觉得张文冕才是自己的知己,那个狗屁不如的张彩,就知道挑老夫的错,让老夫难堪不说,还尽让我做莫名其妙的选择题,滚他娘的臭鸭蛋去吧,老夫不侍候这位神人了。

    张文冕淡淡一笑,有如诸葛之亮,周公之瑾,说道:“圣上要重新启用杨一清,令其召开大明运动会,这个名头虽然有些怪异,不过观其宗旨,无非就是另一个武举罢了,那就让他开呗,正好落了个弄臣的名头,明公也能借此良机,将其留在京师,顺道拿下其人头!”

    这句话,初看非常有道理,甚至是有点阴谋的味道,但仔细一品,却是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蠢主意。

    倘若是张彩在这儿,第一件事,就是先废了杨一清,砍了杨前恩公的狗头再说,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大半年之后,杨一清被刘瑾构陷入狱,若不是李东阳等人苦心搭救,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

    至于什么狗屁不通的大明运动会,随便找几个人来糊弄皇帝一下就行了,哪用得着讨论。

    因此张彩才智珠在握,给刘瑾报喜,可谓是极有先见之明。

    可惜刘老大听不进忠言,张尚书的苦心,连半句话都没讲完,就被扇回了肚子里。

    而张文冕不仅要把杨一清从贬退的状态中救过来,还要给杨一清当“弄臣”的机会,这简直就是自掘坟墓,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杨一清此人,才干卓越,是正德朝边关三杰之首,更是日后的首辅。给他一个机会,就能支起整个大明的家伙,怎能轻易放虎归山?

    张文冕此计,若是被张彩得知,恐怕得大喷几口鲜血,高呼:“竖子不足与谋,天亡我也!”

    事实也是如此,在刘瑾的操作下,皇帝的旨意被改得面目全非,张彩次日得到消息,被气得吐了血。

    无奈刘老大一意孤行,再也不肯全身心地信任张神人,这道面目全非的旨意,终于传到了朱寿同学的耳朵边。

    正在白洋淀畔调戏小美女王昭妃、欣赏一千五百名光猪小正太的朱寿,听到消息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条老狗,吃了豹子胆不成?

    第二个反应是:朕的排枪党!朕的风帆战舰!老子要砍了刘公公的狗头!

    第三个反应是:算了,问问杨师傅吧。

    杨廷和从南京钓鱼回来之后,就一直跟在朱寿身边。朱寿这段时间的胡搞瞎搞,杨师傅出力可谓颇多。

    有人会觉得奇怪了,在后世,杨师傅不是出了名的正直么,怎么现在一脸的弄臣相?

    其实这是没有读懂杨廷和这个人物,如果本书有配角的话,杨师傅绝对是第一配角,连即将出场的诸多软妹纸,都得排在杨师傅的身后,他的地位,本书无人能够取代。

    因此我们先来看一看他的长相,慢慢的了解这个人。

    前文我们就介绍过,帝师杨廷和杨介夫,是科举史上的奇才,也是大明高富帅的典型代表。

    他长得比张彩还帅,史书上说“美风姿”,意思就是:这小子真是帅呆了。

    由此可见,在大明朝当官,知识是第二位的,长得帅才是第一位。

    所以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徐祯卿,只得泪奔而出:“给我一张俊俏脸蛋吧!”

    除了长得帅,杨介夫还有很多优点,比如性格冷静、心思细腻、写文章的能力不次于李东阳,而且还擅长于吹牛拍马,对一切奇闻异事,那也是了如指掌。

    别说朱厚照了,就是穿越一派的朱寿,都被他哄得团团转,尤其是最近,经常会不由自主的说:“杨师傅,此事当如何处置?”

    跟这个随身老帅哥一比,刘老大那个随身老太监,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因而在皇帝召见的时候,杨老帅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朱寿,说道:“圣上所思,前无古人,这运动会一事,是普天同庆,大明百姓有如久旱逢甘霖,翘首期待,岂能因人而废?刘公公也是好心一片,圣上恐怕是误会他了。”

    无耻的杨老帅哥,这话哪里是在吹捧刘瑾,简直是在递把刀子到朱寿手里,笑着说,赶紧杀了这老头,免得在那儿碍事。

    为什么呢?

    这事就得从头说起了。

    第二十八章权力的味道

    某位哲人说过:“有良心的人,都不适合搞政治。”

    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就是:玩政治的人,心肠都是黑到家的,坑蒙拐骗,烧杀虏掠,才是政治人物的真实面目。

    所以当某些人被请下政治神坛时,我们会蓦然发现:咦,这家伙怎么是这样的一个鸟人?亏我当年还崇拜他到五体投地。

    因此站在正德朝神坛上的杨廷和与刘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矛盾,简单点讲,是个人矛盾,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却是相权的争夺战。

    前文就说过,李东阳,是内阁首辅,号称“外相”,有票拟的权力。而刘瑾呢,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内行厂,号称“内相”,有送达批红的权力。

    这是大明的权力分制设置,把以往的相权一分为二,倘若首辅要想成为真正的宰相,那就必须跟宦官们合作,比如后世的张居正和冯保,才能天衣无缝地执掌大权。

    但实际上终大明一朝,符合这个例子的,也就张居正一人而已。其他的首辅,或多或少,都被大太监们所牵制,刘瑾、魏忠贤等人,甚至把首辅当作羊头挂起来,跟其余阁老合伙卖起了狗肉。

    杨廷和愿意卖狗肉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不是焦芳那种没有原则的家伙,也不是李东阳那种忍者神龟,身为帝师,他有着特殊的身份,跟刘瑾这条老狗进行正面交锋。

    而刘瑾呢?

    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作为一个没有的太监,能够享受的,也只有权力和金钱了。

    而历朝历代,有权者,必然有钱,因此,抓牢手中的权力,才是男人应该去关心的东西。

    后世的公务员考试被称为国考,便是这种心理的极端体现。

    什么爱情、财富、自由、生命,在权力面前,统统都不值一提。

    权力不是万能的,但权力却是能够摧毁万物的东西。

    因此刘瑾与杨廷和之间的斗争,有如他和李东阳、杨一清、张永等政敌一样,是绝对无法妥协的,只有你死我活。

    但这群人又都有一个效忠目标:朱寿,因此在无限的战争中,又有着有限的和平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朱寿的平衡手段。衡量一个帝王是否成熟的标志,是他能不能把手下这群打得血肉横飞的家伙,平衡到一个微妙的和平状态。

    有很多帝王做得很好,比如正史中的嘉靖、康熙等人,但宅男朱寿和皇帝朱厚照明显都不是这种人。

    于是刘老大和杨师傅就玩崩了,两人都以干倒对方为目标。

    前不久,刘老大指使言官,弹劾杨师傅修《会典》的时候,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小错误,剥夺了两级俸禄,和杨师傅一道挨整的,还有李东阳李首辅。

    对于两位阁老来说,两级俸禄,那是毛毛雨,灰色收入的零头都不止这点。但这事情关系到脸面问题啊,刘老大一记耳光抽过来,倘若大伙儿不还手,那岂不是成了人肉沙包?

    眼下刘老大出了纰漏,杨师傅岂能不喜中从来?

    他那句话,先夸奖了一下朱寿的胡作非为,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把刘瑾卖了出去,告诉皇帝:你看,连大明运动会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都能通过文武百官的弹劾。那么皇上最重视的新军、火器,却被刘公公“好心”砍得七零八落,这不是刘公公的能力问题,而是刘公公的态度问题!

    此话极其诛心。

    不管什么朝代,对于上司来说,下属的能力问题,永远都不是问题,但态度问题,却是要命的问题。

    不听话的下属,通常是第一个被收拾的对象,该整死的整死,该开除的开除。而听话却没能力的下属,虽然很难有提升的机会,却是把位置坐得最安稳的。

    朱寿虽然是宅男,但并不代表他是傻子,相反,不管是朱寿,还是朱厚照,在智力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就算他的政治智商有问题,那么拥有大明超级内政能力的杨师傅,也能把皇帝的心思,引到自己早就布好的陷井中去。

    是啊,刘公公的态度已经有问题了,他不再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眼中经常流露出慈祥目光的老太监了。

    “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正在离我而去”,这就是杨师傅想灌输给朱寿的思想。

    杨师傅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岂能不知朱厚照与刘瑾之间的亲密关系?

    八虎之中,刘瑾能稳居第一,甚至在高凤和罗祥都各自拉起了山头之后,他还能稳稳压过其他七人,凭借的,不是他的厂卫爪牙,更不是他那遍布朝堂的无间道文官们,而是朱厚照对他的信任。

    作为同样深受朱厚照信任的杨师傅来说,离间皇帝对刘老大信任,才是唯一能搞死刘老大的路子,其他的,都是瞎扯淡。

    事实上,宅男朱寿也是这么想的,在远离京师的保定,在刘老大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在张永、魏彬、马永成、谷大用等人包围下的皇帝,被杨师傅的言语带动着,对刘老大的信任,开始慢慢降低。

    如同刘老大对张彩的不信任一样,朱寿对于刘瑾的不信任,也是从一百,降到了七十。

    “宣,停刘瑾俸禄一年。”在身边众多太监和文官们的谗言中,朱寿终于下了一道圣旨。

    这道只有短短数字的圣旨,给了被刘老大打压的文官集团一针强心剂:皇帝开始不信任老刘了,兄弟们,并肩子上啊。

    停俸是件小事,但这可是刘老大第一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