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德王朝

正德王朝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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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诸位太监大佬的表情,心中一阵快意。

    “宣,朱钦、杨南金,谪戍肃州卫;吴俨,罚输米两千石于大同。”

    李党并没有高兴太久,朱寿的第二道旨意,直接就朝他们横扫过来,打得众人完全摸不清头脑。

    皇上这是在和稀泥?大佬们心里都在嘀咕,那也行,各打三大板,这事就算了结了。

    大伙儿斗了一个多月,说实话,都有点累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在正德朝,谁要是低估了朱寿同学的本事,那是连内裤都要错掉的。

    第二章皇帝是老虎

    “宣,京官告假违限及病满一年者皆致仕。”

    朱寿的组合拳如天马流星般击来,打得朝庭中各大派系目瞪口呆。

    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万岁变得太快,众位大佬只得哀叹。

    大明中后期,文官们的福利政策非常好,幸福指数绝对爆棚,后世v要是去采访当时的官员们,人人都会说自己很幸福,绝对不会有“我是来打酱油的”、“我姓曹,不姓福”这一类的回答出现。

    前文就说了,刘老大只不过是把工作时间拉长一些,就被指为权j,成为日后杀他的大罪。

    如今皇帝想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稀的官员清退,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历朝历代,行政机关都是人浮于事,每个月领着薪水,却从来不去单位上班,甚至连面都不露的家伙,数不胜数。

    随便扒拉一个国家机关,都能抓出一大串这类关系户出来。

    几百年后都如此,那么明朝也不例外,请假的、泡病号的朝庭命官,多得可以从东长安街,排到西长安街。

    于是朱寿就下了狠手:不干活的,都给老子滚蛋!

    其实这事他倒没有办成铁案的想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猫腻。别说他短短几十年,就是上天再让他活五百年,如同“我大清”的小麻子一样,他也拿这些官员们没办法。

    朱寿的这道圣旨,着眼点,还是对陈金一案的处理。

    陈金不是拿银子在王昭妃那儿买了南京户部尚书么?也算是京官,这位高富帅陈大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跟青楼女子交流经验和感情,从广西一路南上赴任,到了朝庭规定的交接时间,居然才走到江西九江。于是他就请了假,整日里跟群诗友看着长江发呆,作了无数打油诗。

    在陈金看来,上不上任,问题不大,反正南京的尚书,最大的工作就是端杯茶混日子。

    他的想法一点都没错,唯一错的,就是遇到了朱寿。

    自己的小老婆触犯了朝庭的政治底线,朱寿就算当时不清楚,上到张太后、下到刘老大,都会告诉他正确的解决办法。

    天家无亲情,这话放在张太后和朱厚照身上,可能不对。但放在张太后和几个儿媳妇身上,那就非常贴切了。

    正月初,张太后就下懿旨,杖毙了王昭妃的两个贴身太监,顺手还把替王昭妃收钱的几个王家表亲送进了锦衣卫的诏狱,第二天,这些人就暴死于狱中。

    刘老大做得比较委婉,他只是让焦芳下手,废了王昭妃一个堂兄的官职。毕竟朱寿还没表示出对王昭妃的不满,每日里还跟她在一起,从这一点来讲,刘、王两人,还是政治盟友。

    能不撕破脸,刘老大是绝对不会撕破脸的。

    老娘和小弟都做了一个好榜样,朱寿自然也不能再装糊涂,只好向大明百姓们表示:你看,我连自己老婆的脸都敢打,不算是昏君吧?

    想是这么想,不过朱寿胸中的一口气也顺不下来:凭什么让老子为了一个贤明的虚名,就逼自己打老婆?

    于是,本来一道废掉陈金官职的简单旨意,就被他搞成了大明朝的吏治整顿。

    不过他这道旨意,冤杀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众位大佬也不敢反驳,只好等皇帝气消了,再慢慢恢复原状。

    颁下旨意,出了口恶气,朱寿坐在龙椅之上,有些意兴阑珊。

    “照儿,你啊,跟你父皇很像,就是心肠有些软,”昨晚的家宴上,张太后拉着朱寿的手,慈祥地轻声说道,“不过有四个关口,你是必定要过的。”

    能够创造中国帝王史上奇迹的张太后,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她平时深居简出,衣着普通,吃用简朴,如同一个民间中年妇女。

    但是整个皇宫,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整个大明江山,也尽在她的眼底。

    有些女人,每天尽想着白马王子来救她出苦海,上演一出女吊丝的逆袭,但她们没有想过,白马王子凭什么看上她们,难道都指望着王子的脑袋被门板夹着了么?

    张太后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后、皇太后,但她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女儿、姐姐、妻子和母亲。

    以往朱厚照贪玩胡闹,她也从不管束,溺爱到无以复加。现在的朱寿,办军校、开海港、有志于开拓天下,作为母亲的张太后,自然也愿意充当皇帝的第一个帝王学导师。

    “哪四关?”朱寿不同于以前的朱厚照,宅男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而不是胡乱折腾的小瘪三。

    “第一关,就是均衡,”张太后缓缓说道,“你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再过几年,便可成熟。”

    她以前用一柄摔碎的玉如意告诉儿子,朝庭中,必须要有很多派系,不管是j臣忠臣,都要给他们生存的空间。不能让某党一枝独秀,更不能让派系失衡。

    打倒一派的同时,要培养一个新的替代品。削弱一派的同时,也要相应地削弱它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如今的朝庭,刘党独大,那么就应该多培养李党和杨党,但在刘党衰落之前,绝不能让李、杨两党垄断朝政。

    杨廷和与李东阳,绝不能让他们成为一派,这就是张太后的中心论点。

    但是李东阳收了杨慎当学生,两派有了联盟的基础,怎么破呢?

    很简单,把杨慎培养出来,让他不依附于李东阳,甚至在时机成熟后,他也可以成为自己父亲的掘墓人。

    有人就会说了,明朝的皇帝既然拥有无上的权威,那么新培养一个出来好了,还避免父子相杀这种人伦惨剧。

    在正史之中,钱宁和江彬的遭遇,就可以告诉我们:宠臣,永远都只能是宠臣,从权倾天下到身死族灭,不过都是文官集团手中的玩偶罢了。

    纵观大明历史,能够把文官集团视为玩偶的,只有重八哥和明成祖这对父子,文官集团最有用的七种武器,对他们一点用处都没有。能够把天下杀得血流成河的英雄人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什么宫斗、心计、谋略、纵横,在这对父子的绝对武力面前,统统都是下酒菜。

    重八哥:杀个几十万人,他们就老实了。

    朱棣对父亲的这一观点,深表认同,并发扬光大:诛你九族都还不服?那老子诛你十族!

    但是到了朱寿所在的明朝中期,文官集团的整体力量,已经强大得吓人,皇帝已经不可能独自跟整个文官集团抗衡。

    皇权要想得到实施,就必须将文官集团划分成若干个派系,从中谋利。如果还想省事些,就培养出若干内官权j出来,比如八虎一类的。

    不让某一个派系垄断,这就是均衡的核心所在。

    “那第二关呢?”在张太后面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朱寿居然能放下心防,做个三好学生。

    也许是张太后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能够让朱寿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家庭温暖。

    “天地不仁,”张太后说道,“乃是第二关。”

    朱寿虽然没有系统的读过儒、道经典,但朱厚照从小就接受这些教育,因此张太后一说,朱寿就明白了:老娘这是在教我心狠手辣啊。

    大明的皇帝,从第三代的建文帝开始,就生养在宫女之手,变得非常娘们。

    所谓一代龙,二代虎,三代四代全挖土。

    建文帝和洪熙帝(即明仁宗),一个是读傻了的书呆子,一个是体弱多病的大胖子,这两个堂兄弟有个共同点:心慈仁厚。

    于是接下来的明朝皇帝,一改重八哥父子的铁血政策,变得阴柔起来。

    就连最有帝王手段的嘉靖帝,心也不算太狠,手更不辣,搞死千把人都会“心有余戚焉”。

    张太后的见识和心性,认真说起来,在大明诸后妃中,稳居太祖马皇后之下,拿了银牌,并且甩了第三名好几个宇宙。

    她有见识,能够独得孝宗的宠爱。

    她有心性,嘉靖登基之后,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犯了事,她就跪在嘉靖面前,苦苦哀求。

    能够委曲求全,这就是政治上的远见。不过她的运气非常不好,儿子早逝,没有孙子,只好让嘉靖捡了个大皮夹。没想嘉靖是个白眼狼,不仅往她头上倒脏水,说她欺负自己母亲,还经常降罪,最后让她落寞病死。

    不过这是天下大势,就算是张太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她教朱寿的,并不是被后世腐儒们阉割解释的《道德经》,而是这句话的本意:在天地面前,任何事物,都是不值一提的。

    什么天地大爱、圣人大爱,都是瞎扯淡,爱到深处所以无爱,又不是武侠小说的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腐儒们这么解释,不过是想给圣人披点道德外衣,哄骗一下愚昧无知的老百姓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句话结合上下文,简单点讲,就是说:天和地、包括圣人,都有它们的自我运行规律,弱肉强食才是王道。不要妄想去改变它,因为你无法改变。你做得越多,错误就越多。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该当老虎就当老虎,该当老鼠就当老鼠。

    作为天地在世间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圣人,皇帝天生就应该成为最强大的那只老虎,把位居自己下面的臣民们,当作血食的对象。

    听到这儿,朱寿又糊涂了,史书不是都说:爱民如子,才能天下大治,世间太平,虎毒不食子的皇帝,才是明君贤君么?

    怎么身为自己的老娘,大明最贤明的孝宗皇后,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张太后,居然说出这番话来?

    第三章太后教子

    西华门外的太液池边,虽然已是华灯初上,但在观水平台的四周,仍然亮如白昼。

    数十名宫女手持彩灯,无数太监和侍卫群立,张太后牵着儿子的手,站在观水平台上,指着远处的湖水,轻声问道:“照儿,这湖水在你眼中,是何等模样?”

    朱寿迷惑不解地看着母亲,摇了摇头:“天色昏暗,五十余步外,便不可见物,水静而幽,仿佛无物。”

    张太后又对晚间当值的英国公张懋问道:“在卿家眼里呢?”

    明朝的宫庭禁卫非常严密,担负皇帝贴身侍卫的有锦衣卫大汉将军、府军前卫带刀官、红盔将军、明甲将军、五军营叉刀围子手、勋卫散骑舍人、旗手等,共约八千三百余人。

    这些人由六名侍卫官统领,侍卫官皆由公、侯、伯、驸马都尉等勋戚担任。掌侍卫官实行轮班制,每日一个,掌锦衣卫大汉将军和叉刀手,每日都要值班。

    英国公张懋心里暗苦,太后教子,关我这个侍候守卫啥事情,但太后懿旨,又不敢不遵,只好苦着脸回答:“微臣到了夜间,便难以视物,远望皆是黑茫茫一片。”

    张太后又问随侍一旁的张永:“你呢?”

    张永是太监,跟太后的关系又亲密了一层,彼此的主仆关系,让他能够少些约束,闻言正色道:“回太后的话,奴婢才疏学浅,每日里只知练武熬身,为人也只知根本道理,普天之下,皆是大明江山,因而这湖水,太后说是什么样子,那便是什么样子。”

    大明的太监们,有骨气有官职的,便自称小臣;喜欢拍马的,便自称老奴;若是遇到张提督这种神人,奴婢一词,也是张口就来。

    张太后微微一笑,骂道:“滑头的老奴。”

    她又令刘瑾去端了一盆水过来,令天下百姓闻风丧胆的刘公公立即就屁颠屁颠地去了,自然有一批太监跟着侍候刘老大。

    等刘老大那枯瘦的双手放下水盆后,张太后指着盆中的水,又问朱寿:“照儿,能否看见盆底?”

    朱寿点了点头,他完全不明白母亲想说什么,不过看着她折腾英国公、刘老大和张提督,感觉也不是什么小事。

    张太后笑道:“这便成了,盆中之水,清可见底;湖中之水,深幽难测。天地不仁,天子之威,猛虎之道,便在于此。”

    见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张太后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刘瑾,沉声喝道:“跪下。”

    刘老大连忙扑地跪下,额头撞了三下青石地面,不敢抬头,他身后的太监们,也跟着跪了一地。

    张太后也不管刘老大,对儿子说道:“你往日顽劣,娘也懒得管束,这大明江山,有这群老奴盯着,又有那群大臣们看着,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你做个什么样的帝王,娘都不会操心。”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但如今你擅改朝制,那便是想作个有为之君,就不能再如昔日般胡闹了,这第二关,便是让你知晓,何为天子之威、猛虎之道。”

    说完后,她看着刘瑾的头顶,缓缓问道:“刘瑾,哀家所言,你可听清?”

    刘瑾脸上的汗水滚滚落下,将头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大声回道:“太后圣明!太后圣明!”

    张太后说道:“李梦阳一案,你可知罪?”

    李梦阳,字天赐,原籍河南,出生在甘肃,是明朝文坛前七子之一,弘治六年进士,算是大明朝难得的才子。

    不过我们都知道,大明朝的才子,没几个是正常人,比如前文就讲过才子们的各种奇怪死法,李梦阳也不是正常人。

    这个和李丞相一字之差的才子,后世有个很出名的绰号,叫做“中山狼”。这个称号是他的好基友、弘治十五年的状元康海送他的,表扬他流传千古的卖友求荣作风。

    这事跟刘瑾有关,上个月,喜欢沽名钓誉的李梦阳,继前几年殴打朱寿的舅舅、张太后的弟弟张鹤龄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刘瑾。

    说实话,这小子的胆子很大,但运气却不怎么好,张鹤龄这个半吊子勋贵不敢得罪文官集团,但刘老大是什么人?

    早就想收拾李梦阳的刘老大,这下抓住了机会,不仅替张侯爷报了仇,还将李才子关进了大牢,准备下黑手整死这小子。

    李梦阳见文官们搭救不得力,这下子才慌了神,知道刘老大跟张侯爷不同,不好欺负,于是就哭着求康海:“对山救我,救我!”

    对山,是康海的字,康状元这人,很够朋友,他跟刘老大是同乡,就找上门去,陪老刘喝了一晚上的酒。

    老刘觉得很荣幸啊,他虽然是太监,但也是个有见识有才能的太监,对于同乡状元,一直是敬仰之情,有如滔滔之江水。

    但康海既不骂他,也不鸟他,反正就这么干耗着,康状元很清楚,跟这个老乡扯上关系的,大概都不得好死。

    但这次为了好友,康状元就决定以身饲虎了,说:“是诚在我,我岂吝恶人之见,而不为良友一避咎也!”

    意思是:算了,为了救好基友,阉党就阉党吧。

    刘老大自然很开心:老乡啊,我等你很久了,肠子都等白了。

    于是康海就劝刘老大:老刘啊,你看,咱们陕西,就出了三个大才子,第一个,就是您;第二个,是李梦阳那不知好歹的东西;第三个嘛,勉强可以算上我。

    当时的陕西和甘肃,都属于陕西布政使司,因此李梦阳可以算是陕西人。

    刘老大一听就乐了:看看,我们家乡的状元,都说我是才子,证明俺老刘的大才,还是有人欣赏的。

    康海又忽悠刘老大:你看,当年高力士高公公,不怕替李白脱鞋,老刘啊,李梦阳可是比李白还牛的诗人哦,你放了他,千年之后,百姓们都会传诵你的爱才之名。

    刘老大这下就千肯万肯了:那王八蛋虽然不知好歹,敢跟老子作对,不过谁叫他是我老乡呢,老夫又是个爱才之人,算了,让他滚蛋,老子不想看见他。

    这下好了,李梦阳被释放了,康海却沦为了阉党,上了刘老大的贼船,欠了刘老大的人情,想下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几年后,刘老大被杀,李梦阳居然将康海归为刘党大将,令康海的政治前途毁于一旦,因此被世人称作“中山狼”,仿东郭先生故事,不齿其为人行径。

    康海也悲叹:“平生爱物未筹量,那计当年救此狼”。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放下。

    这对好基友的案子,是刘老大经手的,张太后此时提出来,目的只有一个:提醒刘瑾,你只是一个太监,就老老实实的当太监,别想好高骛远,当个名留千古的太监。

    因此刘老大只得将额头叩出血来,哭着说道:“老奴死罪!”

    张太后并不知道,刘老大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名留青史了,虽然是遗臭万年,不过也比啥名都没有的吊丝们强。

    她见刘瑾的态度很诚恳,微微一笑,说道:“你既已知罪,那自去有司,认罚三千两银子,输送边关。”

    刘瑾的富有程度,在大明数百年中,可排太监富豪榜的前三位,三千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正欲领命而去,又听见张太后说道:“照儿,晋礼部司务孙聪,为司务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你看如何?”

    孙聪,是刘瑾的妹婿,现任从九品的礼部司务厅司务,小到不行的小官一枚,不过却深得刘瑾信赖,颇有才能,和狗头军师张文冕一起,是刘瑾的贴心铁杆。

    司务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是正六品官职。一下子由从九品跳到正六品,由低层官跳到中层官,可谓是一步登天了,还是太后懿旨,可谓是恩宠备至。

    被扇了一记耳光之后,又塞给一颗糖,刘老大只得又跪在地上,哭道:“谢太后恩典。”

    张太后自己就有懿旨的权力,不过在儿子面前,她时刻都注意着自己的语气。

    朱寿也不会反对,“万事皆君恩、伴君如伴虎”,他忽然明白了张太后和刘老大这出双簧戏的用意。

    刘老大哪儿是在害怕,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张太后的意图,这老狗是在配合太后作戏呢,目的就是教育自己: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出口成宪,皇帝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命、财富和权力,甚至是决定大明江山的命运。

    就算是贵为大明“立皇帝”的刘公公,党羽遍朝中的刘老大,在皇权面前,也是不堪一击,该打脸就打脸,是死是活,不过都是皇帝口中的一个字罢了。

    出身于宅男的朱寿,虽然已经当了快一年的糊涂皇帝,却很少如此深刻地体会皇权的力量。

    皇帝为什么很少说话?皇帝为什么被称为寡人?

    就因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着后世宅男们无法想象的力量,这种力量的巨大,让朱寿触目惊心。

    原来,这就是皇帝!

    他终于领会了“天地不仁”的要领:皇帝,就是出口成宪,就是大明朝独一无二的天和地,就是那个无视万物的存在。

    不对啊!这个要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看着儿子恍然大悟的表情,张太后开心地笑了,她的公公是个糊涂蛋皇帝,她的丈夫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但他们的经历,都不适合朱寿,因为这三人的性格,完全不同。

    “因而这第三关,”张太后笑道,“便是力量!”

    张太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朱寿心中认定的缺陷。

    对,力量,要成为无视万物的存在,要成为太祖和成祖一样的皇帝,就要拥有令整个天下都不可抗拒的力量。

    第四章杖毙彤史

    在一百人眼里,有一百种皇帝的力量。

    但归根到底,皇帝的力量只有一个:军队。

    重八哥和朱老四为什么这么牛?就是因为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大明朝所有的军队,都被他们捏在手心里。

    刘瑾、魏忠贤等人为什么死?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军队。

    唐朝中后期的宦官们为何敢把皇帝杀了又杀?因为他们手里有军队。

    后世的某个朝代,为什么前皇退位了,还占着军中老大的位置不放,号称和平过渡?就因为某个倒霉催的前皇,由于手里没有军队,结果被软禁了整整数十年。

    纵横上下五千年,不管哪种制度、哪个朝代,最高统治者唯一不能放弃的,就是军权。

    某伟人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句话之所以成为真理,那便是它道尽了一切社会的权力根源:军队。

    在太液池边的夜风中,张太后将大明的军制娓娓道来,有些地方说不清楚的,便叫当值的英国公和侍候在旁的张提督等人补充。

    前文就说过,大明的军队,能够被皇帝掌握的,其实不多。

    三大营名义上是由太监提督,但军官们都是文官集团各系打进来的钉子,各地各卫的军队,都跟文官们关系密切。

    勋贵和太监们,只是名义上的统领者。

    朱寿这才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名义上拥有数百万军队,但真正能够直接指挥的武装力量,竟然只有身边这近万人的侍卫部队!

    当然,其它的军队,他也指挥得动,不过必须通过文官集团。

    后勤,是制约他指挥大军的最佳武器。

    重八哥、朱老四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回想了一下朱厚照脑海中的资料,这才知道,重八哥靠的,就是不停地杀掉成熟的文官集团,再扶植新兴集团,然后再杀掉,再扶植。

    不断重复之下,敢在后勤上卡脖子的文官,在太祖朝都被杀绝了。甚至那些阳奉阴违的勋贵将领,也被重八哥杀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靖难之役时,朝庭居然派不出几员大将。

    朱老四在这个问题上解决得并不好,他虽然也想收后勤权,但直到他去世,明朝的军队改革,连影子都没见到。

    土木堡一役后,文官们迅速占领了大明的权力核心:军队,并将这个态势持续到明朝灭亡。

    难道重八哥和朱老四不知道穿越yy大杀器:火器加后勤直辖么?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在不开金象腿的情况下,后勤直辖,在明朝属于异想天开。

    现代的交通和通讯工具,才是后勤直辖的根本所在。

    而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靠手的大明朝,想把军队后勤从文官们的掌握中独立出来,真当人人都是日行八百里的神行太保戴宗么?

    后勤的速度提不起来,军队就得乖乖落入文官们的指挥中,出将入相,是文人们的至高追求。

    因此朱寿想要掌握最高权力,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学重八哥,不断的杀人,成批的杀,杀到没人敢反抗为止。二是改进大明朝的科技树,在实际操作层面上,将军队的后勤,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两个办法对朱寿来说,都是瞎扯淡。

    他不是无数博士学位在手的理科男,就算是五百理科男穿越的某书,废材的机率,也是极高,因此攀科技树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在嘴上高吼:“朕要风帆战舰,朕要排枪党。”

    落到实处,这两样东西,没有几十年,那是出不来滴。

    而学重八哥杀人,也太难为宅男了,打个屁股、贬谪到边疆、偶尔杀个把人,才在宅男的心理承受范围内。

    杀个几十万?那是伟光正干的事,不是宅男。

    哪条路都走不通,怎么掌握军队呢?

    张永张提督在旁出了个主意:战争。

    张提督在正德朝,是最出名的监军,生平经历过无数战争,杀个千把人,对于他来说,那是小场面。

    还有什么比战争更能掌握后勤资源、军队资源和行政资源?

    没有!

    不能治本,那就治标,通过战争来达到掌握军队的目的。

    在观水平台上的诸位大佬,不是勋贵,就是太监,对于这种倒行逆施、天人不容的罪恶主意,不会学文官集团那么死谏。

    因此在张太后微笑点头,示意张提督出了个好点子之后,大家也就心照不宣,至于有没有人去向李丞相等人通风报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君权和相权之间的斗争,是贯穿了大明朝数百年的最大斗争,皇帝抓不抓军权,怎么抓,都会引起李丞相等人的反弹。

    在朝庭中,是不存在秘密的,张太后也从不掩饰自己教育儿子的心思,朱寿明白了皇帝这个职业的要领后,自然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这就是正德二年正月三十日晚,发生在张太后和朱寿之间的谈话。

    有人问还有第四关?

    这话,朱寿也问过,当时张太后看着太液池的湖水,瞳孔里的深沉,比湖水还深。

    “照儿,”许久之后,张太后才叹了口气,看着儿子,伸出右手,摸了摸他冠冕下的长发,说道,“这第四关,娘不能说,也不敢说,十年之后,你方能明白,不过在娘的心里,还是期望你效仿你父皇,做一个人人称颂的好皇帝。”

    见母亲不说,朱寿也不敢再问,只好点头应是。

    至于在场的大佬们,虽然人人都谙熟于第四关,不过谁也不敢说出口。这种事,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敢告诉朱寿,那就是他老娘。

    一个声音将朱寿的思维从昨晚的母亲教诲,拉到了今日的朝堂之中。

    “臣保荐前都御史雍泰,提督操江。”阁老焦芳站出班列,大声奏道,“泰有敢死之节,克乱之才,为不二人选。”

    雍泰也是刘老大的老乡,话说正德朝的陕西人,其实真的不少。不过雍提督这个老乡,比康状元那个老乡还要清高,他是兵部尚书阎仲宇推给刘瑾的。(注:正史中是许进,不过许进此时已经被踢到了大明武学院)

    刘老大一看:咦,又是老乡啊,好吧,老阎虽然不是个好东西,还经常跟我唱对台戏,不过看在老乡的份上,就帮老雍一把好了。

    提督操江,是明代的官员,通常以副佥都御史为之,领上下江防之事,主要负责安徽一带的江防要务,故亦有操江御史之称。

    刘老大将雍泰放到安徽去,又有什么用意呢?

    昨晚张太后不是叮嘱朱寿抓军权么,因此朱寿想来想去,寻找不到战争。

    刘老大见皇帝苦恼,也出了主意:安徽的水贼不是多么,怎么打都打不绝,那我们派人去打水贼!

    刘老大这话,很有妙处:水贼多不多,什么时候结束严打,那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先有个名头再说。

    苦逼的小皇帝,配上流氓的老太监,居然想出来了一招以剿养军的计策来。

    朱寿想了想,也对啊,大明武学院那批少年还没成功洗脑,派不上大用,两三年之内,都得靠原来的武将们。

    有个长年剿水贼的地方,也算是练兵场所,到了年底,再把那群少年拿去试下水,死了就当是炮灰,反正新的一批一千五百人也要招了。

    那么选谁当剿贼总管呢?也就是操江提督。

    刘老大就顺势推出了自己的私人:雍泰。

    雍泰是成化五年的进士,也算是老资格,并且很有才干,在吴县修有雍公堤。而且他还很有性格,当山西按察使时,太原知府尹珍没有让道,就被他打了屁股;当宣府巡抚时,他还逮捕了数十名将校。

    简单点说,雍提督属于文能安民、武能压将的全才型文官。不管他做得对不对,单单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就很受刘老大的欣赏。当然,同乡的身份,也为他加了不少分。

    如果有这么一员悍将坐镇剿匪练兵的话,不仅能挡住文官们的攻击,也能练出点好兵。

    这就是朱寿选他的原因。

    不过下朝之后,雍提督就打了朱寿一记脸:他坚决推辞。

    这事起因在于:陕西老乡们劝雍泰去向刘瑾道谢,雍提督愤怒地说道:“进退在天,若奈我何!”

    意思是:老子能当官,是皇帝的意思,关刘老大屁事。

    他骂骂刘老大也就算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雍提督还上书辞职,这就是不给朱寿面子了。

    不准辞!你去也得去,不去,老子砍了你的头,你还是得去!朱寿一道严旨,将雍泰臭骂了一顿。

    这下子雍提督满意了:老乡们,不是我给刘老大面子,而是圣上有命,咱这就上任去了。

    刘老大在旁气得吐血:老雍,你个王八蛋,看我怎么收拾你。

    得罪刘老大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事实也是如此,不久之后,雍提督就再次被升到南京去喝茶,然后又被削职为民。

    这是后话,此处只说朱寿将雍泰骂了一顿之后,就在暖阁批奏折,不多时,有一名司闱女官走了进来。

    “皇上,王昭妃求见。”女官跪在地上,轻声奏道。

    司闱是一种女官,隶属于六局之一的尚宫局,掌宫闱之事。

    按理说,王昭妃求见这事,不归她们管,不过昭妃是朱寿最宠爱的妃子,侍宠而骄,将六宫规矩视作无物。

    前些日子被张太后和刘老大收拾了一顿,老实了几天,见朱寿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又故态重萌,自己给自己升了四个等级,直接摆起了皇后的谱儿。

    昭妃是杂牌妃子,不是贤、淑、庄、敬、惠、顺、康、宁之类的高级妃子,更不是贵妃、皇贵妃。因此王昭妃摆的这些架子,被宫中诸位后妃瞧在眼里,都恨得牙痒痒的。

    张太后见儿子对这女人恩宠有加,也不方便下死手整她,只得暂时放了她一马。

    等王昭妃进屋之后,朱寿发现她还带着一名彤史女官,心中不由大怒:这女人还真是不省油,前不久的买官案刚结束,你就不能消停点?老子再喜欢你,也是有底线的!

    彤史是正六品的女官,隶属于六局之一的尚仪局,掌宴见进御之事,凡后妃、群妾御于君所,彤史谨书其月日,保证皇家血统,有据可查。

    连皇后也不能指挥和干扰彤史,这是宫中的铁律,是保证帝王威严的一个手段。

    朱寿抬起手,指着那个彤史,沉声喝道:“杖毙此女!”

    “皇上!”王昭妃连忙跪倒在地毯之上,满脸张皇,不知道亲爱滴皇上今天怎么忽然翻脸,要打死自己的得力小跟班。

    第五章这不是爱情

    男人成熟的关键,在于经历不同的女人。

    某位着名地产大亨曾经说过:我们都在补课,这门课的名字,就叫做女人。

    当其他男人在追妹纸时,他们在学习;当其他男人和妹纸花前月下时,他们在赚第一桶金;当其他男人生儿育女时,他们的事业刚刚起步,正在拼命的捞取黑心钱财;当其他男人搞不动妹纸时,他们才恍然大悟:我的前半生怎么尽剩下金钱和阴谋了?

    女人,我们需要女人!

    这群成功的男人,至少,在很多不成功的男人眼里,他们是成功的,发出了强烈的呐喊:我们需要无数的女人,来补回我们失去的岁月。

    朱寿的皇帝身份,决定了他是正德年间最成功的男人,因此他也需要补一下女人的课。

    为什么?因为他前世是宅男。

    别人在追妹纸时,他在强撸;别人花前月下时,他还在强撸;别人生儿育女时,他仍然在强撸。在宅男的生活中,看着电脑屏幕强撸,跟不同次元的妹纸接触,似乎才是他们生活的重心。

    毕业就待业的前宅男朱寿并不了解女人,穿越之后,他成了皇帝,成了大明最成功的男人。

    在适应皇帝这个职业的同时,如何通过女人变成更加成熟,就成了他面临的重大考验。

    王昭妃,就是第一关。

    刚见到她时,朱寿是相信爱情的好少年,他不懂政治、不懂人心、不懂做一个帝王,但他一门心思的想对眼前这个女人好,如果我们常见的青春少年般,将自己的一颗心,完全挂在了某个心仪少女的身上,万死不回头。

    王昭妃并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可爱的,她的性格多疑、脾气不好,而且还非常贪财,这也是大明妃子们最常见的毛病,但她毕竟是朱寿来到大明之后的第一个女人。

    不仅女人有处子情结,其实很多纯情男人,也有处子情结。

    初恋让每个人都难忘,痛苦、欢乐、悲伤、失望、悔恨,不管是哪种情绪,都能够让人们在数十年之后回忆起来,还津津有味。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昭妃,就是朱寿在大明王朝的初恋。

    尽管她不美好,尽管她庸俗之极,尽管她很笨,但朱寿就是喜欢她,甚至不惜顶住张太后和群臣的