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间的血丝后,这才想起还有个倭j没有处理。
“此子杀我大明百姓,按大明律例,须得问斩。”说这话的,居然是焦芳焦丞相。
这下群臣议论纷纷,有看不懂焦丞相意思的,替他着急,担心他走上周南的后尘,须知周南就是被焦丞相亲手搞下去的。
至于李东阳等老j巨滑之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暗暗鄙视焦丞相的吃相,太过难看。
朱寿也愣了一下,心想:老焦不是我小弟的小弟吗?狗腿的狗腿,什么时候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质疑老子的灭倭大计?
他瞪了刘老大这个狗腿一眼,见老刘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恨不得一脚踹到这条老狗的脸上,叫你丫的装神秘!
“不过皇上可以常赦其罪,令其出使倭国,宣扬我天朝礼仪。”焦芳自己揭晓了迷底,没办法,皇帝的政治觉悟太低,不说直接点,怕他不明白。
所谓常赦,就是寻常的赦免,或者是按常例赦免,一般限制极极严,按大明律,凡“常赦所不原”条开列的罪名,皆不赦免,其中就有故意杀人。但是律例又规定,除了谋反大逆等数项外,“诏旨可特许赦免”,而杀人不在其列。
这就是正大光明的替秦东仪洗底来了,作为一个使臣,一个皇帝亲口赐姓、亲口封官的鸿胪寺从六品左寺丞,不能背着杀人的罪名,前去倭国策划造反。
这关系到大明王朝的脸面问题,因此需要皇帝亲自替杀人犯秦东仪洗底。
有人也许会觉得奇怪,杀了数十名官兵,还不叫谋反?
拜托,江山是皇帝的,他都没说这是谋反。焦丞相也没说这是谋反,看看焦大人的话,杀的是“百姓”!
那么还有谁会多事的去指出:皇帝和丞相,你们犯错误了!
因此李东阳才会嘲笑焦芳的吃相太难看,完全没有天朝宰相的风范,果然是大明最有文化的流氓。
那起居注呢?实录呢?会不会如实记载?
以大唐李二为代表的无数帝王,他们平时的兴趣之一,就是把起居注和前代实录之类的东西改得乱七八糟。
因此正德二年的朱寿也不例外,缺漏之处,在所难免,皇帝犯下的些许小错误,也就慢慢消失在正史之中了。
至于野史,谁爱信就谁信去,反正后世敢拿野史来写论文的同学,百分之九十,都是抱着自毁的心理。
海关设立了,秦东仪成了清白人士了,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按照正常皇帝的剧情,眼下是应该回宫玩昭妃的时候,不过朱寿不是正常皇帝,因此他在替秦东仪洗了底、把周南等人打下大狱之后,又下了一道圣旨:“成立南北海军”。
何为海军?按圣旨里的说法:卫护海关的军队,故名海军。
人员从何而来?朱寿大笔一挥,下令现任的礼部尚书刘机,以左都御史总督海军,也就是海军总督,负责从沿海卫所中抽调两万人,南北各一万人。
明朝时,左都御史是没有定员的,出任海事总督的刘宇,目前也是左都御史一职。至于空缺的礼部尚书一职,交由白钺担任。
船只从哪里出?最近半年来,龙江宝船厂不是新出了两艘六桅船么,朱寿拍板下去,南北各一艘。
至于地点,朱寿也早就想好了,夷州东海总公司不是有两个专用港口吗?对,就是威海和彭湖,正好当南北海军的驻地。
被点到名的刘机很郁闷,清贵的礼部尚书变空架子海军总督也就算了,这两个驻地跟十八个海关,半点边都沾不上,何来卫护海关一说?
刘老大人有疑问,是很正常的,他是靖难功臣刘中敷之子,进士出身,胸有韬略,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朱寿也懒得跟刘老头解释,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他的胡闹,反正是出了名的,也不差这么一件半件。
于是一个空架子的大明海军,就在正德二年的十月十八日诞生了。
海军总督刘机的第一项政治任务,就是组团护送钦差大臣、鸿胪寺左寺丞秦东仪出使倭国。
第三十九章国民第一产业
正德二年的冬天,颇为寒冷。
北风刮来,卷起长安街上的落叶,顺着皇城的墙根,直扑进大内。
这一年的大明,发生了很多事情,老百姓们的饭后谈资不少。
比如大半年前成立的皇家东海公司,每日里银钱如流水般进来,其董事会主席罗祥,在京师和老家,都盖起了不亚于王侯的宅子。就连站在旁边打秋风的刘宇和梁储,各自也在老家置下了万亩良田。
这三人的境遇,令都察院的言官们眼红不已,每日里的弹劾奏折,如同雪花般,飞进大内。
朱寿对此置若罔闻,收得多了,就让刘老大拉出一批看不顺眼的文官,拖到午门外打屁股,顺便一把火烧了那些奏折。
数九寒冬,被脱光了打屁股的炮灰们,羞怒之下,有上吊的,有跳井的,也有被活生生打死的。
对于这些杀不绝、打不死、灭不掉的小强们,朱寿和刘老大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采取老一套,打一派,拉一派,顺便还搞死一派。
一番折腾下来,皇帝的耳根清净了,京师的中下层官员,也空出了不少位置来。
正德二年的历次清洗,有阁老发动的,也有皇帝发动的,还有刘老大发动的,不一一列举,总之,到了那一年的十二月底,全大明的候补官员们,都乐得开了花。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文官。一批人倒下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进士、举人排队侍候着。
于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就产生了:买官市场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地震。
买官卖官这种事,自从有政权产生以来,从未断绝,不管是什么制度的社会,这个行业都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可谓是国民第一产业。
不过买官这事,跟宅男皇帝没什么关系,但凡是智商正常的皇帝,都不会亲自参与卖官。当然,有些脑袋被门板夹过的皇帝,不在这个行列。
虽然没有政治头脑,但朱寿的智商很正常,他的心思,最近都放在了和王昭妃的造人大计上。
寒冬腊月的,宅男也要偷懒啊,总不能老是英明神武的瞎捣乱吧?
东海公司经营情况稳定。龙江宝船厂的毕真天天找江南小妞当老婆,王伟也在拼命造船,除了太监找老婆有点违和外,没有任何内斗。保定的大明武学院运转正常,许老头雄才大略,曹老农民武力过人,高孤臣赤胆忠心,管个小破军校,是明显的大才小用。
二十个通商口岸也风平浪静,除了冬季的贸易量减少外,没有任何大事。
秦枭雄和刘总督组团去倭国捣乱,目前也没有任何成果传来,据说大内义兴还在琢磨上洛事宜,因为他正妻怀了孕,据说是个儿子。因此义兴的文青风格爆棚,决定等老婆生下来,如果是嫡子,那就造反上洛,如果是女儿,那大家就再等等。
秦枭雄对此很无语,只得天天带着刘总督和两万大明将士打海盗,赚了银子、拉了一票小弟不说,还惹来了刚继位的朝鲜国王李怿上书:皇帝啊,秦东仪那个混蛋,天天在我家后院搞东搞西,你可得为我作主。
秦东仪是大明官员,领的也是大明将士。奉行大明年号的朝鲜,也是大明的属国,国王也是朱寿的臣子。
因此朱寿只好警告了一下秦东仪:暂时别搞朝鲜,有济州当中转站就行了,去搞九州那些乡下土财主去,他们告不了你的黑状。
至于出使那回事,大家都选择性地无视之,反正后柏原天皇都吃不起肉,出使到他那儿,连顿好酒好菜都没有,谁有兴趣就谁去,秦东仪和刘总督是肯定没兴趣去的。
某天晚上,刘瑾刘老大很含蓄地表示:圣上啊,最近大家都很累,要不你就呆在宫里玩一下宫女们吧?别再搞七搞八了,擦屁股,真的很头疼啊。
杨师傅、李丞相也深表同感,最后焦芳总结性地表示:要不大家过个欢乐年好了,这段时间的主要政治任务,就是打那些不听话言官们的屁股。
朱寿正犹豫间,深居大内的张太后也发言了:儿子啊,老娘又给你找了许多妹纸,你得为我们朱家传宗接代啊,这可比开海、练兵、灭倭之类的国家大事重要多了,是大明第一国事啊。
太监和大臣们的话可以不听,老娘的话却不得不听,于是朱寿对王昭妃“专宠日深”。
对这一点,张太后很不满意,宫中这么多妹纸,那王昭妃有什么好的?
夏皇后、吴德妃和沈贤妃三人更是妒火冲天,四个妃子之间,宫斗不断上演,每天都有一两个眼线被对方干掉,又有几个新的眼线产生。
不过朱寿只要没去玩老儿当,张太后也就任由宝贝儿子专宠王昭妃了,而其它三个女人的意见,朱寿历来是无视之的。
他又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主角,宫中也根本没有烂大街的“宫花院花庭花”,在缺乏化妆品和保养品的大明,有个漂亮女人一直陪着他,宅男就很心满意足了。
至少,目前是很心满意足的。
于是王昭妃开始吹枕头风了:亲爱滴皇上,你看,我老爹没有爵位,兄弟们也没爵位,亲戚们也没官位,怎么办啊?
朱寿被她侍候舒服了,大笔一挥:封王昭妃的父亲为伯,长兄以外的诸兄弟,皆封指挥使以上的世职。又以魏彬功高,封他的弟弟魏英为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使。
魏老皮条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期,这让最近都闲置的老魏很开心:你看,这就是投资女人的功效,三年一开张,开张吃三年!
王昭妃在宫中的政治盟友,除了魏彬外,还有刘瑾刘老大、张永张提督,虽然魏、刘、张三人皆不和,不过王昭妃倒也不管他们的内斗,因为她最近迷上了卖官一道,在刘老大的协助下,可谓是日进斗金。
吏部尚书张彩,是刘老大的二号马仔,也是王昭妃卖官的直接施行者。
有人也许就会问了,聪明的皇帝,不是不参与卖官么?朱寿的智商正常,还允许他的小老婆卖官?
其实在史书中,皇帝的小老婆卖官,是大明朝很常见的事,朱寿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惩罚她。于是王昭妃的官越卖越大,从最低的科道官开始,一直卖到了南京户部尚书。
这下子,首辅李东阳不干了,这不是乱弹琴么!
虽然是南京的冷板凳职位,但怎么说也是尚书啊,级别在那儿,大明朝的尚书也能买卖?那还要廷推来干嘛?还要特旨来干嘛?
老丞相一怒之下,直接上书,弹劾张彩买卖官爵,拉开了正德三年的政治斗争序幕。
买官能买到尚书的这个奇葩天才,名字叫陈金,他开创了大明买官史上的一个奇迹,把这个国民第一产业推向了历史的新高峰。
先不忙说陈金这个妙人儿,我们来看看大明的官吏选拔制度。
内阁大学士、尚书以上的官员,都是由廷推产生,或者是由皇帝特旨提拔,这些都是大明的最高统治层,不能有半点马虎。哪一派的政治势力大,才能让哪一派上,比如当今的刘瑾一系、李东阳一系和杨廷和一系。
而外官的督、抚,也是由廷推产生。派系归属,与尚书以上官类似。
其余官员,有吏部与三品以上官员共同廷推产生的,也有吏部自行推荐的,还有由内阁决定的,依照所在部门和职位的不同,有不同的产生方式。
总之,三品以上的高官,都不是单纯靠买卖就能产生的,钱虽然重要,国民第一产业虽然辉煌,但根本的派系和政治平衡,却更加重要一些。
而王昭妃最开始卖的科道官,就没这么多讲究了。科道,也就是给事中和御史的别称,五十名科员、一百二十名道员,来源有进士、举贡和监生等,还有推官、知县等外官。
而且这些都是整天吃多了给皇帝挑刺的职位,买官的选中它们,只不过是拿来当跳板,因为品级在那儿,有利下一步买官,谁也不会把职责拿来当真。
简单说完大明的官吏选拔,那么我们就知道王昭妃所犯的大错了:她影响了朝庭的派系斗争。
那么陈金呢?难道他这么傻,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还自己花钱跳了进去?
于是再来看看陈金,他字汝砺,祖籍应城,出生于武昌的官宦之家,祖父官至知府,父亲官至广西佥事,成化八年,他考中了进士,直接就去婺源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了知县。
从履历上来看,这是一个小型的高富子弟,帅不帅就不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这事,得回到正德元年去说起了。
这一年,时任南京户部右侍郎的陈金,被给事中周玺弹劾,说他不称职。南京的户部,那是闲得一杯茶混一天的地方啊,需要称职来干嘛?
周玺是谁?硬牌子的阉党成员,张永张提督的小打手之一。
而陈金呢?弘治十三年,他曾官拜为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平定了孟养酋思禄等叛乱,随后还攻破了贵州米鲁等叛变。
进士出身,军功在手,出生于官宦之家,这种官僚,是典型的人才啊,他还能不称职?
深究其原因,其实不难发现,陈金和李东阳的关系,非常之近,他和同科的杨一清,也相交非浅,因此他被周玺打击,也就是显而易见的派系斗争了。
话说成化八年这一科,还真出了不少军事人才。
那李东阳为何一怒之下,跟陈金翻脸,弹劾张彩,矛头直指帮陈金买官的王昭妃呢?
这就得说到陈金的为政手段了。
第四十章政治要有底线
每个政治人物都不是完美的,陈金也不例外。
他的政治才能很高,军事素养也不错,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骄狂自大。
高富帅出身的家伙,通常都有这个缺点,有些人掩藏得好,有些人伪装得差,陈金就属于伪装不下去的那种。
前文我们说过,周玺受张提督指使,弹劾陈金。但陈金也有人撑腰啊,至少李东阳肯定会为他说好话,于是朱厚照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不过张永岂是好相与的?连环招数一招接一招,打得陈金无法抵挡,而当时李东阳和杨一清都被刘瑾盯上了,无力支援他。
于是陈金只好投降:我老娘病重,麻烦你放过我,让我滚回乡下呆着吧。
张提督坚决不同意:老子打你脸还没打够,你得跪地求饶。
我们都知道,张永的性格,极为暴虐,是连刘瑾刘老大都敢打的主儿,不打到陈金跪地求饶,那是不行的。
他这个性格,在不久之后,就送了得力小打手周玺的老命。而周玺的死,也促使了他搞死刘老大的决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性格决定命运。
张永、周玺、陈金、刘瑾,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在正德五年那个决出胜负的晚上到来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陈金走投无路,在正德元年末,终于缴械投降,倒向了张提督的怀抱。
不久,他就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去平定马平、洛容的僮族民变。
陈总督斗不过张提督,但收拾叛乱的僮族,却是手到擒来。他率领总兵官毛锐和十三万大明将士,镇压了僮族的异己分子,并因功升为左都御史。
打仗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说,毕竟陈总督的军事才能,那是实打实的。
但打完仗了,陈总督就抓了瞎,他狂妄自大的认为:苗民都是愚蠢的。
话说写到此处,不由想起了某朝的民族政策,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苗民不产切糕,但是喜欢鱼、盐,于是陈金就说:我们可以用切糕,哦,不,鱼盐来控制苗民们啊。
于是朝庭果然同意了他的说法,让汉人和苗民互相交易,期待民族和谐,共同开发大西南。
朝庭诸公这种拍脑袋的做法,引起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苗民觉得正常贸易不过瘾,他们想抢更多的东西,反正汉人们善良嘛,善良就好欺负,老子要用一斤切糕,哦,又错了,是山货,来换取十六万鱼盐!
汉人百姓们又不是傻子,当然是坚决不同意这种强卖强买的做法了,于是苗民们就愤怒了:你们这是破坏民族团结!破坏民族团结的人,都得杀。
于是在永通峡一带,无数苗民团结起来,杀了许多破坏民族团结的汉族平民百姓。
朝庭诸公这下知道政策错了,不过朝庭的脸面重要啊,不就死了几个平民百姓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苗民们又没造反,于是就强行压下了这次民族仇杀。
浔州百姓把这事记在心里,他们不敢骂皇帝和阁老们,就作了一首歌:“永通不通,来葬江中,谁其作者?噫,陈公!”
意思就是一句话:陈金是个祸国殃民的王八蛋。
这事引起了极大的反响,陈金在广西呆不下去了,怎么办呢?他的恩公张提督就发话了:既然广西不好呆,那就回南京坐几年冷板凳吧,等事态平息了,我再给你想办法。
从广西边疆,调到十里秦淮的繁华之地,哪有那么容易?首先要有空位,其次要跟对老大,最后是要有银子,三者缺一不可。
正德二年末,南京户部尚书这个冷板凳告缺,张永这个老大也得力,私下里跟刘瑾做了交易,替陈金争到了这个位置。
如果是从前,按理说陈金就可以走马上任了,但如今形势不对了啊,王昭妃等着收钱呢。
皇帝最宠爱的小老婆的钱,谁敢欠着?刘老大也不敢啊。
于是陈金只好掏钱出来,捏着鼻子,交给王昭妃的一位远房表亲,心里暗骂:“狗x的小妾!”
问题在这儿就出来了。
我们都知道,政治人物的一言一行,可能瞒得了平头老百姓,但绝对瞒不了中央高层。
如果说张永和刘瑾的私下交易还算正常的话,那陈金的买官行为,就已经触及了大明朝庭的政治底线。
这是李东阳等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每一个朝代,无论古今,都有它的若干条政治底线。
在前文曾经说过,朱寿想整顿京师团营,把那十几万将士,当作是大明武学院的士兵培养场,但是他的行为,遭到了太监集团和文官集团的一致抵抗,就是因为他触及了大明王朝的一条政治底线:不能培养新的势力集团。
这是太监集团和文官集团之间的潜规则,功勋集团已经成为了附庸和历史,就不能把他们重新复活,因此就算是皇帝,遇到这条线,也得抓瞎。
有人也许就会说:大明武学院同样是勋贵培养器啊,怎么不被扼杀?
三年之后,武学院每年才一千五百人毕业,而这些人,分散到大明的各支军队中,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能够爬上高位的,更是少之又少。就算他们爬上去了,也会被其他的派系同化,形不成自己的势力集团。
而团营就不同了,十余万将士,自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集团,文官和太监们已经各自划分了势力范围,将团营搞成了老弱集中营。
但它的底子在啊,如果灌输进武学院的军官,并形成自己的体系,那就没有其他派系什么事了。
因而据此可知,陈金的做法,就触及到另一条底线:政权的派系稳定性。
自从杨廷和进入内阁之后,大明王朝的政治派系,已经从刘老大的一支独秀,演变成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即以朱刘体制为中心,以李、杨辅佐为基本点。
要理解这一点,并不难。
朱寿,是大明独一无二的权力中心,重八哥建立的集权制度,让他不会像宋朝那些前辈皇帝一样苦逼。
朕即天下,是明朝政治体制一个很鲜明的特征,没有任何强力约束的君权,仅次于“我大清”的奴化制度,可以排到中华文明专制史的第二位。
但朱寿只是一个少年,智商虽高,但政治能力极差,因此随身流公公刘老大就成了他的有益补充。
在一个新的刘老大没被培养出来之前,朱刘体制是不容许被动摇的,这就是原本的历史上,刘瑾能够权倾天下的根本原因。
刘瑾之后,再无刘瑾,只不过是因为朱寿已经长大。
他的政治才能,已经能够匹配他的胡闹程度:大约九年之后,正德十二年,在居庸关,他没杀了巡关御史张钦,就能说明捣蛋皇帝的政治智商,已经上升到了很高的水平。
朱寿既然已经长大,那自然就用不着刘公公的面授机宜了,这就是前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告诉严嵩的“兔死狗烹”。
暂且把刘老大的死因放下不提,这是两年后的重点章节。
还是回到正德三年的年初,朱刘体制并没有崩溃,李杨辅佐这两个基本点,自然也不能散伙。
陈金能够通过王昭妃的枕头风,逃离广西那个是非之地,回到南京钓鱼养老,那么就给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提出了新难题:后妃干政!
西汉亡于什么?大唐衰落于什么?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女人,不仅仅能够顶半边天,她们还能毁了另外一半的天空。
后妃干政,会让本来就很脆弱的正德朝政治生态系统,走向崩溃的边缘。
因此陈金的作法,只是一个导火索,他升不升官,买不买官,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王昭妃辟出了一条政治小道。
因此,王昭妃的不知进退,触犯了大明朝很敏感的一条政治底线。
朱寿心里怎么想的,大臣们并不清楚,太监们也越来越难揣摩少年皇帝的真实意图。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陈金交钱了,王昭妃收钱了,陈金从广西撤离了。
因此,李东阳能不火大么?
他是首辅,触及底线的事,他应该第一个站出来反击。
在这个时候,私交、私仇、私恩,都不是重点,李东阳的眼里,只有一条红线: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
这条红线在刘老大的眼里,反而不那么重要,因为太监和后妃,是天生的盟友!
当后妃们站出来的时候,她们能想到的第一个帮手,绝对不是皇帝这个枕边人,而是天天侍候她们的太监们。
当然,后妃跟太监一样,扯大旗作虎皮的事,也是得心应手,皇帝这个名头,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在这一点上,以李东阳为首的文官各派系,和王昭妃、刘老大等人,站在了完全不同的阵线上。
朱寿也许真不明白这一点,也许是装不明白,不管怎么样,李东阳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朱寿明白:大明的江山,不是这么玩的。
因此李丞相的第一招,就打到了张彩张老帅哥的身上。
话说张帅哥最近也倒霉的,先是被自家老大涮了一通,然后又替王昭妃收黑钱,临到头了,还被李丞相参了一本。
于是张帅哥也愤怒了:李宾之,你真当我张尚质是泥做的么?
“欣闻相门如市,山东巡抚朱钦一事,还望李少师不吝指教。”张彩挥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亲信送到李东阳手上。
他准备跟李东阳打上一场硬仗,让李丞相知道,张尚质的手段,并不比李宾之差多少。
李东阳的奏折和张彩的私信,让正德三年的政治风波,越演越烈。
第一章四大案
奉天殿东侧的一间大厅,布置得跟朝会相仿。
正中设有龙椅,椅后有一扇白玉山水屏风,屏前立了两柄宝扇。龙椅前列有香亭熏炉,烟雾袅袅,满室幽香。
龙椅前有九级台阶,台阶之下,左边是文臣,右边,还是文臣。
在龙椅的四周,有数十名大汉将军,以及诸位太监首领,来往的宫女、侍卫,脚步都放得非常轻,不敢有丝毫逾距之举。
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脸形瘦削,只有腮旁还留有几许婴儿肥,明亮的双眸中,往日透露出的一丝狡黠,早就变成了阴沉和愤怒,严肃的神态,使文臣们都低下了头,唯恐自己引来了皇帝的怒火。
他就是朱厚照,也是朱寿,今日,是正德三年的二月初一。
一个多月来,阉党和文官两大集团不停出手,将大明的政治体系搅得血肉横飞,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寿看着老神在在的李东阳、表情同样严肃的杨廷和、面带冷笑的焦芳,以及身边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刘瑾,心里的怒火已经到了极点。
这四位,就是朕的腹心之臣,就是大明江山的顶梁柱!
但是看看他们这个月以来,究竟干了些什么?
案子,连续不断的案子,一件比一件严重的官场大案,被四位顶梁柱翻来复去的玩弄。
最先爆发的,是山东巡抚朱钦案。
朱钦,是成化八年的进士,和杨一清、陈金、刘宇三人是同科。正德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和王岳的关系很好,曾经因王岳的死,和刘瑾势如水火。后来他在山东禁酒,他手下的济南推官张元魁,在办案时逼死了人,为了不让受害者上诉,就与知府赵璜一起,违反大明律法,多给了受害人一些银子,了结此案。
这事在大明朝,其实属于小案,而且现实点讲,作为推官和知府,完全有能力将此事掩盖,却还多给了银子,就是放在五百年后,张、赵两人也属于好官一类。不至于把原告全家搞死,为大明法律再树一件经典案例。
呃,扯远了,反正,这事毕竟逼死了人,属于违法,出于良心给的银子,合情却不合法。
后来这事被侦缉天下的厂卫们发现了,刘老大就公事私仇一齐办,将赵知府除名、张推官谪往边疆戍守,准备下死手搞定朱钦时,李东阳找上门来了。
老刘,咱们做笔交易吧?
李丞相提出的交易条件,令刘老大无法抵挡,双方虽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过在利益面前,人人平等。刘老大就很大度地放了朱巡抚一马,让他滚回老家去。
不过前些日子,张彩跟李东阳准备大干一场,就把这件事先提了出来。刘老大跟李、朱两人都有仇,上次的人情也还清了,就装作没看到这事。
于是张彩就给朱钦定了个罪名,说他当年担任湖广左布政使时,犯下了人神共怒的大错误,因此朱巡抚又被关进了锦衣卫诏狱,出来之日,似乎遥遥无期。
李东阳还没开始提出条件跟刘老大继续作交易,以救出自己的党羽,没想张彩又扔出了两条大案:吴俨案、杨南金案。
李东阳只得瞪着张彩:张尚质,你小子够狠!
张彩回瞪李丞相:李宾之,互相学习嘛,你弹劾我的折子,我可是认真看了几百遍啊、几百遍!
这两起大案又是怎么回事呢?
吴、杨两人,都是文官集团的大将,并且都跟李东阳是同个派系。
吴俨是翰林学士,属于清贵中的清贵,整天吃多了就无病呻吟的那种高级文青。不过他有资格当大明第一文青,因为他家里非常富有,是南直隶宜兴县的首富。
就连刘老大,也曾慕名想打打他的秋风,说:“老吴,以官换钱,怎么样?”
吴学士跟倭国的大内义兴一样,文青病经常时不时的发作,见刘老大来索贿,就很直接的说:“老刘,g,u,n!”
难道有钱就是大爷?刘老大怒了,决定用自己的手段让老吴看看:有权才是大爷!
正好张彩要搞李东阳,刘老大就说:“老张,干掉老吴,我给你涨工资。”
于是张老帅哥就随便说了个罪名,将吴俨罢了官,顺手扔进了诏狱。
反正锦衣卫就是刘老大家的后院,不扔白不扔啊。
至于吴俨的罪名,说实话,把大明朝的文官们全部砍头,中间肯定有一两个的罪刑是不够的,但是随便抽一半的人砍头,那出错的机率,几乎为零。
并且人人都能从《大明律》里找到处死依据,一个冤枉的都没有,话说这跟后世的某个时代很像啊。
因此张老帅哥办下的案子,基本上没有被翻盘的。
李东阳唯一的翻盘路径,就是找出自己能够交易的筹码,跟老张的大哥刘瑾做交易。
把杨南金案列在最后,并不是这个案子有什么复杂的,而是李丞相压根就没有帮这个昔日诗友的念头。
因为杨南金这个人,没有值得李丞相去做交易的价值。
在政治利益面前,诗友,顶个屁用。
杨南金是个好人,前面就说了,把大明文官全部砍头,中间有一两个是冤枉的,他就属于那极少数的一两个。
这人清廉倒算不上,不过为人相当正直,为官也有几把刷子。对政治官员,要求真的不能太高,像杨南金这种正直的官员,已经非常稀有了,因此他的经济问题,也就可以当没看见吧。
有个例子很能说明他的正直:在朱寿没有穿越过来的那段历史中,他跟都察院的老大刘宇不和,就是被朱寿踢到夷州当海事总督的那位,刘宇就想搞他,杨南金就怒了,当场脱下官服,扔到刘宇面前:“老子不干了!老子就不侍候你这个权j!”
说完就拍拍屁股,当天奔出京师,走了两百余里地!连刘瑾想追他回来,都追不到,只得除了他的公务员,让他回乡养老。
因此这种正直的官员,很值得我们欣赏,不过肯定得不到李丞相的欣赏。
脸不厚、心不黑、屁眼干净,是不能成为一名合格政客的,既然不是政客,那李丞相为什么要交出自己的利益,去替他争取官位呢?
不过朱寿不这么认为,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皇权架构,有了一个致命的小漏洞:文官和阉党,闹腾得太过份了,这会影响到大明江山的稳定。
支持他这个想法的,最大的证据就是浙江银矿案。
阉党步步紧逼,搞出三大案,李东阳自然也不会束手无策,李丞相的手段,岂是能够小瞧的?
浙江银矿案便应运而生了。
正德二年底,依照太监秦文等人的奏折,大明重开了浙江、福建和四川三地的银矿。
明朝时的冶炼技术落后,而当时日本的石见银山,产量也不高,美洲的白银,还没有机会运到中国来。
须知,正德二年,麦哲伦还在跟着葡萄牙第一任驻印度总督阿尔梅达的远征队鬼混呢,横穿太平洋这种事,还没有进入他的大脑,因此美洲的白银要想成为大明的经济动力,还有好多年的等待时间。
没有日本和美洲的白银,大明的采矿业当时的苦逼程度,是什么样子呢?
史载,成化年间,开湖广十二县金矿,一年征发五十五万名矿工,死者无数,得金仅三十五两!
于是,大明朝的矿产,一会开,一会关,搞得不亦乐乎。
浙江的矿监和负责官员觉得这事不靠谱,再加上没有多少油水,还容易死人,就对朝庭说:“浙江没银矿!”
阁老们一看,强扭的瓜不甜,强上的妞不爽,那浙江每年就缴两万两银子上来吧,开矿这事,就让它散了吧。
本来这事就应该过去了,但李丞相把它重新提了出来:谁说浙江没银矿?谁敢这么胡言乱语?!
一查,胡言乱语的,没有一个是李党,也没有一个是杨党,全是阉党一系的矿监和官员。
李丞相就出离的愤怒了:你们这是在玩忽职守!查,一个不漏的严查!
还是那句话,不查则罢,一查,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于是,三十七名大小矿监、五十二名各级文官,挨个被李丞相踢进了诏狱。
张彩当场差点吐血:老李,你狠,我搞掉你两个半人,你就搞掉我们近百号人!
李丞相很悠闲地笑了:张尚质,你可知,东阳不是我真姓,笑到最后才是我的名。
刘老大奈何不了李东阳,但不代表他不会告黑状啊。
他向朱寿哭诉:圣上啊,老李打我的脸,打得都肿了,这是不看主人面的打狗啊,打的是我这条老狗,实际上是在抹圣上你的面子啊。
按照刘老大的以往手段,这通黑状告下来,李东阳不被扒层皮,也会被搞得灰头土脸。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朱寿听了他的黑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直到今日的小朝会,刘老大才从朱寿那阴沉的脸色中,体会到一丝丝帝王的心机。
“宣,浙江矿案所涉人等,皆谪戍夷州。”朱寿没有询问任何一个大佬的意见,也没有了解案子的来龙去脉,甚至根本就不给阉党任何面子,直接就将浙江银矿案定了性。
要知道,这批人虽然大多是刘党一系,但太监集团中根枝相连,被误杀的其他派系,也有不少,因此张永、谷大用等人,脸色也非常不好。
皇上威武!皇上雄起!文官集团的干将们,看着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