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是件喜事,但也意味着他的科考含金量降低了。
当了检讨还需要科考么?
当然需要!
明英宗天顺二年起,大明有一个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及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
不想当丞相的举人,不是好进士。
从韩邦奇被委任为东海公司检讨开始,他的身上就被打上了“弄臣”的印记,就算他明年中了进士,在文官集团之中,也只能被归为异类。
朱寿并不清楚这个情况,他是皇帝,不需要了解下面的巨坑。
而韩邦奇也不敢拒绝,这是天恩,不想做方孝孺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吧,弄臣就弄臣,话说成功的j臣也有不少。
“微臣叩谢天恩。”韩邦奇再次把脑袋敲向地板,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他已经成功混入大明朝的公务员队伍,从现在开始,他可以自称为臣了。
“诸位可有异议?”张永张提督站在各位商人大佬面前,威风凛凛地替皇帝问道。
这种打脸的小事,一向是张提督拍马屁的时候,要是让皇帝问出这句话,那就不是打脸,而是丢人了。
皇帝跟群小商人,有什么可商议的?这句话也就是走个过场。
诸位商人自然不敢有异议,反正三万五千两,也就相当于一百万两左右的贸易额,比洗白黑钱所需要的成本,还是低了许多。
三十多位各地商人代表,每人一个到数个不等的彩钻资格,算起来也有近两百余万两银子。
虽然早就把数学还给了体育老师,但简单的加法,朱寿还是会的。
各级代理制捞到了三百多万两,其中单单五十四个一级代理,就是七十余万两。加上彩钻捞到的两百余万两,这次拍志会可谓是大获成功。
五百多万两,可以称得上大明一次惊天壮举,用罗祥罗公公的话来说就是:“他娘的,这次真是玩大了。”
在八虎之中,暴虐程度仅次于张永和丘聚这两位神人的罗祥,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数钱也数得心中乱跳。
要知道,在大明朝,整个帝国最繁华的京杭大运河,七大钞关年均税收,总共也才三、四十万两,而一年一度的东海公司拍卖会,筹集的款项,就是它的十倍以上。
如果换算成两千料的大海船,那就是一千余艘!
在一百艘两千料大海船就可以横扫四海的大明朝,这个数字可谓是相当惊人。
不过眼下不是永乐朝,正德年间的海船生产力,可以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渣”。如果还要更贴近一点,那就是“渣到姥姥家”。
因此要将这些银子变成无敌舰队,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名将、海军、大炮、巨舰、军校,你们在哪儿?朱寿的心中在热切的呼唤。
这是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宅男之心,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大航海时代的热血之情。
至于理智?
对于一个大明朝的昏庸宅男皇帝来说,理智这种东西,早就被他丢到山海关之外了。
第二十二章赤胆忠心高公公
高凤的心情非常凄凉,他自认为是一个好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好人,并不是好没用的人,但皇帝似乎没准备拿他来当作栋梁。
招一千五百名良家子,这是他最近三个多月的光荣任务。所谓的良家子,就是身家清白、父母双全、家中略有资财的青少年。
按理说这种良家子到处都是,别说一千五百名,就是一万五千名,不出顺天府,高凤也能在两天内招齐。
白扇小诸葛的绰号岂是白叫的?
在八虎之中,连刘老大都赞扬高凤“心思缜密、思虑过人”,让他这种大才去满天下招人,真是把黄金丢进屎堆里。
为什么要满天下招?因为皇帝的要求太奇怪了。
第一条: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
第二条:其中五百名必须是海边渔家少年,需精通水性,体力过人;五百名须是陕北陇西诸卫塞上少年,精通骑术,箭法出众;还有五百名,须是性格敦厚、体格健壮的农家少年。
这两条要求,涵盖了从东到西的大明疆域,那还不得满天下跑?
高公公带着一班手下,花了一个月在山东和南直隶,招齐了渔家少年。又花了一个月在河南、北直隶等地,招齐了农家少年。然后直奔宁夏,还好塞上习武成风,符合要求的少年比较好招,只用了十天就招齐了。
当他带着五百名塞上少年,用了大半个月,风尘仆仆地从宁夏赶回京师时,正好遇到罗祥、毕真、王伟等人南下。
此时已是正德二年六月中旬,两个月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拍卖早已尘埃落定,高凤那时还在南直隶划圈圈呢,没能见识到罗祥罗公公的风采。
但现在见到了:以焦芳为首的六部高官皆来送行,首辅李东阳虽然没来,也送了一幅字,上书“大展鸿图”。
咱们太监啥时候跟文官集团如此亲密了?高凤在羡慕忌妒恨之余,略加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看罗祥身后的数十名大小太监,还有百余名厂卫大小头目,还有一些可以当作路人的打杂小宦官、兵丁、丫环,浩浩荡荡的数百人,怎叫一个威风了得?
再看看自己,手下大猫小猫数十只,还有五百一看就是乡下土包子的少年,这种情景,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高大哥,”罗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这趟差事可顺利?小弟可就惨了,这不,带上这几百号人,就得去南方办差,皇上只给了我一百万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旁边的王伟也厚道地笑道:“我们龙江宝船厂也很惨啊,皇上说眼下万事初创,也只给了一百万两,用来造船、疏通河道,连请匠人都没银子,高大叔,你怎么看?”
高凤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口鲜血喷死这两丫的。
拍卖会筹得的五百余万两银子,给了朝庭国库一百五十万两,余下三百五十万两,夷州分到五十万两,东海公司分到一百万两,龙江宝船厂一百万两,还有一百万两,被皇帝划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几日前,夷州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梁储、海事总督刘宇已经组团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是福州。
移浙、闽、粤三地无地之民,赴夷州垦荒,这是两位夷州大佬最近几年的重任。
彭湖那个地方,鸟不生蛋,夷州更是人烟稀少,这种苦暖之地,梁、刘两位大人是坚决不去表现风格的,于是接下来的几年中,福州就有了两个布政使司衙门,还有三个总督驻地,以及一个董事会主席常居地,成为大明一大奇景。
毕真和王伟也各自带了一批人马,准备南下去瓜分胜利果实,看在高凤眼里,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人不管是比亲比贤,哪一样能跟他高公公相提并论?
比亲,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的第一泡屎,还是高公公亲自侍候的。比贤,高公公威震司礼监的时候,毕真还在司设监当管理呢,王伟,那就是皇上的伴读小书童,顶个球用。
京师的七月骄阳似火,高公公只觉得浑身皆寒,因为他有一种被挤到角落的感觉。
作为一名太监,已经不能享受男人最基本的欢乐了,如果连权力都失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公公这么想,是有根据的:
八虎之中,刘瑾刘老大就不说了,司礼监两大佬之一的掌印太监,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当之无愧的首领太监,号称内相,阁老们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
在王岳被杀之后,刘老大在宫内可算是一手遮天,连老资格的司礼监另一大佬李荣也得退避三舍。
李荣是八虎的老前辈,五朝元老,景泰年间就进宫了,在乾清宫当太监,侍候代宗。成化十四年就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地位超群,而且他和正德皇帝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正德元年,刘瑾爬上掌印太监的宝座之后,正德帝让李荣当了司礼监提督太监,这是个跟掌印太监并列的位置,简单点讲,就是掌握宫中的一切大小事务。
虽然对于朝庭的影响力不能跟刘瑾那个内相相比,但单就宫中的权力来讲,甚至还要超过刘瑾。
不过李荣已经快满八十岁了,天天说要退休养老,既不争权夺利,也不拍皇上马屁,宫中才以刘老大为尊。
高凤倒不敢跟刘老大和李荣相比,他只是不服气其余的六虎。
就拿张永来说,神机营提督,掌握军权的,手下全是火枪火炮。
魏彬,跟张永一样,也是手握军权,三千营提督。
这两人一向跟刘老大不对付,顺带着看自己也不顺眼。
谷大用呢,以前跟自己一样,专门拍刘老大马屁的,现在是西厂提督太监。
马永成,东厂的老牌提督太监,丘聚上来之后,他升任司礼监秉笔第二人,兼提督东厂。
丘聚,东厂正式的掌印太监。
罗祥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傻子,在八虎中原本是混得最差的,但眼下却成了混得最好的:东海公司董事会主席,照皇帝的说法,那就是第二个司礼监首领太监,还是专门抓钱的。
高凤黯然地想了想自己的头衔:司礼监秉笔第n人,全国跑腿招少年苦逼大使一枚。
“朕封你为大明武学院提督太监。”
好不容易见到正德皇帝,高凤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如此的晴天霹雳!
别以为加个院字,就可以披个马甲了,高凤只觉得人生如此悲惨,活着还有意义?
武学,大明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建文四年设置的京卫武学,时开时关,完全不受朝庭重视。
有教授一人,从九品的小官!训导,也是从九品的小官!
武学是干嘛的?
就是平时拿来教那些没用的武勋亲贵小孩,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肌肉男武生,毕业之后,出路不是去战场当炮灰,就是给文官们调戏着玩。
武将见文官,自动矮三级,这是大明朝的潜规则。
皇上小祖宗,你不念我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长大,也得念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好不容易跑到全国各地给你招了一千五百个土包子,你就把我发配到武学去钓鱼!高凤快哭了,跪在地上,眼含泪水:“皇上……”
“不要激动,”朱寿笑了,“朕给你的,确实是个好差事,你替朕招了一千五百名少年英杰,朕看过人了,办得很好,很用心,朕很欣慰。”
欣慰还这么玩人?高凤泪水汪汪,恨不得把一颗忠心全抛给皇上看,让天子知道,谁才是大明第一忠臣。
“这武学院,是朕给你的重担,”朱寿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给你五十万两当筹备款项,于边将、儒生、勋贵和老武举中,招收教授,给朕好好教导这一千五百名少年。”
五十万两!
高凤的泪水“咻”滴一声就回去了,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皇上果然记着那第一泡屎的交情。
没等高提督表决心,朱寿又说道:“一文钱也不许贪!”
八虎没有一个手脚干净的,这是朱寿这段时间来的唯一体会,这几个人,才能都很卓越,但贪财弄权、坑蒙拐骗,也无一不是好手。
高提督立即又眼泪汪汪了,不贪钱,那人生真是没有乐趣。
“给朕办好武学院,”朱寿只好给了一枚甜枣,“三年后,你就接替李荣,当司礼监提督太监。”
什么!
高提督喜得心花怒放,钱是个玩意儿,官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才没瞧在眼里呢,高公公一心为国,赤胆忠心,别说银子了,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替皇上把这什么狗屁武学院办好!
“皇上,老奴要是贪一个铜钱,就砍了老奴的人头去!”高公公满脸正气地大吼道。
谁要是跟武学院作对,就是跟大明皇帝作对,就是跟高公公的提督太监前程作对!看老高如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扎他个透心凉。
“你知道怎么办武学院?”被高公公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朱寿纳闷地问道。
看高公公如此坦荡,如此急切,如此正气,宅男皇帝认为高公公肯定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如同笔下文学里描写的那样,小宇宙爆发,一下子打造出十万精兵,横扫天下。
朱寿正yy间,没想高公公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露出一脸的苦瓜相,嘴里呐呐道:“老奴不知。”
第二十三章武学院的左右丞
太监懂军事?
史书上倒是有那么少数几个,不过正德朝保证一个都没有,号称文能安邦、武能兴国的张永张提督,也是个半桶水,九窍通了八窍,不能替皇帝解忧。
至于懂军事的皇帝,那倒是非常多,不过也肯定不包括朱寿,甚至他的前身朱厚照,也比他懂得多。
朱厚照有个应州大捷撑腰,勉强算是军事小狂人一枚,但那是正德十二年的事,也就是十年之后。
被朱寿穿了身体的朱厚照,目前还是青葱小正太一枚,让他去玩军事,岂不是开国际玩笑。
皇帝不懂,还有太监。如果太监也不懂,那就只能找大臣了。
“老奴心中倒有两个国之栋梁,可解圣上之忧。”关键时刻,还是刘瑾刘老大最靠得住,一句话就让朱寿高兴起来。
听听,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所荐何人?”朱寿例行问了一句,完全不理被冷落的高凤。
刘瑾刘公公能只手遮天的最大体现,就是只要皇帝遇到难题了,不管是多么异类的场合,刘老大都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并且提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有这么样一个随身老太监,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在明朝,太监受到宠信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很简单啊,皇帝日常生活,跟哪些人接触得最多?当然是太监了。
太监,是宦者中的精英份子。宦者,又称阉人、寺人,与宫女并称为皇宫中最常见的两种动物。
有官职的宦者,称为宦官,在明朝又被称作太监。
因此并不是所有的宦者都能被为太监的,能挤到皇帝身边露脸的,自然都是有官职的宦者,就是给皇帝擦屁屁的,也是二十四衙门的某个小头目。
想想看,能跟皇帝进行近距离接触,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就好比现代社会,能够挤到一号首长面前,高声吼一声:“首长,你的拉链没拉!”
看看,多么拉风,多么神气。
至于没有官职的宦者,只能去角落里划圈圈,等皇上走了,才能出来倒马桶,擦屁屁之类的事,是轮不到他做的。
这有点像后世某一号首长下乡视察,一名农妇被点名参与互动,于是农妇各种激动,但围观的农妇老公却只能躲在数十米以外,等着自个儿老婆跟一号首长互动。
对于皇帝来说,这些太监就如同家里的宠物,而大臣,不过是同一个公司上班的下属。
你想想看,你是跟宠物亲,还是跟下属亲?
因此刘老大既有宠物属性,也有随身解惑属性,活生生的一个古代小丁当,怎么能叫人不爱他?
“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许进许大人;都督佥事、固原总兵官曹雄曹将军。”刘老大满脸淡然地说出两个名字。
高凤闻言,心中暗恨:好一招借刀杀人!
其实他倒不是恨刘老大借刀,而是怪昔日的老大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说太监是种莫名其妙的生物,因为他们总有莫名其妙的爱,也总有莫名其妙的恨。
满朝文武都清楚,刘老大的政敌有很多,许进许大人就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位。
我们先来看许大人的履历:成化二年(1466年)丙戌科进士。
这一榜还有两个有趣的人物,一个是程敏政,就是被唐伯虎兄牵累的那个主考官。一个是韩文,就是前文所说的那个五十三人反动集团的创始人。
许进的仕途,可谓是流血无数、历经艰辛,一路走来,比李斯还惨。
成化年间,他几乎被当时的太监老大汪直打死,然后又在辽东被下了诏狱,幸好明孝宗继位,才将他放了出来。
弘治朝,他升任右佥都御史、大同巡抚,由于抚边一事被人弹劾,幸好他遇到的是明朝第二贤明的皇帝,要不然肯定死得骨头都不剩。
他在边疆时期,防得小王子没法南下,后来被太监石岩陷害,降为知府。由此可见,他跟太监集团的仇恨,可谓是历史悠久。
后来土鲁番入侵哈密,当时的兵部大佬马文升推荐许进当主帅,巡抚甘肃,打得土鲁番成了红番茄,军功显赫一时。
打完入侵者,许大人又闲不住了,被人一本参得退休回家养老。
正德皇帝登基后,又把他召了出来,当兵部左侍郎,去提督团营。
在团营期间,他跟当时的提督太监刘瑾是同事。
大家都知道,刘老大,那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别说一个小小的兵部左侍郎,就是当时的司礼监和内阁诸位大佬,刘老大也没放在眼里。
但许进不同,每次参阅操练,其谈笑指挥,意度闲雅,均使得刘瑾和诸位将领佩服。
一日操练结束,许进忽然叫三个校尉前来,并各自行杖数十下。刘瑾问其缘故,许进拿出权贵给这些校尉写的托请书信。
刘老大表面赞赏,心中却很不高兴:老子也有托请在里面,你这不是挡我的财路么?
后来刘老大升官了,当了太监老大,许进也跟着升了官,先接刘大夏的班,当了兵部尚书,没多久又改为大明朝第一尚书:吏部尚书,并加封为太子少保。
刘老大一直想搞许进,可惜朱厚照同学虽然爱玩,但脑子还是非常聪明和清醒的,换了朱寿,整天忙着玩嫔妃、搞拍卖会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陪刘老大整朝中大佬。
于是刘老大只能搞搞一些不重要的高官,最近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因为杨廷和回京师了,随着他的回来,王鏊就自动退休了。
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这是杨廷和到京师的第二天,就被委任的重要职务。
这意味着新的内阁三人组形成:李东阳、焦芳和杨廷和。
这下好了,刘老大的整人范围,又得缩小许多:李东阳那一系不好搞,焦芳是自己人,至于杨廷和那一派,刘老大想了想,还是不好整啊。
于是许进就凸显出来了,被刘老大一个借刀杀人之计,打入了武学院这个“冷宫”。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大明重文轻武,武官见文官,自动矮三级,这也是事实。
大明最重要的文官培养基地国子监,其长官祭酒,也不过才从四品。最显赫清贵的翰林院,其长官学士也才正五品。
而许进的太子少保和吏部尚书都是正二品高官,并且吏部尚书还是全大明最显贵的职位。
刘瑾利用皇帝的爱玩胡闹,把许进扔到皇帝眼前,只要让皇帝明白许进的才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是顺理成章了:许进被调到武学院。
刘老大这一招并不是阴招,反而是阳谋:在眼下的朝臣高官中,许进的军事修养,的确是第一名,皇帝要选人办武学院,还投了五十万两银子,就算是闹着瞎玩,也得弄个高官去陪葬啊。
就算许进知道了,也骂不了刘老大,因为刘公公可是为皇帝推荐人才,谁叫你许大人的军功赫赫有名呢?
再说了,刘公公不是也推荐了曹雄么?
曹雄,西安左卫人,军户,是刘公公的心腹老乡,历任都指挥佥事、副总兵、总兵等职,奇怪的是,他和杨一清在以前很有爱,他的儿子曹谦还是杨一清的弟子。
按理说,杨一清和刘公公是生死仇敌,曹雄应该左右为难不是。但曹将军却不这么想,他坚决投靠了刘老大,跟杨一清划清了界限,只有他的儿子曹谦还跟杨一清联系。
曹谦跟他父亲不一样,他能文能武,并且富有谋略,为人也大方。刘瑾当权之后,陕西老乡群起上京,纷纷登上高位,只有曹谦不以为然,还对杨一清说:“这是个不幸的事情,如果不留点火种,万一刘老大毁了,陕西就没人才了。”
事实也是如此,几年之后,刘老大被千刀万刮,朝中的陕西帮烟消云散,曹谦也被连累,死于非命。
你看,刘公公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这种圣贤风格,大明朝还有谁能做到?
想来许大人也不敢推辞,铁血忠心的许大人已经老了,名声第一,他敢反对刘公公这种j臣,却不敢反抗皇帝。
不得不说,刘公公这一招很狠,只要皇帝稍加了解,许进的吏部尚书就肯定没了,去武学院教那一千五百名土包子少年,是许大人的唯一出路。
况且曹雄也是个良将,刘公公的推荐,真是一个都没错,只是用心有点不良罢了。
这些关节,高凤高公公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至于宅男皇帝,他连许进和曹雄的履历都不清楚,自然也不明白刘公公如何借刀杀人了。
但宅男的思维,是太监永远都不能理解的。
刘老大做梦也没想到,他把许进推入的,并不是火坑,相反,还是一条通天之路。
这条路的逆天之处,眼下还没表现出来,不过刘老大已经很不开心了,因为他听到宅男皇帝说道:“宣,封许进为武学院左丞、曹雄为右丞。”
左、右丞?那不是洪武十三年就废除的中书省官职么?
跟各部尚书、都督佥事一样,都是正二品高官,一个武学院,搞这么高的配置干嘛?
刘老大有点不解,也有点担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摸不清少年皇帝的心思了。
第二十四章新军与武学院
尚书变左丞,凤凰变母鸡,许进许老大人很是胸闷。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之后,明太祖废除中书省,所有官职中,只有中书舍人还留着。如今又把中书省的官职拿出来,对于许进这种官场大佬来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皇帝在胡闹。
正德皇帝的闹腾名声,最近两年,有日渐上扬的趋势。
以前都是放个鞭炮、杀个人什么的,现在倒好,搞起了夷州移民、拍卖赚银,大明江山就这么被他可劲的折腾,没有风雨飘摇,已经是祖宗显灵了。
许进已经七十岁了,古稀之年,得失心也轻了许多,既然是皇帝有命,那母鸡就母,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对于马上就要进棺材的许左丞来说,名声比性命和官位更加重要。再说他打进武学院,说不定还能阻止皇帝继续胡闹,留名青史呢。
“不知皇上想练兵呢,还是练士?”许进坐在锦凳之上,缓缓问道。
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牙齿都掉了几颗的老人,再看看他那佝偻的身躯、稀疏的山羊胡子、血丝密布的双眼,朱寿心里有些打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名将?就是那个横扫吐鲁番的统帅?
他办武学院,最初的出发点,是想复制热血传奇中的真人秀出来。
但是明朝没有法师,道士也不能加血,更不可能带狗,怎么办呢?
于是黄埔军校就跳入他的脑海里:是啊,我培养无数猛将,然后带着他们东征西讨,保证比常凯申厉害一万倍,这也是个另类的热血传奇游戏嘛。
传奇,玩的不就是心跳么?
不得不说宅男的思维很奇葩,他用大航海时代来搞大明的海军,用热血传奇来搞大明的陆军,对于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是好是坏,无人评说,只能拭目以待。
“何谓练兵?何谓练士?”在长者面前,朱寿同学一向都是个好学生,因为他真的不懂。
通常在皇帝面前,大臣们是没有坐位的,要么站着,要么坐着,你要想趴着、跪着,也没人拦你。
许进能坐在锦凳之上,是朱寿特许的,只听他慢慢说道:“练兵者,即练胆也,取良家子,三天一操,五天一练,三年之内,可成精兵。练士者,即练气也,取精兵中的优异之材,传之浩然正气,让其知天地之理、君臣之道,十年之内,可成良士。”
许进这话说得很中肯,所谓的兵,就是普通士卒,古代不同现代,当时的兵吃得不好,不可能每天操练。
你说有天天吃肉、每日练七八个时辰的?那是主角的军队好不好,在异位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明军能做到三天一操,五天一练,就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强兵了,倘若统军将领再给力点,练出个王家军、李家军之类的,也是可以的。
而所谓的练士,就是培养中、下层军官。浩然正气,这是表面上的称呼,实际上就是培养军官们懂得上下尊卑,方便文官们领导这些肌肉男子。
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军官们,天不怕地不怕,想让他们成为听话的乖孙子,不花个十年左右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比如前朝的林冲,在风雪山神庙之前,就是一个典型的被驯化例子。当然,鲁达是另一个极端例子,就是怎么驯都驯不服的。
让孙子一样的军官们,去统辖战斗在第一线的大头兵,这样文官们就可以安坐于大帐之内,东斩毛文龙,西踢小王子,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可以逃回京师。
“倘若朕要练出大元帅呢?”朱寿满脑子都是单田芳老师的评书,恨不得眼前立即站出十七、八个元帅将军来。
“大元帅?太祖朝倒是有统军元帅府,早已废除,不过统军元帅也才区区三品官,且在都督之下,何来大元帅一职?”熟知大明官制的许进打破了皇帝的奇思妙想,很老实地泼了一盆冷水。
“朕的意思是一军统帅。”朱寿的大脑从评书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许进自然不敢说皇帝错了,只得顺梯下楼,笑道:“一军统帅,诸如巡抚、总督,比如老臣,都是文官出身,练是练不出来的,取知兵事者为之即可。”
顿了一下,又想挽回皇帝的面子,继续说道:“至于总兵官、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守备、把总等实际统兵官,即无品级,也无定员。总镇一方者为镇守,独镇一路者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为守备,与主将同守一城者为协守。又有提督、提调、巡视、备御、领班等,皆是不可练之辈,只能从有战功的世袭勋贵中挑选任用。”
他的潜台词非常明白:皇上啊,别折腾了,大明的军官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大规模安插高级军官,那是纯粹做白日梦,会天下大乱的,还是练点小兵,供您玩乐就行了。
可惜他的意思,只有刘瑾刘老大和高凤高公公才明白,旁观的诸位太监大佬中,也有明白之人,但绝对不包括皇帝朱寿,因此算是明珠投暗。
只听得皇帝说道:“朕办这武学院,投了五十万两银子进去,便是想新编一军,号为皇家新军,由朕的内库养着。”
许进愣了一下:敢情皇帝陛下是想抛开大明兵制,自己一个人玩啊?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许老大人还想劝劝皇帝,说道,“军制不可扰乱,官职这个口子一开,又将是一场混乱啊。”
这死头子!朱寿有些怒了,看了一眼刘瑾。
刘老大自然明白,开口说道:“许左丞,皇家新军的军制不同于其他亲卫,圣上天纵奇才,新设十二品军制,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又怎会有混乱一说?”
十二品军制?九品中正制倒是听过,许进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皇帝想胡闹,就让他胡闹吧,反正就这么点人,也起不了什么大风大浪,于是嘴里应道:“老臣愚昧,不能识皇上的良策,胡言乱语,死罪,死罪!”
朱寿见这倔老头服了软,心中一欢喜,就笑道:“卿何罪之有,朕观古书,有将、校、尉、士等职,因而就据此创设了新军军制,每级三品,从上将到下士,一共十二品,施行于新军之中。”
话说宅男真的是个很没学问的品种,把热兵器时代的兵制,拿到冷兵器时代去瞎搞,也算是继承了yy流的一个大宗。
“何来如此多的军官?”不凑趣的死倔许老头又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十二品,那得多少人去填这些位置?就凭那一千五百号人?就是再来个十倍,也填不满啊。莫不成一个上将只管辖一个中将,以此类推,从上将到下士,倒是只需要十二个人就行了。
不过皇帝再胡闹,也不可能胡闹到如此地步。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皇帝想将新军扩充到至少十万人!
许老头久经官场,又精通战阵,朱寿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他老人家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这是绝对不行的!许进心里明白,新军一扩大,那军卫制度就得崩溃,大明朝的根基就得动摇。
军卫制度虽然弊病不少,但还能维持下去,犯不着冒天下震荡之险。
“许大人此言甚是,”刘老大也不能让皇帝把江山玩崩了,他听懂了许进的意思,虽然是政敌,但刘老大还是很有政治涵养的,关系到江山社稷的事,那就不是小事,个人恩怨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过圣上的本意,只是试行,并非要用此制推广天下。”
刘老大的潜台词也很清楚:许老头,别在这儿叽歪,等皇帝的新鲜劲一过,我们再来把这些制度毁了就行,你他娘的再扯,小心把大家都套进去。
真是祸国权j!
许进怒瞪了刘老大一眼,丝毫不领对方卖的人情,嘴上却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就勉为其难,为皇上将这个摊子撑起来。”
“许卿家欲如何练兵?”朱寿赞赏地瞧了刘老大一眼,兴高彩烈地问道。
可怜的宅男皇帝,心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刘老大和许老头的你争我斗。
“练兵一事,交给曹总兵即可,”许老头一脚将躲在旁边避祸的曹总兵踢了出来,“老臣只管招揽教授人才,策略、弓马、器械、火药、车阵、天文、地理,诸如此类,皆是练兵所需,还请皇上赐些名头给老臣,方可便宜行事。”
这是正大光明的要官来了,许老头没有亲自带兵的欲望,七十岁,照顾妹纸都力不从心,更别说带兵如子了。
朱寿倒也大方,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一一颁布。
在宅男皇帝的构想中,武学院应该是黄埔军校一样的地方,再弄个光头校长、帅哥主任,练出来一个个的小正太,横扫天下。
不过刘老大告诉他:圣上,不能乱定官职,不然摆不平上上下下的文武官员们,不是有个废除的中书省么?那就全部选用里面的官职,既有祖宗面子,又有办事的里子。
对于自己不懂的事物,朱寿还是从谏如流的。
于是武学院的基本班子就定了来了:院长朱厚照,也就是皇帝同学遥领,每次开学操练,都要大呼“皇帝万岁”一百声,吃饭前要背诵“皇帝语录”,诸如此类,不一一列举。
太子少保、武学院左丞许进,负责武学院的一切大小事务,这让刘老大感觉很爽:总算把这老头挤出吏部了,这下可以把吏部尚书给张彩了,他已经等了非常之久啦。
张彩,一个另类的大明高官,即将提前登上历史的舞台,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都督佥事、武学院左丞曹雄,负责武学院的日常训练事务。高凤,武学院提督太监,负责监督那五十万两银子和许、曹两位大人。
这就是以后著名的武学院三巨头,他们以同床异梦和勾心斗角著称于世。
在他们下面,还有正三品的参议若干,从三品的参军若干,负责各科目的日常事务。正五品的郎中若干、正六品的主事若干,他们是各科目的实际授课者。
站在如此高的配置上,大明武学院开始了它的新篇章。
第二十五章老农民名将
韩信用兵,多多益善;曹雄用兵,乱七八糟。
朱寿站在新建的行宫校场高台之上,看着身边的曹雄,对他的新兵训练颇不以为然。
曹雄身材雄厚、手脚粗大,不过面相凄苦,看上去,不像是个正二品高官,倒像个田边的老农民。
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比这老农民出彩得多,尤其是他的次子曹谧,长得一表人材,玉树临风,远观之,有如是三国里的白马小将赵子龙,又有如是白衣破高丽的薛仁贵,总之就一个字,帅。如果非要加个形容词,那就是帅不可挡。
朱寿这下明白了,为何后世那些暴发户们,都想娶个女明星,就算是一年一次的黑木耳也行,根源就在此啊。改善后代基因,让那些吊丝们羡慕忌妒恨去吧。
“卿所施之法,有何深意?”欣赏完小帅哥,朱寿还是想干点正事的,于是就问曹雄,他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